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0章 准备中

“出发?”

耐萨尼尔喜欢伯洛戈这副急于工作的样子,作为一名领导者,谁又能不爱伯洛戈这么一个不死的工作狂呢?

帕尔默不喜欢。

他反复眼神示意着,希望伯洛戈不要被世界大战的热血沸腾冲昏了头脑。

拯救世界归拯救世界,好歹也让大家有个心理准备是吧,比如什么告别啊,最后吃顿饱饭啊,满足一下仅有的愿望啊,诸如此类的……

耐萨尼尔毫不留情地说道,“军队已集结完毕,各个行动组也已就位,你们随时可以出发。”

听到这样的回答,帕尔默的脸色苍白了起来,瘫坐在椅子上,仿佛丢了魂、被抽掉了骨头。

“坚强点,帕尔默。”

耐萨尼尔笑嘻嘻伸出双手,抓住帕尔默的肩膀,就跟提猫后颈一样,轻而易举地将他从椅子上提了起来,试着让他站直了身子。

“赢了,你们可就是拯救世界的英雄了啊,你的功绩将超越克莱克斯家的历代先贤,哪怕在千百年后,伱的血脉也会因你而感到荣誉。”耐萨尼尔鼓舞着。

身为浑水摸鱼的老油条,帕尔默可不会被这种话轻易地激励到,他反问着,“那输了呢?”

“你将被视作拯救世界的烈士而纪念,我们会在誓言城·欧泊斯的广场上为你立个雕塑,每年都会有纪念你的节日,放飞无数的白鸽。”

耐萨尼尔说着又看了一眼伯洛戈,“你的朋友也会为自己的孩子取你的名字,来以此纪念你……你觉得帕尔默·拉撒路这个名字如何?”

“神经病吧!”

帕尔默扭动着身子,挣脱开了耐萨尼尔的双手,撒泼打滚般地挥舞着双手。

“到时候就世界末日了,物质界都不复存在了,还说什么雕像、纪念日啊。”

耐萨尼尔严肃道,“是啊,到时候就什么都没有了,反正都是灭亡之路,你也不想让魔鬼们赢的那么轻松吧。”

帕尔默停止了发疯,活动了一下身子,他像是正常了起来般,“当然,让他们那么容易地赢了,还不如死给他们看。”

“我需要点时间,”帕尔默又说道,“我和伯洛戈这个疯子不同,我可没他那十足的勇气……我需要点时间缓解一下,接受一下。”

声音停顿了些许,帕尔默又好奇地问道,“我这样会不会显得太胆小鬼了?”

“没有,这是正常反应,”伯洛戈非常理解,“要是你变得兴奋无比,争着吵着要上战场,那才是真出问题了。”

伯洛戈又感叹道,“战争,它太沉重了,哪怕是真正的勇士,在冲锋前,也会向虚无的天神祈祷,不是吗?”

伯洛戈不会小瞧帕尔默,耐萨尼尔也不会。

焦土之怒时,伯洛戈见过太多勇敢的灵魂了,哪怕他们面带泪水,痛哭流涕,可他们依旧坚定地向前,踏入战火之中。

有时候恐惧与勇气并不矛盾,反而相辅相成。

“说来,这算是帕尔默的一个特别出众的点吗?”

耐萨尼尔玩味地打量着帕尔默,帕尔默被他看的有些发毛,警惕地向后退了一步。

“确实,很早之前我也发现他这一点了,真的很有趣,”伯洛戈明白耐萨尼尔的意思,站到了帕尔默的身旁,向他展示着,“他就像一种很鲜明的对比物,衬托出我们的异样。”

“你们又在说什么?”

帕尔默紧张兮兮的,倒不是觉得伯洛戈与耐萨尼尔要害他,只是单纯地与疯子们保持安全距离。

耐萨尼尔说,“只是在夸你很有特点。”

“倒霉吗?”

倒霉鬼一直是帕尔默的重要标签,把他的人生折腾的一团糟,接下来帕尔默不仅要参与决定世界走向的大战中,还要站在战场的核心里,生还率几乎是个位数。

伯洛戈耐心地解释道,“不,帕尔默,你误解了我们的意思。我们并不是说你像某个特定的人,而是说你的存在很像广义上的人类。”

帕尔默的眉头紧锁,显然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像人类?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们不是吗?”

伯洛戈轻轻摇了摇头,“我们确实与人类有所不同……至少在某些方面。”

耐萨尼尔接过话茬,抬起双手,仿佛在展示自己与人类的区别,“人类啊,是一种极其复杂而又有趣的生物,就像你一样。

你既有着崇高的理想和追求,又无法摆脱内心的贪婪和欲望,你会为了职责而勇往直前,却也会为了片刻的安逸而选择逃避,你愿意在必要时牺牲自己,但如果让你加班,却比杀了你还令你难受。”

说到这里,耐萨尼尔顿了顿,总结道,“看啊,帕尔默,你就是一个典型的人类。

你的存在比我们更加鲜活、有血有肉,你有着人类的优点和缺点,有着自己的情感和思考。相比之下,我和伯洛戈则更像是某种披着人皮的怪物、异类。”

伯洛戈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赞同耐萨尼尔的说法,脸上挂着自嘲的笑意,对于自己极端化的异类身份,伯洛戈并不讨厌,相反,他很喜欢这样的标签。

帕尔默若有所思地点着头,说实话,他有些被绕晕了,也不知道这两人是在夸自己,还是在贬低自己。

算了,都这种时候了,还计较这些做什么呢?

耐萨尼尔忽然拍了拍手,清脆的响声在黑暗里回荡,每一次的声响都像是具备魔力的一次震荡,将周遭的黑暗震撼的摇摇欲坠,破碎不堪。

他对着黑暗发号施令,“带我们走吧,芙丽雅。”

伯洛戈看不见芙丽雅,但他知道,芙丽雅听见了。

召见室的黑暗迅速散去,光芒再一次降临,但映亮的空间,却非伯洛戈熟悉的场景,仿佛在光暗交替的瞬间,他们就已在垦室内挪移了位置。

如今伯洛戈等人正身处于一处略显陌生的、巨大的机械工厂。

高耸的钢铁架构和错综复杂的管道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头自给自足的机械巨兽,昏黄的灯光在车间内投下斑驳的影子,给整个场景增添了几分神秘和压抑。

生产线像一条溪流蜿蜒曲折,无数机械臂在其中忙碌穿梭,精准地完成着每一个步骤,巨大的机器轰鸣声和金属撞击声交织在一起,在伯洛戈的耳旁铿锵作响,如同有铁匠近距离锤打着钢铁。

耐萨尼尔向着两人张开手,骄傲地介绍道,“欢迎来到……铁石之庭。”

帕尔默的眼中闪过些许的迷茫,在秩序局工作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听闻这个地方,伯洛戈则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铁石之庭的名字很耳熟,他好像在哪份文件里见过。

机械的轰鸣打断了伯洛戈的思索,在一侧的在流水线上,一块块钢铁和合金零件被精确地送入机械臂的掌握之中,机械臂敏捷地移动着,将这些零件组装在一起,经过一道道的环节,每一个螺丝、每一个弹簧都被精确地安装到位,构造成了一支支威力巨大的武器。

伯洛戈注视着武器在传送带上流淌,消失在了漆黑的通道之中,不知去向。

“对于你们来讲,应该是第一次听闻这个地方吧,”耐萨尼尔注视着高速运行的自动工厂,金属的鸣响加热着他的血,“因消耗资源巨大,这里通常处于沉眠状态,唯有在极度危机的战争时刻,才会被投入启用。”

经过耐萨尼尔这番介绍,陌生的记忆在伯洛戈的脑海里变得清晰,他记起了这个地方。

“原来是这吗?铁石之庭。”

伯洛戈环顾四周,喃喃自语着,“秩序局创立之初,为了应对大规模超凡战争,升华炉芯与学者殿堂联手秘密打造了这处庭室,它们完全由自动化的机械覆盖,只要齿轮轰鸣运转起来,就能按照预设好的设计图,进行大规模的军事生产,为前线提供近乎可怕的军事物资。”

“想要令铁石之庭从沉眠状态进入高速生产模式,需要庞大的能源支撑,在设计之初,它是由锻炉火山直接供能的。”

锻炉火山,由升华炉芯创造的宏伟杰作,本质上来讲,它是一座以太熔炉,只是它太过于巨大了,完全镶嵌于垦室之中,犹如一座巨大的活火山,随意吐息的火苗,都足以供应一座工厂的片刻运行。

耐萨尼尔介绍起了这处隐秘之庭的历史,“但随着秘密战争时期,霸主·锡林的入侵,他一举摧毁了大片的虚域,连带着锻炉火山也沉入废墟区的失控浪潮中,因此,铁石之庭失去了强大的能源支撑,以至于后续的一段时间里,我们都难以唤醒这头沉眠的巨兽。”

伯洛戈一边聆听着,一边轻轻地点头,秩序局内有数个庭室,曲径之庭、支柱之庭、深巣之庭,就从铁石之庭的命名来看,就足以见识到它在秩序局内的重要性,当初,也因这一重要设施的下线,在秘密战争的大规模冲突中,秩序局的作战变得极为吃力。

“回收废墟区,锻炉火山重新上线后,我们也立刻重新铺设供能管道,令铁石之庭就此回归,”耐萨尼尔继续讲解道,“但因铁石之庭失联太久了,它的许多自动化设备已经跟不上时代了,学者们还花费了大量的精力,对其进行更迭换代。”

说是自动工厂,但也只是复杂化的高效流水线,许多关键的位置仍需要人来承担。

帕尔默看向四周,感叹道,“还真是一个人都没有啊……”

这里确实连一个工匠的身影都没有,唯有繁忙的机械永存。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金属和润滑油的气味,几乎令人窒息,高高的天花板上悬挂着无数盏炽白的工业吊灯,投射出斑驳的光影,打在地上四分五裂。

整个生产厂都笼罩在一层森严的气氛之中,虽然这里没有硝烟和战火,但每一支武器都是死亡的使者,它们被制造出来的唯一目的就是摧毁和杀戮。

帕尔默看向车间的一角,一排排已经组装完成的武器整齐地排列着,表面闪烁着冷冽的光芒,迫不及待地想要展示自己的威力,等待着被封装,运往战场。

压抑萦绕下,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哦?你们来了啊,是来视察生产情况的吗?”

帕尔默闻声扭过头去,只见一名芙丽雅从钢铁的丛林中缓缓浮现。她的出现给这片机械的世界增添了一抹柔和的色彩,即便她本身也是一道幽魂。

芙丽雅来到三人眼前,她穿着一身灰色的工装,头戴着黄色的安全帽。

随着芙丽雅们逐渐融入垦室的工作体系,她们在职员的工作中所占的比重也越来越大,为了更好地适应不同的工作环境和任务需求,芙丽雅们也进行了一系列的改变。

例如,负责不同部门的芙丽雅们都有着各自独特的职装和铭牌,以便人们能够快速地识别她们的身份和职责。

“带他们看看我们的战争潜能吧,”耐萨尼尔扫了一眼伯洛戈和帕尔默,语气中透露出一丝自信与骄傲,“让大家在奔赴战场的时候,能够稍微安心一些。”

“需要向导吗?”

纤细的声音在空中重叠交织,仿佛有一群鸟儿在狭窄的空间内盘旋、鸣叫。

伯洛戈抬起头,只见高耸的铁壁上,一个又一个芙丽雅的身影浮现出来。她们是这座自动化工厂的守护者,又是掌控者,监管并控制着每一个关键的节点。

耐萨尼尔轻轻地摆了摆手,示意不需要向导,“我带他们走就行。”

芙丽雅们见状,便悄然归于钢铁的丛林之中,铁石之庭内再一次恢复了宁静,只剩下机械的噪音在不断地回荡着。

“如各位所见,我们为全面战争已经准备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了,”耐萨尼尔自豪道,“这座自动化工厂将持续不断地为我们提供超凡武装和炼金弹药,随后这些物资将被输送至下一个庭室。”

伯洛戈似乎猜到了什么,试探性地问道,“是深巣之庭吗?”

耐萨尼尔点了点头,微笑着打了个响指,黑暗再一次将众人包裹其中,又瞬间显现,光暗明灭间,他们已经来到了深巣之庭的。

喧嚣的噪音迎面而来,伯洛戈站在护栏后,倍感意外地俯瞰着下方的场景,经过一段时间的准备后,深巣之庭已经被改造了完全陌生的样子、面目全非,就连伯洛戈也有些认不出了。

耐萨尼尔讲解着,声音里仿佛泛着火星,“铁石之庭是不息的战争工厂,那么深巣之庭就是我们的运输枢纽了,所有生产出来的武器,都会由武装列车进行运输,交付给我们的盟友与军队。”

幽深庞大的地下空间内,错综复杂的运输中枢系统展现在眼前,仿佛一座钢铁与火焰构筑的地下城市。

明亮的灯光勉强穿透泛起厚重的尘埃,形成一片片巨大的光晕,高耸的拱形穹顶下,地面平台上承载着无数条铁轨,它们交织成一张密集的网,向四面八方延伸,直至消失在黑暗的尽头。

数道火车整齐地排列在各自的站台上,庞大的身躯在激起的尘埃里若隐若现,仿佛沉睡的巨兽,每一节车厢都沉甸甸地装载着货物,里面没有煤炭与矿石,更没有粮食,有的只是肃杀的武器。

火车头处散发出微弱的光芒,炉膛内燃烧着熊熊的火焰,为即将到来的旅程积蓄着力量,蒸汽则从各个接口处缓缓泄露,与周围的冷空气混合后,形成一股股白色的雾气,袅袅升腾,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而神秘。

站台上,职员们忙碌地穿梭于火车与货物之间,再怎么自动化生产、芙丽雅监工,这种实实在在的工作,还是需要人力完成。

灯光下,他们的身影显得格外渺小。

“秩序局早就准备好了?”

伯洛戈倍感意外地问道,铁石之庭的存在在他的意料之内,可深巣之庭如此巨大的变化,完全出乎他的预计。

在和平时期,深巣之庭是一处地铁运输中心,依托着深埋在地下的秘密通道,将誓言城·欧泊斯的各个区域牢牢地约束在一起。

可现在,它突然变了模样,地铁变成了武装列车,铁轨也逐一更换,交通辐射的范围也不止是誓言城·欧泊斯,而是更加辽阔的领域。

耐萨尼尔微笑着回应,“这是个蠢问题。”

伯洛戈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笑,这确实是一个蠢问题,无论文明如何变迁,战争似乎永远都是人类历史中不可避免的一部分。

它就像是一种顽疾,深深地扎根在人类的本性之中,无论时代如何进步,都无法将其彻底根除。

焦土之怒并非是一场结束一切的战争,而只是另一场更大规模、更残酷战争的序幕而已。

自那以后,秩序局就开始在暗中紧锣密鼓地筹备着,他们不清楚下一场战争的对手会是谁,也不知道战争会在何时何地爆发,但他们深知一点,战争注定会到来,而且每一次都会比前一次更加猛烈、更加残酷。

耐萨尼尔看着伯洛戈和帕尔默震惊的表情,心中不禁感到一丝奇怪的满足感。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信息将会让两人更加震撼,顿了一下,继续阐述道,“根据决策室的指令,在必要时刻,第一组也会出动。”

“第一组?”

伯洛戈和帕尔默异口同声地惊呼起来。

这个消息远比他们之前听到的任何信息都要震撼得多。就连所谓的战争潜力,在这一刻也变得平庸无奇。

帕尔默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耐萨尼尔,“我们这还真有第一组的吗?”

在秩序局内部,行动组的命名一直是一个神秘而又引人关注的话题。

除了临时行动组和特别行动组之外,其余的行动组都是按照数字顺序进行命名的,也因此,许多职员都好奇过一个问题。

秩序局内到底有没有所谓的第一组?

耐萨尼尔微微点头,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是的,我们确实有第一组。但是,关于他们的具体情况和信息,我不能向你们透露太多。我只能说,他们是我们的最后一道防线,是我们最强大的武器。”

帕尔默仍是一脸的震惊,伯洛戈则想到了些什么,低声问道,“必要时刻,第一组会出现在王权之柱的战场上吗?”

伯洛戈又说道,“我去过决策室,耐萨尼尔,你知道我在指什么……所以第一组会是我想象的那样吗?”

耐萨尼尔保持微笑,给出一个含糊不清地回答,“谁知道呢?”

对于第一组,耐萨尼尔给不出多少信息,伯洛戈觉得他并不是在故意瞒着自己。

众者。

伯洛戈猜测,所谓的第一组一定与众者有关,那血肉与机械的扭曲造物里,复制了众多先贤的人格与记忆,以秩序局这种种奇妙的手段,伯洛戈很难不去想,那些平常被当做算力的虚拟人格,在必要时刻,是否会化身杀戮的凶器呢?

“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我希望你们今夜就能出发,”耐萨尼尔说到了正题,“越早出发,留给我们行动的时间越充裕,更不要说,科加德尔帝国内部已经严格封锁了起来,谁也不清楚锡林那边的具体情况。”

耐萨尼尔开着玩笑,“说不定等你们到那时,锡林已经死呢?”

这个玩笑并不好笑,曾经,锡林已经死过一次了,当这荣光的霸主倒下时,每个人都心怀庆幸,甚至有种莫名的狂妄感。

但后来的事大家都清楚了,霸主再一次归来,强大依旧。

锡林不是不死者,但依旧没有人觉得他会死,霸主的强大深入人心,仿佛唯有魔鬼亲临,才能打断他的脊背。

“既然科加德尔帝国内部已经实施了严密的封锁,那我们又该如何突破防线,深入其内部呢?”伯洛戈的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莫非,就像我之前所提议的,我们只能硬闯,一路杀将进去吗?”

耐萨尼尔闻言,轻轻地摇了摇头,“这种方式未免太过粗暴,而且风险极大。你前几天不是已经亲身体验过一种全新的长距离移动方式了吗?我觉得,那或许是我们的突破口。”

伯洛戈微微一愣,随即似乎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你是说……以太界行走?”

“正是如此。”

耐萨尼尔肯定地点了点头,一旁的帕尔默虽然对以太界行走的具体细节并不清楚,但从两人的对话中,他也隐约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脸色不禁变得有些苍白。

耐萨尼尔继续解释道,“虽然科加德尔帝国的封锁极为严密,人员无法自由出入,但我们与锡林的情报联系却并未中断,更重要的是,我们已经成功地将一枚实界锚钉送到了锡林的手中。这就是我们的计划的关键所在。”

他顿了顿,继续详细地阐述着计划,“行动开始时,我们会通知锡林,他将操控周边的以太,强行撕裂现实与以太界的屏障,并利用实界锚钉稳定两界之间的通道。

而你,伯洛戈,将从花园出发,进入以太界,届时,锡林会释放出一道高强度的以太流作为信标,指引你在以太界中的方向。”

伯洛戈沉默了片刻,这个计划无疑充满了疯狂与风险,但在当前的局势下,这似乎又是他们唯一可行的选择。

他皱了皱眉,提出了自己的担忧,“我们这边的问题不大,但锡林那边呢?他如此大的动作,势必会引起国王秘剑的注意。”

“所以你的速度必须要快,”耐萨尼尔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坚定,“你需要以最快的速度抵达锡林的位置,协助他突破国王秘剑的包围。

同时,你们还需要巩固两界之间的通道,以确保我们的后续部队能够通过以太界行走,迅速进入科加德尔帝国内部,对王权之柱发起致命一击。”

“这简直是疯了!”伯洛戈忍不住反驳道,“一旦我们踏入以太界,就等于暴露在了那些魔鬼的视野之中。”

伯洛戈在以太界内杀了几个来回,他深知那里有多危险。

“但你也说过,以太界广袤无垠,只要我们小心行事,他们未必能发现我们,”耐萨尼尔如同一位冒险的赌徒,“而且,帕尔默作为别西卜的债务人,他的存在多少能吸引一些别西卜的注意力。”

“这也是我们计划中的一环,到时候,你、锡林,帕尔默,别西卜的目光一定死死地盯着你们,不会移开半分。”

伯洛戈一言不发,这计划风险十足,但听起来,似乎又极具可行性。

“那我们又该怎么处理后续部队的引导问题呢?”伯洛戈察觉到了一处漏洞,“可不是所有人都能像锡林那样,持续释放高强度的以太流作为信标,更何况,这种行为无异于在黑暗的森林里点亮火把。”

“哦,关于这个,我们升华炉芯已经给出了一套解决方案。”

另一个声音插入了进来,只见一侧的地面隆起、破裂,滚动的黑暗中,拜莉的身影显现了出来。

“谢谢了,芙丽雅。”

拜莉与带她前来的芙丽雅道谢,接着看向众人,开口道,“为了今晚的行动,我们加班加点把它赶制出来了。”

她伸出手,握起一枚纤细的长钉,它看起来与实界锚钉有些相像,但当伯洛戈接手时,金属的冰冷触感中,以太畅通无阻地没入其中。

“暂且叫它不朽长钉吧,经由升华炉芯的反复加工、冶炼,它由特殊的炼金合金打造而成,其效果也非常简单,具备极为强大的耐腐蚀能力。”

拜莉对伯洛戈说道,“靠它这种耐腐蚀能力,它可以在以太界内长期驻留,不必担心被分解消亡。

当你们踏入以太界后,可以每隔一段距离,留下不朽长钉作为信标,指引后续部队的前进。”

“这样吗?”

伯洛戈摆弄了一下不朽长钉,秩序局很重视伯洛戈从以太界内带回的情报,他提到的种种困难,都在职员们的加班加点下攻克。

“等一下,我有一个问题。”

帕尔默忽然举起手,像是报告老师的学生。

“你说……今晚的行动?”

帕尔默疑惑地打量着拜莉,接着又看向耐萨尼尔,“我们才刚确定什么时候行动的,你怎么提前知道……哦,原来如此。”

他捂着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耐萨尼尔,你这王八蛋!”

耐萨尼尔从未听取过两人的想法,原计划就是今晚执行任务,他只是提前过来讲两句,让两人有点心理准备罢了。

帕尔默茫然地扶着护栏,像是下定某种决心般,他突然转身离开,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

“你要去哪?”

耐萨尼尔一阵心累,帕尔默确实是一个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但他未免也太鲜活了。

“我要去见沃西琳,”帕尔默头也不回地说道,“我确实和你们这群疯子不一样,我需要准备准备……真该死啊,才分开一会,我已经在想念她了。”

帕尔默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了泛起的烟尘中,自筹划战争起,深巣之庭就被火车的泥尘覆盖,怎么都收拾不干净。

“准备出发时,我会到场的。”

帕尔默的声音慢悠悠地传了过来,他胆小……但不怎么怕事。

“你呢?伯洛戈,要去准备一下吗?”

耐萨尼尔瞄着伯洛戈无名指上的戒指,每看到这枚戒指,他都会对伯洛戈产生些许的愧疚感。这家伙刚获得了幸福,自己就要把他送往战场。

“不必了,”伯洛戈淡然道,“我已经休息一夜了,再休息,只会令身体生锈。”

“那行动开始前,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你打算做什么?”

伯洛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拇指用力地摩擦了一下冰冷的戒指,他的脑海里闪过了许多人的面孔,最终归于虚无。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伯洛戈微笑道,“我想一个人待一会。”

(本章完)

第1101章 救世者

很奇怪,当将至的战争变得清晰起来,迷雾不再后,伯洛戈的内心不再感到不安,相反,如同一片寂静的死海般,没有丝毫的涟漪。

暂且告别耐萨尼尔后,伯洛戈直接动身离开了秩序局,他的步伐不快也不慢,沿着熟悉的道路穿街走巷,用了没多久,他就返回了自己的公寓中。

伯洛戈轻轻一推,房门向内缓缓打开,室内的空气随即迎面扑来,带着一股淡淡的酒香,仿佛昨夜的欢聚还未完全散去。

他的目光在屋内快速扫过,只见沙发上随意地散落着毯子和抱枕,茶几上,半空的薯条袋和几块未吃完的炸鸡块静静地躺着,厨房的水槽里,堆满了还未清洗的碟碗,水龙头下还残留着几滴水珠,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晶莹的光。

伯洛戈的视线不自觉看向身下,脚下的进门垫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几双鞋子,他一眼就认出了自己和帕尔默的鞋子,但唯独缺少了艾缪的那一双。

看样子艾缪已经离开了……就在自己离开后。

今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洒在伯洛戈的脸上时,他从温暖的怀抱中缓缓醒来,侧头望去,只见艾缪依旧沉浸在甜美的梦乡中,那安静的睡颜如同一个孩子般美好。

伯洛戈没有打扰她,于是轻手轻脚地起床,在床边留下了一张纸条和一份自己亲手做的早餐。

离开时,伯洛戈还记得阳光洒在艾缪的脸上,为她的睡颜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他穿上衣服,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便匆匆离开了房间,前往秩序局开始新的一天。

此刻,当伯洛戈再次推开卧室的门,发现餐盘已经被吃得干干净净,纸条也被压在了餐盘下。

伯洛戈拿起纸条,只见上面画着一个简约而可爱的小脸,他忍不住嘴角上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再看向床铺,被子被叠得整整齐齐,每一个角都工工整整地折好。

艾缪不喜欢叠被子,但她知道自己是一个严谨的家伙,伯洛戈仿佛能看见艾缪那副认真又笨拙的样子。

伯洛戈脸上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他拿起餐盘,将它们放进了厨房的水槽里,接着又拿起压起来的纸条。

凝视了片刻后,伯洛戈没有把纸条撕碎,又或是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里,在伯洛戈那特有的仪式感情结下,此刻,他觉得这张纸条也蛮有意义感的。

就像秋天的第一枚落叶。

伯洛戈拉开了塞进桌子下的椅背,坐在椅子上,他的眼神有些迷茫,像是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一样,茫然了片刻后,他记起自己要做的事,脸上挂起无奈的笑意。

胸腔微微隆起又下沉,接下来要做的事,对于伯洛戈来讲,似乎极为沉重,反复地深呼吸后,他才像是鼓起了勇气了,恢复了体力,眼神坚定地伸出手,打开了一旁的柜子。

在伯洛戈的房间中,这组不起眼的柜子是伯洛戈仅有的、算的上私人物品的东西,从世俗的角度来讲,里面放置的东西并不金贵,毫无价值。

但它们在伯洛戈的眼中却是独特的,意义非凡。

伯洛戈喃喃自语道,“说来,有段时间没见了啊。”

这些东西虽然对伯洛戈意义非凡,但它们就像一段不愿被记起的回忆,尘封的过去,除非刻意需要,伯洛戈从不会主动去翻阅它们,而且在某些时候,伯洛戈就像完全忘记了它们存在一样,仿佛它们从未在伯洛戈的人生里出现过,消失的无影无踪。

人只有在一些特殊时刻,才会忍不住回去过去,纠缠不清。

伯洛戈以为自己不会这样了,可当听闻今晚自己就要奔赴那最后的战场时,伯洛戈先是感到了一阵不安,而后脑海里就源源不断地浮现起了柜子里的事物……

“仔细想想,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啊。”

伯洛戈用力地、坚定地将柜子里的盒子取了出来,神情庄重地将它打开,首先映入眼中的,就是几本厚厚的日记。

阿黛尔的日记。

它们记录了阿黛尔的一生,也因她的一生,这些轻飘飘的纸张变得沉重无比,如同锻打的铁锭般,坚硬无比。

自那场雨夜复仇后,伯洛戈就再也没有翻开过这本日记了,就像怕痛般,不愿再次撕开自己的伤口,重临那一切。

日记之间夹着一张门票,即便伯洛戈已经足够精心收藏它了,但岁月的蹉跎下,门票的边缘早已被时间磨损得参差不齐,如同被岁月无情地撕扯过的记忆碎片,原本鲜艳的色彩也已然褪色,只留下斑驳的印记,低声诉说着曾经的往事。

伯洛戈总说自己的记忆力很出众,但如今回忆起当年的那些事,一些细节上都已变得模糊不清。

然后……然后是一本小说,厄文的最后之作,被冠以《诗无尽头》的小说,很遗憾,这本书上并没有厄文的亲笔签名。

伯洛戈继续翻找着,像是贪婪的巨龙寻觅自己深埋在洞穴里的宝藏,在一个又一个具备“意义”的载体后,伯洛戈于众多宝物的最深处,找到了那个最具价值的存在。

那是一条银色的项链,上面挂着一枚精致的圆环十字。

伯洛戈久久地注视着圆环十字,忽然间,他莫名地笑了起来,这条项链贯穿了阿黛尔的一生,又经过她,传递到了伯洛戈的手中,如同某种传承、生命的延续般,就像溪流般,又淌过伯洛戈的人生。

圆环十字寄托着太多太多珍贵的事物。

伯洛戈极为珍重这条项链,生怕它有什么损伤,似乎落在圆环十字上的伤痕,同样也会落在伯洛戈的脑海里,把那段记忆凿的粉碎。

自雨夜复仇后,伯洛戈就把它小心翼翼地珍藏了起来,直到今天,才被伯洛戈又一次地戴在身上。

“真奇妙啊,阿黛尔。”

伯洛戈低声诉说着,像是在与一个看不见的幽魂对话,并天真地相信,她会听到自己的声音。

在焦土之怒的硝烟中,阿黛尔如同一位英勇的女武神,与伯洛戈并肩作战,共同面对生死,她的存在对伯洛戈而言,既是战友,又是出生入死的挚友。

在那些黑暗而充满恐惧的日子里,阿黛尔的光芒照亮了伯洛戈前行的道路,让他能够在混乱与绝望中找到一丝希望和力量。

当战争的硝烟散去,时隔多年,伯洛戈带着疲惫的身体与死寂的心回归誓言城·欧泊斯时,又是阿黛尔再一次拯救了他。

阿黛尔不再仅仅是那个与他并肩作战的女武神,而是变成了一位温柔、充满母性的存在,如同一位姐姐在看着自己的弟弟,又仿佛是一位圣母在庇护着她的子民。

即便现在,伯洛戈也很难相信,自己居然真能从那黑暗的日子里站起来……他总觉得自己会一蹶不振。

“阿黛尔,我想我确实受到了你的祝福。”

伯洛戈拿起笔,翻开厚重的日记,在它最新的一页上落笔道。

他写的很用心,落笔用力,文字流畅,仿佛这本日记真的能够打破常理的秩序,让他的心声跨越生死,传达到阿黛尔的耳中。

“我有了一群不错的朋友,他们在我最需要的时候给予了我支持和帮助,我们一起面对了许多困难和挑战,也一起分享了许多欢乐和成功。”

伯洛戈回忆起与朋友们相处的点点滴滴,心中充满了感激和幸福,那都是他曾经不敢奢望的。

“我还与邪异疯嚣、与世界的恶意作战,杀了许多人、许多怪物,我不确定我是否是一个世俗意义下的好人、英雄,但我不在乎那些虚名,直到如今,我依旧确信,我是为了公义而挥剑。”

“更重要的是,我似乎真的收获了所谓的幸福。”

伯洛戈的书写停顿了一下,他看向自己的左手,那枚光耀戒指在微光下闪闪发亮。

“这种幸福并不是来自于物质的满足或者权力的欲望,而是来自于内心的平静和满足,与世界的联系。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迷茫与彷徨不在,有的只是舍身的一往无前。”

伯洛戈越写越是感到轻松,仿佛把自身那厚厚的甲片逐一卸去,将自我的内心毫不保留地展现了出来,放置在正午阳光下,精英剔透、闪闪发亮。

“所以,你对我的期待,我都做到了,”伯洛戈感叹着,“就像奇迹一样,哪怕我自己回顾这一切,仍会感到不可思议。”

“谢谢你,阿黛尔,谢谢伱为我做的一切。”

伯洛戈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宛如过热的机器从排气孔里宣泄出滚烫的废气。

突然间,伯洛戈的眼神锐利了起来,如果刚刚他是一团柔软的血肉,那么现在的他,就像一把坚硬锐利的剑,锋刃上滴着血。

“阿黛尔,你抚慰了我的灵魂,也是时候履行我对你的承诺了。”

伯洛戈眼中燃起了复仇的怒火,但很快,有更多的杂质被投入火中,但火焰没有因此变得杂乱,相反,它变得越发纯粹。

焰火里燃烧的不止是复仇的狂怒,还有对魔鬼的憎恨、救世的愿景,以及……对美好的捍卫。

“如今的恐戮之王、真正的初封之王,导致了你身死的罪魁祸首,将世界推向末日的帮凶……”

伯洛戈轻轻地合上了日记,像是怕吵醒那安睡的灵魂。

“现在我要去杀他了,作为一名复仇者……一名救世主。”

伯洛戈准备好了,所以他离开了温暖的房间,与过往的一切告别,戴好了十字圆环,神情庄重,如同出征的骑士,受赦的圣徒。

……

“哦,所以你要去科加德尔帝国了?”瑟雷一脸玩味地看着帕尔默,惊叹道,“那可是个危险至极的地方,你说不定会死在那。”

“我知道,我知道!”

帕尔默不安地猛灌了几杯酒,酒精下肚的感觉真不错,麻痹神经、蛊惑心智。

放在以前,这确实是一种不错的、舒缓压力的方式,可现在帕尔默已经是守垒者了,以太化的躯体足以令他无视掉大多数的毒素与肉体损伤,更不要说酒精这种廉价的东西了。

帕尔默有试着维持醉酒感,可紧绷的神经令他不自主地提起注意力,也因此,无论他喝下多少的酒水,都会在分分钟内被代谢掉。

整个人也喝越精神。

瑟雷拄着下巴,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嗯?所以你来这干嘛,和我们做最后的告别,再交代一下遗嘱什么的吗?”

帕尔默瞄了瑟雷一眼,反复地深呼吸后,他平复了一下心情,问道,“沃西琳走了吗?”

瑟雷说,“没有,她还在客房里。”

昨夜为了给艾缪创造进攻机会,沃西琳想尽办法把帕尔默骗进了不死者俱乐部的客房里,虽然帕尔默很不情愿,但他也确实喜欢和沃西琳相处的时光,只是这美好的时光一结束,帕尔默就迎来了这残酷的消息。

“好。”

帕尔默喝掉杯底仅剩的酒水,扭头朝着楼梯间走去,瑟雷望着他的背影发出嘹亮的口哨声。

踏上楼梯,来到仿佛没有尽头的长廊前,一扇扇大门沿着两侧屹立,直到消失在视线尽头。

帕尔默循着门牌号前进,作为不死者俱乐部的好朋友,帕尔默虽然不是不死者,但他仍凭借着坚实的友谊,在这里获得了一处客房的居住权。

很快,帕尔默就找到了自己的房间,推开门,室内昏暗一片,能听见缓缓的呼吸声,似乎沃西琳还在睡觉,没有起床。

帕尔默咽了咽口水,沃西琳虽然是他的未婚妻,但沃西琳对于帕尔默而言,实在是太强势了,如同一头狩猎的猛虎,总是藏在自己身后虎视眈眈。

因此通常情况下,帕尔默都习惯性地躲着沃西琳……但他又依恋着对方,这听起来很矛盾,但又好像他们情侣间的某种小游戏。

今早,伯洛戈无声地离开是出于为艾缪考虑,毕竟,昨夜艾缪疯狂灌醉了自己,心智算不上太清醒,以她的性子,一旦醒来,多半会发出尖锐的鸣叫声。

为了让艾缪更好地处理自己的心情,伯洛戈才会离开,留给艾缪一个独处的空间,让她缓一缓。

帕尔默则不一样了,他一大清早无声地离开,就是为了逃离沃西琳的魔爪,以他先前和沃西琳的相处经验来看,一旦沃西琳醒了,那自己估计就得下午才能到秩序局报道了。

该死啊,自己就该下午去的,大早上勤快什么啊!

帕尔默一边懊恼着一边在床上坐下,种种杂乱的思绪在脑海里横冲直撞,几乎要把他的脑袋撑爆。

突然,温暖的手抚摸着帕尔默的后颈,接着,沃西琳的下巴从后面压在帕尔默的肩膀上,脸贴着脸。

“怎么了?”

帕尔默一愣,勉强地转了转头,一双明亮的眼睛与他对视在了一起,层层倒映,像是在盯着一面镜子。

“你醒了?”

“醒了好久了,”沃西琳松开帕尔默,用力地伸了个懒腰,“只是不想起来而已。”

“哦……这样啊。”

帕尔默猜,自己偷偷摸摸离开时,沃西琳就醒了,自己居然还得意洋洋。

“怎么了?帕尔默,离开时还高高兴兴的,怎么回来就这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了?”

沃西琳挽住帕尔默的脖子,手肘交叉,包裹感十足,力度适中就是一次温暖的怀抱,力度过大,就是一次致命的锁喉了。

帕尔默十分顺从地按着沃西琳的力道倒下,两人躺倒在软绵绵的大床上,被子和身体纠缠在了一起。

“今晚,我将踏上一段可能是最后的旅程……通过以太界,深入科加德尔帝国的腹地,去打那场决定性的战役。”

帕尔默的眼神空洞,凝视着上方那深邃且无尽黑暗的天花板,他的思绪仿佛随着目光一同漂浮在那无垠的黑暗中,寻找着未知的答案。

沃西琳默默地拥抱着他,她的存在像是一道温暖的光芒,试图照亮帕尔默内心的角落。

“如果我成功了,我将成为克莱克斯家族历史上最伟大的英雄,我的名字将被后世传颂,成为救世的象征。”

帕尔默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是在自言自语,“但如果我失败了……一切就都结束了,所有的努力、牺牲和希望都将化为泡影。”

沃西琳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所以你害怕了吗?就像过去那样,面对未知的恐惧。”

她的呼吸带着一丝丝暖意,轻轻地拂过帕尔默的脸颊,像是在安慰他内心的恐惧。

帕尔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地开口,“是的,我很害怕……我从未如此害怕过。”

他的声音颤抖着,透露出深深的恐惧和不安,但在沃西琳的怀抱中,帕尔默似乎找到了一丝勇气,坦白地面对自己的恐惧。

“我所害怕的并不是战争本身。”

帕尔默的话语断断续续地传来,像是在黑暗中摸索前进的道路,“经历了那么多生死考验,即使再胆小的人也会对危机感到麻木,”

“伯洛戈曾经担心过这样的事情,”帕尔默继续说道,“他害怕自己找回记忆后,发现过去的说自己其实是一个懦弱的人……一个因为恐惧死亡而成为不死者的胆小鬼。”

“但他后来释然了。”

帕尔默轻轻地笑了笑,“他说,人类是活在当下的生物,不是过去也不是未来,他不再在乎过去的自己到底是胆小鬼还是别的什么,他只知道自己眼下勇气依旧,不畏生死。”

说到这里,帕尔默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真的很羡慕他那种能探究本心的能力,我就看不清我的内心,混沌一片。”

“嗯。”

沃西琳温柔地回应着,双臂紧紧环绕着帕尔默,仿佛一条柔软的蟒蛇将他紧紧缠绕,然而,她的拥抱并非冰冷,反而透着一股温暖的力量,仿佛要将帕尔默内心的恐惧和不安统统融化。

“所以,你到底在担忧什么呢?”

沃西琳轻声问道,声音充满了柔和与关怀。

帕尔默的眼神变得深邃而迷茫,仿佛陷入了内心的深渊。

他苦笑着,声音中带着一丝自嘲和无奈,“我担心,在生死的边缘,我无法成为那个挺身而出的英雄。你知道,沃西琳,我有很多缺点,远远称不上完美。”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伯洛戈他们总是称赞我,说我是个鲜活的人类,有血有肉,比他们那些极端的怪物要强得多。

但说实话,我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正因为我是人,所以我会有恐惧、会有犹豫、会受到诱惑,甚至可能会……堕落。”

帕尔默的声音充满了迷茫和无助,渴求着某种支撑和指引。

机器永远不会出错,但人类却充满了不确定性和脆弱性。正因为如此,帕尔默时常会羡慕伯洛戈那样的存在,渴望自己也能变得完美无缺,以承担起那份沉重的责任。

是的,责任。

帕尔默并不害怕死亡、战争或魔鬼,真正让他感到恐惧的是那份沉甸甸的责任,帕尔默害怕自己无法胜任,害怕辜负了他人的期望,害怕最终一切都会化为虚无。

沃西琳感受到了他内心的挣扎和不安,轻轻地在帕尔默耳边低语:“别担心,我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说不定你才是真正的救世主呢?”

她的话语像是一缕清风,轻轻吹散了帕尔默心头的阴霾,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涌上心头,既温暖又复杂。

“我?救世主?”帕尔默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这听起来就像是一个冷笑话。”

……

浑浊的黑暗内,耐萨尼尔对着那高耸巨大的阴影问道,“所以贝尔芬格确实是出局了吗?”

“是的。”

巨大的阴影下,玛利亚的身影现象了出来,以这虚幻的个体,代表着众者那狰狞可怖的完整躯骸。

“那她呢?既然贝尔芬格已经死了,作为选中者的她,还具备威胁吗?”

耐萨尼尔的声音紧张了起来,如今已经很少有事情能让他这样紧张了,而这算是其一。

“你是指现任局长吗?”

玛利亚脸上浮现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柔和、美好,似乎能让每个与其对视的放下警惕。

“当然,她安全了,但仍需要一段时间进行检查与净化,虽然贝尔芬格死了,可他的力量仍存在于世,只是换了个主人罢了。”

听到这样的回答,耐萨尼尔的内心一片空白,有种说不上来的情绪在翻涌,令他那木然的脸庞多了几分颤抖、失控的情绪。

秘密战争时期,现任局长、耐萨尼尔的爱人,她为了打赢战争,与贝尔芬格血契在了一起,最终她虽然赢过了国王秘剑,但也趋近于死亡,被作为一个独立的外置系统,与众者联系在了一起。

耐萨尼尔问,“她……她什么时候能接入众者?”

只要她能接入众者,众者便可以复制她的记忆、人格,虽然是虚拟的,但能再一次看见她,对于耐萨尼尔而言,也已经是一种莫大的慰藉了。

玛利亚回应,“我们不打算接纳她。”

耐萨尼尔愣了一下,声音低沉了起来,带着怒意,“为什么?她明明牺牲了那么多……”

“正因牺牲了那么多,才不能让她与我们同行。”

玛利亚的声音严厉了起来,令耐萨尼尔冷静了几分后,她又说道,“别忘了,耐萨尼尔,之后我们将出现在最终的战场上。”

“让她现在接入众者,无异于带她走向更彻底的死亡,而你……同样也难以与她重逢,不是吗?”

耐萨尼尔沉默了下来,默默地攥紧了拳头,他想反驳什么,但又说不出什么道理。

一股莫名的绝望感萦绕在他的身上,直到玛利亚再次开口道,“我们打算把她交给芙丽雅。”

耐萨尼尔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决策室、众者、第一组……我们打算奔赴那最终的战场,给予我们的敌人迎头痛击。”

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从黑暗里响起,在玛利亚的身后,一名高大的男人向耐萨尼尔走来,但他却没有发出丝毫的脚步声,仿佛是一头无实质的幽魂。

“我们有信心赢下这场战争,但我们没有信心能全身而退,一旦众者如果在那最终的战场上陨灭,那么我们需要确保,当新时代来临时,你们有能力维系起一个新的世界秩序。”

男人站在耐萨尼尔的眼前,阐述着他的计划,“那么芙丽雅就是另一个崭新的、更为先进的众者,而她也将是第一个接入芙丽雅的意识。”

“所以……她不会死,相反,她会继续活下去,去见证新时代的降临。”

秩序局初代局长、艾伯特站在耐萨尼尔的眼前,即便是虚幻之身,可他说的话依旧坚定有力。

“这是我对你的承诺,耐萨尼尔,也是对你一直以来的牺牲,作出的嘉奖。”

耐萨尼尔一言不发,默默地向后退去了几步,黑暗里传来了压抑的啜泣声,仿佛有情绪决堤。

渐渐的,那声音远去了,耐萨尼尔不再多言,在黑暗明灭中,自决策室离开,降临至了学者殿堂的花园中。

耐萨尼尔就像一颗枯朽的死树,而众者这番话,则像是落下的星火。

野火爆燃,烧起了耐萨尼尔最后的柴薪。

耐萨尼尔的眼神坚定,带着隐隐的杀意,看向花园的高台之上,伯洛戈与帕尔默居然已经就位了。

帕尔默一副不在乎的样子,手腕间系着他的幸运骰子,腰间插着匕首与细剑,他没有穿着秩序局的制服,而是换上了克莱克斯家的服装,墨绿色的披肩如同展开的双翼,轻轻地垂在了他的身后。

伯洛戈严肃地站在他身边,笔挺的制服勾勒起他那如钢铁般的身躯,他佩戴的武器并不多,唯有怨咬与伐虐锯斧,与平常仅有的不同是,手指上多了一枚戒指,脖颈间多了一条项链。

其余的工作人员早已在此准备就绪,需要的实界锚钉、不朽长钉,也早早就被拜莉运送了过来。

艾缪和沃西琳站在一边,沃西琳是来送行的,艾缪则是负责之后两界通道的维护,以及协助后续部队进入。

控制好激动的情绪后,艾缪又变回了那副严谨的工作姿态,最多是在看向伯洛戈时,神色会有些闪躲。

她也想通过心叠影与伯洛戈一同行动,但这一次她被伯洛戈严词拒绝,与其跟随伯洛戈一起冒险,留在升华炉芯,艾缪能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伯洛戈对着耐萨尼尔喊道,“可以开始了吗?”

耐萨尼尔深呼吸,脸上露出猖狂的笑意。

“当然,还等什么呢,救世主们!”

炽白的强光从伯洛戈的眼底爆发,海量的以太从四面八方强行征召而来,掀起惊涛骇浪,压垮现实。

刺耳的玻璃碎裂声中,一道惊人的裂隙从伯洛戈的身后绽放,幽蓝无垠的以太界撕裂出了一角。

自此,现实破碎,两界穿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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