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走鬼上桥

“二锅头老兄?”

很难形容胡麻在最麻爪的一刻,看到了二锅头这矫健英姿一刻的激动。

心臆大张,喜出望外:“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个浓眉大眼的,可是真能惹事啊……”

没想到,二锅头老兄威风凛凛,挥袖击退了孟家围上来的阴兵鬼将,厉声喝叱,但一转过头来,却是向了胡麻就骂:“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啊?还不是为了把你小子带出去?”

“我给你那道符,是为了让你走头无路时,起坛把你救回去的,谁知道竟特么成了我进来的?”

“……”

胡麻听着他那一肚子不满的嚷嚷,却也一时忍不住发笑:所以老哥还是舍不得自己?

够意思啊……

若不是他过来了,起了坛,这一方石台,还真就没那么容易保住……

走鬼克负灵,走鬼的法坛起在了这石台之上,整座石台便是坛,孟家是小鬼也好,大老爷亲自出手也好,想拆掉这一方石台,得看这起坛人答不答应。

“还笑……”

二锅头气不打一处来,一边训一边从后腰里拔出了一只红色的葫芦,目光警惕的四下里扫着,同时道:“我平时多小心一个人啊,回回被你整的破功了,红葡萄酒小姐就给我一个命令……”

“……卧槽!”

“那是什么鬼玩意儿?”

“……”

但他这一句话还没说完,恰好转身,便看到了那一方降神台上的龙井先生,尤其是顺着龙井先生便看到了他头顶之上,那层层愁云之后,巨大无匹而又森然恐怖的孟家老祖宗那张脸。

他好歹也是远远瞧过孟家老祖宗一眼的,直吓得浑身冷汗直冒。

嗷一声叫,红皮葫芦都跳到了地上,袖子里哗啦啦又飞出了不知多少令旗,居然都已经带了紫意,连成一片,将这法坛倾刻之间加固了十倍,下一刻,便想抬袖子把脸遮起来。

如今他身在法坛之中,这张脸本来就不会被人看到。

但就这还不够,一定要遮住了脸才放心。

倒是他出现的这动静,被降神台上的龙井先生察觉到了,略略转头,便看到了二锅头起坛的一幕,尤其是那令旗沾的紫气,略略皱眉:

“所以,那个用紫太岁加固本命灵庙的大聪明就是伱了?”

“……”

二锅头:“?”

“怎么上来就骂人?”

“……”

“生怕别人看不见你沾了紫太岁么?”

降神台上龙井先生冷哼了一声,道:“一共就沾了这点,施点小术全浪费了。”

二锅头一下子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了,无辜的眨了眨眼睛,虽然心里不服气,但看着龙井先生在那孟家老祖宗滔天阴风之中,淡若自如的样子,倒是愈发惊奇。

“原来如此……”

倒是旁边的胡麻,心里顿时雪亮,二锅头老爷对紫太岁的用法,确实错了,他加固了本命灵庙,但也等于是精华外放。

所以他但凡有点不留神,便能够被人从施法痕迹里看出来有紫太岁的痕迹,龙井先生便是从这痕迹,逆推过去,明白了他就是加固本命灵庙的人。

忙道:“老哥,别着急,那位便是龙井前辈了。”

“他刚刚教了我如何正确使用紫太岁的方法,呆会出去了我再告诉你。”

“……”

“这还用教?”

而二锅头活了这大几十年,终于胆壮了一次,不说这一进来,就收获胡麻与转生者感动又敬佩的目光吧,甚至还被人骂了,心里顿时不服,道:“你看我,现在本命灵庙多结实?”

“是是是……”

胡麻急忙道:“你这次可是来的正好,快看下面,那是什么?”

“呵,阴府里面,我什么没见过……”

二锅头故作满不在乎的一低头,却忽地瞠目结舌,眼珠子差点跳了出来:“卧槽!”

“哪里来的这么多紫太岁?你把孟家的库房给偷了?”

“……”

‘你能偷我们胡家的,那我偷一点孟家的怎么了?’

胡麻心里想着,却自笑道:“怎么样?这些东西,不枉你跑这一趟吧?”

刚刚他就发现了,只是方才形势紧急,来不及关心,此时这石台之下,那无尽的紫太岁,确实已经非常的夸张。

说到底,建造这一座枉死城中城,才是孟家真正的大手笔,比起要建这降神台,照妖镜来,都还要大上百倍不止,一方是临时起来,只筹备了数年时间。

而这枉死城里的阴府大宅,却是花了孟家几十年心血,全靠紫太岁,凭空造出来的。

建造的时候,便不惜血本,投入了海量的紫太岁进去,如今拆掉了,又没及时收拢,这紫太岁便落在了枉死城,又因紫太岁不散,所以不会消失,只如水银泄地慢慢渗入进枉死城去。

“我这,我这……”

二锅头本是抱着大无畏的勇气进来救人的,可没想着占什么便宜。

但这一刻,一下子看见了那么多的紫太岁,却也一下子都点懵着,嗫嚅着,唇颤着,眼珠子不受控制一般,骨碌碌的转了起来。

“我已经答应了红葡萄酒小姐,这一进来,就先把你带出去的啊,不因为这,她都不肯把宝贝借我……”

他似乎满心的纠结,说话都有点结巴:“不过,不过人在阴府越深,时间过的越快,如果咱们手脚利落一点的话,红葡萄酒小姐,可能也不会……”

“……察觉吧?”

……

……

“好個狗胆……”

恰也在此时,石台外面的孟家大老爷,已气得七窍生烟。

抬头看去自家老祖宗如今盛怒不已,那空洞深邃的眼睛,一直都在死死的盯着降神台上的邪祟,向来淡漠无识的眼睛里,竟仿佛透出了一股子妖异而贪婪的意味。

它在死死的盯着那只邪祟身上散发出来的魂光深处,倒映出来的本命灵庙,仿佛有着某种痴迷而疯狂的意味,迫不及想要看穿那个秘密。

无穷无尽的法力,都在穿过层层阴府而来,自己这一身九柱道行,都在飞快的消耗,不知撑得几何。

而在老祖宗动了心思的情况下,自己想请老祖宗收回目光都不可能,否则惹怒了他,第一个遭殃的,便是自己。

看着那降神台上的邪祟,如今竟是神色从容,甚至带了种戏弄般的神色,引着自家老祖宗的目光,缓缓将那第六道符箭,贴在了稻草人身上,高高拱手拜落。

这一刻他甚至有些恐慌,都不确定对方先在老祖宗目光下崩溃,还是自己先死。

但偏偏,于此要紧时候,竟又来了一只邪祟,一出手,便阻止了石台崩溃之势,最关键的是,胡孟二家乃是世仇,他又如何看不出来,这赶过来的黑衣邪祟,用的正是走鬼门道的法?

一时心间惊怒交汇,睁起眼睛,森然喝道:“走鬼一门,上了桥的早就死绝了,你……究竟是谁?”

“……”

似乎对他来说,看到这邪祟使了走鬼门道的法门,比看到这邪祟现身都要吃惊。

二锅头不理他,只是低头看着石台下方,那一条条小河的紫太岁,以及汇聚起来的湖泊,落在别人眼里,便是气质神秘,面对孟家大老爷质问,头也不抬。

周围那无穷的鬼兵阴将,哪敢停下,见拆不动石台,便已浩浩荡荡,乌央央的向了石台上冲来,急着要将那石台上的法坛撕碎。

如今石台被拆掉了大半,份量已变轻了,便是胡麻再次出手,也不像刚那般得心应手,可是迎着这无尽鬼将,那起了法坛之人,却似乎只觉得苍蝇飞了过来一般的厌恶。

冷哼一声,大袖挥起,倾刻之间,法坛四周,暗雷滚滚,一团团的阴雷在石台周围炸开,数不清的鬼兵鬼将,身形溃散,齐唰唰的掉落了下去。

声势之巨,比起刚刚,何止十倍?

“果然,果然……”

那孟家大老爷甚至都被那法坛里的人出手的模样刺痛了双眼,压制不住的怒火窜腾了起来,再顾不得,立时咬着牙做下了决定:“我就说凭白的不能这么多倒楣事都赶到了一块……”

“来人!传我号令,速请四路府君过来……”

“……”

“啊?”

他这令下,旁边的高帽小鬼都忽地吃了一惊,舔了舔嘴唇,害怕道:“大老爷,真……真要请?”

“阴殿府君,不……不该替咱们办家事呀……”

“若是请了其他九姓,尤其是那胡家,怕是会借机生出事端来……”

“……”

孟家想要打造阴府,收拢了各地府君,又培养了不少草头王,除了孟家老祖宗,这些府君,便都是孟家的倚仗。

只是,这些府君,都是曾经被夷朝都氏敕封的,虽然入了孟家门下,但因着他们的身份,地位,孟家也不可能将对方当成家将,私下办差可以,面上却要尊重。

一道令符能够召来的,那是家奴。

“我难道不知?要你提醒?”

而它不说还小,一说孟家大老爷便是勃然大怒,一巴掌将它抽的转了几个圈。

目光森然,看着那石台上的影子,仿佛想到了什么可怕至极的问题,喝道:“事已至此,还能放那些邪祟跑了?都给我召过来!”

(本章完)

第665章 孟家惹不起的人

事情的发展太出人意料,由不得孟家大老爷不做出些许出格的举动。

十姓人家,各有本事,且是好几层的本事,平日里处理江湖事,都不需要十姓出面,四大堂官便已料理干净。

而遇着了些许需要十姓出面的,自有门道正法,同样也非常人可敌,除此之外,更是每一家,每一姓,都有自家最压箱底的根基,也有自家最后的手段。

贵人张如此,通阴孟也是如此。

孟家大老爷了解贵人张的底气,贵人张明面上的倚仗,便是那十条地脉,掌管天下气运,而暗地里的命根子,却是那一条贵人张从百年前便开始养的龙穴,那是张家命根子。

孟家命根子,是老祖宗,而手里的倚仗,则是被孟家以香火令收伏的府君与众神。

原本只需要请出了老祖宗,那一切都会消烟云散,只是那邪祟居然撑住了老祖宗的目光,便一下子让这孟家大老爷乱了手脚,再到看见了那走鬼上桥,这会子,他甚至不由得方寸大失了。

这枉死城里的事,原本贵人张家首当其冲,但孟家大老爷了解,贵人张在这时候,不会派人下来,下面时间快,他们担心来不及。

他们只会立刻将所有能调动,信得过的人,派去守着龙穴。

这一来,竟真是孟家成了出大力的。

偏偏枉死城里的根基,已经拆掉了,老祖宗也已经请动,鬼兵鬼将,更死了无数,事已至此,难道还能中途而废?

他懂得如何做下决断,也分得清事情的轻重缓急,猛然之间,转头向那张家三老爷看了过去,森然道:“这一次,我孟家可谓是帮贵人张解决了大麻烦,记得镇祟府的事!”

说话间,陡然咬牙,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枝旗子,迎风变大,在手中一展。

一个巨大的孟字,于旗面之上招展,倾刻之间,铺天盖地,居然隐隐有将枉死城都遮住的模样。

站在了胡麻与二锅头的角度,甚至都难以形容,那面旗子究竟有多大,当然,孟家大老爷也只是用旗子遮住半个枉死城,降神台乃至老祖宗的方向,他是半点也不敢碍着。

大旗一晃阴风滚滚,整个枉死城,都似乎出现了份量骤然加重,整体往下一沉的感觉。

再下一刻,偌大枉死城周围,已赫然见得无数阴魂,游鱼一般四下里惊散,而沉蒙蒙的阴府之中,便已赫然出现了丝缕金光,巨大的头颅,伴随着金光,如同巨物缓缓的浮出了水面。

遥遥看着,竟仿佛只是一只眼睛,便已大过了胡麻与二锅头,平视石台。

森然的压力,隔着老远,便已让人神魂僵硬,手脚不便。

“卧槽……”

胡麻刚刚才因为二锅头老兄来了,心里略略放松这会子却一下子炸了毛:“什么东西?”

二锅头这一刻,也忽地受到惊动,猛得抬头看了过来:“府君!”

“府君?”

胡麻听着这名字,都一下子有些诧异:“府君哪有这么大个?”

府君自己又不是没见过,还亲手敲死过一個呢,哪有眼前这几个如此恐怖?

“你是在上面见得啊……”

二锅头都有些无奈了,声音低低道:“你在上面见到的,府君甚至都只是一个投影,借泥塑藏身而已,但在阴府,府君却是王朝所封,坐镇阴府的定子。”

“哪一个不是受万民香火,主掌一州之地,风调雨顺,阴阳运转,他们的份量,岂是我们这些门道里可以想象?”

“理论上讲,不上桥,凡人不可能与府君对抗,便如,民斗不了官!”

“……”

胡麻也只觉心间悚然:“那上了桥呢?”

二锅头声音低沉,道:“上了桥,那就不是凡人了!”

“真是听君一席话啊……”

胡麻心里都暗暗吐着槽,紧张道:“孟家将他们请了来那你这法坛……”

“放心兄弟!”

二锅头拍了拍胡麻的肩膀,道:“我已上了桥,还将自己本命灵庙,打造的无比结实,便是在这枉死城内,遇着了一个府君他也休想抬手之间,便让我这法坛溃散掉……”

胡麻一惊:“可对方这一下子,召唤来了三四个啊……”

二锅头冷笑一声:“正要他召唤过来才好,若不召唤,又哪里知道,都有哪些府君,早就暗中投效了孟家一力打造的阴殿?”

“嗯?”

胡麻忽地意识到了什么,猛得抬起头来,竟不由得一阵心惊肉跳。

……

……

“阴殿府君奉我孟家敕令,速速将尔邪祟擒来,押于阴殿鬼窟,听候发落!”

大旗一展,招来八位府君候命,孟家大老爷的一张脸,也变得森严低沉,缓缓抬手,那一道大旗便落回了他的袖子里。

而后立身于木舟之上,向了石台上面一指,石台周围,已失利无数次的阴兵鬼将,便自悄然后退,回到了木舟身边,周围四大府君,则同时缓缓抬头。

他们的脸上,看起来并无多少表情,甚至还不如在阳间时显得灵动,许是愈是在阴府,愈是份量沉重的缘故,只是随着令下,木然抬手,巨大的手掌,自枉死城周围袭来。

“逾矩了……”

孟家大老爷于此万籁无声之际,居然也低声叹惜:“照妖镜之事,本是对付那胡家的后手,便是不设照妖镜,这也可以成为孟家重造阴府,一统阴司的根基。”

“若论起来,这一统阴司的重要性,可又比将那些邪祟找出来更重要了,但为何,偏偏走到了这地步?”

“老祖宗出了手,却被那邪祟缠住!”

“将来传了出去,是否另外九姓,也会从此小觑我孟家几分?”

“枉死城根基被毁,又不知要有几个州的份量,才能重新寻得这么多的紫太岁……”

“尤其是,哪怕已经付出了这么多,竟还是不能以家奴来将那石台上的人拿下,而是靠了这些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府君,终不免落人口实……”

“……”

念头愈重,他目光闪烁,猛得看向了那一方石台:“事有反常即为妖,若无上桥走鬼出现,反倒罢了,既然出现了,莫非……”

心间涌动着一个连他都觉得有些疯狂的想法,并不敢相信,但却又觉得,好像没有了别的解释……

也就在他心间迟疑之间,眼见得四大府君已经出手,那石台上的两只邪祟,反而没有了刚刚被阴兵鬼将围着时的惶急与压力,倒是一前一后,一个站着,一个蹲着,神色轻松。

站着的正是那走了守岁门道之人,但他看起来,倒像是为那个黑袍走鬼说话的,正缓缓抱起了双臂,目光淡淡,向自己看来,目光甚至能察觉到些许笑意!

“孟家主事……”

正当孟家大老爷心里微慌之际,便听到了那人的声音,笑着:“你何苦呢?”

“这本是贵人张的事,但你孟家却一定要强行插手进来,想来是你孟家得意了二十年,有点飘了,竟是忘了……”

“……这世上,还有你孟家惹不起的人?”

“……”

“你!”

面对着这明显的嘲讽言语,孟家大老爷,忽地心里一惊,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竟是有无形的恐慌,自心底疯狂涌动了上来,他声音里都充满了紧迫,大声叫道:“速速拿下!”

轰隆!

可在下一刻,他便忽地看到了难以想象的一幕。

那四大府君,最近的一个,手臂赫然便已经快要触及石台,却也在这一霎,金光灿灿,倒仿佛是金子忽然融成了金水,竟是一下子软塌了下去,节节崩溃,挟着巨大力道,沉入了枉死城中。

不仅是这一个,另外几个方向,也同样剧变生出,那些份量极重,在这阴府之中,也可以压制万鬼的府君,竟是一个接一个出了问题,有的身上金光黯淡,变得漆黑一片。

有的森然跪倒,垂下了脑袋。

更有的,手还伸在半空,但脑袋却忽地僵了一下,慢慢的,从脖子上滚了下去,沉重万分,跌入了幽冥之中。

……

……

这无法形容的一幕,不说孟家大老爷,就连降神台上的龙井先生,都豁地有些吃惊。

“坏了……”

头上戴着高帽的小鬼,忽地察觉到了什么,猛得抬头看来,声音里已带了哭腔:“大老爷,不好了,府君上面的金身被毁掉啦……”

“……”

孟家大老爷身子都不由颤了一下:“谁这么大胆,敢毁了府君真身?”

“大老爷,不好啦,上面出事了……”

可这一声大喝,还未落下,便忽然看到上空里垂落下了无数根绳子,这些绳子上面,皆有一只一只的小鬼,脚上皆系着秤砣,看起来像是刚刚从上面下来,远远的便高声叫了起来:

“不知哪里来的妖人生事,约好了似的在四处烧杀咱们阴殿里记名的府君庙,拿了粪便污府君金身呐……”

“大老爷,盐州大火,把粮仓都给烧啦……”

“大老爷,奶奶养的照夜狮子猫被人偷了,大奶奶发火,让老爷帮着从下面找一找……”

“大老爷,有草头王集结二十万兵马,攻打盐州来啦……”

“急报……”

“……大老爷,盐州大火,烧到了孟家老宅,眼看着祠堂也要被烧掉啦!”

“……”

“什么?”

孟家大老爷冷不丁听着一个接一个的消息,脑袋都晕淘淘的:“谁他妈这么大胆,连我孟家祠堂也要烧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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