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5章 想做点什么

可潘筠对倭国一直很戒备,锦衣卫给的情报中多次提及,国师甚忧之……

还建议他们趁着倭国没攻下虾夷,他们先派人过去传道受业,扩大羁縻州的范围。

石亨多次对此嗤之以鼻,并私下里和众部将讨论过,觉得潘筠不懂军事,却非要掺和进来。

现在再回头看,或许,这只是边谋策略之一,不重要的旁枝末节,却可以表明她的态度。

石亨暗道:她特地提醒我,这是要我归顺于她?

若不归顺,她就要一查到底?

石亨正沉思,潘筠已经在人群之中找到潘岳几个。

几人当中还多了一个小少年,潘筠觉得对方很眼熟。

潘小黑不知从何处一跃而下,直接趴在她的肩膀上,看了一眼后道:“那不是你当年在开封捡到的小乞丐吗?”

潘筠眼睛一眯:“朱同锲?”

朱同锲也看到了潘筠,眼睛大亮,冲过来:“潘姐姐!”

朱同锲兴奋不已,他一直想见潘筠,但父王忧虑他们与潘筠走得太近会引起皇帝误会,所以不许他到郊外工部的试验场找她。

没想到今日能在国子监里碰见,朱同锲高兴坏了。

潘筠也很高兴,没想到当初命中该夭折的孩子长这么大了。

又一人的命数改变。

潘筠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问道:“你父王呢?”

朱同锲立即忘了他爹的警告,连忙道:“父王在府中应付秦王等人,国师想见父王吗?我带你去见。”

潘筠抬手笑道:“此事不急,都在京城,机会有的是。”

朱同锲:“潘姐姐找我父王是不是有事请他帮忙?”

潘筠挑眉:“你倒机伶。”

朱同锲嘿嘿一笑道:“潘姐姐,你也可以和我说,我现在是周王世子,也能帮上忙的。”

潘筠道:“你回去告诉你父亲,让他不必忧虑,我们是互利。”

朱同锲狠狠点头。

周王听到这句话,更忧虑了,他不怕纯给潘筠帮忙,就怕互利啊。

当然,这是晚上的事了,此时,周王还不知道他儿子和潘筠碰上面了。

潘筠扭头看了一眼看台,点了点潘小黑的脑袋。

潘小黑就跳下,一溜烟跑了。

来看锦衣卫初试的番邦使者不少,主要是鸿胪寺组织得好,反正离皇帝寿诞还有两天,他们也没事做。

让他们来看锦衣卫选拔,主要是让他们看大明的武功。

潘筠自然想听到他们私下的点评。

潘小黑不仅可以不引人怀疑的探听到他们的话,还能听得懂,不管他们用的什么语言。

鸿胪寺的官员都做不到这一点,毕竟,看台上的番邦使臣不少。

潘筠他们找了个位置坐着看锦衣卫比赛,她的心神却放在潘小黑身上,通过它探听各方消息。

潘岳和潘钰不知她神思飘到了外面,一左一右夹着她说话。

潘筠可以一心多用,一边回着他们的话,倒没引起怀疑。

兄妹三人相处的时间虽然不长,但私下一直写信交流,所以凑到一起还是有说不完的话。

三人很快找回小时候的感觉,但又有些不一样了。

潘岳一脸复杂的看着潘筠:“筠儿,你长大了。”

潘筠:“大哥,我早长大了。”

潘岳沉默不语,潘钰看看长兄,又看看没心没肺的小妹,没好气道:“大哥的意思是,你现在太独立、太能干了,都没我们的用武之地了。”

潘筠:“哥哥们应该为我高兴才是,谁有都不如自己有,虽然依靠兄长们很好,但我还是想自己更强大。”

潘岳轻叹一声:“但我们也偶尔想让你依靠一下,让你不至于那么累。”

潘筠沉默片刻后道:“大哥,我现在做的事,连我都不知道将来会有何下场,也不知对历史是好是坏,我只是在凭着自己的本能和初心在做,我不希望把你们卷进来。”

潘钰惊讶:“这是怎么说?”

潘岳却已经从这大半年的朝政中看出端倪,喃喃道:“我懂,历来改革者都不会有好下场,所以你一直在疏远我们。”

潘钰瞪圆了眼睛,张嘴就要说话,被眼疾手快的陶岩柏一把捂住。

潘钰瞪眼看他。

陶岩柏道:“潘二哥,你嗓门太大了,这事可不能嚷出来。”

潘钰:“呜呜呜……”

陶岩柏就松开手。

潘钰果然憋着不吭声了。

潘筠和潘岳对视良久,一切皆在不言中。

兄妹三人在初试结束后起身离开,没有等最终结果。

一出国子监大门,潘筠带着妙真三人向北,潘岳和潘钰站在原处看着他们走远,背影消失,这才转身向南。

潘钰一直憋着,直到回到潘家,才终于憋不住,开口问道:“大哥,你说的改革是什么?”

潘岳:“先是凤阳宗室试点改革,然后是皇后主持内务府财政,大开工坊和女子学堂,同时朝廷在各处开设工部分部,广召天下工匠,现在则是清查军中腐败问题……”

“宗室、地方和军政都囊括了,接下来应该还会有更多针对民生和地方改革的政策出来,这不是改革是什么?”潘岳道:“只是,和以往先上疏,提出大纲引领改革方向的改革不同,这一次,小妹只通过影响皇帝和内阁重臣,针对时事缓慢的进行改革。”

潘钰听得呆住。

潘岳道:“没有一开始就发布改革信号,也没有大刀阔斧的颁发新政,这是因为皇帝大权未稳,名望不够,朝中各势力盘根错节。”

“沉疴之症,非一日药可医治,小妹选了最难的一条路,却是最益于天下人的路。”潘岳呼出一口气,脑门一抽一抽的疼。

潘钰沉默许久,哑着声音问:“这事能瞒多久?连大哥你都看出来了。”

潘岳就横了他一眼道:“的确瞒不了许久,不过我也不像你想的那么无能,我能看出是因为我厉害,这世上像我这样厉害的人并没有几个,而像我这样厉害的人,也不能像我一样直接从小妹这里得到答案,所以待他们确定,应该还有一段时间。”

潘钰摸了摸鼻子,直接忽略他的后半段话,问道:“大哥,那我们该怎么做才能帮到小妹?”

潘岳摊手:“我一个举子,明年春闱才考进士,就算是状元,也只是个六品翰林,你嘛,一个五品参将,能做的,就是不给她添麻烦,再在她需要的时候舞着双臂呐喊助威。”

潘钰嘀咕:“我们也太无能了吧?”(本章完)

第966章 提醒

潘钰自觉无能,决定好好习武,研读兵书,训练部署。

大明与瓦剌将来必有一战,方能洗刷耻辱,重新震慑四方,奠定宗主国地位。

而武将,惟有通过军功晋升。

潘钰如此,潘岳比他还要努力,每日沉浸在各种书籍和案宗之中。

案宗皆是旧案,可以当史料来看。

没法,他现在没进入翰林院,不能借阅本朝的史料记载,只能通过案宗窥得过往种种。

案宗的信息很多,只是与已经定论的史料不一样,它需要自己去发现、去总结。

它是利益之争,党派、圣意的变化,以及国策的有益之处或不足之处,全都表露无遗。

只可惜,他父亲拿不到更机密的案宗了,他其实对洪武时期的几大案宗更感兴趣,他有预感,很多病灶就藏在其中。

虽未见过案宗,但通过父亲的表述,他也知道,大明的病灶很多,最大的一块,在建国之初就埋下了。

小妹要改革,有些病灶可以用药疗愈,而有些,则必须用刀切除,使其不能再生长。

用药,已经不能疗愈了。

潘岳能做的,就是找出这些病灶,再一一写出对策,他不确定自己想出来的对策就是正确的,但他相信,只要能找出来,就可以帮到她。

潘钰想的不错,朝中不止一人察觉到了皇帝改革的意图;

潘岳说的也没错,察觉到这一点的人并不多。

无一例外,察觉的人都默契的沉默。

八月初三,皇帝寿诞,举国同乐。

各地藩王、各番邦使臣逐一献上礼物为皇帝祝寿。

君心大悦,当即带他们去看锦衣卫终试,当然,他们只看最后一场。

最后一场结束,工部尚书胡澄献上新做出来的火铳。

朱祁钰就扭头邀请各番邦使者一起观看新火铳的试用,特别点了女真和缅甸使者的名字。

胡澄一挥手,十个禁军立即手持一杆长枪上前,新火铳的样式和现在的火铳不一样,如手臂一般长,枪管上还有护木覆盖,没有上火药,也没有点燃火线,竟然是微微一动后扣动扳机就可以发射,而且,十个禁军在一发击中靶心后没有停下装填火药,而是继续瞄准,继续发射……

在禁军们连发第二下时,所有官员都不由瞪圆了眼睛,番邦使臣直接站起来,目光炯炯地盯着。

女真使者凡察心思电转,高傲之心回落,大明竟有如此器物。

缅甸的使者目光微闪,脸上还是笑着,但笑容牵强了许多。

从麓川逃出去的思机发一家现在就躲在缅甸。

在禁军们连发五枪后收枪停下,全场静默一息便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朱祁钰也是第一次看新火铳的试验,同样震撼。

不用填充火药,不仅省下一个火药兵,发射速度也变快了。

去年,他们若有这东西,皇兄又怎会被瓦剌骑兵追着满世界乱跑?

他们大可以结成火铳阵,用火铳挡住骑兵的进攻……

朱祁钰紧攥住拳头,脸上不露分毫,还是笑吟吟的模样,朗笑道:“我大明得此利器,工部有功,赏!”

胡澄立即代工部接赏,有幸被选了来一同参加寿诞的工匠们都兴奋不已,跟着跪下领赏。

胡澄道:“陛下,这新火铳虽同样用的火药,但从枪管制造的工艺、整体的构造到火药的配比都不一样,为了让它能和火铳分开来,臣请陛下为它取一个名字。”

朱祁钰凝目去看禁军手中的火铳。

胡澄机敏,立即接过禁军手中的一杆火铳呈送上去。

朱祁钰抚摸了一下枪管,枪管外的护木微微发热,比之前火铳的枪管不知好多少。

不论是长度、制式变化都很大。

昨天晚上,国师还拿了图纸给他看,他知道,这并不是这杆火铳完整的样子,在枪管上方的这一节,还可以再套上一把刺刀,使火药用尽之后能够以刀搏杀。

他昨晚上便已有打算,但今日看过之后,他当即改了已经取好的名字。

他道:“这把火铳形如长枪,所发火药声若雷霆,就叫振雷长枪,如何?”

除了胡澄和工部的工匠外,其余人都觉得皇帝取的名字一点也不贴切。

振雷倒是没问题,火铳就是火铳,与长枪有什么关系?

只有一臂长,哪里像长枪了?

但这是皇帝取的名字,今天又是皇帝的生辰,大家纷纷夸赞名字取得好。

潘筠远远的站着,隐约能听到大家夸赞歌颂的声音,眼睛则能清晰的看到皇帝脸上的得意和高兴。

名字就此定下。

张自瑾不知何时现于潘筠身后,和她看了许久:“看,做皇帝想要不骄傲,很难吧?”

潘筠微笑:“今日是他的生辰,大臣们都不想扫兴,何况,取名字这种小事,大家没必要跟皇帝对着干。”

张自瑾从鼻子里冷哼一声:“你在宫里的时间还是太短了,小事才是最容易被拿出来反复争斗的,在这座皇宫里,反而是大事能够快速通过决议。”

“你在这宫里待的时间长,我信你,”潘筠想了想后道:“服从性测试?”

张自瑾挑眉:“你这名字取得不错,的确如此。新帝登基,新帝想掌控朝臣,朝臣们也想掌控新帝,所以,新帝登基伊始,一些小事最容易被挑出来争斗。”

潘筠挑眉:“当今的话……好像没有?”

“他运气好,先帝死得突然,又死得那么憋屈,国祚都差点没了,文武百官损失了近四分之一,他要是顺从孙太后的意思算旧账,剩下的得再死一半,”张自瑾瞥了一眼潘筠:“而且,你当时镇住了军心,家国将亡的危机之下,他们忘记了自身的利益之争,他的运气很好,你的运气也很好。”

潘筠嘴角微翘:“所以,我大明臣民的心本质还是好的,有大局观。”

张自瑾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上下打量一番后道:“希望你能一直这么想,我来是提醒你,少造杀孽,你身上的功德强盛,可扛三清山欠下的债,但若多造杀孽,你和潘公平分功德罪孽,你定会被压死。”

潘筠微愣。

张自瑾转身离开,留下一句话:“你可是我道门最有希望的苗子,不要被世俗所困。”(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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