第471章 太贵

同个时候,另个苏景正坐在空荡荡的天乌剑狱、一座熄灭多时的炼魂炉上。

燕无妄和他并肩而坐。

人在幽冥,身边猛将不算少,可是能聊一聊、商量些看法之人苏景找来找去,就只有黑狱中这个‘帝释天’。燕无妄足足苏景几倍年纪,经历复杂见识广博,抛开正邪不论,燕无妄当得‘大修高人’这四字评价。

苏景早把一道神识投入黑狱,几乎是从他进入阴阳司开始,就和燕无妄聊这幽冥、聊这司衙,只有刺客来时,斗剑对精神消耗奇大,让黑狱中的‘苏景’消失了燃香功夫。

“牛头这句话,好像说中了点子。”燕无妄饶有兴趣的样子:“阴阳司就不是讲报应、求公平的地方,这座大衙门的所作所为,只是为了阳间兴盛。”

苏景点一下头:“人间在阳间,可阳间不止人间。”

“人比蚂蚁多么?人比野草多么?人比树木多么?人比乌鸦多么?阳间若是海,人间不过其中一群大头聪明鱼。”燕无妄晃着腿,声音平静:“阴阳司是照看海的,海好了,鱼自然也都会好。至于人间.就算少了这群聪明鱼,于海又有什么影响?总会还有别的鱼,许多鱼。”

苏景说道:“所以错不在阴阳司。”

燕无妄接口:“而是错在阳间人胡思乱想。想当然,以为阴阳司是伸冤报仇、偿善报恶的地方。不料人家不理你人间那一套,结果就受不了了。其实那妖雾小鬼早都说明白了,什么善恶冤屈,全都是狗屁倒灶。若再仔细想想,人向恶鬼求公正.嘿!”

说到这里,燕无妄想到了什么,笑了笑:“你是正道,见了这样的阴阳司你当然失望。倒是我这个邪道魔头,见了这样的阴阳司,出乎意料没错,但心里也没什么失落。以前可不曾料到,修邪魔法术,还有这样一个好处。”

苏景也笑了:“失望免不了,但也不能全怪我以前想当然。以形而论,阴阳司像极了人间的衙门,主官坐堂官差办公,有俸禄还能赚外快可它空有其形,内里全不对劲。你见了一头羊,自然会以为它吃草,你还想能抓了它美餐一顿。不料它满口獠牙喝酒吃肉骂大街,怎么可能不吓一跳。”

“你这个说法是正道理。好像当初进摩天古刹,结果遇到一大群吃人的菩萨,气死我了。”燕无妄的笑容真正绽开。

孱弱鬼物笑得开开心心。尘归尘土归土,当年的动魂荡魄生死大难,今天的口水谈资了。还好,还能笑。

说完燕无妄暂时收声,此刻黑狱开放,他能看到外面的情形,劫难之地又有变化。

诸般劫数杀灭,游魂伤亡惨重,但他们数量惊人,还是有大群游魂冲过十里之地,接近了高高围墙,不料想,当第一个游魂伸手,堪堪就要触碰到高墙的时候,广场微微一震,围墙猛又向后退缩十里。

尽在眼前的希望,陡然浇熄。重新回到殿外的小鬼妖雾,在天上飞来飞去,尖声大笑:“见你们这么喜欢逃,本官一时心软,就把围墙再扩十里,成全了你们!十里之外,翻过高墙便能活命。”

杀劫不停,亡命不休,十里外的墙!

新的十里之后,后有了更新的十里,墙再向后缩去。而下一个十里之后,又有了下下个十里。妖雾小鬼的笑声歇斯底里,一次次许诺这是最后的十里,再一次次把自己的许诺当成狗屁。

就算是块石头,此刻也知道这小个子鬼差是在消遣游魂,不少游魂都颓然停步,再被劫数打灭前哭号大骂鬼差、大骂判官、大骂阴阳司,可更多的人还在向前跑,奋力躲避着杀劫,奔向他们明知没希望了的那道墙。

初时,游魂可笑,可是渐渐的,可笑变成了悲壮、变成了倔强!

这又何尝不是自然赋予万万生灵的心性、根性:是贪生怕死,更是坚强不屈.活着,本就是件疯狂事情。

终于,在缩退六次之后,围墙再不动了,游魂精疲力竭,但还拼出牙缝里、指甲间那一点点力气,攀爬、攀爬、攀爬.有人翻过墙去,翻墙者越来越多。

又过了不久,忽然一阵以游魂之力根本无法抗衡的狂风扫过,围墙上、围墙内所有所有游魂都被扫落、吹倒。

牛吉进言:“启禀大人,够数了帮过别人的、爬出围墙的游魂都能再入轮回,此刻已经凑足一成之数,都被带入地宫。”

‘选强壮的、坚韧的’,到了现在,苏景哪还能看不懂甄选的办法。

围墙燃起了熊熊火焰,再不可能攀爬了,但天地间的劫数也就此消散。未被杀灭、但也未能过关的游魂愣愣站在原地,不知自己还应该做什么。

其他监场鬼差散去,唯独妖雾还留在空中,双手抱揖竟对下面的游魂深施一礼。

游魂神情百态,有的怕极了他,见他忽然行礼情不自禁打个冷战;有的恨极了他,管他做什么都对他怒目而视、喃喃咒骂;有的则惊疑不定,不知他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也有游魂忙不迭还礼,想要换差官大人一个好印象,说不定后面有机会不死。

妖雾一扫之前怪声怪气,朗声道:“能撑到现在,妖雾佩服。实话说与大家,生前有什么罪孽,刚才那一场危难狂奔,也全都赎回来了。倒是真正翻过围墙之人,个个都胆大妄为,会被真正处死,连阴阳司的墙都敢翻,不该当死罪么?!你们虽不能再入轮回,但也个个可活,先留在幽冥吧,将来也许还有转生机会。”

冥殿上牛吉又急忙给大人解释:“反正他们也不知道过墙者的下落,告诉他们翻过围墙的游魂会死,他们心里更舒服些。跑半晌怪辛苦的,算是个安慰吧。”

果然,听说自己不用死,场中游魂齐齐欢呼尽皆大喜,欢笑之余,会为自己庆幸‘幸亏跑得慢了些’,更有不少游魂幸灾乐祸翻过墙的那些‘倒霉蛋’。

黑狱之内,苏景、燕无妄对望一眼,两人神情都古怪得很,苏景摇头苦笑:“这算什么?”

燕无妄笑:“我觉得还不错,若我也是场中游魂,现在一定开心得很。”

一成游魂入轮回、返阳世,后面还有些公事手续,有牛吉在旁指点,苏景办得顺顺利利,‘上差’再来,把这些游魂带走,具体他们转世何方投胎何物就不是苏景的权辖范围了。

把能走的送走后,剩下的就该‘卖’掉了,牛吉又向苏景提及此事,苏景直接摇头。

“大人的意思是不理会那些出了价钱的鬼王,”牛吉努力掩饰失望:“就把这些游魂随意发落、派驻各处?”

可苏景仍摇头:“卖还是要卖的,不过不卖给那些鬼王,有一位大王会出更好价钱。”

牛吉精神一振,笑了起来:“原来大人早有打算。”本来他还想问问苏景是哪家鬼王愿出高价,但转念一想,大人的事情还是少问为妙,也就没再吱声,转身离开大殿,带着其他鬼差去安顿那九成游魂了。

一天之后,笑面小鬼马王爷赶到不津城阴阳司,见到了苏判官。

“急匆匆唤本王前来,什么天崩地裂的大事?”笑面小鬼问道,稍顿,又一指苏景头顶:“你头上悬个小太阳作甚,是嫌幽冥太冷还是嫌自己不够亮?”

苏景请他落座,又请他喝香纸灰泡的茶,不接‘小太阳’的话茬:“有个事我想听听你怎么说。司中有一批游魂,三升半香火一个,贵么?”

“太贵。”笑面小鬼也是一方鬼王,现在落难了,可以前没少做过这种勾当,行情熟得很:“三升一个才是公道价钱,了不得三升一、三升二。你想要三升半,一个也卖不出去。”

“我是这么想的,”苏景摆了摆手,示意笑面小鬼先听自己把话说完:“这批游魂‘卖’出去、到了鬼王领地后,从军自愿,不从军的话,那些辛苦徭役、娇妻献营、花甲处斩之类的酷律一概废除,就让他们过些踏实日子吧。”

笑面小鬼冷笑声响亮:“头一重,判官不涉政,游魂发配到了地方,如何安排都是鬼王的事情,你阴阳司的判官说了不算;后一重,就算你说了算,你当鬼王是傻子么?三升半一个游魂,大价钱给自己买回去一群爷爷?本王知道你不聪明,可也没想到你这么傻。”

说着,冷笑着,小鬼端起茶杯,吸溜吸溜喝水,心里赞了句:阴阳司的茶,果然好茶!

“你先听我说完,别总是打断,”苏景继续道:“这批游魂我想卖给你。”

‘噗’,笑面小鬼喷出了口中茶,他没客气,茶水全都喷向苏大人那张脸。

头顶金轮骤然明亮,不等水喷到苏景脸上就已被烤干,笑面小鬼挑起了一根眉毛:“顶个太阳,就是干这个用的?看来向你脸上喷水的人不少。”

苏景仍不理太阳的事:“我没开玩笑。”

“一边做梦去!”

苏景坚持:“就当帮我个忙。”

“我没那闲钱!”

苏景正色道:“也是帮你自己的忙。”

“那我也没钱!三升半?我把亲兵赵铁瓶卖给你!”

(本章完)

第472章 买卖

苏景笑,摇头道:“你没钱无妨,我有啊。先借给你,等你有钱以后再还我。”

笑面小鬼闻言愣了愣:“你的意思,你借给我钱,我再用你的钱卖你的游魂?”

“不错,但还不止。除了这一批,以后我这司中所有不能重返轮回的游魂,全都卖给你。游魂之外,我还借兵于你,损煞僧、谛听兽,若你需要,阿二阿七两位猛将也可先随你去,助你站稳脚跟。另外,”苏景稍稍加重了语气:“你放心,我这个判官虽算不得真货,但我会当下去,不津阴阳司是我的,除非将我打灭神魂,否则谁也夺不去。”

苏景这判官半真半假,袍子是真的,人却是假的。此刻司中公事运转正常,但总衙又怎么可能对他放任不理?怕是过不多久就会发难。

但苏景已经打定主意,力所能及,他要把这判官之位做长、做远、做出些自己想要的味道!本来是小师娘严命在前,‘赶鸭子上架’似的当了这个判官,不由得他不做,如今却是苏景自己要做这件事了。

笑面小鬼望了苏景片刻,忽然笑了起来,可笑容里哪有欢愉之意,只有恻恻森然:“你和阴阳司的事情我不管,你找我来司衙谈游魂买卖,我就把你当做此间判官。但苏判官老爷,你可知你犯忌讳了?”

判官不涉政,阴阳司只看轮回不问乱世,不津的判官却要支持一方势力,此事绝非说笑,不止会给苏景召来大难,说不定还会在幽冥引发巨大动荡。

“我有什么可在乎的?”苏景微笑。他确实不用忌讳,因他是阳身入幽冥,他本就是这鬼煞世界的忌讳!

苏景停顿片刻,反问:“你呢?”

小鬼收敛了笑容,低头沉思。好半晌冲去,再抬头时笑容重归于面,他笑得森然依旧,不过目光添出了一份释然:“孤魂野鬼一个,也实在不用再忌讳什么了。”

苏景‘哈’的一声笑,三尸笑嘻嘻地凑趣,异口同声:“恭祝滑头鬼王东山再起,霸业永驻!”

八字祝辞打中心坎,小鬼快活不已。不过很快他又把话题拉了回来,问苏景:“我晓得你心里有份假仁假义,所以盼着自己手上出去的游魂能过些舒服日子,这一重我能想通。但我不明白的是,你又何必还煞有介事,和我谈什么三升半的价钱?你是判官,游魂发落你辖区内何处全由你做主,一纸公文,直接送去本王的瓶中城不就是了,还谈什么买卖?”

瓶中城距不津不过千多里,也是苏景所在阴阳司管辖之处。

“我帮你没错,但也是真正的买卖,大把香火要给出去。”苏景算账:“卖了游魂所得,司中的差官分去半成,还要给总衙上缴七成,这些都是‘真金白银’,非花不可的钱。”

笑面小鬼没有钱,算是‘借’,由苏景先行垫付。

三尸之中,赤目最最财迷,忍不住瞪起了红眼珠:“苏锵锵,你又败家!”

拈花给赤目帮腔:“你照看小的,想分给牛吉马喜他们半成香火也就罢了,可总衙那七成.说不定下一刻人家又派刺客过来;说不定明天就有一群猛鬼大差来拿你问罪!你还想着给他们钱?”

笑面小鬼却一反常态,对苏景点点头:“多谢你。”

苏景笑了笑:“我和阴阳司的事情,本就与你无关,无须谢。”

黑狱之中,燕无妄略显好奇:“是为了把滑头鬼王‘摘’出去?”

苏景点头:“买卖游魂,是阴阳司的好生意!我问过牛吉了,对这生意总衙看得很重,所有交易都有明白账目,每隔一个月总衙都会派人下来,查账收钱。得真正给出钱,账面才会平。这样做,至少表面上看的道理去看:这就是笔买卖,我和阴阳司的纠葛,跟这买卖没关系、跟滑头鬼王也没关系。”

燕无妄笑了笑:“表面的道理?这‘表面’浅了点。”

“表面就够了,至少留了一个余地,我没把事情做绝。”苏景应道。

而除此之外苏景心里还有个想法,他总觉得总衙、那位真正的大判官,这样疯狂敛财有些古怪。这想法没什么根据,只能归于‘直觉’,至少暂时、至少现在,他想维持现状。

燕无妄没再追究,问起另外一件事:“你有钱么?”

与此同时,冥殿中笑面小鬼也在问同样的时候:“看来浅寻给你留了不少钱啊。”

苏景却摇头,回答小鬼:“师娘没留钱给我。”

笑面小鬼的表情登时僵硬:“那你哪来的钱?是,本王知道你有大把香火,可那些香火都落了你的印记,别人用不了,那没用!用你的香火付账,纯粹消遣上司总衙!”

幽冥世界,香火做钱,但香火分作‘有主’、‘无主’两种。

苏景的香火是前者,只能自己或认主鬼魂享用,不能当做‘钱’;无主的香火才是阴间的硬通之物。

“哪个跟你说我要用自己的香火?我现在是没钱.可我手上有值钱的东西,能换来大笔的香火。”苏景笑了起来:“卖它一回,应该足够应付一阵。”

笑面小鬼好奇起来:“什么值钱东西?”

“兵!沉舟兵!”苏景笑得更开心了:“削朱鬼王势力不是很大么,应该很有钱吧?沉舟兵不是他的精锐么,他不舍得不要了吧?”

玄空水晶中,还困着一支削朱鬼王的沉舟兵。苏大人为了赚钱想出的第一个办法,差不多就是绑票勒索。

阴兵都在鬼王花名册上,若阴兵战死册子上的姓名就会消失。削朱鬼王的花名册上名字未消、但大军没再回来,他自然明白自己的精锐被敌人俘虏了。

笑面小鬼大喜:“这买卖做得!”

苏景问小鬼:“那沉舟兵的价钱”

“一个,香火三百升。”

见苏景吓一跳的样子,小鬼笑道:“这价钱已经是最便宜了,沉舟是真正精锐,比起普通游魂,以一抵百,再正常不过。”

苏景摇摇头:“你不能怎么算,咱是把他的兵卖回给他。要按着市面价钱,他哪能甘心?须得便宜许多,一个百升就算可以了。”

赤目及时插口:“那就报一百二十升一个,给削朱老鬼二十升还价的空子。”

说说笑笑,这边想好了价钱,苏景请阿七帮忙传讯师娘削朱王、肆悦王都是和浅寻打仗的,如今找对方鬼王商量赎回战俘,还是浅寻出面最好。

消息传过去,小师娘未推辞,亲手打出一道剑讯直奔削朱鬼王府,不提苏景,只说是她自己要和削朱鬼王谈沉舟兵的买卖。

削朱鬼王本来懊恼不已,事前他又哪里想到肆悦王的煞血军会落败,满以为必胜一仗、自己做个锦上添花的人情,全不料大好精兵一去不还!看过浅寻的剑讯,削朱王没片刻的犹豫,直接又发出两道灵讯:

一是回讯给浅寻,说自己愿意赎兵,就是价钱太贵,希望能再做商量;

另一讯传给肆悦,削朱王的道理明白‘我是帮你打仗才吃了大亏,如今赎回沉舟军,你也得出些钱’,肆悦还算痛快,答应分担,但分担多少,少不了一番讨价还价。

如此,消息往来,七天之后苏景,小师娘身边尸煞阿九返回不津,来见少主。

见礼过后,阿九说起正事:“启禀少主,主公已经收了削朱老鬼的赎金。”

苏景吓一跳:“这么快?这么痛快?”

三尸也诧异得很:“削朱先给钱了?不怕咱们会赖账么?”

阿九语气骄傲:“主公闯荡幽冥,从来说一不二、言出法随,此事阴间大小鬼王皆知,削朱老鬼还算明白,知道主公绝不会赖他,痛痛快快现付了赎金。”

说着,阿九自怀中取出一个小小包袱,比着核桃大些有限,双手捧于苏景:“一沉舟兵,一百一十升香火,他家这支沉舟精兵三十万,赎金三三.三.赎金尽付,主公说她要一半,剩下一半尽在于此,由末将奉于少主。”

说着,阿九把小小包裹递到苏景手上,又从怀中取出一道鬼符:“这是削朱老鬼的一道灵符,内中有军令一道,命沉舟兵不得再战即刻归营。主公已经查验过,确认无误。凭此符,少主可以放人了。”

香火、符撰苏景都小心收好,低头沉思好半晌,不知在想些什么。

越想,他的脸色就越沉冷。

“九将军帮我给师母回个消息。”再抬头时,苏景面色肃然,语气中隐含怒意:“削朱鬼王当初发兵不津,这老贼对我师母不津,苏景与他不共戴天!如今他想讨回沉舟兵?痴人说梦!孩儿不允、不退!师母若降罪,孩儿甘愿受罚!”

阿九愣了下,但未多说什么,抱拳施礼就此告辞,赶回主人身边去了。

阴阳司中苏景转头去看阿二、阿七、三尸等人:“师娘不会真罚我吧?”

“她老人家真要罚你的时候,你再赶紧放人,应该没事,没事。”三尸笑嘻嘻,安慰。

“我也这么想的。”苏景点头,眉开眼笑:“难得削朱鬼王这么老实。”

怎么可能是削朱王老实,他先付钱是信得过浅寻。‘九王妃’这三个字,在幽冥世界真正是一块响当当的金字招牌,无论对敌或结盟,对她的信誉大小鬼王都足够信服。

可削朱王哪会想到,说一不二、言出法随的九王妃,有一位好不要脸的爱徒,如今此人也来了幽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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