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1.第890章 绯色的妖刀姬与指神子

驾驶黑焰机车的女骑手,以及力大无穷的女河童?

真是意想不到的支援力量。

初出茅庐的小林暂时认不出小原早未与弥弥子的身份,只知道这两位救星的实力强悍无比。

那看起来凶恶异常的兵主部不过同她们交手一合,就被打得嵌进砖墙里抠不下来,散发恶臭的腐烂身躯甚至开始出现灰烬化的迹象——

这是典型的怪谈消亡退治征兆。

兵主部显然是活不成了。

然而,还没完!

在新宿区这条由废墟、火焰、污秽纠缠的街道上,更令小林佑一吃惊的事情正在应接不暇地发生着。

嗤!

一道锐利的破空声猛地从高空传来!

小林下意识抬头,就在他头顶大楼的外墙上,一个异化的人面疮正张开巨口,准备再次啃噬墙体。可就在它利齿即将合拢的瞬间——

一道凌厉无匹的寒光,如同夜空中坠落的流星,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一闪而逝!

那寒光精准地没入人面疮巨大的眼球,随即猛地一剜一挑!

“噗嗤——!”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一大块蠕动的、带着粘稠黑血的腐肉被硬生生剜了出来!

人面疮发出了无声地剧烈抽搐,那张扭曲的脸瞬间僵住,继而开始快速崩溃、瓦解!

直到此时,小林才看清那道寒光的真身。

一柄造型奇特的长枪,枪头粗壮,尺寸巨大,枪穗如笹叶,在月光下流动着青碧色的寒芒。

名枪·蜻蛉切!

而手握长枪的身影,正以一种违背重力的姿态,轻盈地立在大楼垂直的墙面上。

那是一位冷峻的少女,周身散发的凌厉刀兵意志仿佛能将周围的空气都切割开来。

小林佑一认得这位少女——

鹤见葵。

在除灵业内被称作“绯色的妖刀姬”的对策室精锐除灵师。

只见鹤见葵一身黑色立领冲锋衣随高空的烈风摆动,钩勒出她矫健且修长的身姿,而支撑她立于垂直墙壁的,是数条从她宽大袖口中延伸出的、苍白而纤细、仿佛无骨的手臂。

这些手臂如同拥有生命的绳索,一部分固定着她的身体,另一部分则如同灵巧的指尖,轻点着墙壁的微小凸起,让她稳如磐石。

少女面无表情地手腕一抖,大身枪上挑着的腐肉被甩飞出去。同时,她空着的左手袖口中寒光再闪!

一道弧形的、带着绛紫色不祥猩红纹路的刀光如同新月般掠过正在崩溃的人面疮核心!

名刀·鬼切!

刀光闪过,人面疮残余的活性被彻底斩灭,化作一滩迅速蒸发的黑泥。

鹤见却是看也不看自己的战果,缭绕在她身边的若干手臂灵活地将两柄华丽兵刃收回。

随后,她从高墙立面一跃而下,灵巧落地,那袭黑色的冲锋衣下隐隐传出细微的金铁交鸣之声,仿佛有无数利刃在其中低吟,蓄势待发。

就在小林祐一因鹤见葵那凌厉无双的登场而心神震诧之际,一阵清雅古老的檀香悄然弥漫,其间还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神秘暗香。这奇异的香气仿佛拥有抚慰心灵的力量,将他心中残存的不安与恐惧瞬间驱散。

他循着香气望去,只见不远处崩塌的建筑残垣上,另一位少女不知何时已静静伫立在那里。

与鹤见葵锐利如刀的气场不同,这位少女给人的感觉要明显温和上不少。

她身穿米白色上衣,上衣有着类似于巫女服的交领和宽松感,但剪裁更合身,袖口用深灰色缎带利落束起,便于行动。下身搭配的绀青色百褶长裙上,若隐若现的瑞穗暗纹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流转,与她灵秀的气质相得益彰。

然而这般充满灵性的现代巫女装扮,却与她手中所持之物形成了奇妙的反差。

右手轻提一尊古朴的青铜香炉,炉中星火明灭,宛如将夜空中的星辰也收纳其中。袅袅升腾的青烟带着宁神净心的檀香,又暗藏一丝勾魂摄魄的神秘暗香。细长的铜链缠绕在她纤细的手腕间,随着她指尖微动发出清越的声响。

而在她的左手,握着的更非是什么传统法器,而是一把粉色格洛克手枪。柔和的粉色枪身在废墟与战火中显得如此格格不入,但枪身之上隐约可见细微的符文刻印却又彰显了这柄除灵杀器的权威性。

这一位同样也是对策室里炙手可热,备受瞩目的新星,被人们誉为“指神子“的鹿野屋雪乃。

即便是小林这样初出茅庐的新人,也早已听闻她与鹤见葵都是那位“当世无双”的传奇除灵师的弟子。

“居然是这两位……”在迷离的熏香中,小林紧绷的神经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既然是这两位小姐来了,那么不仅是自己,整个新宿区的同伴都有救了。

我们,并没有被抛弃。

……

“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

刚刚料理完兵主部的弥弥子,自信地朝倚在墙角的小林拍了拍胸脯。

随即与无头骑士小原早未一同冲进了街巷的深处。

“可是长友先生他们……”小林挣扎着想要起身,但剧烈的疼痛和深深的疲惫让他难以动弹。

就在这时,一阵轻柔的微风拂过他的身侧。

小林转头望去,只见一只皮毛水滑、泛着淡淡粉光的奇异小兽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边。它身形似鼬又似河狸,一对小爪子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灰扑扑的陶罐,罐中飘出甜美的香气。

“吱吱——”

小兽发出细软的叫声,圆溜溜一对眼珠子闪烁光芒,歪着头关切地注视着小林。

这个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镰鼬吧?

小林这才注意到,自己右臂的伤口不知何时已被一层晶莹的胶质物包裹,疼痛感明显减轻了许多。

据说镰鼬这种妖怪通常三个一组行动,中最小的一只随身携带着具有疗愈功效的蜜药,想来就是眼前这个小家伙了。

可还不等小林道谢,小镰鼬已经像一阵轻风般灵动地跃开,几个起落间便回到了鹿野屋身边,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裙摆,随后灵活爬上小鹿的肩头。

“好乖,好乖。”

鹿野屋用握着格洛克的手轻轻拍了拍小镰鼬的脑袋。

在杀机四伏的战场上,这般与手下式神的亲昵互动像是致命的疏忽。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数道黑影从残破的楼宇阴影中暴起。

那是几只伺机而动的阴摩罗鬼!

它们展开漆黑的羽翼,带着刺耳的尖啸,如同离弦之箭般从高空俯冲而下,腐朽的羽毛如雨点般洒落,直指看似毫无防备的鹿野屋。

“小心!”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小林佑一失声惊呼。

然而,下一秒——

“呦呦——”

一阵慵懒如梦中呓语的兽鸣适时响起。似马非马、似鹿非鹿的马鹿慢悠悠地从鹿野屋身侧的阴影中踱步而出,它日益庞大的身躯带着与战场格格不入的悠闲。头顶那对巨大的鹿角尖端,缠绕着令人心神恍惚的蒙昧气瘴。

马鹿只是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响鼻。

随后,诡异的一幕便发生了:

那几只原本杀气腾腾的阴摩罗鬼仿佛突然失去了目标,俯冲的轨迹变得歪歪扭扭,它们困惑地拍打着翅膀,在原地晕头转向地打起了转,只发出迷茫的咕噜声。

紧接着,一道雪白的身影如同闪电般从街角的阴影中窜出!

通体银白,体态柔和的送狼行动敏捷无比,它脖颈上悬挂的提灯在疾驰中划出一道温暖的光弧,口中衔着的金色匕首更是流光斑斓,璀璨耀眼!

只见送狼头颅猛地一甩,金色匕首抛出一道光轨,精准地射向那些陷入混乱的阴摩罗鬼中央。

就在匕首即将命中目标的瞬间——

送狼庞大的身躯骤然模糊,下一刻,它已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匕首的落点,仿佛与那金色的流光融为一体!它那闪耀着寒光的利爪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拍向那些晕头转向的邪祟。

噗嗤!

利爪过处,阴摩罗鬼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作缕缕黑烟消散。

送狼轻盈落地,安静地回到鹿野屋身旁,优雅端坐下来,银白毛发在提灯的光芒下流转着朦胧微光。

“吱吱!这边这边!”

从刚刚送狼现身的街巷深处,又一道疾风席卷而至,稳稳落在道路中央。

小镰鼬父母终于现身。

敦实可靠的镰鼬爸爸扛着巨棒,纤细灵动的镰鼬妈妈手持镰刀,与它们一同随风现形的还有几名对策室除灵师,包括略显狼狈却目光坚定的长友正男。

与此同时——

轰轰!

双轮缠绕着黑焰的肌肉机车低吼着再度从黑暗之中冲出,载着刚清理完侧翼的弥弥子一个漂移停稳。

贫穷神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阴影中,枯瘦的手指交叠着,朝着主人汇报起周边情况。

马鹿再度打了个响鼻,晃了晃脑袋,鹿角上的蒙昧气瘴微微荡漾;送狼依旧端坐在主人的身边,头顶一对毛茸茸的柔软耳朵还警惕耸立。

小鹿手下的所有式神与怪谈,在这一刻完成了集结。

终于这条街道的威胁已清除,幸存的除灵师们也都获救,暂时安全。

那么——

过家家的游戏就到此为止了!

“接下来……”

鹿野屋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沉静地注视更远处,越过残破的街景,锁定在远方新宿站方向——那里,异化的铁道土蜘蛛正如山岳般肆虐,节肢挥动间掀起阵阵烟尘。

她手中的圣德御香炉青烟骤盛,粉色格洛克的击锤发出清脆的上膛声。

“小葵,我们去解决那个大家伙!”

……

高天原神殿。

“开始了。”

神谷川静静立在神厅之中,因为有所感应,他的瞳孔深处有金色的法则纹路一闪而逝,目光仿佛能穿透空间的壁垒,投向那片被阴霾笼罩的现世。

他“看”到了。

东京正在燃烧,百鬼的狂欢已然拉开序幕。

但他此刻不能离开高天原。

心中默算时日,距离悟曾经所给出的“一年之后,与芦屋道满决战”的预言,期限已至。

而在此之前,神谷集团的核心成员也讨论过多次:倘若芦屋道满选择在盂兰盆节,在黄泉掀起百鬼夜行的同时发动袭击,他的目标会指向何方?

无论怎么推测,可能的答案都仅有三个——

月之暗面,那片被永恒阴影笼罩的禁忌之地;黄泉比良坂,通往死亡国度的险峻边界。

这两处是封印着关乎神产巢投影的关键节点。

而最后一个,便是这里。

高天原神殿。

神谷川集团的核心大本营,新高天原势力的心脏所在。

倘若高天原神殿被毁,执掌新律就沦为了空谈,届时就算不用芦屋道满出手,两处神产巢投影封印也会自动瓦解。

因此,神谷川不能离开高天原。他甚至不得不将麾下最为信赖的神明式神们分散出去,分别派驻月面与比良坂,严密监视那两处关键节点的任何风吹草动。

“小鹿和小葵不会有问题的。”

神谷川这样想着。

这还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放任徒弟们自行去面对和解决危机。

注意力重新放回到神厅内部。

此时,宏伟殿堂中央的赤色鸟居巍然矗立,此刻万千愿力在此极致凝聚,其形态超越了往日厚重的萤火光点,化作无数条流淌的璀璨光带。这些蕴含着信仰与法则的光之河流,沿着神殿的梁柱盘旋而上,在穹顶交织成辉煌的网,最终如百川归海,尽数汇向神殿最高处——

盘旋石梯尽头那尊象征着至高权柄的主座。

整座神殿弥漫着亘古、神圣而威严的气息,仿佛此处便是世界秩序与光明的源头所在。

如果这个世界,还存在着真正的秩序与光明的话。

神谷川就这样静立在“登神长阶”的底端,周身与整个高天原共鸣着。磅礴的愿力如同温顺的潮汐,一波波冲刷着他的神魂,试图将他推向那至高无上的“鬼神共主”之位。

“还差一点。”

神谷川知道,现在还不是坐上神座的时候。

纵使觉等一众工匠,在为神谷谱写新律这件事情上已经做到鞠躬尽瘁,但距离完成这一切还差最后一步,差最后的一线契机。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只要补全最后那一丝契机,他便能修改伊邪那岐留下的牺牲旧律,在这片名为“出云”的世界基石上,谱写下独属于他的全新法则。

届时,他将彻底摆脱伊邪那岐留下的桎梏,成为这座神殿真正的主人。

“就像徐福说的,芦屋道满就是最后那一块拼图了。”

这样想着,神谷忽然有所感觉。

那一种极其细微、却足以令灵魂战栗的“杂音”,突兀地介入了这和谐磅礴的共鸣之中。

这种杂音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自内部。就像是整个高天原的“规则”本身,正传出一种被侵蚀、被“污染”的排异反应。

神谷川甚至感受到,在那由最纯粹愿力凝聚、本应永恒稳固的主位,也就是神厅中央鸟居所在的位置,竟传来一丝深入骨髓的阴寒。

下一刻,异变陡生!

如同被无形的墨汁浸染,鸟居的朱红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发黑,最终化为一种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鸟居的木质结构开始扭曲、膨胀,表面虬结起如同腐烂血管般的暗红色脉络,正在缓缓搏动,仿佛一个巨大的、活着的污秽器官。

鸟居之后,原本应是纯净愿力汇聚的神圣空间,此刻却隐约浮现出一座扭曲神社的轮廓。

其屋檐并非优雅的曲线,而是由无数森白枯骨交错咬合而成,尖锐地刺向四周,散发出与高天原格格不入的死亡与亵渎气息。

这座异变的鸟居与神社,正贪婪地反向抽取着殿内流淌的璀璨愿力光带。原本金色的光河在流经它们时,被染上污浊的暗色,如同清澈的溪流被注入毒液,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滋滋”腐蚀声。

整座神殿弥漫的亘古、神圣气息正在被快速污染、稀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逐渐浓郁的阴冷、腐朽之感。

“才刚想到你,你就到了。”神谷川的声音在空旷的神厅中回荡,“你还真敢选这里啊。”

在光与暗的交界处,一个身影无声凝实。

并非破开空间,也非一步步走来。那个身影就只是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个早已被遗忘、却又始终存在的既定事实,直到此刻才被世界的感知重新捕捉——

芦屋道满,正立于黑色鸟居之前。(本章完)

892.第891章 黄泉不枯,道满不死

已经变作诡异黑色的鸟居前,那道忽然出现的身影静默立着。

来人身披华美狩衣,素白底色上暗金逆纹流转。黑色鸟居后方涌来的腥风卷动他的衣袂,那些繁复的刺绣符文在风中如活物般蠕动翻腾。

神谷川与这道不祥的身影相距不过数丈,却觉得彼此间隔着无尽深渊。对方的面容如同笼罩在一片无法驱散的迷雾之中,模糊看不分明,惟有一双空洞的黑色眼眸穿透雾霭。

那双眼睛里没有敌意,没有讥诮,甚至没有完整的意识,只有一片凝固的、深不见底的混沌。

“芦屋道满?”

“啊……”

沙哑的回应如同从万丈深渊底部艰难浮起。

道满缓缓抬手,黄泉的死气自他指尖自然流淌,所及之处连空间都开始腐朽。但他的动作却好似带着梦游般的滞涩,仿佛一具被无形丝线操控的傀儡。

“…久…违…了…”

芦屋道满所发出的每个音节都像是被碾碎后重新拼凑。

疲惫,干涩,喑哑,混沌。

空洞的眼眸扫过神殿,最终落在了神谷川身上,但那视线又仿佛穿透了他,看向某个遥远的,痛苦的回忆。

“…高…天…原……”

黑色鸟居随着他的低语剧烈搏动,暗红脉络如血管般贲张。森白骸骨不断从虚空中刺出,整座高天原神殿在这亵渎的力量下发出哀鸣。

神谷川眸光一凛。

芦屋道满的意识并不清醒。但堕入黄泉,接纳黄泉力量的阴神本就少有清醒,所以对于这一点神谷川并不感到意外。而真正让神谷震诧的,是芦屋道满所掌握的黄泉力量居然可以如此迅猛,如此轻易地异化和瓦解高天原!

而作为此地现任主宰,神谷川又岂容对方继续肆虐?

轰——!!!

五色雷光骤然迸现!

靛青、炽白、绛紫、灿金、玄黑。

五道雷霆纠缠着破开空间,璀璨光芒化作一株贯通天地的巨树。雷光构成的枝干肆意伸展,每一道分叉都撕裂黑暗,每一片“树叶”都是跃动的电芒火花。这棵雷霆巨树扎根于虚空,树干上流淌着雷神的古老权能,将弥漫的死气瞬间蒸发净化。

神谷川屹立在雷光中央,衣袂在激荡的能量中猎猎作响。他伸手虚握,缠绕着五色电光的布都御魂便在掌中凝聚,刀锋所指之处,连空间都在微微战栗。

下一秒,神谷川周身炸出的雷霆与芦屋道满无意识散发的黄泉死气悍然相撞!

没有言语,没有宣告,在雷霆的咆哮与死气的嘶鸣之中,战斗爆发!

芦屋道满那如同被无形丝线操控的身影被雷霆刺照的透亮,显得摇摇欲坠。

他抬起迷雾笼罩的脸庞,背后那搏动着的黑色鸟居中央,骤然形成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黑暗涡旋!腥臭的狂风从中呼啸而出,更加浓稠的黄泉死气奔涌着,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道由无数痛苦哀嚎、扭曲变形面孔堆砌而成的绝望之墙。

轰——!

布都御魂不闪不避,裹挟着开天辟地般的雷霆神威,狠狠斩击在这道怨魂壁垒之上!

刺目的光芒瞬间吞噬了一切,雷蛇与怨魂互相湮灭,发出令人战栗的撕裂声。巨大的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将神厅内厚重的石板层层掀起,又在下一刻碾磨成最细微的尘埃!

神谷川目光锐利如刃,清晰地感受到刀锋上传来的沉重凝滞感。

那面由无尽痛苦铸就的高墙,在布都御魂的狂暴斩击下剧烈扭曲、变形,看似下一刻就要崩碎,却又能从黑色鸟居的涡旋中汲取源源不断的黄泉死气,以惊人的速度修复、加固,其诡异的韧性远超预估。

在双方力量绞杀相持之际——

“嗬……”

道满的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干涸嗬气声,他僵硬地抬起手,向前猛地一抓!

紧接着,五道由极致死气压缩凝聚而成的漆黑巨柱,如同从地狱深渊探出的恐怖鬼手,携带着腐蚀万物的恶意,悍然绕过了外围雷霆巨树的封锁,从数个极其刁钻致命的角度,朝神谷川猛碾而来!

神谷川身形如电光闪烁,手中布都御魂舞动,在身前交织出一片密不透风的雷网剑幕。

锵!锵!锵!锵!锵!

死气巨柱猛烈撞击在雷幕之上,瞬间爆散成更加浓稠、更具侵蚀性的漆黑雾霭,如同附骨之疽般缠绕而上,居然开始疯狂蚕食、污染着五色的雷光。

但,如今的神谷川可不仅只是雷神而已!

心念电转间,他左手并指如剑,猛地向下一划!

“锵——!”

一声清越悠扬,仿佛自太初而来,能涤荡寰宇一切污秽的剑鸣,骤然响彻整个破碎高天原!

一道纯净无瑕、澄澈通透,仿佛由开天辟地第一缕先天之光凝聚而成的煌煌剑罡,自神谷川左侧腰间的虚空之中激射而出!

神谷川所持有第二柄神剑,由神工匠呕心沥血重铸的天之尾羽张,于此出鞘!

它不似布都御魂那般蕴含着狂暴的毁灭雷威,但剑身之上自然流淌的清冷辉光,却散发着一种凌驾于凡俗之上、足以斩破时空、分隔清浊、划定秩序的至高法则气息!

天之尾羽张嗡鸣破空,化作一道超越时空界限的流光,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翻涌的死气,甚至无视了道满那本能构筑的层层防御——

唰!

清冷的光弧,如同新月般一闪而逝。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芦屋道满僵立身躯猛然一颤。

下一刻,他迷雾笼罩的头颅与身躯之间,出现了一道极细、却无比清晰的光线。

天之尾羽张,斩开了芦屋道满的脖颈!

而就在他的头颅与身躯分离的瞬间,神谷川清晰地看到,道满那双原本被空洞与迷雾充斥的眼眸深处,极其短暂地闪过一丝截然不同的光芒——那像是……一丝清明。

但这异象仅仅持续了一瞬,如同错觉。下一刻,道满的头颅彻底与脖颈分离,切口处光滑如镜,没有鲜血,只有浓郁的死气如同决堤的黑烟般汹涌逸散。

完成这惊世一击的天之尾羽张,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清越的剑鸣声犹在回荡,澄澈剑光于空中一旋,剑柄便精准地落入了神谷川早已等待的左手中。

“得手了?”

神谷川战斗经验何其丰富,深知面对此等强敌,一击得手绝非终点。

补刀!

不打到芦屋道满灰飞烟灭不能停手!

几乎在天之尾羽张入手的同时,他眼神一厉,周身雷光再起,右手布都御魂已然蓄势,就要趁势前冲,以雷霆万钧之势将那分离的头颅与身躯彻底湮灭!

然而,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就在神谷身形将动未动的刹那——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到极致的粘腻摩擦声,从黑色鸟居后的无尽黑暗深处传来。那声音由远及近,仿佛有无数巨大的、由污秽与死亡凝聚而成的存在,正在那黑暗的深渊中缓缓游弋、蠕动。声音层层叠叠,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那不是简单的响动,而是死亡本身在低语。

紧接着——

“唉……”

一声幽远、空灵,仿佛从万古之前的死亡国度传来,带着令万物终结、神魂冻结的绝对死寂的女声叹息,轻轻响起。这声音空灵而婉转,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沉醉的甜蜜,但与那令人作呕的游动声交织在一起,更添诡异与不祥。

神谷川那即将爆发的动作猛地一滞!

并非他想要停下,而是在那游动声与叹息响起的瞬间,他周身流转的神力、奔腾的雷霆,甚至他沸腾的战意,都像是被一股无形却无法抗拒的绝对力量所束缚住。

也就在这凝滞的瞬息之间——

那被斩首的芦屋道满,他那分离的头颅与身躯被更加汹涌、如同实质粘稠黑潮般的黄泉死气紧紧包裹、缠绕!那死气之中,似乎隐约有无数细长、由纯粹腐朽法则构成的阴影一闪而逝,如同协助缝合的触须。

在神谷川凝重乃至带着一丝惊愕的注视下,那头颅与脖颈处的断口被这本源死气强行弥合、拉扯,最终在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中,硬生生地重新拼接在了一起!

道满那空洞的眼眸中,迷雾似乎更加深沉,他僵硬地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吧”的轻响,周身散发出的死寂威压,比之前更胜一筹!

“刚刚那个是……”

神谷的心沉下几分。

从鸟居后方虚空之中响起的、能令芦屋道满“死而复苏“的诡异声响与叹息……

伊邪那美吗?

错不了,除去黄泉母神之外,在出云这片土地上,绝不会有第二个存在能展现出那般令人灵魂战栗的压迫感。那声裹挟着甜蜜与死寂的叹息,绝对是伊邪那美本尊意志的体现!

面前的芦屋道满,大概早已不是完整的自我,而是被黄泉之力驱动的傀儡,是黄泉母神行走在常世的代行者。

不过,两处“墟”的封印现在都还依旧存在,也就是说伊邪那美的本尊应该还被牢牢禁锢在神产巢投影的深处才对。

神谷川锐利的目光如实质般扫过那如同污秽活体器官般搏动不休的黑色鸟居,以及在其后方不断扩张、由森森白骨构筑而成的扭曲神社。

“所以,这个就是黄泉力量连接芦屋道满的通路吧?”

瞬息之间,局势已然明朗。

黄泉不枯,道满不死!

只要这道连接着黄泉本源的黑色鸟居与白骨神社依然存在,只要伊邪那美的力量还能通过它们源源不断地灌注进来,受到母神力量加持的芦屋道满就是不灭的。

继续无休止地攻击道满本人,只是在徒劳地消耗自身力量,正中黄泉下怀。

这一番惊心动魄的交手,虽未竟全功,却让神谷川窥见了破局的关键。

他快速明确了这场战斗的真正策略:

要想真正击败道满,就必须先斩断他与黄泉之间的纽带!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做就已经明了——

“玛丽!”“般若!”(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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