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0章 照片(中秋快乐,求月票)

一辆插着日本膏药旗的福特小汽车停在了老虎桥监狱小红楼门口。

驾驶座车门打开,一名日本士兵下车后转到后排右侧,毕恭毕敬的拉开车门。

一名日军军官下车,傲慢的打量了一眼四周,然后转身从车内请出了一位女士。

“看上了?”刘霞碰了碰程千帆的胳膊,笑吟吟问道。

两人在三楼走廊叙话,正好可远远看到小红楼门口的情况。

“福特model 48型4门军官轿车。”程千帆摇摇头,“这车没什么特点。”

刘霞便妩媚的白了程千帆一眼。

“这个女人可不好招惹。”她警告程千帆。

“霞姐,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程千帆不满说道,他觉得自己风评被害。

刘霞啧了一声,意思是你在老娘面前装什么纯洁。

“丁目屯的相好。”她说道,“秋月华。”

“原来是她。”程千帆微微颔首,他早就听说丁目屯有了一个极为年轻漂亮的小女友,这次却是第一次见到。

“这个女人可不简单呐。”刘霞说道。

“我知道,秋老先生是同盟会老会员,秋太太是日籍人。”程千帆说道。

“我说的不是这个。”刘霞摇摇头,与她们来说,谁家里还没一两个同盟会元老的长辈,便说刘霞,其姑老爷也是同盟会元老,再说程千帆的祖父,生前便是汪先生见到也要尊称一声顾公。

程千帆便露出求解惑的神情。

“这女人凭借母亲的关系和自己的色相,又有一口好日语,周旋于十里洋场,认识了不少日军官佐。”刘霞说道。

看到程千帆促狭的表情,刘霞清了清嗓子,“当然,秋月华自己也确实是有本事。”

“秋月华曾经在日军指导部新闻检查室任职,还曾经在军部电台担任播音员。”刘霞从身上摸出一盒仙女牌香烟,抽出一支细支烟含在口中。

程千帆摸出打火机,吧嗒一声点着火,看那天空的一抹红霞的红唇轻咬着烟卷,不得不承认,霞姐确实是有令人心动的韵味。

“这女人还担任过小野寺大佐的秘书。”刘霞说道。

程千帆露出惊讶的表情,小野寺圆太是日军军部驻沪上特别机关长,其人是日本贵族出身,位高权重。

刘霞做了个这才到哪的表情,嘴角扬起了一抹嘲讽的弧度,“这女人惯会长袖善舞,小野寺带着她认识了常宫亲水,又通过常宫亲水结识了近卫文隆,又通过近卫文隆认识了今井武夫。”

程千帆惊叹不已。

常宫亲水是日本首相近卫文麿的亲信,从今村兵太郎那里他听说过此人,此人曾作为近卫文麿的特使与汪填海秘密会面,商谈‘和谈’事宜。

而近卫文隆更是近卫文麿之子。

至于说今井武夫,此人全程参与策划了日本方面和汪氏的‘和谈’,现在的身份是参谋本部中国课课长,另外,此人也是卢沟桥事变的策划者之一。

经过刘霞这么一番介绍,程千帆真的是惊叹了,这个秋月华果真是不凡,端的是往来皆高官,谈笑有‘贵胄’。

远远看着秋月华与那名日本军官谈笑嫣然,程千帆若有所思。

“我说了这么多,就是提醒你玫瑰有刺……”刘霞冷哼一声,“你可别色令智昏。”

“有霞姐你这般更出挑的带刺玫瑰,我都没胆子招惹呢。”程千帆正色说道,说着,摇摇头,“其实,我胆小着呢。”

“你胆小?咯咯咯。”刘霞笑的花枝乱颤,轻轻打了程千帆一下。

说着,扭着腰肢离开了。

中途突然回头,看到程千帆正盯着她的腰肢看。

被抓了现行的程千帆面色涨红,有些尴尬。

刘霞便更加开心的笑着离开,这一次没有扭腰肢,很正经。

……

秋月华在七十六号特工毕恭毕敬恭迎下,进了小红楼。

程千帆收回视线。

他就知道刘霞会扭头抓他偷看。

他点燃一支香烟,轻轻抽了一口,眉头微微皱起。

刘霞讲了那么些,点出秋月华的背景,意在警告他不要去碰这支有主的玫瑰。

她却是不知道,这样的秋月华,一个游走于日军高级军官和首相之子身边的女人,对于他这样的特工来说,简直是裹着蜜糖的糕点之于蚂蚁,根本无法拒绝。

只是——

程千帆嘴巴里叼着烟卷,大拇指按了按太阳穴。

他有一种莫名的感觉,这个秋月华很熟悉,很像是他熟悉的一个人,只是一下子却又想不起来。

蓦然,他的目光盯着那驶离的小轿车。

方才那名日军军官是背对着他的,他没有能够看到此人的脸孔。

就在方才,小汽车驶过,后排的车窗开着,一张人脸一闪而过。

因为距离有些远,又是一闪而过,程千帆并没有把握自己看清楚了,不过,只是那一瞬间的印象,这个人面孔很像是江口英也。

江口英也调来南京了?

假若此人真的是江口英也,程千帆对于秋月华的佩服之情将会更上一层楼,这个女人端的是不俗,认识来往的朋友就没有一个泛泛之辈呢。

……

二春盯着鼻梁的淤青出了丁目屯的办公室。

丁主任最终还是拿了一本大部头书籍砸了过来,正中二春的鼻梁。

也无怪乎丁目屯失态,谁叫二春嘴贱来着。

他在离开的时候,嘴巴秃噜了一句,‘女人也喜欢年轻漂亮。’

然后就听到丁目屯喊他,他一回头,就是一本书砸过来……

“秋小姐。”看到被手下引领过来的秋月华,二春很惊讶,“您来南京了?”

他殷勤的从手下手里接过秋月华的行李箱,前头带路,两步上前敲响了丁目屯办公室的房门,“主任。”

“滚!”丁目屯在房内骂道,若非这个二春是乡党小辈,对他忠心耿耿,就凭这小子刚才那句话,他就该把二春沉扬子江。

“主任是冲着我的,不是冲着秋小姐你。”二春朝着秋月华尴尬笑了笑,解释说道。

秋月华矜持一笑,她觉得丁目屯的这个手下比上次见到又傻了几分。

“主任心情不好。”二春说道,说着,他又上前敲了敲门,“主任,是秋小姐来了。”

话音未落,吱呀一声,门开了,露出丁目屯那惊喜莫名的激动面孔,“月华,你怎来了?”

“我听广播说南京暴雨降温了。”秋月华笑意盈盈,“正好毛衣织好了,就想着来看看你。”

“得此佳人,夫复何求啊。”丁目屯高兴说道,握住了秋月华的小手。

秋月华有些羞赧的看了二春一眼,再看向丁目屯,目光中带了勇气,更有那满足的喜悦。

二春瞪大了眼睛,一会看看丁目屯,一会看向秋月华。

丁目屯目光阴沉,瞪了二春一眼。

二春眨了眨清澈的眼眸,这是?要我走?

在丁目屯的目光要杀死人之前,二春放下了手中的行李箱,逃一般的离开了。

……

“二春兄弟。”程千帆看到手里攥着两个大饼的二春,打了声招呼。

“程总,伤好些没?”二春关切询问,顺势将一块大饼递了过去,看到程千帆摆手,他又以更快的速度将大饼收回。

“皮肉伤,且养着呗。”程千帆说道,他看了看二春鼻梁的淤青,“这是怎么了?”

“还不是你闹得。”二春说道,然后看到程千帆不解的神情,赶紧说道,“说错话了,主任拿书砸的。”

“那我要恭喜二春兄弟了。”程千帆正色说道,看到二春皱眉,他笑着挤挤眼,“你想啊,丁主任怎么不拿书砸其他人,那是对你与众不同啊。”

“这倒是。”二春想了想说道,“其他人早挨枪子了。”

“这就对了。”程千帆哈哈大笑,从兜里摸出半盒烟,直接塞进了二春的手中,然后施施然离开。

一直跟随在程千帆身侧,一言不发的豪仔扭头去看,便看到二春看了一眼手中的万宝路,嘴角咧了咧,眼中满是喜意。

“七十六号怎么有这种傻楞?”豪仔快走两步跟上程千帆,低声问道。

“你觉得他傻?”程千帆反问。

豪仔愣愣的点头。

“丁目屯最信任的司机。”程千帆说道,“好好想想。”

豪仔皱眉思考。

“记住了,聪明人活不长咯。”程千帆幽幽说道。

豪仔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

二春咬着大饼卷肉,笑呵呵的同沿途的同僚打着招呼,很快,他溜溜达达来到了老虎桥监狱的宿舍,这里暂时提供给他们住宿之用。

二春作为丁目屯的司机和亲信保镖,他有资格先挑选房间。

他挑的是最角落的一间房,这里虽然偏僻,却正因为偏僻,是独立的一间房子,旁边还有一个上了锁的杂物房。

“呸呸呸。”二春将口中的大饼吐掉,却是似乎是被大饼里的石子硌了牙,他口中骂骂咧咧。

骂骂咧咧的二春犹自不罢休,将大饼丢在地上,又上去踩了一脚,这才骂骂咧咧的回了自个房间,关门睡觉去了。

约莫一刻钟的时间,那间上了锁的杂物房的窗户开了,一个人灵巧的翻出来,快速抄起了脏兮兮的大饼卷肉,塞进了怀里,然后一个助跑,借助了杂物房窗边的一颗歪脖子树,攀上了窗沿,搜的一下子进去。

同时还有几声猫叫。

然后窗户无声无息的再度关上。

房间里,躺在床上的二春翻了个身,嘴巴里嘟嘟囔囔,很快便响起来打鼾声。

之前搜查高尧的时候,查到杂物房,看了一眼锈迹斑斑的门锁,有手下要砸锁进去搜查,却是被二春弹了个脑瓜崩,训斥没脑子,众手下自然跟着附和,言说这门锁一看就好些日子没开了,不会有人在里面,二春大哥真聪明。

……

“江口君此前来过南京?”我孙子慎太看了一眼正若有所思、似是陷入回忆一般的看着车窗外的风景的江口英也问道。

“没有。”江口英也摇摇头,他接过我孙子慎太递过来的烟卷,只是拿在手中,并未点燃,说道,“南京是国府的国都,盘查非常严格,素来是我方同敌人厮杀最激烈所在,有很多同僚栽在了戴春风的力行社手中。”

说着,他微微一笑,“当时我是想办法去了杭州。”

我孙子慎太惊讶的看了江口英也一眼,在以勇武效忠添皇的思潮泛滥的帝国内部,如同江口英也这般坦然承认曾经怕死行径的,不说少见,实则极为罕见。

“当年斗争之残酷,我也是有所耳闻。”我孙子慎太点点头,他指了指方才去的老虎桥监狱的方向,“据我所知,当年力行社特务处便曾经在老虎桥监狱关押过被捕的帝国特工。”

江口英也表情凝重,“竟有此事?”

说着,他点点头,“可惜今日有事,不然定要进去参观一下前辈战斗过的地方。”

我孙子慎太哈哈大笑,他喜欢江口英也所说的‘前辈战斗过的地方’的说法。

车辆疾驰,一路向下关方向。

……

下关警察局。

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警察局局长申堃带领一众下属早已经恭候多时了。

看到车辆停稳,申堃殷勤的上前拉开车门。

我孙子慎太以及江口英也下车。

江口英也打量了一下众人,最终目光停留在那欢迎的横幅以及敲打的锣鼓上。

“真是热闹啊。”他说道。

“江口君是来调查案情的,不是来履任坐堂的。”我孙子慎太也是面色阴沉,说道,“成何体统。”

“是是是。”申堃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赶紧驱散了众人,“散了,散了,你们几个留下,其他人滚蛋。”

“档案室的人留下,其他人散了。”江口英也忽而开口说道。

“是,是。”申堃赶紧说道,“档案室的老雷留下,其他人散了。”

然后他就看到江口太君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申堃赶紧说道,“太君,申某那边还有公务要处理,你这边有事情尽管派人喊我。”

“申局长,辛苦了。”江口英也微微颔首。

“为大日本帝国效力,不辛苦。”申堃赶紧说道。

……

警察局档案室办公室。

江口英也从手下手中接过了公文包,取出了一张照片,他自己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

这才抬头,微笑着看着老雷,“老雷?”

“欸欸欸。”

“雷什么?”

“雷忠良。”

“雷,忠良,好。”江口英也满意的点点头,“好名字。”

他将手中的照片递给了雷忠良,“这张照片,你可有印象。”

雷忠良拘谨的从江口英也的手中接过照片,低头看,就看到照片抬头一行长长的字:

陆军军官学校步兵科学员偕下关警察局联谊篮球赛合影留念。

后面是合影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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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211章 宫崎,你何以解释!(求双倍月票)

“陆军军官学校步兵科学员偕下关警察局联谊篮球赛合影留念。”雷忠良看着手中的长合影照片,陷入沉思之中。

“民国二十三年,下关警察局与陆军军官学校步兵科第十期的学员进行了一场篮球友谊赛。”江口英也说道,“这张照片就是当时的赛后合影留念。”

“回太君的话,我听人说过有这么回事,当时比赛可热闹了。”雷忠良拘谨说道,“不过,我没见过这张照片。”

“你们局长说你是警察局的老人了,且根据我们的调查,这张照片当时应该是存档档案室的。”我孙子慎太说道。

“回太君的话,民国二十三年的时候,我还只是一个小警察,这种热闹的事情凑不上去的。”雷忠良说道,“蝗军进南京的时候,我在梅村乡下养病,后来回南京……”

说着,他有些小心翼翼的看向两人。

“但说无妨。”江口英也说道。

“下关警察局早已经是一片废墟,啥都没有了。”雷忠良叹口气,说道。

“你方才也说了,当时这场比赛很热闹,应该有很多观众。”江口英也说道,“雷警官,劳烦去找几个当年观看过这场比赛的同僚。”

“啊——”雷忠良露出愕然之色,然后苦笑一声,“太君,这人可不好找。”

“巴格鸭落。”我孙子慎太拍了桌子,怒斥说道,“江口君命令你去找,你即刻去找人来。”

“太君,不是我不去找人,实在是……”雷忠良搓了搓脸,急的皱纹都愈发明显了,然后才小心翼翼说道,“人都不在了。”

“不在了?”江口英也若有所思。

“嗯,都死了。”雷忠良点点头,“跟着萧厅长一起,都死了。”

我孙子慎太看到江口英也一脸茫然,便在其耳边耳语一番。

雷忠良抬头瞥了一眼两人,心中叹了口气。

他的思绪仿佛回到了两年前。

南京城陷落,萧厅长带领南京城三千警察、以及宪兵做最后的抵抗。

激战半日,萧厅长身边仅余四百名警察,其余警察、宪兵皆已阵亡或者被打散了。

萧厅长只得携带南京警察厅关防大印和四万元经费向下关撤退,沿途率领警察们节节抵抗,收拢溃兵一直退到了下关。

由于南京卫戍司令长官唐司令曾下令要与南京共存亡,焚毁了渡江船只,剩下的船只又没有接到唐司令命令接应。

因此当众人节节抵抗撤到江边时,进退无路,秩序极度混乱。

萧厅长站出来在江边组织人手捆扎圆木渡江,利用门板扎筏子等办法自救。

及后,日军军舰抵达江面,对渡江的无辜市民疯狂进行扫射。

日军步兵也冲杀而来,对聚拢在江边的军民进行围杀。

萧厅长指挥宪兵和警察在江边阻击日军,掩护军警撤退。

萧厅长和众弟兄们,拖着精疲力尽的身躯在煤炭港齐腰深的水里与日军激战。

激战五个多小时后,四百警察偕几百国军共一千余人,仅余不足百人,陷入日军重重包围,站在水中指挥的萧厅长不愿被俘受辱,举枪自尽殉国。

三千名警察、宪兵,两千多人战死殉国,其中阵亡的中级以上警官有一百余人,数百人被俘后惨遭杀害,可以说,整个南京城的警察在南京保卫战最后的枪声中几乎阖员陪着他们的将军赴死阵亡。

这些事情都是雷忠良后来听说的,他那吃斋念佛的婆娘直说佛祖保佑,若非雷忠良带了家小在梅村老家养病,十之八九也会跟着萧厅长战死了,雷忠良当时就给了婆娘一顿好打,然后捂着脸哭的喘不过气。

江口英也不禁皱眉,“真找不到人了?”

“太君,真的找不到啊。”雷忠良苦着脸说道,“都死了。”

想了想,他又补充说道,“太君,现在全南京的警察,基本上都是后来的,当时的人都不在了。”

江口英也的面色阴沉下来,他也没想到好不容易有了一丝线索,这条线索竟然断在了蝗军自己手里。

“你仔细看看这张照片,可有认识的,或者说是你知道的人?”江口英也犹自不放弃,指着照片说道。

“欸欸欸。”雷忠良赶紧答应,他又仔仔细细的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这才小心翼翼说道,“回太君的话,上面的警察,有一些我认识,听说都死了,那些军校生没见过。”

江口英也不禁失望,他要查找的正是照片上的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的学员,那些警察并非他的目标,且根据雷忠良所说,那些警察都死了。

我孙子慎太警告雷忠良对此事保密,并且令其若是想起什么了,可以直接向申堃报告。

“欸欸欸。”

“记住了,不可对申堃说任何有关事宜,只说有事情向蝗军汇报。”江口英也补充说道。

“欸欸欸,明白,明白。”

江口英也摆摆手,示意雷忠良可以出去了。

出门后的雷忠良被同僚问太君找他说了什么,雷忠良只是摆摆手说不知道,众人追问,雷忠良被逼急了说了句‘太君不让说,你们真要听?’,众人这才散去。

一名日本特工敲门进来将雷忠良出门后的情况汇报,我孙子慎太和江口英也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江口君,从警察局勘查的线索断了。”我孙子慎太表情凝重说道,“你看看,还有什么我能提供帮助的?”

江口英也沉思片刻,说道,“如果可能的话,最好是能从效忠帝国的那些人中,寻来军统南京站的老资格特工。”

“真是巧了。”我孙子慎太微笑说道,“我手里正好有这么一个人。”

……

一连几天,南京城的雨水就没有彻底停歇过。

雨不大,只是淅淅沥沥的。

却是一场秋雨一场寒,令人愈发感觉到冷意。

对于机关总二院的人们来说,副院长的内侄荀庆思荀医生为这秋寒送来了难得的闲趣,也算是为驱寒作出了贡献。

就在前日夜里,荀医生在家门口附近的巷子里遭遇歹人伏击。

这伙歹人甚是凶恶,硬生生的打断了荀医生的一条腿。

按照荀医生的说法,这伙歹人意欲抢夺财物,他奋力反抗,终究还是寡不敌众。

不过,关于此事的小道消息却是,两名歹人一边胖揍荀医生,一边说着‘淫人妻女,罪大恶极’之类的话。

与此同时,关于这位荀医生与外科一位护士有染的传闻也得到了消息灵通人士的证实。

‘活该’!

这是医院内部普遍人士的看法,这位荀医生仗着副院长长辈的权势,在医院里素来横行无忌,早就引得众怒了。

“我还以为要仔细踩点后才行动呢。”方木恒说道,“阿关说不用那么麻烦,直接在家附近围住动手就是了。”

“阿关是对的。”刘波点点头,微笑说道。

此乃市井小民之间的纷争,做事直来直去就对了,若是三番踩点,既容易露了行藏,且不符合具体情况。

他冲着何关竖起大拇指,“关少爷出手,还是那般犀利。”

何关笑着摇摇头,‘关少爷’这个称呼,许久没有听到了。

刘波又冲着方木恒也竖起了大拇指,“方大少打人的手法也精进不少。”

……

“怎么?舍不得我出院?”程千帆接过小护士白梨递过来的苹果,打趣说道。

在他的强烈要求下,医院批准他今天出院。

小护士便羞红了脸,打了一下这登徒子的手。

程千帆不禁暗赞这姑娘演技精湛,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他自是早就看出来这姑娘实则是颇为精明且有着不可告人之阴私事情,却是偏偏在外人面前还是一副不谙人事的小姑娘的样子。

“帆哥。”豪仔进来汇报,他在程千帆耳边低声说了句。

“谢谢白护士了。”程千帆清了清嗓子,对白梨说道。

白梨很聪明,立刻识趣的收拾了托盘、药水离开。

“豪仔,请客人进来吧。”程千帆表情严肃说道。

“是。”

……

“费先生,伤势可好些了?”西装革履的三本次郎拎着一网兜的罐头,出现在了程千帆的病床边。

他的身边跟着菊部宽夫。

“单先生,你怎么来了。”程千帆从病床上坐起,赶紧招呼道,“你看,来就行了,还带这些……”

“探望友人,岂能两手空空。”三本次郎微笑说道。

程千帆示意豪仔接过了罐头,放在了床头柜上。

“豪仔,我和这位单先生有生意要谈,你去外面守着,不要让人打扰。”程千帆说道。

“是,帆哥。”

……

菊部宽夫站在门口,倾听了外面,确认无人在门外偷听后,向三本次郎点了点头。

“课长。”程千帆从病床上下来,毕恭毕敬道。

三本次郎直接一屁股坐在病床上,他并不说话,只是盯着宫崎健太郎看。

程千帆被三本次郎看得有些紧张,额头竟有了细密的汗珠。

“宫崎。”三本次郎终于开口了。

“哈依。”

“冈田君玉碎了。”他看着宫崎健太郎,“你怎么还活着?”

程千帆身形一震,抬眼看三本次郎,然后面对三本次郎的逼视,他骇的低下头,结结巴巴说道,“课长,属下,属下受伤了。”

“嗯?”三本次郎冷哼一声。

不过,却并没有阻止宫崎健太郎的解释。

一旁的菊部宽夫嘴角抽搐了一下,心中叹息了一声。

程千帆则是心中一喜。

“课长,汪填海遭遇刺杀,属下也在刺杀中中枪负伤,然后就一直在医院养伤。”程千帆忙不迭解释说道,“属下也是后来从梅机关庶联室的白川君那里得知冈田中佐玉碎的消息的。”

菊部宽夫冷眼旁观,尽管他不喜宫崎健太郎,却也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确实是会说话。

是‘冈田中佐’,而并非‘冈田室长’,更不是‘室长’,一句看似随意的话,却会令三本次郎心中满意。

“若非知道冈田君玉碎之事,你这段时间一直在医院养伤。”三本次郎冷哼一声,“不然的话,我已经下令菊部将你抓起来了。”

“课长明见。”程千帆赶紧说道,他面露悲伤之色,“冈田中佐玉碎,属下也是既惊且悲,万没想到在南京城竟然会出这等不忍之事。”

“你真的认为冈田君是死于新四军之手?”三本次郎问道。

“属下从白川君那里得知,冈田君是遭遇了新四军的卑劣偷袭……”程千帆说道,他小心翼翼的看了三本次郎一眼,“课长,莫非这其中还有什么……”

“冈田君玉碎之事,军部自有调查。”三本次郎并未回答宫崎健太郎的问题,他深深的看了宫崎健太郎一眼,“汪填海在民生桥遭遇刺杀之事——”

停顿了一下,三本次郎缓缓说道,“那辆斯蒂庞克小汽车是怎么回事?”

本来慑于三本次郎基于冈田俊彦死亡之事兴师问罪的气势,程千帆一直小心翼翼的,现在听得三本次郎问及斯蒂庞克小汽车的事情,他好似松了口气,然后便向三本次郎诉苦叫屈来。

……

“楚铭宇原来的车子真的坏了?”三本次郎问道,说话的时候,目光锁定宫崎健太郎。

“没有。”程千帆并未有什么犹豫,果断回答说道。

三本次郎示意他继续说。

“课长,楚铭宇这个人,好排场,喜欢奢华,爱出风头。”程千帆说道,他想了想,想到了一个适合来形容的话语,“越是重要的场合,越是有人前显眼的欲望。”

他苦笑一声说道,“看到那辆斯蒂庞克,楚铭宇直接就要用车,还抓了属下当司机,怎么劝都没用。”

说着,他一幅无比冤枉以及懊恼中夹着愤恨的样子,“然后,属下也没想到这辆斯蒂庞克竟然成为了袭击者重点射击目标,还因此挨了一枪。”

看着沉默不说话的三本次郎,程千帆直接叫屈,“课长,因为这辆小汽车,七十六号调查我,冈田中佐也找我问话。”

说着,他想起什么了,赶紧说道,“冈田中佐经过认真的调查,已经证明了属下的清白。”

三本次郎还未说话,旁听的菊部宽夫幽幽开口说道,“宫崎君,为什么总是你身边人出事?”

“你什么意思?”程千帆对和自己有矛盾的菊部宽夫自然是毫不客气,直接皱眉质问。

“长友寸男阁下,谷口宽之教授。”菊部宽夫盯着宫崎健太郎的目光,逼问,“现在这次是冈田中佐,这些和你有密切关系的人都纷纷死于非命!”

程千帆正要开口回击,就被菊部宽夫突然提高声音喝止:

“宫崎君,你何以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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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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