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阴府活人村

“这就到了?”

胡麻也有些惊讶,眯起眼睛向前看去。

迷蒙之间,远处确实有一座城池,按理说,任何一座城池在远处看,都是小的,一双人眼,便可将尽纳入其中,但如今在阴府里向前看去,却见那座城池,居然大到没边,层层高塔殿宇,一片片的愁云惨淡,哀号不穷,滚滚煞气,形成了狂风,来回袭卷。

五煞神已经是胡麻见过除镇祟府外煞气最重的,但扔在里面,大概连个影子也看不见。

这就是枉死城了?

一时有些不真实,号称最神秘最凶险的所在,只有十姓及身边亲近人才能找到。

如今,却被二锅头这般轻易的找到了?

仿佛看出了胡麻的惊讶二锅头压低了声音笑道:“阴府里寻路,可与上面不同。”

“你甚至可以理解为,这阴府之中,其实没有地域之分。”

“无论是找这枉死城也好,还是当初我找那胡家的宝贝也好,只要我知道他在哪里,那我就可以很快找到这个地方。”

“路上经过山,经过水,也只是必经的障碍,而不是真的需要跋山涉水。”

“……”

一边解释着,一边友好的比喻:“是了,这也是咱们走鬼门里,帮别人叫魂之时,几句咒,再加上生辰八字,便能将人找上来的原因,不然你想想,光是在阳间找个人,又是送信又是赶路,不知道要跑废多少只脚,又怎么可能说一声,人就上来了?”

胡麻努力理解着二锅头的话,不由得感慨:“是,这一块我确实不懂,要多学多看。”

“那就是你的事情了。”

二锅头笑着,摆了摆手,道:“帮你找到了这地方,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兄弟,你自己小心吧,枉死城,毕竟是阴府第一难去之处啊……”

“……”

“啊?”

听了他的话,胡麻倒是一怔,忙道:“老哥,你不跟我进去吗?”

“这……”

二锅头有些为难,尴尬道:“兄弟,咱说好了只是带你找到枉死城吧?我还用进去?”

看出了他的担忧,胡麻忙道:“老哥你有所不知,其实我要进的并不是枉死城,只是过来与枉死城外的两个人见面,打探些消息,况且,老兄伱怕什么?那位本家少爷又没下来我又是你的自己人,这阴府之中你还不是逍遥自在?”

“我也知道你平素里小心,但你觉得,这份小心,是你躲着一切的好,还是多掌握一些关键信息,也好趋吉避凶的更好?”

“毕竟世道要变,大势要来了呀,再躲,能躲过去?”

“……”

这番话倒是说的情真意切,二锅头竟是被说动了,微一犹豫,试探道:“那如果真的不需要进入枉死城的话,我就先……”

“跟着你过去瞧瞧?”

“话说你过去,要见的究竟是谁?”

“……”

“管他是谁,还敢怀疑咱们镇祟府里躲着那啥不成?”

胡麻见二锅头动了心,心里也一阵松快。

如今自己的弱处已是非常明显了,那就是见识少,对这世界,尤其是阴府,可以说是懵懵懂懂,万一对方传递信息的时候,要说起一些什么隐秘的事情,自己却听不明白丢了丑事小,耽误了事麻烦可就大了,带上了二锅头这么一位走鬼行家,则省了心。

边点着点,边向着左右上下看了看,道:“话说哪边是北?”

记得之前那神手赵家与降头陈家,是约了自己在枉死城北一個名叫古里的小村子相见。

“阴府之中哪里有什么东南西北?”

二锅头闻言,却也是皱了一下眉头,道:“不过北属水,黄泉所在,便代指北方。”

说着,手里的阴阳二景盘轻轻一晃,便已心里有数,指向了一处方位。

“果然有老哥跟着,就没有什么难事,我自己来,可是怵了头了。”

胡麻都忍不住击掌一叹,由衷的称赞,倒让二锅头有点不好意思了。

这位老弟是自己人啊,虽然做事莽撞些,见识短些,但一心帮着兄弟们,自己却想着将他自己丢下,实在不该。

于是确定了方向,二人便向了那北边行去,这次倒是没走多远,便已然在旁边的枉死城那滚滚阴风冤孽之气下,看到了一个影影绰绰的村落,隔着那迷蒙雾气,只觉其形状也在不停扭曲似的,胡麻看见了村子外面的一块小小石碑,正是古里村。

二锅头也在村外打量了一番,轻叹道:“上面香火旺盛的,祖宗先人到了下面也风光,这等村子,于阴府之中极为常见,下面一个村,便对应着上面一个老火塘子,或是宗祠,有了这,祖宗先人到了下面不用没日没夜的走,也方便保佑上面的儿孙。”

“瞧这村子的规模,在上面,起码也是一个传承了几十代的旺族了。”

“……”

都说走鬼人最重要的是见识,真是惭愧,我这走鬼本家,却是跟着二锅头老哥长见识了。

胡麻心里感慨着,便与二锅头向了这村子里走来。

随着愈发的接近这个村子,胡麻却忽地生出了一种奇妙的感觉,只觉脚下愈发的有种脚踏实地感,呼吸也渐渐顺畅了起来。

倒是身边的二锅头老兄,身子变得越来越淡,倒隐约只剩了一条影子一般。

“这村子里等着咱的究竟是谁?”

二锅头都忍不住惊讶了起来:“这身本事,很了不起啊!”

“偷天换日,以假乱真,他们……他们居然在这阴府之中,开辟出了一方活人住处。”

“这可比在阳间开辟一方鬼窝还要艰难了,尤其是如今这阴府里面,有亿万生魂,不得转生,都挤在一处,已使得下面人满为患,这才导致了许多阴魂滞留人间,但已经如此艰难,他们却还能在这枉死城外,开辟出这等所在,简直是神乎其神的手段!”

“……”

‘好歹也是神手赵家与降头陈家,有这手段倒也不稀奇……’

胡麻暗自想着,正要寻路进去便忽然听见前方村子里面,有人笑道:“等候许久了。”

“果然不愧是走鬼本家,就说你们不能得了镇祟府,便丢了自家的老本事。”

“避过阴差耳目,入阴府,寻枉死城,都只是看家的本领,不在话下。”

“……”

说着话时,便见那迷迷蒙蒙的村子,像是从水里浮了出来,清晰出现在了胡麻与二锅头身前,村口正站着两个人,一个银袍红冠,英俊神气,如一只红冠子大公鸡,正是神手赵家赵三义,另外一个裹着黑色袍子,一张丧丧的小脸,正是降头陈家的陈阿宝。

这两人从村子里迎了出来,说着话时,向了胡麻与二锅头看来,倒是略略一怔。

从胡麻的脸上,扫到了旁边生魂离窍状态的二锅头,表情有些疑惑。

“呵呵,二位误会了,我家少爷并未过来。”

胡麻见了这两人,便径直道:“这点子小事,只让我这位走鬼大捉刀过来,也就是了。”

之前他见这两人时,脸上带了面具,但是把戏门出了名的眼毒,更何况是把戏祖宗?

所以这会子自己不戴面具,他们估计也认出了自己,不妨直接承认。

“这……”

听了胡麻的话,两人似乎有些诧异,眼神不由得向了二锅头的方向瞄过去。

胡麻便笑了笑,解释道:“这位是我走鬼门道的高人,也是一位小堂官,过来帮忙的。”

“他姓……”

“……”

二锅头这会子也已经警惕心大起,见说到了自己,便压低声音:“就说我姓包。”

他用了某种法门,对面两人都听不见,却察觉到了他在低声向胡麻传音。

胡麻便也话口一变,笑道:“是,包二哥。”

“包二哥这一身本领与见识,在我们这一门里可是顶尖的,有他在,什么事都说得。”

“……”

赵三义与陈阿宝两个,表情都有些复杂,深深看了胡麻一眼,便堆起了笑容:

“是,这位老兄本事不小哇,走鬼门道,果然藏龙卧虎!”

“二位,请进村里来说话吧!”

“……”

他们让开了身子,胡麻与二锅头便抬步走了进来。

这一进村子,果然感觉又有不同,刚刚在阴府之中,那轻飘飘的感觉,赫然已经荡然无存,脚踏实地,力道扎实。

虽然抬起头来,仍不见日月,但给人的感觉,却也只像是来到了阳间一处正阴着天的小村落里面一般。

再看左右,竟是往来行人,不辩生死,街上有茶寮饭馆,还随处可见纸扎店。

就连胡麻都觉得有些惊讶了,跑到了阴府里面来开纸扎店,现烧了现用,这岂不是……开了印钞厂?

而二锅头则不像胡麻一般四下里乱看。

与这两个人一见面,他便感觉到了这两人本事不小,心里都后悔了跟胡麻进来。

生怕再露了馅,便更谨言慎行。

而赵三义与陈阿宝走在后面,却是对视了一眼,眼神皆有些复杂:

“走鬼门道的高人?经了二十年前的事,走鬼门道哪还有上桥的留下,这位又从哪里冒出来的?”

“别小瞧了咱把戏门的眼力,这位捉刀堂官的嘴形,一开始好像并不是想说他姓包?”

(本章完)

第636章 转生者叛徒

赵三义与陈阿宝带路,来到了村子中间一处农户院子里,请胡麻与二锅头在石桌石凳前坐了,旁边便有人蹦蹦跳跳的端上了茶来,胡麻转头看了一眼,心里倒微微有些惊讶。这上茶的丫鬟,脚步虚浮,表情僵硬,行动之间有纸张磨擦之声,竟是一个纸人。

但她端上来的茶水,自己尝了一口,却又是烫的,实实在在是活人世界的东西。

阴府之间,有了这么处活人村落,便已是惊奇,又使唤纸人,端茶倒水,更是在平平无奇里透出了一股子离奇怪诞之感。

对于初次进入阴府的他来说,实在是有些大开了眼界了。

倒是二锅头,心怀警惕,见怪不怪,更不言语,茶水也不喝,无形中自有一股子神秘而傲慢的气质。

“那个……”

赵三义请用了茶水,才抬起头来,先向了二锅头抱拳行礼,刚要说话,旁边的陈阿宝却忽然捣了他一肘子。

他便也明白了过来向胡麻道:“请堂官大人过来的原因,无须赘言。”

“胡家世兄既然……派了堂官大人来见我们两个,可见他对这件事,也是挺重视的。”

“……”

“那是自然。”

胡麻点了下头,道:“照妖镜不照妖镜的,咱镇祟府倒是不放在眼里。”

“但咱家少爷也说了,清洗那些邪祟,是镇祟府的差事,孟家与张家悄没声的打造这等玩意儿,便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咱镇祟府的人,怎么也要过问一下才行。”

“……”

赵三义看了陈阿宝一眼,心里已是松快了几分。

这年轻的堂官老爷,上次与自己二人见面时,口气还没这么横,如今却分明有了底气,说话也硬气了。

“如此甚好,甚好。”

大公鸡赵三义更是满面笑容,连连点头,道:“这话说的是。”

“那些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自是难缠,但胡家却有治了他们的本事,哪需要这孟、张二家多事?”

“我们二人也是因为气不过,这才特意来给胡家世兄提个醒的,若有所需,我们……”

“……”

旁边坐着的二锅头,进了村子,便谨言少语,如今听着,却是心间晒笑,眼神淡淡的向了胡麻一瞥。

他自是听出了赵家这少爷说话不实在,怕胡麻年轻,被人蒙蔽,吃了亏。

胡麻连忙向二锅头点了下头,示意自己明白,望着那赵家少爷,不紧不慢的道:“两位只是因为气不过么?”

“地狱恶鬼,爬回人间祸乱天下,胡家在这些邪祟闹得最欢的时候,便已经出了大力,拿了镇祟府,也是大家都服气的。”

“难不成这二十年过去了,旁人倒不记咱们胡家的人情,只当是我们这一家的事了?”

“那你们好心过来提醒,我可真谢谢你们。”

“……”

听着这话有些冷淡,也将刚刚二锅头递给胡麻的那個眼神看在了眼里,赵三义脸上,却顿时有点尴尬。

“那自是不会不领情的,这里没有外人,也不担心被人听见,倒不防直说了。”

他脸上堆着诚恳的笑容,道:“十姓里的人皆明白,除掉那些藏匿人间的邪祟,乃是最要紧的事,不除掉他们,这新皇帝怕也挑不出来,咱们等了二十年的事情,也推不下去,所以之前孟家虽然心急了些,但为了请得胡家门里人回来,大家也都……”

‘十姓在等着什么事情?’

胡麻敏锐的察觉到了关键,忽然向他看了过来,道:“也都坐视通阴孟家不顾规矩,如此胡来?”

“这……”

被他这一句话怼了回来,赵三义却顿时有些难受,想着该怎么说。

“坦白说了吧!”

却在这时,旁边坐着吸溜溜喝着茶水的陈阿宝忽然道:“老实讲吧,之前大家不拦着孟家,也是因为胡家这一躲便是二十年,谁心里都没底,不是没有想过胡家门里没人了,真的等不到了,再加上孟家那么积极,大家也只能将盼头放在他们家身上。”

“可如今看着,孟家却不只是积极,而实在是……太积极了。”

“一门男丁,大半入了阴府,封了转回,让这阴府再无转生之路,又大发香火令将那一个个的府君,案神收入门下。”

“这是想干啥?”

“若真有那么一天,整个阴府都姓了孟,那么,他们孟家便能管所有人死后。”

“……”

旁边的赵三义听着,已经有点流冷汗了,实在觉得这个陈阿宝,太敢说了。

但陈阿宝却是一无所察,冷笑着说了出来:“管得了人死后,便能管得了别人生前。”

“若真让孟家得逞了,大家也别提什么十姓了,都姓孟吧!”

“……”

“啊哟……”

胡麻听着心里,顿时对这陈阿宝肃然起敬。

这老妹可以的,自己还愁着自己从她们嘴里掏话,她就全都说出来了。

就连旁边一言不发,只扮高人的二锅头,都忍不住眼神微直,看了这陈阿宝一眼,他对这些信息也没满意,眼神微悦。

陈阿宝皆是察觉到了他的眼神,表情也露出了淡淡的傲意。

“很好,很好。”

胡麻心里,同样也在快速消化着这陈阿宝的话,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手掌,叹道:“二位来找我,让我给咱们胡家少爷提这个醒,便是说明你们两家,也不想看到这件事情发生,我既然得了少爷的命,专门找来这阴府,便也说明了我们这门里的诚意。”

“到了这会子,话就该如此挑明了说。”

“不然吞吞吐吐,说一句藏两句,那光猜心思就是了,还办什么事呢?”

“……”

说着,他目光便落在了赵三义脸上,二锅头的目光也跟了过来,那陈阿宝也看了过来。

赵三义顿时一脸的尴尬:“都看我干啥?我不拖后腿,这事还是我赵家提的呢……”

“哦?”

胡麻听到了他这句话的重点,便道:“那赵家,是怎么打算的?”

“我这……”

赵三义欲言又止,把戏门里都是滑头,更不说把戏门里的祖宗了。

这种事情,怎么好大包大揽的?

偏偏旁边的陈阿宝道:“说啊,你之前不是门儿清吗?怎么见了胡家人,就不说了?”

“怕生?”

“……”

赵三义刚刚活跃起来的心思,一下子就被她浇得冰冰凉。

深叹了一声,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道:“其实孟家人的心思,大家都知道,但只要镇祟府还在孟家人要重新打造阴府,便始终是个妄想,对于那些藏匿人间的转生邪祟,孟家人对他们了解不多,毕竟二十年前,这孟家人还没有参与的资格呢……”

“这次的意外,是贵人张。”

“贵人张家明知孟家野心不小,为何也要参与到这烂摊子里,实在让人琢磨不透,曾经也有人去贵人张家问过,也是啥都没问出来,可大家都明白,有了贵人家相助,孟家人的打算还真就有了谱,离着那七月半越来越近,已由不得我们不重视起来了……”

“……”

胡麻心里微怔,忽然道:“头一次清洗那些邪祟,是咱胡家门里的人出力。”

“这贵人张家有何本事,为何如今倒成了关键?”

“……”

“这……”

那赵三义与陈阿宝微微一怔,皆下意识的看了二锅头一眼,然后才缓缓摇了一下头,向胡麻道:“看样子堂官大人对当年发生的事情,也不是全部都已经了解了,贵人张家,在那几个坛毁了之后,不就已经与胡家和国师,深谈过一次那件事情了?”

“坛?”

胡麻听他们说到这里,虽然没有问出来,但眼睛里的迷茫却藏不住。

却不料,旁边的二锅头,听到了这句话,却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竟没憋住:“是集合了老辈走鬼上桥的上京十二封鬼坛?”

“不错!”

赵三义与陈阿宝,同时看向了他,对他知晓此事,并不意外,反而觉得理所当然一般。

沉声道:“那些邪祟,都已经被清洗掉了,但为了搞明白这些邪祟来历,国师便将那活口交给了张家……”

这话直将胡麻听得心里一震,头皮都微微发麻:“活捉的邪祟?”

旁边的二锅头,也已瞳孔微缩,只是他养气功夫更高,再加上刻意隐瞒,却看不出惊慌来。

“是。”

而赵三义则是看向了二锅头,轻轻叹了一声,道:“国师为何交给了张家,我们外人并不清楚。”

“但张家明显利用的不错。”

“据我所知,这近二十年来,张家一直都在好好的招待那只邪祟,虽然对方骨头硬,但张家的手段也同样不少,最一开始的几年,十姓一直在等张家给出个结果,但是并没有,还都以为那邪祟已经被张家杀了,但如今张家既然与孟家联手了……”

“想必,是张家成功了,那只邪祟,已经服气了。”

“……”

听到这里,胡麻已是难以按捺心间的惊悚,沉声道:“这邪祟……究竟何等模样?”

“不知道。”

赵三义闻言,却是苦笑了一声,道:“张家将她藏得极深,外人从未见过,我把戏门算是消息灵通的,但也只知道……”

“……似乎有个什么绰号叫作铁观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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