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6章 笑傲江湖(蚕食 中)

鹿儿岛城的硝烟尚未散尽,郑芝龙已踏入了岛津家久曾经的居所。

他并未落座于那张象征藩主权威的榻榻米,而是径直走到悬挂的九州全图前。手指重重按在代表萨摩的疆域上,声音冷硬如铁:

“此地,即我大明踏平九州的基石。传令,整军,固点,备粮。”

鹿儿岛城成为了明军新的中枢。郑芝龙下令,对这座藩主居城进行彻底的军事化改造。

三百名工匠带着俘虏日夜赶工,在鹿儿岛湾沿岸险要处增筑十二座石砌炮台。每座炮台配备三门千斤佛郎机炮,射界覆盖主要航道。

原有的水军船坞被扩建,十艘缴获的萨摩关船被拆解,木料用于加固明军福船的水线护甲。李魁的水师不再仅仅封锁,而是以鹿儿岛港为母港,形成一支拥有二十四艘主力战船(福船、苍山船)和四十余艘快哨船的常备舰队,巡航范围北抵大隅海峡,南控吐噶喇群岛,彻底断绝九州西南海域的交通。

从鹿儿岛城向北、向东,沿着通往肥后藩(熊本)、大隅藩的主要道路,郑芝龙命令在五处关键隘口修筑永久性棱堡。每堡驻军五百,配备火枪兵两百,弩手一百,骑兵五十,辅兵一百五十。

棱堡设计呈星形,外墙厚达一丈,外挖深壕,引水灌入。堡内设火药库、粮仓、水井,可独立坚守一月。这些堡垒如同楔入萨摩藩与新征服区之间的铁钉,既是前进基地,也是防御节点,更是控制交通线的锁钥。

鹿儿岛城本身被改造成一座巨大的兵营和军械库。城墙加厚,增设炮位三十处,储备火药十万斤,铅弹无数。城内划分区域:军营区、匠作营区、仓储区、军管衙门区。原岛津家武士的宅邸被征用,改造成军官住所和情报中枢。郑芝龙甚至在城下挖掘了数条通往城外关键据点的地道,以备不测。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的古训,郑芝龙执行得更为彻底。

釜山-对马岛-巨济岛-鹿儿岛的航线被固定下来,成为真正的“生命线”。郑芝龙向昭武帝上奏,获准在巨济岛设立“征倭前敌转运使司”,由心腹干将坐镇,统筹粮秣、军械、人员转运。

巨济岛的中转仓规模扩大三倍,可储粮十五万石,并新建大型船坞,可同时维修十艘四百料粮船。朝鲜方面被严令保障陆路运输安全,光海君迫于压力,增派三千军士沿途护粮。

郑芝龙深知完全依赖后方运输风险巨大。他颁布严厉的《萨摩征粮令》:以鹿儿岛军管衙门名义,按田亩征收稻米、豆类、干菜。同时,强行征调大量青壮俘虏和平民,在萨摩藩南部相对平坦肥沃的谷地开辟军屯。由明军老卒带着少量通译监督,发给简陋农具和种子,实行军事化管理。第一批屯田预计次年夏收,虽不足以支撑大军,却能极大缓解后勤压力,并就地补充新鲜蔬菜。

从山东调来的三百工匠及其家眷被妥善安置在鹿儿岛城后山谷的匠作营。营区戒备森严,日夜炉火不熄。他们不仅维修损坏的火铳、铠甲、攻城器械,更利用萨摩本地有限的铁矿、木料资源进行仿制与改良。每日产出:修复火铳八十至一百杆,新制鸟铳二十杆(工艺较粗糙),箭矢三千支,长矛枪头五百个,铠甲部件若干。更重要的是,他们开始尝试利用萨摩藩丰富的硫磺资源,改进火药配方,提升威力。

单纯的军事占领代价高昂,郑芝龙深谙分化瓦解之道,将矛头指向了九州其他藩国。

经过严格筛选(重点考察是否参与过前期抵抗、有无家眷在明军控制区),八百名较为顺从且体格健壮的萨摩降兵(多为原足轻和下级武士)被单独编成“萨摩协从营”。

由十名明军百户长直接统率,配发缴获的日式武器和简易号衣(区别于明军),主要承担:维持鹿儿岛城及周边占领区治安、押送俘虏前往矿场、协助转运物资等辅助性任务。郑芝龙给与其优于普通俘虏的待遇(日供米五合,有微薄军饷),但严令不得配发火器,并实行严格的连坐制。这支“伪军”的出现,极大地减轻了明军一线部队的负担,并给其他萨摩人一个“效忠”的示范。

通译所成为了情报中心。六十名通晓日语(包括萨摩方言)的明军细作(部分由通译所培养,部分从军中选拔机灵者)被源源不断派出。他们的目标不仅是邻近的肥后藩(熊本),更远及丰后(大分)、日向(宫崎)。手段多样:伪装行商、僧侣、浪人,混入城下町收集驻军、粮储、领主动向信息。

重金收买失意藩士、豪商、甚至破落公卿,获取高层决策情报。

利用投降者返回故乡探亲的机会,散布明军强大不可战胜、抵抗必遭屠戮、早降可得厚待等言论。

最关键的一步:郑芝龙授意,通过隐秘渠道,向一些实力较弱、与岛津家或幕府关系不睦的九州小藩(如人吉藩的相良家、佐伯藩的毛利家)传递“善意”——只要名义上臣服大明,断绝与德川联系,停止抵抗,其领地、家名可保,这是赤裸裸的分化诱降。

丘成云并未离开九州。他和他的两百弟子如同幽灵,承担着最黑暗的任务:清除顽固的反抗分子头目、监视降兵降将是否有异动、处理明军内部可能出现的通敌者。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威慑,确保郑芝龙的后方相对“干净”。

当萨摩藩的统治机器开始轰鸣运转,郑芝龙的目光投向了北方广袤肥沃的肥后藩(熊本藩)。这里不仅是九州的核心腹地,更是德川幕府在九州的重要支柱加藤清正的领地。郑芝龙没有选择立刻大军压境,而是采用了“剥笋”战术。

明军水师加强了对肥后藩沿海的封锁,特别是针对其重要港口天草诸岛。所有试图运粮进入肥后的商船一律扣押,货物充公,人员暂时关押。同时,细作在肥后境内大肆散布谣言:加藤清正为保存实力,已暗中与明军议和,将牺牲边境的武士集团;明军拥有天雷地火,坚城难挡;抵抗者城破后男子为奴,女子充营妓。恐慌在肥后边境的城下町蔓延。

郑芝龙命令萨摩协从营和部分明军精锐,组成数支数百人的快速部队,不断袭扰肥后藩与萨摩接壤的边境据点(如八代城、水俣)。战术极其狠辣:利用火器优势远程打击,不追求占领,只以杀伤守军、焚毁粮仓、破坏水源、掳掠青壮为目标。得手后迅速撤回萨摩境内堡垒。这种持续不断的放血,让肥后边境守军疲于奔命,士气低落,许多村庄被遗弃,形成一片广阔的无人缓冲地带。

在持续骚扰数月,将肥后藩的注意力牢牢吸引在南部边境后,郑芝龙秘密调动主力。他并非直接强攻重镇熊本城,而是将目标锁定在肥后藩西部,相对孤立且富庶的天草诸岛。

天草盛产海产,有良港,且民风相对独立,历史上曾爆发过针对领主的“天草之乱”,与加藤家并非铁板一块。

郑芝龙的计划是:以绝对优势的水陆兵力,雷霆之势拿下天草诸岛,将其作为进攻肥后乃至整个九州西北部的跳板,并切断肥后通过西海获得外援的可能。同时,故意放松对南部边境某些小路的监视,给肥后守军一种“可以反攻萨摩薄弱点”的错觉——实则是引蛇出洞,准备在野战中歼灭其有生力量。

郑芝龙站在鹿儿岛城最高的箭楼上,北望肥后方向。海风猎猎,吹动他深蓝色的披风。脚下的城池已化为一座庞大的战争机器,工匠营的打铁声、军营的操练声、码头的号子声交织在一起。萨摩藩的银矿源源不断产出矿石,被熔铸成维持战争机器的银两;投降者的劳力夯实了堡垒的根基;细作的流言在邻藩的心脏地带悄然滋长。

郑芝龙手中那柄名为“战争”的利剑,已在萨摩的磨刀石上被反复砥砺,寒光四射。下一步,剑锋所指,便是肥后,继而将是整个九州。

每一步推进,都伴随着堡垒的建立、粮道的延伸、情报的渗透和降兵的裹挟。这不是疾风暴雨式的征服,而是如同巨蟒缠身般,缓慢、坚定、令人窒息地绞杀。

…………………

昭武三年,十二月十七日。

黎明前的黑暗笼罩着天草下岛的本渡湾。海风凛冽,涛声低沉。

鹿儿岛城的军议厅内,鲸油灯将郑芝龙的身影拉长,投在九州全图上。指尖重重按在天草诸岛的位置,声音在空旷的石室内回荡,冰冷而坚硬:“天草,即破肥后之匙。水陆并进,七日内,我要岛津(此处应为岛津,但天草为肥后所属,加藤清正领地)的旗,换成大明的日月!”

十艘明军蜈蚣快艇,船体涂黑,桨叶包裹棉布,如同幽灵般贴着海岸线滑行。每艇载二十名西厂番子与三十名明军死士。

番子身着暗红水靠,细剑紧缚身后;死士口衔短刃,背负火油罐与引火之物。他们避开浪花拍岸的礁石区,在守军巡逻的间隙,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攀上防守相对薄弱的崎津港北侧崖壁。哨塔上两名打着哈欠的足轻,咽喉几乎同时被细剑洞穿,尸体被轻轻放倒。

寅时三刻(约凌晨四点),崎津港内停泊的十二艘肥后水军小型关船(警固船)和几艘渔船,突然从内部爆出火光!西厂番子与死士点燃了火油罐,并破坏了船只的舵轮。火势借着风势迅速蔓延,港内一片混乱。凄厉的报警钟声刚敲响两下,便被一支精准射来的重弩箭钉死在钟架上。

几乎在港口火起的同时,海平面上亮起一片红光。李魁亲率的明军水师主力——十八艘福船、二十五艘苍山船,如同从墨海中浮出的巨兽,排成战列线,侧舷炮窗轰然洞开。

“放!”

李魁的令旗狠狠劈下。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了黎明!百余门红夷炮、佛郎机炮、碗口铳同时喷吐火舌,炽热的铁弹、霰弹、燃烧弹如同毁灭之雨,倾泻在崎津港的木质栈桥、瞭望塔、岸防工事和惊慌失措的守军头上。木屑、碎石、残肢断臂在火光中飞溅。

炮火延伸覆盖的同时,上百艘装载明军步兵的舢板、小艇,在水师炮火的掩护下,如同离弦之箭冲向已被炸得七零八落的滩头。第一波冲上滩头的是火枪兵!他们迅速列成三排,在军官嘶哑的号令下,对着任何试图组织抵抗的守军身影轮番齐射。铅弹形成的死亡弹幕压得幸存的守军抬不起头。紧随其后的刀牌手、长枪手怒吼着跃入残破的工事,与残存的守军展开残酷的白刃战。抵抗迅速瓦解,崎津港在辰时初(约七点)即告易手。

占领崎津港,仅仅是开始。

郑芝龙的目标是整个天草诸岛。明军登陆部队以千人营为单位,在熟悉地形的投降萨摩协从营(伪装成溃兵)带领下,沿着岛上的主要道路快速推进。李魁的水师则沿海岸线游弋,用舰炮支援陆上攻坚,并封锁岛屿间的狭窄水道,阻止守军相互支援或逃离。岛上的抵抗主要集中在几个有石垣的小砦(如本渡城、牛深城),但在明军压倒性的火器优势(集中使用缴获和自制的日式铁炮,配合明军火铳)和步炮协同战术下,这些小砦如同沙滩上的城堡般接连崩塌。顽抗的武士被无情射杀,失去指挥的足轻和平民大多选择了投降。

至十二月二十二日,天草诸岛的主要据点全部插上明军旗帜。加藤家在天草的地方代官切腹自尽。

天草陷落的消息如同惊雷,震撼了整个肥后藩。

加藤清正震怒,他深知天草的战略意义——失去了这个海上屏障和物资来源地,肥后的西部门户洞开!

更让他忧心如焚的是郑芝龙水师下一步可能的登陆点。他将目光死死盯在了萨摩与肥后边境的八代城。这里是陆路进入肥后腹地的咽喉,也是他认为明军最可能发动大规模陆上进攻的方向。

(本章完)

第907章 笑傲江湖(蚕食 下)

郑芝龙洞悉了加藤清正的心理。他命令在萨摩-肥后边境活动的袭扰部队(主要由萨摩协从营和少量明军精锐组成)加大对八代城方向的“压力”。

他们频频出现在八代城外围的村庄,焚毁粮仓,破坏道路,甚至故意让守军“缴获”一些破损的明军旗帜和号衣,营造出一种明军主力即将在此大举进攻的假象。同时,通往八代城的几条主要道路上,明军设置的警戒哨似乎“松懈”了许多。

一连串的“情报”和边境的“告急”,让加藤清正确信,郑芝龙的主力正在八代城方向集结,意图强攻!他不能坐视门户被破。

在留下重兵守卫核心熊本城后,加藤清正亲率肥后藩最精锐的八千战兵(其中包含两千名装备精良、悍勇善战的“虎加藤”旗本武士),浩浩荡荡南下驰援八代城。他决心在八代城外,利用熟悉的地形,与明军进行一场决定性的野战,一举击溃其主力,挽回颓势!

加藤清正的大军于十二月二十五日清晨抵达八代城附近。城代守将报告,明军袭扰部队在发现大军到来后已“仓惶”向西南方向的苇北丘陵地带退却。

加藤清正求胜心切,不疑有诈,命令全军追击!他要全歼这股敢于深入肥后的明军。肥后军一头扎进了郑芝龙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苇北丘陵,地形起伏,沟壑纵横,林木虽不算茂密,但足以遮蔽视线。当加藤清正的前锋两千精锐(主要是骑兵和精锐武士)追入一片较为开阔的谷地时,四周的山坡上,突然竖起了无数明军的日月旗!

没有号角,没有战鼓。回应肥后军惊疑的,是如同爆豆般密集的铳声!埋伏在两侧山坡反斜面的三千明军火枪兵,分成三排,以教科书般的轮射方式,将灼热的铅弹泼向谷底拥挤的肥后军。冲在最前面的骑兵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墙,人仰马翻。武士引以为豪的具足铠甲,在近距离的明军火铳面前如同纸糊,轻易被撕裂。

在火枪兵猛烈射击的同时,更高处的制高点上,数百名明军弩手冷静地操作着踏张弩和腰张弩。他们的目标不是普通足轻,而是那些身着华丽具足、挥舞太刀试图组织反击的武士将领和旗手。沉重的弩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精准地穿透面甲、胸甲,将一个个指挥节点无情拔除。

就在肥后前军陷入混乱,进退维谷之际,谷地两侧的山林后,骤然响起闷雷般的马蹄声!两千明军骑兵(其中五百是重甲骑兵),如同两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捅进了肥后军混乱的侧翼。明军骑兵装备精良,马匹高大,冲击力惊人。他们并不与武士缠斗,而是利用马速和长矛、马刀的劈砍,反复冲撞、切割、践踏,将肥后军的阵型彻底搅碎。

当肥后军彻底崩溃,失去建制,四散奔逃时,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和金属摩擦声,明军真正的杀手锏——由五千名身披重甲(锁子甲、布面甲、部分缴获的具足改造甲)、手持长枪、狼筅、刀盾的精锐步兵组成的方阵,如同移动的钢铁城墙,从谷口方向缓缓压来。他们踏着整齐的步伐,长枪如林,将溃散的肥后士兵如同驱赶牛羊般,压缩回血腥的谷地中心。任何试图冲击方阵的零星抵抗,都被密集的长枪和盾牌后的刀斧手无情绞杀。

加藤清正本人被忠心的旗本武士拼死保护着,试图向八代城方向突围。然而,四面八方都是明军和绝望的溃兵。他亲眼目睹自己引以为傲的“虎加藤”武士在火器和骑兵的绞杀下成片倒下。一支流矢射中了他的坐骑,战马悲鸣着将他掀翻在地。当他挣扎着站起,拔出心爱的太刀“吞取”准备最后的“玉碎”时,视野已被明军重步兵冰冷的枪尖填满。

这位以勇猛刚毅著称的“鬼加藤”,最终未能冲到敌人面前,在乱军之中被数支长枪洞穿身体,战死沙场,首级被明军割下,悬挂在高高的旗杆上。

八代城外惨败、加藤清正战死的噩耗传回熊本城,如同晴天霹雳。守军士气彻底崩溃。代理藩政的家老们试图凭借熊本城(当时称隈本城,后改熊本)坚固的石垣做最后一搏。这座由加藤清正倾力修筑的巨城,以坚固雄壮闻名,是肥后藩的精神象征。

郑芝龙的主力在肃清八代城残敌后,毫不停歇,水陆并进,于昭武四年正月初十,完成了对熊本城的合围。

明军并未立刻强攻。水师彻底封锁了熊本城连接外界的唯一水道——白川。陆上,明军在城外险要处构筑了数十座炮垒和土围,深挖壕沟,架设鹿角拒马,将熊本城围得水泄不通。

加藤清正血染的“吞取”太刀和染血的马印(军旗),被明军挑在长杆上,在城外各处示众。

被俘的数百名肥后武士,被押解至城下,明军通译用日语高声宣读郑芝龙的劝降书,承诺开城投降者可免死,顽抗者城破后诛灭全族。

数十名投降的萨摩协从营士兵(故意挑选口音纯正的肥后人)现身说法,讲述投降后得到善待的经历。

入夜后,明军将缴获的日式铁炮和明军火铳集中起来,向城内进行不定时的、漫无目的的密集射击,巨大的声响和黑暗中不时闪现的死亡火光,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守军紧绷的神经。

长期的围困和巨大的心理压力,加上寒冬恶劣的环境,城内开始爆发瘟疫(很可能是伤寒或痢疾)。药品奇缺,粮食也日渐匮乏。每天都有尸体被抬出,在城墙根下草草焚烧,焦臭的气味弥漫全城。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般蔓延。一些下级武士和足轻开始私下串联,意图开城投降。

正月二十日夜,月黑风高。数道鬼魅般的猩红身影,利用守军疲惫和内部混乱的间隙,凭借超凡的轻功和辟邪剑法的诡异身法,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熊本城的天守阁。他们的目标不是刺杀(家老们已无足轻重),而是纵火!同时,城内数处粮仓和武备库几乎在同一时间莫名起火!冲天烈焰瞬间照亮了夜空,城内一片大乱。

“明军攻城了!”

“天守阁着火了!”

恐慌的喊声响彻全城。本就士气低落的守军彻底崩溃,许多人丢下武器,试图打开城门逃跑。

城外的明军看到了城内冲天的火光和传来的混乱喧嚣。

郑芝龙果断下令总攻!

集中了上百门大小火炮,对着熊本城几处因混乱而防御薄弱的城墙段进行毁灭性的集中轰击。石屑纷飞,烟尘弥漫。

在炮火的掩护下,明军步兵扛着云梯,推着巨大的攻城槌,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向城墙缺口和摇摇欲坠的城门。抵抗微乎其微。当沉重的攻城槌最终撞开熊本城巨大的城门时,映入明军眼帘的,是满城的大火、奔逃的溃兵和跪地乞降的守军。

肥后藩的心脏,熊本城,陷落了。

郑芝龙踏过还在冒烟的城门残骸,步入这座象征着加藤家荣耀的巨城。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焦糊的气味。街道上散落着丢弃的武器和尸体,幸存的守军和平民瑟缩在角落,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麻木。

郑芝龙没有丝毫胜利者的喜悦,只有冰冷的效率。他立即下令:

一,所有被俘的肥后藩中高级武士、参与过八代城外战斗或熊本城最后抵抗者,无论投降与否,一律处决。首级筑成京观,立于城门外。家老及其亲信二十余人,被押至加藤清正战死的八代谷地,当众斩首。

二,全力扑灭余火,抢救未被焚毁的粮仓、武库。缴获的武器、铠甲、金银、粮秣、马匹等,全部登记造册,充入军资。

三,城中青壮男子(武士、足轻、平民),除少数有特殊技艺者(如铁匠、医师),其余一律与之前萨摩藩的俘虏同等对待,押送后方矿场或工程营。妇孺老弱集中管制。熊本城本身,参照鹿儿岛模式,开始进行彻底的军事堡垒化改造。

郑芝龙站在尚未清理完毕的天守阁废墟上,眺望着北方和东方更为辽阔的九州大地——日向、丰前、丰后、筑前、筑后……

肥后的陷落,如同在九州的心脏上狠狠剜了一刀。萨摩-天草-肥后,三点连成一片,形成了一块稳固而庞大的前进基地。水师舰队获得了鹿儿岛和天草两大优良基地,控制范围更广。陆上,从萨摩经肥后通向九州腹地的道路已被打通。匠作营的规模再次扩大,利用肥后藩相对丰富的资源(特别是森林和铁矿),生产能力倍增。更多的降兵经过筛选,被补充进“协从营”,他们将在未来进攻其他藩国时,扮演更“积极”的角色。西厂的阴影,伴随着郑芝龙的脚步,更深地渗透向九州每一个角落的阴暗之中。

郑芝龙没有在熊本多做停留。留下重兵驻守、整肃、改造后,他带着主力部队,携大胜之威,马不停蹄地挥师东进。他的下一个目标,是土地肥沃、濒临丰后水道的日向藩(宫崎)。

九州岛的征服之路,在熊本城的余烬中,踏上了新的血腥征程。每一步的推进,都伴随着堡垒的建立、降兵的裹挟和反抗者的鲜血,如同滚雪球般,势不可挡地碾向最终的终点——九州全境。

………………

肥后藩的陷落与加藤清正的战死,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列岛诸侯间掀起惊涛骇浪。恐惧、愤怒、猜忌与求生本能交织,一场针对大明远征军的联合风暴,开始在九州乃至本州岛的暗影中酝酿。

消息首先在九州内部炸开。

伊东祐兵(日向佐土原藩主)闻讯,面如土色。他的领地紧邻新沦陷的肥后,首当其冲。郑芝龙主力东进的传闻更让他寝食难安。他一面紧急加固都城佐土原城,征发领内所有青壮,一面火速派出心腹家臣,携带重礼和求救信,分别向北方的大友义统(丰后,大分)和东方的岛津忠恒(萨摩新藩主,名义上臣服于明,实则暗中蛰伏)求援。

信中措辞哀切:“明寇凶焰滔天,肥后已覆,唇亡齿寒!恳请诸公念及同气连枝,速发援兵,共御强敌!”

丰后府内城(大分市)内,大友义统捏着伊东的求救信,指节发白。大友家早已衰落,不复当年“九州三国志”时的荣光。他既恐惧明军的兵锋,又对近邻岛津家(虽名义降明)深怀戒心。更棘手的是,他的领地直面明军水师控制的丰后水道,压力巨大。

谋士建议:“明军势大,不可力敌。然坐视日向陷落,丰后门户洞开,我亦危矣!当速联岛津(忠恒)、立花(宗茂),乃至筑前、筑后诸藩,共组义军!”

大友义统最终下定决心,一面回信伊东承诺支援(但兵力有限),一面派出多名使者,携带结盟抗明的密函,星夜奔赴各方。

鹿儿岛城虽在明军治下,但岛津家的根基未绝。岛津忠恒被郑芝龙“圈养”在城中一角,看似恭顺,实则心如油煎。肥后的陷落让他看到了明军恐怖的战争机器,也让他意识到,若九州诸侯被各个击破,岛津家再无翻身之日。他利用残存的地下网络,通过伪装成商人的心腹,向尚保有相当实力的立花宗茂(筑后柳川藩主,以善战闻名)、锅岛胜茂(肥前佐贺藩主,龙造寺氏后裔)以及逃入其领地的部分加藤家旧臣传递消息:“明人欲尽灭我武家!九州存亡,在此一举!忠恒虽陷敌手,愿倾岛津残力,暗助义军!”他秘密指示旧部,将藏匿的部分武器、资金输送给抵抗力量。

黑田长政(筑前福冈藩主,德川谱代重臣,九州探题代)坐镇福冈城,忧心如焚。

肥后的丢失,意味着明军势力已深入九州腹地,直接威胁到他掌控的筑前、筑后地区。他肩负着德川幕府监控九州的重任,深知事态严重性远超地方纷争。

他一面严令加强沿海和边境防御,特别是博多湾的警戒,一面以“九州探题”的身份,向九州的强力大名(立花宗茂、锅岛胜茂、有马晴信(岛原藩主)、甚至大隅的肝付家)发出极具分量的召集令,要求各方派出重臣,速至小仓城(位于丰前,靠近本州)会盟,共商抗明大计。

同时,派快马渡海,以八百里加急将九州危局及求援奏报江户幕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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