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第506章 走入长安城

第506章 走入长安城

夜色中,人们还在欢庆着新年,两人走出了承天门。

李淳风稍稍停下脚步,道:“告辞了。”

长孙无忌道:“袁天罡走了,现在你也要走了,往后的钦天监该如何?”

夜风迎面吹来,李淳风的衣衫猎猎作响,看着灯火通明的朱雀大街,言道:“晋阳公主继承了贫道的学识,贫道也再无牵挂了。”

两人在承天门前就要分别。

李淳风迈步走入人群中,长孙无忌在原地站了片刻,这才走入了夜色中。

翌日,一晚上的庆贺之后,直到天完全亮了,街道上也没有太多的行人,偶尔还有一阵阵的风吹入街道上,街道上的许多杂物也在风的吹动下,在地上滚动着。

一个慵懒的士兵刚刚爬到鼓楼上,打算开始今天值守,街道上空空如也,人们还没有醒来。

其实昨晚,这个士兵也在欢庆中,到了深夜才睡,早早睡醒就来值守,便来到了鼓楼上。

带着寒意的晨风一吹,他打了一个哆嗦,在冷风中吐出一口热气,风吹过之后,也清醒了不少,再回头看去,见到了朱雀大街上有个人影。

心说这么早是谁出了门,再定睛一看,原来那人提着一个扫帚,拉着一辆木车,正在将街道上的杂物扫起来,而后全部倒入木车中。

等对方近了之后,这才看清楚,原来扫大街的人是阿史那车鼻,都快忘了这家伙是怎么被抓到长安城的,听说还是一个西域的可汗。

身后传来了踩台阶的动静,原来是有同袍一起前来值守,还送来了早食。

两个值守的士兵一人一张饼,饼夹着一些羊肉,就坐在鼓楼上吃着。

其中一人的饼中还夹着一根大葱,而后就吹着冷风看着朱雀大街,渐渐地其他的鼓楼上也出现了士兵值守。

长安城很庞大,一个鼓楼看不尽长安城的景色。

阳光照耀在开阔的长安城内,在每个坊市都有一个或者三个鼓楼,鼓楼之间相望,用鼓声传讯。

因目光所及看不到全貌,或者是遇到混乱,遇到火情,鼓楼传递的讯息可以让长安城内诸多兵马与各处官邸迅速做出反应,这就是长安城中的治安体系的一部分,鼓楼就是这座长安城的一个个哨站,是坊市与坊市之间的纽带,保持着这座长安城的稳定。

而如今的长安城,有不良人,有大理寺,京兆府维护着治安与稳定。

当阳光逐渐升高,将长安城内一些较为偏暗的地方也照亮之后,街道上的行人也开始多了起来。

今天是正月初三,李承乾一早睡醒带着儿女跑步完,两仪殿前已放好了饭食,杨内侍站在边上,等陛下与殿下们回来才禀报道:“听闻太上皇一早去长安城了。”

李承乾擦了擦汗水道:“安排人照看好。”

“喏。”

小殿下们洗手洗面之后就开始用饭,杨内侍微笑地站在一旁。

长安城内,李世民与长孙无忌,还有李孝恭走在朱雀大街上。

现在的长安城到底是与当初不同了,在安邑坊有一条街,那一整条街都是卖吃食的,大多都是一些饼干或者是糕点,还有柿子或者是果干。

李世民今天没有带太多侍卫,只有左右跟了两个,身边跟着长孙无忌与李孝恭。

从穿着上,路人也只能将他们当成勋贵人家。

李世民双手背负目光扫视街道两侧的食铺,道:“这整条街的铺子都是清河与高阳的,承乾这孩子说要给她们建设一个作坊,没想到建个作坊也就罢了,还送了两条街。”

当今陛下对兄弟姐妹向来是大方的,而且是十分地大方,长孙无忌笑着道:“向来如此。”

李孝恭道:“那老君山说不定就是要赐给晋阳公主的,纪王爱吃橘子,陛下就送了他一座山的果林,每年还从南方送来不计其数的果子,还有东阳公主,长乐公主……”

李世民神色多了一些不悦。

当今陛下是个很严苛的人,对待宗室兄弟姐妹也是极其严苛的,只要这些宗室诸王能够懂事,陛下很大方。

长安的早食还是以饼食为主,李世民走过一个食肆几个店家正在搬运着水桶。

那店家来人便当即跪拜行大礼。

李世民打量着这个店家的穿着与模样,就明白了他们的身份,就问道:“你们怎么在这里?”

一个略显年迈的内侍回道:“当年陛下离开皇宫之后,宫里走了很多人。”

李世民记得那段时光,承乾登基之初宫里的人几乎都走完了。

“皇后念我们多年来辛劳,我们多数人离开皇宫都能够得到活计,这食铺就是皇后赐给我们的,足够养活我们五人。”

闻言,长孙无忌扫了一眼四下,大致明白了这里的情形,其实这里也有不少的内侍。

李世民走入这处食铺的后院,这里很洁净,这是宫里带出来的习惯,炉子内还点着火。

这里没有女人,洁净如洗,还有几个孩子在这里正在学着写字。

李世民与长孙无忌,还有李孝恭安静地看着这一幕也没有说破。

听着他们的讲述,原来当年的那些人离开皇宫之后,都得到了很好的待遇,皇帝给他们安排了能够谋生的工作,甚至是产业。

宫女离开皇宫之后也能够改嫁,而这些人离开之后,那里也变得冷清清的,李世民也不愿意在这样的宫里多待。

见几个内侍疑惑,李世民道:“莫问朕为何会来长安城走动,当今皇帝让朕来的。”

留下这句话,李世民就带着长孙无忌与李孝恭离开了。

接近午时,长安城内热闹非凡,屋顶上还有没有融化的积雪,在阳光照耀下,它们正在融化,从屋檐滴着水。

李世民来到崇文馆的食肆,在这里用了一顿饭,吃着可口的饭菜道:“朕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李孝恭颔首,又见长孙无忌与一个年轻的学子谈了许久,又小声道:“陛下,这赵公恐怕是要将这个学子收入门下了。”

李世民搁下手中的筷子,“这里是崇文馆,这里的学子都是皇帝门下的。”

长孙无忌将这个学子领来了。

“崇文馆学子苏味道,见过两位长辈。”

眼前就只有长孙无忌表露了身份,李世民与李孝恭都是一脸的笑意。

长孙无忌道:“说说你对如今的朝中政见。”

“喏。”苏味道又行礼道:“先前赵公与学生商讨支教之策,过了上元节小子就要去支教,但又觉得如今的支教还可完善。”

李世民喝着茶水没有当即开口。

李孝恭道:“如何完善?”

苏味道又行礼道:“在下以为应该增设学馆,让支教的学子能够留在各地,能够在各地成家。”

注意到陛下的目光,长孙无忌会意之后,问道:“你是武功县人?”

“回赵公,小子是河北人氏。”

这个苏味道在三人心中留下了印象,李世民离开了崇文馆的食肆,在没有打扰其他人的情况下,离开了崇文馆。

长孙无忌道:“陛下不去见见卢照邻吗?”

李世民道:“听闻这个卢照邻很是灵醒,朕要是走到他面前,三言两语就能看穿。”

长孙无忌道:“通经史者,的确善于辨人。”

为什么说卢照邻学经史呢,这是长孙无忌看过当年其人的文章所得出的结论。

与苏味道那样的人不同,苏味道给长孙无忌的感觉是惊喜,而卢照邻给他的感觉就是理所应当。

卢照邻本就是幽州大族一系,又是范阳卢氏,年幼时就跟随江南大儒读书了。

因此,对长孙无忌来说要查卢照邻很简单,世家子弟的踪迹太好寻找了,甚至可以将卢照邻的生平查一个干净。

即便不在朝中任职了,可对长孙无忌来说要查一个人,还是很简单的。

“听说张玄素要辞官,又被陛下给留下了。”

李孝恭忽然说了一句,李世民道:“朕记得这个人。”

长孙无忌道:“如今吏部侍郎有两人,一位是杜正伦,一位是张玄素,陛下不想张玄素离开朝堂,多半是没有找到合适的人手替上,若张玄素能够为陛下寻一个吏部侍郎,那陛下是可以准许他告老的。”

李世民道:“怎么?朝中老臣要告老,他还推三阻四?”

李孝恭跟在一旁听得心不在焉,抠着指甲缝。

当初张玄素也是贞观年间的旧臣,也是太上皇一手摆到吏部侍郎的位置上的。

可新帝登基之后,十余年间一直在吏部侍郎的位置上,也没有得到升迁,哪怕是看在太上皇的情面上也该升迁了。

而当今陛下又是一个不讲情面只看能力的无情皇帝。

长孙无忌为其感到惋惜。

李世民也只能惋惜片刻。

还能怎么办呢?朝中权力都在承乾手中,这孩子集权得都有些不像话了,一个退休的太上皇什么都做不了。

当李世民意识到自己的存在感已淡到不能影响这个儿子的决定时,心中又多了几分失落。

长孙无忌脸色上多了几分不悦,觉得李孝恭该说的不说,不该说的他瞎说。

本就英雄迟暮就不该说这些事。

李世民从一个个的坊市走过,直到傍晚时分还觉得有些意犹未尽,甚至一边走一边还喝着奶茶。

这长安城的确是看不厌的,现在李世民有些明白儿子话语中的深意了,应该多来走走,多来看看,早就该来的。

“可朕还是想住在外面的村子里。”

长孙无忌赞同道:“是啊,这长安城太挤了。”

李孝恭道:“嗯,安宁村还有空屋子吗?”

李世民瞅了他一眼。

还没等太上皇说话,李孝恭又忙改口道:“某家自己去建个房子。”

一直到了傍晚时分,这个时辰的长安城又下起了大雪,朱雀门的城墙上,李承乾与李泰,还有李恪吃着火锅。

李道彦急匆匆来报,道:“陛下,太上皇回去了。”

李承乾从火锅中捞出羊肉,道:“朕知道了。”

每年的这个时候,新年前后或者是下大雪时,只要魏王与吴王在长安城陛下就会将两人请来,三兄弟一起吃个火锅。

雪花落下,也不觉得有多冷,李承乾从锅中捞出一些羊肉,颔首道:“朕知道了。”

“末将告退。”

李承乾道:“道彦兄一起用饭吧。”

言罢,一旁的内侍又递上了凳子。

李道彦正襟坐在边上。

李承乾饮下一口热茶,道:“父皇说我们三兄弟近来聚少离多,可我们三兄弟各自都有各自的事,等一切事了,朕希望在将来也可以如现在一般,坐在一起用饭。”

李泰拿起碗,从一旁炉子上的水壶中倒出奶茶,道:“青雀敬皇兄。”

李恪也拿起奶茶,道:“恪也敬皇兄。”

三兄弟包括李道彦一起碰碗,将碗中的奶茶饮尽。

当城墙上的一顿饭结束,关中的风雪越来越大,慢慢地就看不清远处的景色了。

这场雪下了一天一夜,直到第三天风雪停下,但天空依旧是灰蒙蒙的。

一驾马车离开了长安城,城前的官兵经问询得知,这是魏王的车驾,连忙给放行。

魏王李泰带着家眷要去一趟终南山。

终南山位于关中境内,就在秦岭的山脉中,到了蓝田县再往东走,就到了终南山的山脚下。

李泰披着大氅走下了车驾,抬头看着白雪皑皑的终南山,在山下也是厚厚的积雪让人分不清哪些是山体,哪些是田亩。

李泰让家中部曲开始去清理上山的山道上的积雪,他望向山顶,今天是来告祭王珪老先生的,心中决定告祭了老先生,再将括地志交给朝中。

李泰捧起一些积雪,低声道:“其实皇兄一直知道括地志的编撰情况,只是皇兄也觉得在括地志成书之前,一定要来告祭老先生。”

待部曲将山道清理好,李泰开始登山,在山上有一座老先生的衣冠冢。

老先生在离开人世之际,也在惦念着终南山。

刚从积雪中清理出来的山道还很湿滑,李泰一脚踩下去差点滑倒,好在被身边的部曲扶住了。

(本章完)

507.第507章 魏王往事

第507章 魏王往事

上元节还未至,天气依旧酷寒,冷风吹过时让山上的松林晃了晃,抖落了些许积雪。

李泰走过一段上山的石阶,又走了一段泥泞的山路,直到登上半山腰,李泰来到一个墓碑边上,长出了一口气。

王珪老先生的墓碑就在这里,李泰站在石碑下的石板上,亲手擦拭着石碑,擦洗干净之后,这才坐下来。

坐在墓碑边,李泰顺着墓碑的方向看去,坐在山腰上,放眼望去是一片白雪皑皑的关中,积雪还未完全融化,也看不到走兽与飞鸟,只有远处的村落还有些许的炊烟升起来。

李泰又在墓碑前将书信烧了,低声道:“当年,老先生的教导青雀依旧记得,老先生不在之后,青雀依旧在专心编写。”

“括地志借由历代典籍记录,包括汉书与各代地志,历经五任编撰,直到如今苏勖主持修撰,历二十二年,共计五百六十七卷,得以成书。”

李泰的话语声继续道:“按照天下十道,共三百余州,青雀不敢有疏漏,只是书籍编撰没有尽头,今青雀成书括地志,待后人再行补充,但在此书编撰上,定有老先生之名。”

言罢,李泰面对石碑跪拜行礼。

王珪本就是魏王的老师,如此拜礼倒也没什么。

又是一阵风吹过,李泰站起身还显得有些发福的身体,看了看四下,让人将一些吃食放下,便离开了。

走在下山的山道上,李泰默不作声地擦了擦眼泪。

“禀魏王,已安排好住处。”

看着天边依旧是一片晚霞,风也变得冷了许多。

白天里好不容易感觉到些许暖意,临近入夜,寒风就将白天积攒的温暖被消灭殆尽,很快就会变得更冷。

李泰在一处官衙休息了一夜,翌日再一次启程回了长安城。

去过终南山的第二天的中午,这个时候感觉关中大地温暖了许多。

至少在白天会让人觉得寒冬正在一步步地离开,见到魏王的车驾回来了,苏勖赶忙上前道:“魏王,书卷都准备好了。”

李泰依旧坐在车驾内,看着热闹的春明门,又见到一群学子正在出城,便问道:“他们这是去做什么?”

苏勖道:“说是去支教的。”

李泰侧目看着,眼神落在这群学子中的其中两人,问道:“那是姚崇与苏味道吗?”

苏勖回道:“正是他们。”

“他们也去支教?”

苏勖颔首道:“今年去支教的学子不少,回长安城的学子也多,当年文学馆的李峤如今也支教两年,回来了。”

李峤亦是一个近年来颇有才名的少年才子,当初就在文学馆任职,再之后就去了崇文馆参与支教,如今历时两年才回来。

李泰道:“他今年是要来科举吗?”

“多半是的,这个李峤昨天回来还想拜谒魏王,只是魏王去告祭王老先生了。”

李泰道:“近来本王会很忙,就不见他了。”

苏勖道:“喏。”

魏王车驾一路进了城门。

之后,这位名叫李峤几次去拜谒魏王,但都被拒之门外了。

而传闻中,魏王李泰一直都在忙着整理括地志。

括地志的编撰进行到了最后的阶段,坊间朝野很快有了传闻,括地志成书就在这些天了。

不论崇文馆,弘文馆,西方馆或者是文林馆的学子都在打听着括地志的事。

而这些天文学馆一直都关着门,就连访客也不接见。

上元节前夜,皇帝下达了旨意,长安城解除宵禁庆贺。

欢庆一片的长安城中,李承乾看到了括地志的第一卷书。

一边看着,李承乾又问道:“青雀不亲自送来吗?”

苏勖道:“魏王还在整理,待成书之后交由陛下,这是其中一卷。”

括地志一共有五百余卷,堆放起来可以放满好几驾车,但凡刊印都是十分繁重的事,甚至可以放满一个书库,整个书库都是括地志的书卷。

李承乾道:“朕会让人安排一个学馆,存放天下书籍,让天下学子可以阅读。”

苏勖行礼道:“陛下圣明。”

圣明二字被说久了,李承乾已没有什么感觉,看着如今繁华的长安城,一切都是这么安宁,这是世界上最繁华的城市,也是拥有人口最多的大城。

而依靠这座城为生的人也越来越多,因此如今的长安依旧在不断吸纳人口,需要更多的人来劳作,以供这座城市运作。

同样站在陛下身边的于志宁递上一卷书,道:“陛下,这是洛阳送来的。”

李承乾拿过书卷看了一眼,笑道:“李义府又杀了不少人,恐怕上元节之后的早朝又有不少人要弹劾了。”

苏勖一心都扑在括地志的编撰上,朝中的事他不想参与,也从未过问,听陛下这么说,苏勖一时也插不上话。

马周笑道:“陛下,御史台本就是弹劾朝臣的,恐怕此番御史台内部也会乱起来。”

李承乾道:“那这就要好好问问上官仪了。”

几人又笑了起来。

上官仪不在这里,但陛下笑了,众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苏勖感觉有些融不入此刻的氛围中,便躬身告退。

夜色,文学馆内,李泰坐在烛台边,还在翻看着书卷。

苏勖走路屋内,行礼道:“魏王,臣去禀报过陛下了。”

李泰只是点头。

苏勖又看向文学馆内的众多编撰,也开始整理书卷。

直到夜深了,一众编撰都睡在了文学馆内,李泰独自一人手拿着一卷书,烛台火光的照映下,挂在墙上的八骏图依旧还在。

想起当年父皇将八骏图赐给自己的场面,李泰重新坐下来,再看这八骏图却有另一种感受。

李泰觉得自己早已褪去了当年意气风发,如今回首再看去,忽然间明白其实当年与自己同样年少的皇兄,早已看明白了这些。

独坐在烛台下,李泰还看着八骏图,又想起了当年王珪老先生说过的话语,“做善事,行善道,是最快乐的。”

这是老先生教导时所言,当年汉时东平王刘苍的话语。

东平王刘苍也是一个文采出众的人。

想到此人,李泰忽然失笑,心中自是明白了老先生的深意。

一生风光的汉时东平王刘苍一度位列三公之上,甚至独揽辅政大权,直到后来帮助皇帝,自始至终都在辅佐皇帝。

生前殊荣不断,死后依旧颇有荣宠。

李泰还记得,自己是父皇最宠爱的孩子,那时候王珪或许就希望自己能够像刘苍那样,生前有无尽的殊荣,死后也有恩宠。

只因一生都恪守本分,正如刘苍那般,不以殊荣自喜,安心辅佐皇帝,得以善终,得以人们传颂。

“老师是希望青雀能够如东平王刘苍那般……”

李泰低语了一句。

文学馆内,只有因疲惫正在睡着的编撰们,没人回应魏王的话语。

老先生是用心良苦的,这些道理李泰早就明白了,只是老先生时常说起,时常教导。

一夜过去,李泰看着八骏图出了神,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翌日,当些许阳光从文学馆的窗户照入,李泰便睡醒了。

苏亶正在为括地志做着最后的准备,一卷卷的书开始装车,而今天文学馆门外站着不少人,正在等着文学馆的括地志成书的这一天。

骆宾王站在文学馆门外,等着那扇关了多年的大门重新打开。

杨炯坐在一旁吃着饼,道:“今年你不打算去支教吗?”

骆宾王道:“我要去吐蕃支教,等崇文馆在吐蕃支教的名额。”

“这些塞外边远之地,也如此紧张吗?”

骆宾王道:“西域的崇文馆都满人了,今年的名额没了,不过我今年先去军中,苏主事说就算不支教,今年入夏之后,我就可以去吐蕃了。”

杨炯道:“听说现在吐蕃还有反贼。”

“无妨,杀了就好。”

两个年轻人说着话,等在这里的人越来越多,似乎很多人都提前得到了消息,今天括地志一定可以面世。

众人还在等着,却见一队官兵正在朝着文学馆而来。

杨炯道:“听闻这个括地志集六朝古书,阅尽天下群山,写尽历代山川地势,此生若能一见括地志,此生足矣。”

骆宾王已习惯了杨炯的讲话方式,总是三言两语就会说得慷慨激昂,又带着一些诗意。

大抵,杨炯觉得这世上没有比括地志更集大成的书。

来文学馆的官兵越来越多,原本围在门口的坊民被驱散,官兵站在门口,还有内侍正在高声念着旨意。

皇帝给了魏王许多赏赐,甚至一度给了最高学士的称号。

文学馆的大门打开,众人纷纷翘首望去,见到了一驾驾装满了书卷的马车,这些马车在兵士的护卫下,运出了文学馆,送去了宫里。

众人的目光跟随着这些书卷离开。

运了半个时辰,当所有的书卷都运出了文学馆。

李泰又让人关上了门,道:“今日,文学馆关门。”

在文学馆大门就要关上的一刹那,骆宾王见到了门中的一眼光景,他看到了正在阳光下喝着茶水的魏王。

虽说只是匆匆一眼,骆宾王分明看到了魏王的笑脸。

文学馆内,十余个编撰坐在院内,此刻各自找了地方休息,嗮着太阳,神色都有些木然。

文学馆起起伏伏,括地志一直在编撰,有时候人手很多,多则近百人,有时候人手很少,就像是现在这样,只有十余人。

如今什么事都做完了,苏勖靠着墙席地而坐,享受着这个时辰的阳光照在身上,抬头闭着眼,感受此刻的温暖。

在这里诸多编撰也都是这样,有几人身上臭烘烘的,也有数日没有休息了,还有些神色依旧疲惫,现在睡在阳光下已睡着了。

括地志成书了,谁也不想去管人们对括地志的评价如何,现在就想好好歇着。

李泰喝了一口茶水,坐在摇椅上,一旁的桌上放着皇兄让人送来的旨意,李唐一朝最高的学士。

李泰忽然又想到了王珪老先生。

传旨的内侍问道:“魏王殿下,括地志的编撰名单是否还要再做改动?”

李泰道:“不用做改动了,该有的名字都在了。”

内侍收好名册,行礼道;“陛下有吩咐,让朝中开辟地志监,位于司农寺管辖,是设立在长安的一处官邸,地志监的监正人选由魏王择定。”

李泰道:“给苏勖吧。”

听魏王如此轻描淡写的话语,内侍想要多问两句,但又觉得话不知从何说起,又只好将名册上那苏勖的名字圈起来。

“不知魏王可还有吩咐的,陛下有言,魏王所需一应皆允。”

李泰摇头道:“告诉皇兄,青雀如今什么都不缺,青雀想要的已都有了。”

内侍又是点头,带着人走出文学馆,见到馆外还站着不少人,他又帮着将门关好。

新殿,李承乾看着括地志编撰的名册,听着内侍的回禀,道:“青雀当真这么说的?”

内侍回道:“魏王亲口所言,什么都不缺。”

李承乾吩咐道:“告诉工部,建设地志监后将编撰的名字刻在石碑上,往后加强崇文馆的学科,括地志也要成为学子晋升必考的学识。”

在括地志编撰的名册上,第一个便是李泰,第二个主编撰就是王珪,再之后就是苏勖,谢偃,李淳风,但凡有参与编撰的人,都被记录在案。

这是当初编撰括地志之初就许诺的。

这世上能够刊印括地志这种庞大书卷的作坊也只有能够使用活字印刷的泾阳作坊了。

括地志太庞杂,五百余卷书的工程量恐怕要另外设立一个作坊,专用括地志的刊印才行。

“陛下,近日来魏王一直闭门谢客,也不设宴庆贺。”

李承乾道:“无妨。”

陛下回得很快,内侍会意退到一旁。

其实不用也不用别人去猜,很多事早就在新年伊始的那场火锅宴就定下了,今天青雀会将括地志拿出来,也是那时候定下来的,早就约定好的事。

至于旁人如何去想,兄弟三人并不在意。

今年,还要等李恪的事有了结果,兄弟三人才能再聚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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