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南下皇城

“有点意思。”

父母都姓屈。

当然,这其实也不算什么,后世夫妻同姓的,也很常见,孩子还不用吵闹到底要跟谁姓。

但,

怎么说呢,

姚子詹自己无比风流,在各国游历时都曾留下过爱情故事,可谓是解开腰带去舒服,舒服完后人跑了,再隔着老远写首诗,外人看的是潇洒浪漫,但实际上,真的是老不要脸了。

但就是这样子的一个人,却曾在文章里说过,大门大户里,最是脏恶臭,脏得让人不敢涉足,恶得让人心肝儿发颤,臭得让人难以自抑。

所以,由不得郑伯爷不去往那特定的方向去联想。

赵琦开口道;

“还真是第一次,有人问我母亲姓什么。”

随即,

赵琦又道:

“因为外人都晓得,我是屈氏的私生子,这就,已经够我混吃混喝了。伯爷,您的关注点,可是让我惊诧。”

“要说么?”郑伯爷问道。

“伯爷想知道的话,奴怎敢不说?”

“不一样,先前你是俘虏,我是主家;现在,事儿谈完了,你是………”

“朋友?”

赵琦眼里,开始放光。

“你是村口槐树下说是非的癞子,我是坐那儿乘凉听是非的懒汉。”

你愿意说,我就可以听。

“伯爷这比喻,有意思,这么说吧,奴的母亲,比伯爷您认识的屈培骆,高一辈,而奴呢,如果奴能进屈氏家谱,也比屈培骆,高一辈。”

“哦~”

“伯爷觉得如何?”

“很有意思。”

“奴也是这般觉得。”

“你想活着?”

“奴想好好活着。”

“拿下马场,本伯,许你一个前程。”

“可以换来多少美男子的前程?”

“本伯不好这个调调,所以,你如果不想本伯哪天心情不好把你给砍了,以后就在本伯面前,把自己放正常点。”

赵琦跪伏下来,

“小人明白了。”

……

梁程和金术可率军回来了,这一战,斩获颇丰,自身损伤又极小,但还是受限于步兵的机动能力,导致未能进一步扩大战果形成卷珠帘之势。

且不能再向北继续深入了,否则就有被楚人反过来包饺子的危险,见好就收即可。

士卒可以休息,将军不得休息。

后半夜的郑伯爷才睡了一会儿,听闻阿程他们回来后,马上将他们喊了过来。

一同过来的,还有负责去接应的苟莫离。

瞎子要是在,苟莫离的作用就有些鸡肋了。

但瞎子现在在雪海关主持老家事务,苟莫离的战略眼光能力,就凸显了出来。

到底是曾卷起野人风浪的野人王,他的建议和看法,没人敢无视。

何春来这位“反清复明”的义士,现在已经完全成了郑伯爷的生活助理,提前和那位牛东官一起准备好了夜宵。

原本可以摆在院子里的,

但城内正在大规模地焚烧粮食,光是粮食的香味也就罢了,问题是那漫漫的烟尘,实在是让人有些受不了,所以只能紧闭门窗待在屋子里。

“局面,就是这般,本伯想说说自己的想法。”

郑伯爷吃了一口馄饨,将勺子放在碗里,

道:

“我是这般想的,荆城守不住,咱又必须掐死这个位置,不能让上谷郡和楚地之间的联系恢复通畅。

我们要的,只是这个效果,方法上,可以有很多的地方去变通。

比如,

那座马场。”

郑伯爷看向了阿程,

“马场那里要是能拿下来,武装出个几千骑兵,阿程,你有把握用这几千骑兵来继续遏制住这块区域么?”

几千骑兵,说少,不算少,但说多,真不算多,关键看你怎么用。

如果是和对方军阵冲阵,那几千骑兵也就是一锤子买卖,捶不破敌阵,自己大概也就陷落进去了。

但要是能像当初金术可于东山堡外燕楚两军鏖战时那般忽然杀出,一举颠覆战局,那效果,可就大了去了。

梁程自是能懂得郑伯爷的想法的,所以直接道:

“主上,这次在荆城码头上又缴获了不少船,如果接下来偷袭马场顺利,再给属下留一些船,属下可以有自信留下来和楚人玩几轮推手。

另外,主上率主力南下的话,楚地后续兵马大概率是不能也不敢再继续北上上谷郡了,也算是帮属下减轻了一大压力。”

郑伯爷如果率主力乘船南下,可以直接威胁到大楚皇都。

燕皇当初可以对着蛮王直接在信里写道:

“你若敢出兵,我大燕拼着燕京不要,也要集中所有可战之兵可用之马全力压入荒漠,直扑你王庭!”

摄政王大概,也敢这般说,因为从听到的和看到的以及自己亲自接触到的可以总结出,这位摄政王也就是郑伯爷的大舅哥,真的不是凡品。

但说白了,

大楚自有国情在,

你以掀桌子的方式威胁别人,也得看看自己到底有没有这掀桌子的能力。

燕皇乾坤独断,马踏门阀之后,朝堂上根本没有敢忤逆他的存在,大燕军权,一部分在朝廷手中,另外的,全都在两位侯爷手中或者治下,而这两位侯爷,一个是蛮族最为畏惧的镇北侯,一位是敢自灭满门的南侯。

燕皇想发疯,大燕是能且必然会跟着一起发疯的,这桌子,是真的可以掀翻!

所以,

蛮王怂了,那一次三国大战,自始至终,蛮族都未敢动兵,甚至还主动送了两个自己不对付的部族进入燕国境内投诚归附。

而楚国呢,

摄政王如果喊这一出,

不要管郢都,不要管家里,全线北伐!

首先,

郢都可以不管,但大贵族自家的封地,能不管么?

天知道这支燕军来到郢都后,发现城墙太高耸,攻不破,会不会转而窜向其他地方。

摄政王可以“高风亮节”,但底下贵族们,未必真愿意连家门都不顾了。

同时,

最重要的一点是,

燕国发疯,灭蛮族,不可能,但逮着你王庭打,直接将你王庭骑兵给吃掉,给你王庭撵得在荒漠上跑个几圈,直接将你法理上的尊荣和实际的实力都给削掉,这,是没问题的。

对于蛮王而言,自此之后,王庭就算还在,怕是也就沦为荒漠上一个普通部族了。

而楚国呢,

全线北伐,

听起来很勇,

但楚国敢这么干么?

镇南关外,靖南王数十万铁骑可就在等着,真要敢出来北伐,还需要在那里造那么多龟壳?

最后,

说到底,

郑伯爷敢这么轻松,

麾下这些将领在深入敌后还敢自我感觉这么良好,

真不是他们军事素养差,也不是他们没有危机意识,

而是国力,国势,

至少,

在战争层面上,

燕军占据着绝对的主动。

小鬼狂不狂,全看阎王到底站在谁背后;

要知道,就算是郑伯爷的主力南下,可以带走从楚地来的各路楚军兵马,但在镇南关那儿,可还有数十万楚国战力最强的楚军呢。

但梁程依旧敢这么自信就用几千骑和一些战船拉开战场范围后打游击,敢保证可以继续掐住楚人的后勤;

根本原因就在于,

北面的楚人那里,有靖南王亲自看着。

苟莫离笑了,

然后捂着嘴,

然后又捂住了眼,

一时间,

他情绪有一点点的失控,

放下手后,眼眶有些泛红。

这不是狗子故意的,他是没伪装,因为在这里,没啥伪装的需要,且他也明白,郑伯爷和那些被称呼为“先生”的手下们,更喜欢“真实”。

苟莫离想到了自己当初,

在得知雪海关被郑伯爷攻克的消息后,

他马上就呆滞住了;

且一度无比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知道这个消息。

因为只要他知道了,想去伪装不知道的话,也会自然而然地流露出“装相”的痕迹;

但,

对面是田无镜。

那是一个在战场上心思细微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存在;

最后的结局就是,

田无镜看出了野人后方不稳的隐秘,所以,预测了野人王的预测,一招瞒天过海,诱使野人主力过江再以大燕主力直接将其击溃!

“怎么了?”郑伯爷看向苟莫离。

苟莫离擦了擦眼泪,

笑道:

“属下只是觉得过不了多久,那位楚国大将军年尧就要经历属下曾经受过的伤,就好,好开心啊。”

当别人重复你的倒霉时,

你多半,

会幸灾乐祸的。

“呵呵呵………”

郑伯爷笑了。

其余人,也都跟着很有礼貌地一起笑了。

“诸位,咱们,都算是家里人了,也必然清楚这一仗,对于咱们的意义,我也不和你们藏着掖着,眼下遇到多大的困难,都是值得去克服的。

试想一下,

镇南关被破,楚国北方精锐尽丧,上谷郡落入燕国版图;

这之后,

整个晋东,

就是咱们的家底了。

他初代镇北侯靠着百年前那场大捷,立府百年,至今仍是北封郡的擎天之柱。

眼下,

就是咱们立这柱子的时候!”

众人准备再跪下来喊口号,却被郑凡直接抬手阻止,

道:

“事情,宜早不宜迟,东边的那处马场,得早点找机会去拿下来,否则我怕那边会有防范,梁程。”

“属下在!”

“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处理,你亲自挑选一支人马,抢了马场后,若是一切顺利,马上派人过来向我回报。”

“是,主上。”

“其余诸位,咱们做好准备吧,我希望一切顺利,因为,我想去郢都看看风景。”

………

做完了夜宵的何春来,自是没有机会和资格去参加那场真正属于雪海关核心圈的会议的。

他坐在台阶上,

在其身边,坐着牛东官。

牛东官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干果,递给何春来。

何春来伸手接了。

“你的厨艺,是极好的。”何春来说道。

“嘿,今儿个还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紧张的一次饭,以前跟着师傅学徒十年,第一次上灶给客做菜时,都没那般紧张过。”

牛东官是个老实人;

所以,他能在见到四娘时,骂外面的燕军是燕狗,然后再在看见郑伯爷时,跪下来高呼“贵人”。

虽说这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但落到他这个厨子身上,也已经不知道被分摊了多少了。

贵族们,将军们,还没死光呢,好像也轮不到他牛东官去拼命。

牛东官老实的另一方面,是他觉得何春来很亲切,因为在他看来,何春来和自己一样,也是个厨子。

“你打算怎么办?”何春来问道。

牛东官答道:

“活着。”

世道如此艰难,亲眼目睹了城内城外死了这么多人,能活着,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

“没想过以后,没想过将来?”

“以后不活了?不活了,哪还有什么将来。”

何春来觉得这话很有道理,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歇息了吧,伯爷起得早,明儿得做早食,伯爷喜欢吃面,你做一道楚地面,葱花香草多放一点,辣油……辣油我调。”

“好嘞,兄弟。”

翌日清晨,

郑伯爷醒了过来,而与此同时,调配好兵马根本就没顾得上休息的梁程,已经带着赵琦出城向东去了。

而城内的粮仓,到现在,还没烧得完,仍然在继续着。

不过,士卒们这两日的伙食,可谓是相当奢侈,因为烧是一种解决,吃下去,也是一种解决。

当然了,自家兵马所需的粮食,还是早早地分离准备好了,真把粮全烧了结果自己没粮吃,才叫真的脑子进水了。

郑伯爷先洗了个澡,先前坐船,条件有限,眼下既然“脚踏实地”,得抓住机会多洗刷洗刷。

洗澡水是四娘预备好的,在郑伯爷的要求下,两个人一起洗,一直洗到下面口吐白沫。

推开门,走到院子里,深吸一口裹挟着草木灰和粮食香的气,差点给郑伯爷的神清气爽给憋回去。

不得已之下,郑伯爷只能又退回房间里,吩咐外面的亲卫将早食送进来。

早食,很丰盛,郑伯爷很满意。

吃完擦手时,郑伯爷看向何春来,道:

“那个牛东官手艺似乎不错。”

“是的,伯爷。”

“带着一起走吧,这么好的一个厨子,丢了可惜了,让他再去学学燕菜,争取弄个燕楚全席出来。”

“好的,伯爷。”

“你呢,你以后打算做什么?陈道乐留在雪海关跟着瞎子主持事务去了,你不可能就一直在我身边就负责做菜吧?”

“伯爷,我觉得,这也挺好。”

“屈才了。”

“能让伯爷吃好喝好,也是大事,说句心里话,伯爷敢吃我做的饭,我挺……佩服的。”

“有些话,我想瞎子已经对你说过了,但,我该讲的,也是得讲,在我眼里,其实没有燕晋之分,不过,我喜欢燕国。”

“属下能感觉出来。”

“但我真正在乎的,是我的自己人,这也是我对剑圣说过的话,我不在乎我下面是燕人还是晋人亦或者蛮人野人,甚至,以后可能还会有楚人。

他们愿意跪我,愿意追随我,我就拿他们当自己人,我会保护他们,除了自己的命,其余的,我都可以拿出去保护他们。”

“属下,看见了。”

百闻,不如一见。

剑圣曾在盛乐城守城门,也曾在雪海关杀过猪。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以前的将军府现在的伯爵府,在对待民生方面,可谓是真正的愿意下血本。

或许,在史书中看,这是意欲争夺天下之相,所以不像农民军起义那般提前享乐,而是有更大的图谋。

但剑圣和何春来,都不是庙堂中人,他们亲眼看见的,是伯爵府治下百姓的生活水平。

“我不想问你的过去,但如果你愿意随我一起创造一个更加美好幸福,百姓安居乐业,没有压迫,没有剥削,甚至,没有种族之分,大家和平共处互相尊重,互相平等的未来家园,我愿意接纳你。”

“这是………梦么?”

“先做梦,才有可能在现实里,实现它。”

何春来点点头,道:

“伯爷中午想吃什么?”

“想吃点清淡的。”

“好的,伯爷。”

“辛苦。”

“荣幸。”

午饭,果然清淡,而入夜后,那边的烧粮食也终于烧到了尾声。

听那边的汇报说,不少士卒烧着烧着,都哭了。

这能理解,如果可以的话,郑伯爷也想将这些粮食搬运回去;

除了那些十指不沾的权贵会说出“何不食肉糜”这种脑瘫话来,其余绝大部分人,尤其是出身底层的人呢,对于粮食,有着一种发自骨子里的………敬畏。

剑圣坐在那里喝着茶,

感慨道:

“真糟蹋东西。”

郑伯爷点点头,道:

“是。”

剑圣又问道:

“楚人还没来?”

第一拨附近的救援兵马被梁程和金术可给击溃了,但楚人显然不会善罢甘休,也没那个资格去善罢甘休。

“估计快了。”

就在这时,

一名传信兵冲入院子里,跪伏在了坐在门口纳凉吹风的郑伯爷面前。

他嘴唇干裂,神形疲惫,显然是疲乏得狠了,但还是马上行礼,

喊道;

“伯爷,梁将军已拿下马场,可用战马,不下四千匹!”

郑伯爷笑了,

站起身,

下令道:

“传令,城内放火,给我将荆城夷为平地!”

郑伯爷整了整衣袖,

专注了一下自己的仪表。

坐在对面的剑圣开口道:

“怎么了?”

郑伯爷回答道;

“要去见丈母娘了,有点紧张。”

(本章完)

第559章 待客之道

“朕,乏累了。”

摄政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一点,摄政王觉得自己不差的,那位燕国皇帝敢对手下两位侯爷如此信任,他,也是能做到对年尧信任如一。

但,

随着战事的持续,

镇南关以北被燕人接连破城破寨导致不得不收缩防御,

让那些贵族以及朝堂上不少人,都开始转变了风向。

抨击年尧的折子,开始变多了,含沙射影的,也不在少数。

边上,正斜靠在那里一边吃着苹果一边翘着腿的熊廷山笑道:

“四哥,那些苍蝇,不听便是,徒惹心烦。”

摄政王摇摇头,将手中折子丢到一旁,身子微微后靠,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道:

“朕现在有些庆幸,庆幸那位燕国皇帝马踏门阀,开科举,算是彻底断了咱们楚国这些贵族的念想。

马踏门阀是一锤子砸烂,科举,这是真的用软刀子,在削他们的根本。

虽说像乾国那般,以科举制国,不过百年时间,那些士大夫看起来,似乎也和咱们的贵族差不多,但说到底,还是得重新换一批人上去的,自然,也就有一大批人会下去的。

如果不是这个情况,

朕,也很难在短时间内将咱们这些贵族聚拢起来,让他们出兵出粮出人。”

熊廷山边咀嚼着苹果边道:

“不马踏门阀,他姬润豪靠什么对外开战?都是相依的。”

如果燕国还是那个燕国,门阀林立,此时打了过来,兵威强势之下,说不得这些大楚贵族,就会磨洋工出兵不出力了。

大不了熊氏去燕京,在晋王府旁开一个楚王府,他们这些大贵族,头上换一个姬姓主子,大家继续过自己的日子呗。

当然了,日子大概率没以前安稳,且大家也熟悉了熊氏在上面,换一个当家人,肯定有很多摩擦以及不方便,但至少,大家是有退路的。

他燕皇如果只是想要一个名义上的一统,那大家,不妨可以给他。

一如荒漠上的王庭,百年前王庭最为强盛时,也并非真的能够控制荒漠上绝大部分部族,而是能够号令它们追随自己的旗帜作战。

这是头狼的做法;

但,

燕皇做得,实在是太决绝了。

也正因为大家伙清楚,等燕人进来,他们不是被拉拢的对象,而是被清算打击的对象,八百年的体面和尊荣将不复存在,所以,才会快速地聚集到熊氏身边,一起发力抵御燕人。

根本性的矛盾,被抓住了,大家也是一致的,剩下的,其实也就是细枝末节了。

“强国之道,就在眼前,朕,却没办法做到,如果可以,只恨父皇晚死了几年,恨我多等了几年,否则,说不得朕就能在他姬润豪之前,先行清扫国内,到时候,就不是他燕人打到镇南关前,而是我大楚军队,去叩问那马蹄山了。”

五皇子对先皇本就没什么好感,作为被先皇近乎遗弃的儿子,在他面前对先皇用大不敬之语,并没什么大不了的。

“四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是您脾气太好,您要是早点和弟弟说,弟弟说不得能提前帮你清君侧,哈哈。”

熊廷山说着说着笑了起来。

摄政王没好气地瞪了熊廷山一眼,他这个五弟,自打放下戒心入了郢都后,在自己面前,是越来越自然了。

不过,摄政王倒是挺喜欢这种手足之情的感觉。

因为其他的那些兄弟们,都已经被他圈禁起来,只负责生孩子了。

“再说了,年尧那奴才,打仗本事,我是认同的,先不说他是有意还是无意,但说句真心话,这场仗,只要咱大楚撑下来了,他燕人退了。

一则,这些贵族的私兵被消磨掉了大半,元气大损。

说白了,这天下之争,这龙椅位置,三成名正言顺,七成兵强马壮,如果那些大贵族各个都跟景氏一般,咱也愿意将他们一个个供奉起来。

二则,经此一战,四哥你居中调度,那边,再兵马融合,一场仗下去后,什么私兵不私兵的,就算以前是,战后,也都变成咱楚军了。

三则,此战若胜,四哥携大势登基,再行收权,也就从容多了。”

“借用燕人的刀割自己身上的瘤子,五弟,你也是真敢想。要知道,这刀要是多偏一分,多进一寸,可能这命,也就没了。”

“输了就输了,赢了就赢了,还是看命,我信四哥的能力,弟弟我觉得,自己没看走眼。

对了,据羊城羊汤很有名,我已经派人去喊师傅来做了,待会儿四哥也来一碗?”

摄政王点点头。

“其实,弟弟我也知道,四哥这次大张旗鼓地出京巡游,就是为了给年尧那奴才撑场子,一来安年尧的心,二来,平那些人的嘴。

但郢都,才是我大楚之核心,四哥不在,我心里不踏实。”

“放心,出了京畿,至多再往北走半个郡,朕就回京了,出来走一遭,就是要把这姿态摆明了,告诉那些人,朕,就信自家这个奴才,朕也绝不会临阵换帅,做这种自掘坟墓之蠢事;

年尧要是守不住镇南关,那朕,大不了就御驾亲征。

说一千道一万,

其实真没自己走一遭更有用;

那些人,朕就是跟他们说心里话,他们也觉得是帝王心术,要揣摩朕的深层意思,你说可笑不可笑。”

“谁叫皇帝又叫独夫呢,不就是因为这个么,就是弟弟我现在和四哥您说话,看似坦荡,实则也是带着小心的。”

“你是讨打了不是?”

“得得得,四哥手下留情,咱也真是打不过您,认输,认输。”

兄弟俩还真打过,

熊廷山,败了。

很多时候,熊廷山都不觉得那位大燕军神有什么了不起的,三品武夫巅峰,还用兵如神?

但咱大楚的皇帝,也是个高手,还能治国呢。

就在这时,

邓满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跪伏在地上,

不等摄政王开口询问直接自己答道:

“王上,前方军报,燕军一支兵马突现渭河,已破荆城!”

熊廷山直接将自己手中剩下的半个苹果捏了个粉碎,猛地站起身,吼道:

“什么!”

摄政王也身子一僵,

“怎么………可能?”

但这么严重的军情,不可能有误。

“荆城丢了?燕人是怎么从后面来的?”熊廷山近乎咆哮道。

荆城一丢,整个上谷郡局势,瞬间就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摄政王则马上冷静了下来,

道:

“定亲王接旨!”

熊廷山马上跪伏下来,

“臣弟在!”

“命你火速领军北上,务必尽快收复荆城,朕不管那支燕军是怎么来的,朕要你,将他们完全扑灭!”

“臣遵旨!”

随即,

熊廷山抬头看向摄政王,

道:

“王上,还请您速速回京,主持大局。”

摄政王摆摆手,

道:

“不,朕还得在据羊城待几日,荆城失守的消息,瞒不住的,朕不能急慌慌的,朕得稳住,这大楚,才能稳住。

待几日后,朕再回京。”

………

相传,当年韩相公还没入枢密院还不是相公时,以文官之身领兵入西南平土司叛乱,刚入西南军中,请诸将于帅帐之中而立,听他对战事的看法,以期望将领们可以贯彻和理解他的既定方针。

韩相公曾无数次地提到“兵贵神速”“战场瞬息万变”等等类似的概念,

所以,

他希望乾军当以迅雷之势,犁扫敌穴。

而当时还不是大帅也未入枢密院还不是相公的刺面相公就站出来,顶着韩相公这位文官大帅的面,说:

乾军应当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先护粮道,再守军寨,对敌行分化瓦解之策,慢慢蚕食。

韩相公当即下令,

以畏敌怯战之罪,鞭刺面相公三十!

文人所著的兵书和故事里或者叫,落于字面上的一切,都习惯性地会将复杂的事情简单化,将极端的事情普遍化。

韩相公觉得自己熟读兵书,文韬武略皆不在话下,故当行激进之策,早日向上京官家报得西南捷报;

然后,

乾军大败。

但正因为大败,所以韩相公就记恨上了那位刺面将军,若是大胜,他说不得会对其网开一面,纯当立一个文人为公智珠在握的佳话。

“这故事,听起来,倒是有些意思。”郑伯爷坐在甲板上,左手拿着一杯茶笑道。

在其面前,为其讲述这件事的,是何春来。

何春来其实和陈道乐一样,也是出身文教大家族,也算是饱览群书,所以对这些名人轶事,可以记得很清楚。

“其实,以前,本伯也是觉得,打仗嘛,当以神机妙算走先,再以雷霆之击垫中,最终,以秋风扫落叶之举收尾。

呆仗笨仗,那都是无能之辈打的。

但现在看来,这世上,哪里来的什么神机妙算,哪里来的什么军旗一指,灰飞烟灭。

就是那几场仗,一则开晋,于三年前,靖南王就亲自入乾,走过一遭;

第一次入雪原,看似只带了三万靖南军就横扫一片,但之前梁程可是亲自清理了过山脉的路,四娘和瞎子也提前布置了藏粮洞;

靖南王更是亲自带着我,提前去了一趟雪原。

望江之战,靖南王是因为怄气,所以不动?

不然,

彼时楚国水师势大,水师横江,大燕铁骑又不能飞过去,他是在等,等望江结冰,等楚人水师退出晋地。

打仗,就真的和台上唱戏的一样,人们只看得见台前风光,却忘记了台上一刻钟,台下十年功的付出。”

“伯爷所言极是。”

虽然躺枪,但苟莫离依旧第一个表示心悦诚服。

郑伯爷摆摆手,

道:

“这是其一,再者,军情一传,军令再下,兵马调动,各方筹备,以有心算无心之下,就算是我等在荆城逗留了三天,其实,三天还不到。

但在打掉楚人最近的一拨驻军后,第二拨楚人军队,自始至终,咱们都没见到。

三天,可能在韩相公眼里,已经够无数个千钧一发和瞬息万变了,但在这里,三天,真的只是富余出来的罢了。

我可以保证,接下来,我军乘船南下,前方,可能会有一些乱子,但大概,还是一片坦途,楚人将这些河道维护经营得很好,也正好利于我方行船。”

这倒不是郑伯爷在这儿迷之自信,

而是因为,一则自己奇袭荆城,楚人根本就未曾料到,如果这是故布疑阵或者是请君入瓮……

怎么说呢,郑伯爷这支兵马,可能真没那荆城储存的海量粮食要重要。

已经失了先机的楚人,

也大概不会料到自己奇袭荆城后还不罢休,没去死守这块战略要地,而是继续选择南下。

其实,退一步来说,就算是楚人之中还有真正的惊才艳艳者,对自己十分了解,在收到荆城陷落的消息后马上判断出自己会行此大冒险之举,且力排众议让朝堂上的楚国大佬和贵族们相信了他的判断。

那等到布置下去,调兵提前堵截,也都是需要时间的。

外加楚人的水师,一部主力在蒙山一带,也就是在郑伯爷的后头,一部则是在楚国西南水域,距离这边的战场根本就鞭长莫及。

这已经不是什么阳谋阴谋了,

纯粹是“赛跑”游戏,

客观存在的时间消耗地缘限制摆在这里,靠人的主观能动性是缩减不了的。

所以,

南下郢都,必然是行得通的,问题就在于,你南下舒服是舒服了,必然威名大振,但可能,你南下后,就出不来了。

还是那句话,如果麾下都是骑兵,郑伯爷完全可以利用梁程等大将极为高明的骑兵作战经验,在楚国境内,打一圈草谷,但现在,四条腿变成了两条腿,可就不利索了。

但,

以后的事儿,谁知道呢。

阿程留在上谷郡,继续钳制和袭扰楚人后续粮道,

自己南下颖都,也是为了吸引楚人注意力,让其暂时无力或者叫无法全身心地去投入对北方大军的补给和支援。

归根究底,还是在尽可能地将自己这一部兵马的战略效用给更大程度地发挥出来。

自己做到自己能做的极致,哪怕冒险深入,也无所谓了。

因为长久以来的默契,长久以来的信任,

告诉郑凡,

你只要将靖南王交给你的任务,完成好了,那么,靖南王就不会让你失望。

何况,自己还是在超额完成。

讲真,

郑伯爷现在真的有一种自己是龙套,然后抱住主角大腿的感觉。

毕竟,主角,向来不会让你失望。

苟莫离开口道:“伯爷,过两日,咱们的船队应该就能到西风渡了,属下建议,咱们在那里靠岸下船。”

西风渡,位于渭河和觅江交界处,那里,勉勉强强算是郢都也就是所谓京畿之地的范围了。

继续顺着觅江下去,直接叩问郢都城门,听起来很霸气,但也就只能霸气一阵,接下来,就得陷入进退维谷的境地。

毕竟,如果是战马奔驰而去,说不定能有一个真正出其不意的效果,再念想一下楚人彻底乾化,

做个直入郢都的美梦。

但问题在于,当船队进入觅江流域后,哪怕是靠沿线的烽火台,也足以让郢都得到足够的提前示警,根本就不会给你做大梦的机会,除非自己那位大舅哥被直接吓瘫了,以为末日降临,直接牵一头羊出来投降。

但怎么想自己那位大舅哥都不是那种人。

他真要是无胆鼠辈,

郑伯爷都会觉得脸上无光,

熊丽箐这位公主,都会觉得不香了。

“西风渡,也太早了,再往里一点,我没想过直扑城墙,但好歹也得让咱们这一万多士卒,这么多面黑龙旗,在楚国京畿之地的真正腹地亮亮相。”

边上樊力憨笑道:

“不捅菊花,光抹油。”

郑伯爷有些无奈地看了樊力一眼,最后,不得不点点头,

道:

“话糙理不糙。”

挠楚人的痒痒,最好,能让四方勤王兵聚集郢都,这样,镇南关那儿的力量,自然就会被极大削弱了。

“那咱们就在据羊城那儿停靠?位置,差不多,进,可直扑郢都,退,向北,可入楚国斜阳郡,向东,可入思林山,向西就更方便了,可入长溪郡,而长溪郡就是白蒲白家发源地,央山寨被咱们灭掉的那支藤甲兵就来自那里,且此郡毗邻大泽。”

苟莫离清楚地知道郑伯爷的目的,

那就是在取得最为有效的战略意图的同时,尽可能的保全住自己。

所以,他得设计一个安全的位置,至少,在面对楚人大军合围时,己方可以从容地去腾挪。

郑伯爷沉吟了一下,

道;

“可以。”

紧接着,

郑伯爷又问道:

“据羊城,是不是羊肉很有名?这名字听起来,顾名思义,就是羊别来,来就没了。”

苟莫离有些尴尬,

道:

“属下不知。”

这做战前调查,怎么可能还顺带去做那当地小吃调查?

八竿子打不着啊!

何春来则道:“牛东官和属下说过,据羊城的羊片汤,是出了名的鲜美。”

郑伯爷伸手指了指,

道:

“嗯,到时候得尝一碗。”

说着,

郑伯爷又笑道;

“别人家的姑爷若是上门,媳妇儿娘家亲戚自是得陪着一起吃喝玩闹以尽地主之谊。

可惜了,

咱呐,

是没那个命喽。”

————

晚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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