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2章 陪伴

梁宫星躔门外,一队牛车排队入内。

车上摆放满了各色白麻布、绢帛、罽布,守门军士面容严肃地检查完后,将其放行入内。

车队进门后直接折向北边,沿着宫城城墙与麟趾殿之间的区域行走,很显然是前往仙居殿附近的那个大库了。

虽然什么消息都没得到,但他们又什么都猜到了。

宫城外的大街上熙熙攘攘。

这些年汴梁的人越来越多,建设得越来越好,财富一船船地往这边流动,整座城市的生机越来越旺盛,而在仙居殿中,完整经历过司马晋以来乱局的两位老人,即将仙逝。

或许不是什么坏事吧。乱世中走过来的人一个个离去,慢慢地就都是一出生就在和平年代的人了。

邵勋自仙居殿离开后,来到和风院吃晚饭。

竟陵公主邵姝也来了,抱着七个月大的女儿——去年七月,她生下一女,是与驸马都尉、门下省通事舍人苗协的第一个孩子。

“过了正月十五,门下省就忙得脚不沾地,驸马每隔几日就要夜宿衙署一天。”说这话时,女儿看着邵勋。

“是真的。”邵勋搁下碗筷,说道。

他吃得最慢。吃完后,乐岚姬便让宫人过来收拾,并进奉茶汤漱口。

“香蒲你整天都在想些什么?”邵勋问道。

“当初选驸马不就图个好看么,谁知道这么忙。”邵姝说道:“女儿也是为驸马着急啊,通事舍人天天跑腿,往来于各个衙署之间,呈递奏章、承宣旨意,还要接待宾客。他都没时间读书了。”

乐岚姬轻轻捏了一下邵姝的耳朵。

邵勋则有些“忧伤”。

女儿们还是小时候可爱,长大了就向着夫家和孩子了。

苗协试通两经后担任的是太常寺文学掌故,非常清闲的职位,所以有很多时间准备“在职考试”,于是去年顺利试通三经,去门下省当通事舍人。

这个职务就比较忙了。

简单来说,邵勋如果不亲手拟旨,或者让近臣代拟旨意的话,绝大部分诏书都出自中书省之手。等于是邵勋表达一个意图,一个想法,丞相找中书令落实,中书省就开始起草有关这个意图的政策诏书,再送往门下省审核,通过后发往尚书省六部执行。

通事舍人就来往于各个衙署之间,有时候中书起草的旨意会被驳回,往来多次也不奇怪。再者,还有很多一般性事务,都有文书旨意,需要通事舍人上传下达。

苗协每天接触到最多的诏书应该就是“牒”了,这是多个衙门联署的日常政务,事不大,但需要落实。

其实这也得益于造纸产业的蓬勃发展,而今非常便宜的黄纸,在曹魏时代还曾被拿来当过圣旨用纸,你敢相信?

到了这会,圣旨一般用绢帛和蜜香纸,普通公文多用藤纸,底层衙门则廉价白纸、黄纸混用。联想到三十年前还在用竹简、木牍,邵勋也不由得十分感慨,他给这个时代的造纸产业狠狠踩了一脚油门,襄阳、江夏、竟陵、南郡一堆的造纸工坊,几乎每个庄园都要搞,或大或小而已,甚至这会连武昌、巴陵、武陵都开始兴起了。

纸张产量的日益扩大,极大便利了知识的传播,不然你便是想推广教育,都千难万难。

茶汤很快端上来了,邵姝漱完口后,说道:“阿爷,方才我给你带了些蜀中茶,比宫里的钟武茶好多了。”

乐岚姬坐了下来,问道:“你哪来的茶?”

“阿娘,女儿这会正遣家令去蜀中贩茶呢。”邵姝说道:“全大梁最好的茶都产自蜀中。我留了蒙顶茶孝敬你们。嘻嘻,阿爷若觉得好喝,可以让汉嘉郡将其列为贡品。他们想必很乐意,蜀中好茶太多了,可惜名气都不够响,若被评上贡品,每年白送的那点真算不了什么。”

“汉嘉郡有蒙山……”邵勋说道。

邵姝有些惊讶:“阿爷你连这座山都知道?蒙顶茶就产自蒙山之顶。”

汉嘉郡汉嘉县在古代是青衣羌国,被灭后置青衣县,后汉改为汉嘉县,直至今日,大体位于后世雅安名山、芦山一带。

蒙山就位于此县境内,相传前汉时代就有人驯服山顶野茶树,至今数百年了。

其实这会种茶、产茶、卖茶最多的就是蜀中,荆州、江东固有好茶,但整体规模、名气还是比不了蜀中。

他们这种先发优势还要延续数百年,直到最后被江东地区压过一头。

“好,那就将蒙山茶列为贡品。”邵勋说道。

目前宫中“唯一指定”用茶是钟武茶,即钟武龙骧府所产之茶。可能茶树品质还没培育好,口感一般般,但邵勋一直努力带货,让钟武茶名气大了许多,产量也暴增,钟武龙骧府上下赚得盆满钵满。

但说实话,质量撑不起他这么努力地带货。

若在后世开直播间带这种茶,怕是要被家人们骂死。

“香蒲,你父推广茶不是没有原因的,你货殖的时候要多想想,别以次充好,把这桩买卖名声弄坏了。”乐岚姬语重心长地说道。

邵姝连连点头,然后又看向父亲。

父亲笑了笑,道:“你娘没说错。茶、酒之属,阿爷称之为‘饮品’,二者其实是争竞关系。接待宾客、迎来送往、聚会清谈,魏晋以来往往离不开酒,若能以茶代酒,则好处颇多。阿爷现在见客必备茶,公私场合亦多用茶待客,必要好好整一整这狂喝滥饮酒水的风气。你好好做,最好自己建个茶园,别光货殖牟利。将来若能把茶推广到草原上,也是一桩美事。”

“阿爷你想得真多。”邵姝叹道,旋又笑道:“女儿这是奉旨货殖吗?”

“看把你美得!”邵勋无奈道。

乐岚姬轻轻搂着女儿,笑看向邵勋。

邵勋亦看向母女二人,也笑了。

昏黄的光晕下,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笑个不停。

有些事情,终究还是要靠亲情来治愈。

晚饭过后,邵姝像只百灵鸟一样,叽叽喳喳说着外面的见闻,直到有些困了,便缠着母亲要一起睡。

邵勋倒背着手,去到另一进屋舍,宿于王夫人房中。

******

二月中旬的时候,天气稍稍有些转暖。

邵勋基本上不太出宫了。

有朝会就上朝,散朝后移驾观风殿丽春台,批阅奏折,或者召臣子问对。

没有朝会的日子,基本就在龙鳞殿、黄女宫,批阅奏折,或与侍御史、黄门侍郎、散骑常侍、给事中之类的近臣问对。

每天早晚他基本都会去仙居殿一趟,看看母亲情况。

其实早就有心理准备了,现在他只是在等待最终到来的那一天。

二月下旬的时候,除了气温迅速回升,出宫躬耕了一天外他已经搬到了仙居殿。

这一日的薄暮时分,邵勋正坐在廊下审视扬州刺史送来的江南田籍,皇后庾文君带着太子夫妇来了。

邵勋点了点头,示意他们直接入内。

母亲刘氏一天中清醒的时候少,昏沉的时候多,基本说不了几句话了。

灯已经点了起来。

邵勋看完最后一个字,写上批注,将卷宗合上,交由给事中桓温取走。

片刻之后,宫人送来了晚膳。

比较清淡,粟米粥而已,配上母亲让人做的咸葅,酸甜爽口。

吃完之后他入内探视母亲。

母亲醒了,看到邵勋之后,目光就一直落在他身上。

他走到哪里,母亲的目光就落到哪里,直到邵勋来到她身旁。

卢氏悄然让开位置。

邵勋注意到,庾文君似乎把一枚手镯给了卢氏。

那枚手镯是当初母亲给庾文君的,庾文君又给了卢氏。

卢氏可能这辈子都没戴过材质这么差、做工如此粗糙的廉价手镯,但她珍而视之地戴在最显眼的位置。

从儿媳传给儿媳,庾文君的角色也在发生变化。

邵勋坐了下来,庾文君看了他一眼,眼睛微红。

邵勋握紧她的手。

卢氏垂首不语。太子站得离她很近,却没握住她的手。

邵勋扭过头来看向太子夫妇,道:“你们早些回去吧,明日再来。”

夫妇二人应了一声,行礼退去。

“你也回甘露殿吧。”邵勋拍了拍庾文君的手,轻声说道。

母亲每天都是这个情况,一天都没一句话,清醒的时间加起来不知道有没有一个时辰。

“我陪你。”庾文君说道。

“回去吧。”邵勋又劝了一句:“明天再来陪我。”

宫人已经开始收拾床铺了。

邵勋让人在旁边加了一张卧榻,他现在每晚就宿在这里。

父亲则睡在隔壁。宫人定时为母亲擦洗,很容易把父亲吵醒,所以邵勋让他睡在偏殿。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过多的哀伤了,唯有陪伴而已。

庾文君依依不舍地起身。

邵勋点了点头,示意她好好休息。

人都走了之后,母亲好像又睡着了,邵勋干脆靠坐到榻上,又拿起旁边案几上的奏疏批阅,就当打发时间了。

其中一份有关东海郡建海浦的奏疏让他颇感兴趣,多看了几眼。

看着看着,又想起了少时在东海的岁月。

三十三年前,他被司马越征召入伍。

临出门时,父亲、母亲、嫂子、侄子、侄女、三弟、小妹齐齐出门相送。

他拄着一杆木矛,背着一个破包袱,怀里揣着几个鸡蛋,踏上了前往郡城的路途。

现在回忆起来,很多细节已然模糊不清了。

只记得父母当时的神情满是忧虑。

是哩,诸王混战,天下大乱。司马越不过一远支宗王,领了个司空虚职,连徐州都督司马楙都不给他面子,最后整了一群老的老、小的小的兵将送往洛阳。

这点兵若卷入洛阳混战,一个照面就没了,能不忧虑?

邵勋放下奏疏和笔,双手枕在脑后,任思绪信马由缰。

当年消息闭塞,哪知道这么多东西?便是穿越者,也顶多知晓个“八王之乱”,对细节是不清楚的,但魔鬼往往隐藏在细节之中。

一起来到洛阳的那帮老头其实都还好,大部分终老于潘园、广成泽,虽然客死异乡,但比起其他人,境遇算不得差。

一起过来的孩童少年们境遇不一,有人成了开国功臣,有人渐渐走散了。

邵勋猛然想起曾经有个跑回徐州,然后又被司马越征召入伍还当上小校的人,但他居然连那个学生的面目都记不起了,只知道后来兖州世兵改制后成了府兵军官,再后来就再没人在他面前提起过此人了。

这就是渐行渐远吧。

一开始陪着你上路的人,未必能陪你走到最后。

而今大权在握、儿孙满堂、佳丽环绕,又有哪些人能陪他走到最后呢?

邵勋的眼皮渐渐耷拉下来,思绪仍然继续飞扬着。

潘园练兵、坚守辟雍、太极殿擒司马乂……

拿着花奴的嫁妆去宜阳建坞堡,保卫洛阳拒张方,与曹大爷一起打听司马越的消息,渡河北上迎天子……

抢许昌武库、长安围杀鲜卑、肥乡破汲桑……

一桩桩、一件件,几乎把前半个人生过了一个遍。

睡意上涌、意识模糊之际,他生出一个明悟:他来这里,就是完成任务的,他背负着许多东西,他注定要负重前行,他注定无法对人诉说很多事情,无论多累都要坚持下去,无论多么累!

夜色浓重,万籁俱寂。

跳跃不定的烛光下,宫人迷糊地打着瞌睡。

邵勋静静躺着,已然睡着。

一双枯瘦的手吃力地拽着被角,仔细为他盖上。

仿佛用光了最后一丝精力般,枯瘦的手慢慢垂下,呼吸渐渐停止。

母亲走了,没有告别。

(本章完)

第1293章 后事与国事

天明之后,皇后、太子、太子妃率先赶至,抚床痛哭。

接着便是太尉裴郃。

坐在榻旁的邵勋起身相迎,君臣互礼。

“陛下……”裴郃行礼道。

“卿自便。”邵勋点了点头。

裴郃手里拿着丝绢,轻轻来到太上皇后榻旁,先对默然无语的太上皇行礼,然后将丝绢盖在太上皇后脸上。

这是正常流程,名“属纩”,即用一方非常轻薄的丝绢盖在人脸上,以验呼吸。

验完之后,便可以小敛了,即为死者换上新衣,移至敛床之上,再覆以锦衾,同时向亲属告哀。

考虑到这是太上皇后,文武百官、命妇女眷还要入宫祭拜,关系亲近的还要哭丧。

整场丧仪由内廷女官和太常寺一同操办。

邵勋来到了院中,慢慢踱着步子,沉默无语。

片刻之后,太常卿崔遇上前,请示了几个问题。

邵勋听完后,说道:“晋时国丧、大丧如何操办的?”

“曹魏以来,提倡薄葬,一切从简。”崔遇说道:“晋武帝遗命丧事从简。发丧三日,太子(司马衷)即皇帝位,改元大赦,群臣奏事如旧仪,并未禁婚嫁、宴乐。”

邵勋点头道:“家母心善,生前屡赐宫人财物,数次劝我赦放罪妇出宫,她定不愿看到大梁二十一州因而禁婚嫁宴乐。与百姓不便,幽壤之下的她也不会高兴。”

“是。”崔遇得到了结果,又道:“曹魏以后,玉衣等陪葬用品皆已弃而不用,此事……”

“从简吧。”邵勋说道:“着太常博士选个上谥母亲一定很喜欢。”

“是。”崔遇又问了几句,片刻之后离开了。

随着日上三竿,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宗正卿、舅舅刘善是第一个到的。

“陛下,阿妹可有遗言?”刘善被两个儿子搀扶着,老泪纵横。

邵勋上前两步,扶住刘善的臂膀,道:“母亲深夜离去,并无遗言。”

“那就是心愿已了,再无遗憾了。”刘善微微点头,然后入得灵堂,大哭跪地。

两个儿子用不着邵勋示意,立刻上前安慰。

祭拜完毕之后,扶刘善入偏殿暂歇。

丞相王衍来得也比较早。

君臣见礼之后,王衍先去祭拜一番,然后叹道:“昔年绿柳园初见太上皇后,一晃也三十年了。大行之前,见得儿孙满堂,国势蒸蒸日上,无憾也。天下初平,还请陛下节哀,以苍生为重。”

“夷甫你也要保重。”看着精气神愈发萎靡的王衍,邵勋说道。

王衍离去之后,又有群臣、命妇前来祭拜。

太常寺一众官员接手了整场丧仪,导引接待,井井有条。

直到午后才稍稍安静了下来。

邵勋扶着父亲到偏殿坐下,相顾无言。

刘善走了过来,拍了拍邵父的手,道:“妹夫勿要过于消沉,阿妹也不想看到你这样子。小虫这般有本事,邵氏家业臻至鼎盛,复有何憾?我老矣,已然上不得马、提不动刀,但我儿孙还在。妹夫放心,刘家子弟同心协力,定然死命扶保邵氏基业。”

邵勋看了舅舅一眼,暗叹一声,没说什么。

这话既是说给父亲听,也是说给他听的。

此时此刻,他也不觉得舅舅的话有什么不对。昔年与刘汉大战,舅舅率军留守上党,关键时刻还是亲人更值得信赖。

邵勋将空间留给了两位老人,自己又来到了院中。

他只觉得心中烦躁,却又不知道具体的原因,直到看见一身素服的庾文君。

“夫君。”庾文君轻轻抱住了他,仰起脸,认真地说道:“夫君,你还有我。我会陪你走下去的,一直。”

邵勋轻轻抚着她的脸,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躲在树后偷看他的少女,一时间感怀万千。

太子夫妇的身影出现在远处,邵勋没有抬头去看,但心中对太子的些许不满已然不翼而飞。

不为其他,就为身边这个满眼都是他的妻子。

这辈子的他,何其幸运。

群臣、命妇连续来了三天。

三天后,小敛结束。

敛者,敛藏不复见也。

三日而后敛者,以俟其生也。三日而不生,亦不生矣。亲戚之远者,亦可以至矣。

前三天是小敛,用衣衾遮住死者。

后四天是大敛,即将死者放入梓宫,陪以生前所用之物。

古礼,天子七日而殡,七月而葬。

殡,停棺待葬。殡期不定,少则停棺数日,多则数十年。

太上皇后什么时候下葬,一切由太常寺主持,目前停殡于仙居殿西北地宫内。

在外任事的诸皇子这会应该都已启程回京了,太上皇后下葬那天,肯定少不得他们。

至于落葬地点,因为芒山已然十分密集,邵氏不去凑那个热闹,遂以陆浑山为皇家陵寝所在。

此山在陆浑县境内,春秋时为陆浑戎聚居地,后为晋国所灭,地名却留下了。

陆浑山旁边就是广成泽,算是邵勋起家的地方了,颇有纪念意义。

司马脩袆本来葬于广成泽,后来在邵勋的干预下,已落葬陆浑山,不过在皇家陵寝范围之外。

之所以如此,乃是邵勋记起了司马脩袆临终前的那句话:“我想离你近一点。”

修容卢氏也下葬了,同样位于陆浑山,不过并非正在修建的主陵园,而是单独成墓,坐落于主陵旁边。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主陵是将来邵勋和庾文君的合葬墓。

******

梓宫停殡之后,邵勋又在仙居殿内住了一段时日,主要是陪陪父亲。

父亲虽然精气神断崖式下降,但比他想象得坚强。

三月中旬时,便让邵勋赶紧去前朝,别耽误了大事。

作为天子,邵勋居丧期以日易月,所谓九个月其实也就九天罢了。

不过他还是很注意影响。

已经怀有身孕的嫔妃产子之后,不再昭告前朝,只报予太常寺、宗正寺知晓。

至于原因,当然是服内生子的规定了——没有具体法律条文,但却是社会约定俗成的共识。

以顶格的服丧三年(实际二十七个月)为例,服丧期内,孝子有一条重要要求就是“不入内室”。

虽然在实际执行中,很多人不守规矩,孝期生子的比比皆是,但没被人发现不要紧,发现了就要被非议。

后汉陈蕃当乐安太守时听说郡内有个人是大孝子,在墓道里为父母守孝二十年不出。

陈蕃十分钦佩,于是亲自去墓地拜访,结果发现此人五个儿子全是二十年居丧期内出生的,搞不好还是在墓道里出生,自觉被耍了,怒斥其“诳时惑众、诬于鬼神”。

司马晋以孝治天下,进一步强化了丧服仪礼。但男欢女爱总有人忍不住,故丧期内生了孩子,大多隐匿不报,尽量不让外人知晓,甚至有狠人直接把孩子溺亡。

那么丧期外怀孕,丧期内生子怎么算呢?别急,孩子是可以计算怀孕期的。

丧服仪礼发展到唐代,进一步整理魏晋南北朝规定,写入法律条文:“在父母丧生子者,皆谓二十七月内而怀胎者。若父母未亡以前而怀胎,虽于服内而生子者,不坐。纵除服以后始生,但计胎月是服内而怀者,依律得罪。”

也就是说,“丧生子”的定义就是守孝期内怀胎者。

父母死前怀胎,在丧期内出生,没事。

丧期外出生但是守孝期内怀胎的,有罪。

此时没有写入法律条文,但也有社会舆论。

邵勋后宫中山宜男已怀孕八个月,诸葛文彪业已怀孕四个多月,这俩都不算丧生子,但邵勋还是注意影响,孩子出生后只通报两个部门。

从今往后九个月,他虽照常理政,但尽量穿素服、不饮酒、不宴乐、不嫁娶。

最重要的,至今年十一月底之前禁欲。

于是他直接搬到了观风殿,白天在前殿朝会、问对,晚上睡在正殿后方的寝殿内。

长子金刀人还在路上,但半途写了一封奏疏,遣使先行送至汴梁。

邵勋摊开一看,发现是有关庙岛列岛的事情。

所谓庙岛列岛,就是山东、辽东两半岛之间那一连串的小岛屿,此时因为对大海的探索不够,其实并没有明确且统一的命名。

邵勋看完后,直接将南长山岛命名为“钟离岛”,因钟离氏已遣自家部曲上岸,在岛上设立营寨、仓库——此岛离海岸三十余里,站在高处就能看到,非常近。

钟离岛向北二十里(北长山岛),亦有少许水军将士登岸建立据点,存放物资,邵勋将其命名为“沙门岛”——此名首次出现是在唐代,据说是有沙门僧人在岛上聚居而得名。

沙门岛北七十里邵勋又命名一岛:龟岛。

此岛目前只有数十军士上岸,砍伐树木,修建仓库、营房,还发现了大量海龟聚集在海滩上晒太阳——后世名砣矶岛。

龟岛北六十里有一岛,邵勋命名为“钦岛”(大钦岛),此岛目前只有一什(十人)兵士,修了个哨所。

钦岛再北有一岛,命名为“末岛”(小钦岛),岛上同样只有十名军士,守着个破破烂烂的哨所。

出末岛再往北,离辽东也不远了,直航过去便是。

邵勋看完之后,颇为满意。

金刀认真做起事来,还是很认真的,以前低估了他的本事。就是他那个王妃实在那啥,居然还偷听他和金刀说话,虽然不是故意的。

罢了,都不重要了。

慕容鲜卑没了东晋派船帮忙,没有一丝航海能力,怕是还不知道海上的小岛已为大梁朝所据。

沿着这一连串小岛安置兵员、囤积资粮,乃至躲避风浪,真是太好航行了。

这就是大梁朝海军的“新手村”啊,能锻炼航海能力,改进船舶技术,同时也不至于遇到太过恶劣的海况——其实还是要看季节和运气,运气不好,以明末的航海技术,停泊在港口内的船只都能给你掀翻,朝鲜人派出的三艘贡船能沉一艘、失踪一艘,海上本来就危险,没处说理的。

邵勋喊来了秘书郎王羲之,令他起草诏书:析东莱郡黄县部分土地置蓬莱县,将海中诸岛(庙岛列岛)合起来设沙门镇,以钟离克为沙门镇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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