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9章 账单

玄都观的观主不是第一次见周满了,但这会儿的周满在他眼里尤为顺眼,他还不知道周满在朝堂上的那番信而不迷的发言,他只知道,因为周满给公主和皇后一串在老子像前开过光的手串,似乎对公主和皇后的身体有益,因此太后和皇帝才决定前来玄都观里拜谒老子。

不过观主这会儿虽然看周满很顺眼,但也不敢当着皇帝和太后的面和周满眉来眼去,万一皇帝和太后误会了怎么办?

黄天可作证,他和周满可没有什么勾连,是真的观主和信徒的关系。

就是因为她家先生比较有见识,所以他们在一起论过道,喝过茶而已。

佛道勾结官员宣扬教义,暗地里是各自的本事,但明面上却是受人诟病的。观主不太想给世人如此印象,所以他笑眯眯的看向太后,偶尔就顺着看一眼周满。

满宝正抓着太后的手发呆。

站在一旁的皇帝和太子看着太后的时候扫到周满,也觉得她是在发呆,不由微微皱眉。

皇帝便不由瞥了一眼萧院正。

萧院正还算有眼色的上前,皇帝便让他看周满。

萧院正只一眼便看出周满在放空了思绪听脉,他们干大夫的经常这样,其实这样安安静静的听脉感觉是很好的。

可是,这样的事儿要怎么和皇帝说他才会相信呢?

萧院正试探性的小声说了一句,“周太医这是在把脉。”

皇帝瞥了他一眼,那目光仿佛在说,你当朕是傻子,还是当朕是瞎子,看这周满呆呆的模样像是在听脉吗?

萧院正就犹豫着是不是上前提醒一下周满,或许闭上眼睛会好一点儿,但还没等他上前,皇帝就已经收回了目光,然后走到了太后身边,也和观主说话。

满宝转着眼珠子看了一眼皇帝,然后就继续放空了思绪听脉。

她觉得人的脉象真的好奇怪,它明明听的是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但仔细一听,却还能感受到血液从心脏搏动处出来后流经各经脉和五脏六腑时的情况,耳力再厉害些,脑力再厉害些的医者甚至能通过脉象听出它流经的地方的情况……

医者因而能判断病灶。

满宝此时就听着太后的脉象,听着它从雀跃,有些生气到舒缓下来,她甚至能“听到”血液流通的速度平缓了下来,虽缓慢,却比之前要更加畅通了些,没有因急躁而左突右进的凝滞。

满宝正听得入迷,突然觉得一道目光盯着她,她不由微微皱眉睁开眼睛,一抬头就对上皇帝瞪着她的目光。

皇帝是老大,满宝瞬间心虚,开始自省,她刚才有做错什么吗?

观主正在和太后宣讲经义,在见太后只有片刻的注意后便转而说起养生之道,太后虽然听得认真了些,却也不见多欢喜,观主想了想,想起周满和白善过年和清明时都要做的法事,便话锋一转,说起阴阳报应之论来。

太后精神一振,听得认真了些。

满宝跟着听了一耳朵,然后就有些鄙视的看了观主一眼,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明明之前和先生论道时他不是这么说的。

他说过,阴阳能不能交替他不知道,但人做法事更多的是安慰活人,当时还让他们不要往外说呢。

正腹诽着,太后已经叹息一声,和观主道:“哀家有三愿,还请观主为哀家做法事请愿。”

观主微微躬身道:“娘娘请说。”

太后沉默起来,观主看了一眼一旁站着的皇帝,明白过来,便起身笑道:“娘娘今日也劳累了,不如到客房休息片刻?”

太后便撑着大宫女和周满的手起身,出了大殿后乘上坐辇去客院。

皇帝微微皱眉,瞥眼看向周满。

周满接收到他的目光,亦步亦趋的跟着太后进了客房,皇帝和太子则识趣的去隔壁客房里休息。

屋中的人退了大半出去,一下只剩下大宫女和周满了。

见太后看着周满,周满便耿直的道:“娘娘,陛下说了,必须有一个太医随行跟着,我要是出去,那让萧院正进来?”

太后便收回了目光,算了,她愿意跟就跟着吧。

满宝近距离观察太后的脸色,美其名曰望诊,要充分留意保护太后的身体健康。

观主托着托盘过来,上面放了笔墨纸砚,请太后写下自己的三个心愿。

太后手微微发抖的举起笔,虽然有些抖,但还能写清楚字。

满宝站在太后身侧,一垂眸就能看到。

太后自然知道她的这三个心愿是瞒不住皇帝的,就算他不通过周满和她身边的宫女知道,直接要打开纸来看,难道玄都观观主还能拒绝吗?

之所以让皇帝和太子避开,不过是为了彼此面上好看,不至于当场气恼或有别的情绪罢了。

太后也不想让皇帝想起什么不好的回忆。

她缓慢的写下自己的三个心愿,一愿国泰民安,李氏长存;二愿因益州王而逝的魂灵得以安息轮回;三愿幼子后嗣平安顺遂。

太后写完三张纸,这才慢慢放下笔看向观主。

观主便感叹一声道:“娘娘心善,您放心,贫道会用心做这三场法事的。”

太后便松了一口气,和观主道:“点了长生灯,让它们一直挂在观中吧。”

观主便问:“娘娘想点多少年的?”

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观主还是列举了他们玄都观的长生灯项目,有一年期的,也有五年,十年和二十年往上的,灯的质量也各不相同,所以价格也有些差异。

太后直接道:“都点一百年的。”

满宝:……

观主:……

俩人同时想的是,钱和谁要呢?

太后已经道:“哀家让陛下给你们赏灯油钱。”

等皇帝知道自己多了一笔债务时,他们已经快要告辞回宫了,玄都观的观主将一张账单奉给了古忠,古忠拿给皇帝看。

皇帝看着手中的账单半响不语,抬头见周满已经跟随太后坐到车上,便将账单还给古忠,“先收着,回去把周满招来问话。”

他得看一看值不值得为这三个愿望支付百年的香油钱,要是不值得,先付个一年五年的,把太后应付过去再说。

下午六点见

(本章完)

第1950章 遗嘱

将太后送回宫中,满宝给太后扎了两套针法,萧院正也看着给换了一副药,等太后吃过东西喝了药睡下,俩人这才退出去。

萧院正长出了一口气道:“好在无惊无险。”

满宝:“……从宫里到玄都观就那么点儿路,都没出城呢。”

还一路不是抬着就是坐马车,能有什么事儿呀。

萧院正横了她一眼道:“你懂什么,太后久不动作,这一上一下这么多遍,要是受了惊吓,或是不小心摔了一下,我们脑袋上的帽子不仅要被摘了,怕是连脑袋都会被摘。”

满宝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个候在外面的内侍已经小步跑上来,小声道:“周小大人,陛下宣你。”

萧院正就闭上了嘴巴,不再讨论这件事,他对周满点点头,道:“你去吧。”

满宝就和内侍去见皇帝。

皇帝出门一趟,回来该干活儿还是得干活儿,这会儿正埋头批折子呢,听见周满行礼的声音便抬起头来看了看她,道:“来了?坐吧。”

满宝便在右侧找了个席位坐下,只是心里有些忐忑,她还是第一次进皇帝的书房,话没说两句就赐座呢。

皇帝放下笔,从一旁取过那张账单递给古忠,古忠便拿下去给周满看。

周满拿着账单一头雾水,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浓重的危机感,皇帝不会让她来付这笔钱吧?

正提着心的时候,皇帝问道:“太后许了哪三个心愿?”

满宝松了一口气,一点儿不带犹豫的就将太后的三个心愿都说了出来。

皇帝也愣了一下,不过很快便理解了,他想了想,还是和古忠道:“让内库的总管去将钱付了吧。”

用国库的钱是不可能的,前几天才因为佛道在朝堂上争论了一番。

古忠迟疑了一下,还是拿了账单下去,满宝趁机告退。

皇帝就幽幽地道:“周满,你既不赞成对佛道用大笔钱银,今日为何不拦着太后呢?”

满宝愣了一下道:“陛下,臣是不赞同,但太后若用的是自己的私房,那臣又有何资格劝诫呢?何况,太后身子不好,此时还是顺着她为好。”

满宝顿了顿,她也觉得这百年的香油钱有点儿贵,主要是百年以后,玄都观的观主都不知道换多少个了,完全没必要。

她和皇帝之前打的主意一样,“陛下完全可以先付个一年两年,等两年以后,您要是还想继续太后的心愿,那就再付就是。”

皇帝义正言辞道:“这是太后的遗愿,你怎敢糊弄太后?”

满宝道:“臣这不是怕您费钱吗?”

“但太后的愿望都是美好的。”

“是啊,谁的愿望还能是邪恶的?”满宝无语的道:“但江山社稷一看为君者的品德才能;二看为政者是否尽职尽忠,剩下的两个愿望就更不用说了,愿望是很美好的,但实现与否看的并不是神灵,而是当事人。所以臣是认为没必要浪费那份钱。”

皇帝沉默着没说话。

几年前,不,就是去年,他都还有捐献钱财替皇后买命的想法,但到现在,不仅魏知等人和他说神佛不可信,连周满这个信道的都说要信而不迷,而她信的还不是神佛,而是先贤们留下的典籍而已。

而皇帝回顾这半生,他也不得不相信周满说的,神佛只是人给人的心里安慰。

皇帝揉了揉额头,挥手道:“你下去吧。”

他决定还是尽一下孝道,虽然香油钱是挺多的,但他又不是付不起,就当是让太后高兴一下吧。

满宝退出去,才走了几步就看到内库的总管急匆匆的过来,看到周满只是略微点头,周满则是行礼后退到一边,等他走过去才重新走。

不过她没忍住往后看了急匆匆的总管一眼,低下头去憋笑,总觉得皇帝拿不出来钱呢。

皇帝的确拿不出来钱,内库的总管低头禀报道:“……今年太医署的款目已经拨下去了,加上五皇子成亲的花销,现在内库里只有钱七十六万八千六百……”

皇帝额头青筋微突,“你直接告诉朕还有七百六十八两就行,不用换成铜钱告诉朕。”

内库总管死死地低着头道:“可那都不是银子,而是铜钱……”

也就是说,皇帝连银子都没有了。

他一脸的忧伤。

“不过,”内库总管抬起头来道:“现在夏麦已经在收,过不了多久就晾晒干了入库,到时候卖出去一批就有钱了。”

皇帝这才想起快要夏收和秋收了,皇庄的收入应该不少,他的心情这才好了些。

皇帝和内库总管的目光一起落在了那张账单上。

皇帝叹息一声道:“先去付上一年的香油钱吧,明年,明年再说吧。”

其实周满说的也没错,江山社稷是否安稳,看的是为君者和为官者,神佛……那只能是给自己心理安慰的。

太后自然是不知道这些事的,她现在身体越发不好了,皇帝转过身告诉她三盏长明灯都点起来了,道观已经开始给她做法事,她便高兴的连连点头,“好,好,哀家还有一件事儿。”

皇帝握着她的手问,“母后您说。”

太后道:“哀家知道云凤她不听话,不够懂事,总是惹皇帝和皇后生气。”

皇帝大方的笑道:“她还是个孩子,皇后不会与她计较的,明达和长豫也很友爱姐妹的。”

“哀家自然是知道的,明达可是个很通情达理的孩子。”

皇帝深以为然的点头。

“所以哀家想着,以后他们姐妹间也要互相照应得好,你给长豫找了门好亲事,以后她就留在京城,可以时时与姐妹们见面,云凤却是远嫁鲁地,我很是忧心啊。”

皇帝认真听着她的下一句。

“所以哀家想着,反正郡马也在京读书,不如把云凤也留在京城,他们姐妹间以后也有照应。”

皇帝就笑道:“母后,现在云凤不就留在京城吗?”

太后听明白了他的意思,笑着点头:“还请皇帝以后多照应着她些。”

皇帝应下了。

太后便道:“小五是要去就藩了吗?”

皇帝笑着点头,“是,三天后是正日子。”

“难怪宫里最近这么热闹,”太后轻声道:“哀家近日越发睡不着,也吃不下多少东西了,我再熬一熬,我看明达也大了,她这小半年脸上长了些肉,倒开了不少。”

皇帝握着太后的手没说话。

太后继续道:“趁着我还清醒着给她找一找驸马吧,不然守上一二年,好男儿都叫人家定走了。”

皇帝突然有些伤感,握着太后的手道:“母后一定长命百岁,儿子还想着让您抱一下小五的重孙子呢。”

晚上十点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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