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密宗圣坛 玉石眼球?

“都小心点。”

“这地方颇为诡异,别走散了。”

一盏盏风灯打起,将四周黑暗驱散,一行十多人拾阶而下,细沙如水般流过,带起一阵窸窣的动静。

陈玉楼目光深处青芒浮现,扫过四周。

不时提醒一句。

身下这条石阶,足有近百级,从高处一路直通地底。

暂时还不清楚它的作用。

不过从四周渐渐浮现出的建筑看,与花玛拐之前的猜测似乎能够对应上。

一尊尊身着胡服,双臂下垂,巨瞳长身的石人雕像,座落于四方,目光或平静,或幽深,或金刚怒目。

视线恰好落在石阶之上。

明明是一堆死物。

但不知道为何,被那一双双眼睛盯着,身处其中的众人,竟是有种不寒而栗的瘆人感。

仿佛那些石人里,各自封印着一头魔鬼。

千百年来,默默守护着这座古城,驱赶一切胆敢擅自闯入此间的外来者。

不过,一行人都是吃人饭的老江湖。

说是从尸山血海中走来都不为过。

短暂的发憷后,众人心绪便平静下来,还有心思提着灯盏去打量那些造型古怪的石人。

只见胡服下,洛露的肌肤上还刻着许多纹饰。

一开始他们还以为是阴影,或者石材本身的纹理。

直到发现越来越多的纹饰。

他们才察觉到不对。

“应该是一种古文字。”

陈玉楼眉头微皱。

西夜国最早有西夜和子合两大部族。

信仰不同,文字也迥异。

前者使用于阗语,而后者则是婆罗门文字。

经过数百年融合后,西夜古国才确认了佛法信仰。

这么看的话。

这些文字极有可能是古婆罗门文,准确的说是密宗经文,而四周那些造型惊奇的石人,就是西夜古国所信仰的诸天佛陀神像。

“陈兄可能看懂?”

鹧鸪哨眸光闪烁,眼神里满是惊奇。

扎格拉玛一族虽然也是西域种族,但实在太过古老,比起三十六国的时间要早太多。

而且,他们这些后辈离开祖地多年。

哪里懂得婆罗门文。

“道兄太看得起陈某了,这种文字大概率都已经断了传承……”

陈玉楼摇摇头。

西域三十六国,各有文字,习俗悬殊,就算专门研究西域各国的专家,也不敢说懂得每一种文字。

“掌柜的,快来。”

正说话间。

花玛拐已经带着伙计走到了石阶尽头。

地底之下被黑雾笼罩,伸手不见五指,十多盏灯就像是漂浮在流淌的墨汁中。

他也不知是发现了什么。

虽然不见其人,但声音里的惊喜却是掩饰不住。

“看看去。”

陈玉楼心头一动。

目光从石像上的古文字移开。

看向鹧鸪哨道。

后者自然不会拒绝。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石阶快步而下,很快就追上了底下的队伍,从让开的路中走到最前。

此刻,花玛拐正站在一扇巨大的石门下,脸上满是震撼之色。

石门极高。

少说有一两丈。

将前后相隔,左右间断。

门口外,坐落着一尊石人神像,瞪着一双巨大的眼瞳,直勾勾的望着远处,目光清澈,偏偏又有着说不出的明锐。

顺着它的目光。

陈玉楼侧身看了眼,赫然就是他们下来的石阶。

仿佛是在敬告外人。

“门口放石人,倒是少见。”

见他正若有所思的盯着石人看,先行一步下来的花玛拐挠了挠后脑勺道。

“是不多见。”

陈玉楼点点头。

若是汉人建筑。

规矩禁忌极多。

门外一般会放置狮象、麒麟以及貔貅,被誉为四大镇宅瑞兽,有辟邪升运之意。

只有阴宅坟陵,才会以石人镇守。

眼前这座气势恢弘,地处古城正中的建筑,显然不可能是陵寝,只能说西域偏远部族习俗与汉人相差太大。

另外,与之相对的另一侧门外。

并无石人神像。

只剩下一座破碎的石基。

“之前那帮洋人带走的那具石人?”

石基上裂纹还清晰可见,一看就是被人以暴力强行拆除,再联想到之前沙谷中,被那支小队留下的柳木条箱。

陈玉楼一下恍然大悟。

只是。

城内古物无数,为何偏偏盯上这么一座石人?

陈玉楼皱着眉头回忆了下。

却发现那尊石像似乎也并无特殊之处。

或许问题出在那些密宗经文上?

他心头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西夜国崇尚佛法,从四周那些佛门神像也能窥见一斑,而那支小队又来自印度。

这么看。

他们极有可能是事先得到了一份古图。

一路追寻到了此地。

古婆罗门语虽然断了传承,但在印度或许还有人能够看懂。

否则,以他们的本事,在茫茫沙海中精准定位到西夜古城,绝对是难如登天。

“掌柜的,还是别纠结石像了。”

“这门似乎被人从里锁死了。”

花玛拐指了指身前,神色间满是恼火。

刚才他们一行人已经尝试过打开。

但整扇门以山岩雕刻而成,与两侧山梁浑然一体,少说几千斤重,借助于蛮力打开几乎毫无可能。

闻言,陈玉楼目光这才看向身前。

石门之上,雕刻着无数兽形纹饰,苍鹰、雪鹿、黄羊、沙狼以及白骆驼,都是黑沙漠中常见的野兽。

两扇石门严丝合缝。

手指划过,几乎找不到一点缝隙。

最关键的是。

门上留着一道道划痕和白点。

分明就是那帮洋鬼子,借着铁纤或者匕首一类的器物留下。

看着它们,陈玉楼都能想象得到,那帮家伙恼羞成怒,无法破门,最终拆走门外石人神像的情形。

“昆仑!”

轻轻吐了口气。

陈玉楼朝身后平静道。

一语落下。

身后已经轰的踏出一道倚天拔地的身影。

昆仑拧着眉头走到石门外。

探出双手。

左右按在两页石门上。

随着他气血鼓荡,一双手臂就如磐石般寸寸暴起,隔着数米,都能感觉到他体内不断上涨的惊人气势。

被封死的石门,竟是出现了一丝剧烈的晃动。

与门相连的山梁上,砂石、灰尘、黄沙,就如雨水一般落下。

见此情形,旁边众伙计已经惊骇的瞠目结舌。

之前他们十多人一齐动手。

都无法撼动石门分毫。

而今昆仑仅凭一人之力,竟然就将石门推动到这种程度。

“道兄、杨方、老洋人。”

“动手!”

陈玉楼目光扫过,心里已经有了断定。

石门后不是藏了门栓,就是有顶石支撑,昆仑虽然天生神力,又修行了七星横练真气功,但单凭他一人,想要打破还是有些难度。

最让他惊疑的是。

方才他以神识扫过门后。

向来无往不利的手段,竟是遇到了阻拦。

石门后就像是横着一座泥潭,即便神识如针,也无法刺破穿透。

修行入境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能够隔断神识之物,想来绝非寻常,极有可能是一件佛门重器亦或者巫觋法器。

所以他才会果断叫上鹧鸪哨几人。

打算以强力打破石门。

“好。”

“是,陈掌柜。”

几道声音同时响起。

随后一行人迅速贴近石门之外。

或是运转气血武道,或者干脆催动丹田真炁。

咚——

只片刻,一道喀嚓声应声而起。

同时,门后也传来什么落地破碎的动静。

昆仑只觉得掌心一空,手里传来的阻力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沉重的石门缓缓向里推去。

见状,几人下意识避开几步,以防门后有销器暗箭,老洋人更是一把抽下身后镜伞,嘭的一下撑开,护在众人跟前。

好在。

等了片刻。

门后依旧沉静一片。

并无预想中机关暗藏,销器迸发的场景。

众人这才暗暗舒了口气,拐子挑着一盏风灯。

迅速靠近过来。

绕过伞檐,往石门后探去。

幽暗的灯火将黑暗一点点驱散。

很快,一座空旷幽寂的大厅出现在视线中。

地上铺着西域特有的天砖,一块块往里延伸出去,四周高墙如幕,头顶星空坠下,黑雾笼罩其中,火光只能穿透两三米便消失不见。

仿佛黑暗深处,隐藏着一头怪物,将星星点点的火光吞食一空。

“掌柜的?”

“这是个什么去处?”

花玛拐四下看过。

却发现以他多年的经验,完全看不出个所以然。

但之前一路走过。

古城遗址中,绝大多数建筑都已经在几千年风沙吹蚀中坍塌,能够保存至今的寥寥无几。

眼下这一座又是其中为数不多,够得上恢弘、奢华二字者。

从进入西域后所见,无论大城还是村寨,最为繁华者往往都逃不过族长或者祭司所居,想来这些古国也是如此。

“是圣坛!”

陈玉楼目光幽深,灵眼之下,一切无所遁形。

大厅最深处,分明是一座座的神龛,供奉着无数金身法相。

但让他震惊的是。

处于最中的并非神像,而是一座石台。

石台顶上放有金盘。

其中隐隐供奉着一枚玉器。

周围的佛陀金身,拱卫四方,仿佛是在镇守玉器。

这等建筑,在巫觋部族中称之为祭坛,在道门为雷坛,而佛家将其叫做圣坛。

作用其实大同小异。

都是为了祭祀神明而存在。

“圣坛?”

花玛拐还在咀嚼着这个词,眼角余光忽然发现掌柜的已经跨过门槛,从碎落一地的门栓上跨过,径直往大厅深处走去。

“这……”

见此情形。

几人脸色皆是凝重起来。

但谁也没有耽误,一个个提着风灯快步跟上。

一行人直奔圣坛深处而去,后方随行的伙计则是绕过两侧。

石壁上每隔数步,就凿有一座石洞,放着捧灯的跪地铜人。

大多数油盏都已经干涸。

不过也有例外。

油脂凝固成块,与灯芯粘连,看上去就像是远古时代的琥珀化石。

一帮老伙计动作极快。

抽出随身的匕首,轻轻一划,挑出灯芯,凑到风灯内点燃。

不多时,一盏又一盏的油灯亮起,将整座圣坛映照的通明如昼。

走在其中的几人。

也终于发现了前方深处的神龛。

那些金身法相,虽然与常见的佛门神像存在着极大的差别,但还是能够隐隐看出各自的轮廓。

“还真是……”

杨方瞪大眼睛,一脸惊叹的望着。

如此古老的佛门圣坛,也就只有这种封存几千年的古城中能够见到。

几人还在打量着。

陈玉楼已经走近了神龛外那座石台。

差不多一人多高。

用的是一整块的天山石雕琢而成,保留着最为原始的石皮,漂亮的纹理天成,分明凝聚成一尊佛陀法相。

这种石头出自天山下的戈壁滩,因为色泽酷似青瓷和秘色瓷,所以又叫天山青玉。

如今这年头可能名声不显。

但这种奇石在后世却被炒出了天价。

素有点石成金的说法。

眼前这一块不仅大,而且纹理如此惊人,与西夜国信佛完美契合,放到任何时候都算得上是稀世之宝。

但就是这么罕见的一块料子。

却只能被做成石台。

饶是陈玉楼,也不禁心驰神摇,究竟是何等玉器,才有资格被如此对待。

目光扫过石台最上方。

纯金錾刻的大盘中,一颗鹅蛋大小,通体剔透,青翠如竹的玉珠静静躺在其中。

玉珠四周,隐隐有一道道纹饰浮现。

看上去就像……一只眼球!

“等等!”

几乎是这年头浮起的一刹那。

陈玉楼只觉得脑海里轰的一声嗡鸣,血液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玉石眼球?!

怎么可能?

要知道,玉石眼球乃是扎格拉玛一族大祭司,为了窥探鬼洞,才命人仿造,结果他双眼暴盲而亡,引来无数黑蛇。

也是那一次贸然之举。

为族人带来大祸。

没记错的话,那枚玉石眼球应该在精绝古城王宫石殿的最深处。

为何如今会出现在西夜古国的圣坛内?

一瞬间,饶是他见识过人,此行胸有成竹,也有种时光逆转错乱的感觉。

“不对……”

就在他心绪翻涌,难以置信间。

余光扫过金盘中的玉眼,这才发现,它似乎并不完整。

虽然已经无限接近于那枚神器,甚至能够遮挡神识,防止窥探,但终究还是神似而形不似,一道轻微的裂纹浮现。

“精绝女王凭借玉石眼球,开启虚数空间。”

“又以玉佩机关,掌控西域三十六国。”

目光落在那道细微的裂痕上,陈玉楼脑海中无数念头山交错而起。

他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西夜国以生产美玉而闻名诸国,故而精绝古国命其仿造,眼前这一枚……是最为接近玉石眼球的失败品。

因为其特殊的能力。

被西夜古国供奉于此。

只不过时间流逝,古国消亡,这一切秘密也被尽数埋葬在黄沙之下。

想到这,陈玉楼眸光一凛。

“拐子,带弟兄们去城内四处找找,有没有制玉之所?”(本章完)

第258章 精绝女王 妖瞳之力?

“陈兄是怀疑它是一枚仿品?”

见花玛拐带着几十号伙计鱼贯而去。

得益于之前那帮洋人盗宝队伍,将西夜古城下挖得六通四达。

眼下他们倒是省去了不少功夫。

不必再多费劲。

要不然光是清理几千年来堆积的黄沙,他们至少还得待上个十天半个月。

对他们而言,根本耽误不了。

从石门外收回目光。

鹧鸪哨盯着金盘中那枚玉珠若有所思的道。

作为扎格拉玛族人,他很清楚玉石眼球代表了什么。

所以此刻受到的震撼,绝不比陈玉楼少,甚至刻在血脉深处对于鬼洞的恐惧,在见到它的一刹那再度汹涌而起。

但偏偏……

此事他从未提及,实在不好明言。

只能隐晦的询问道。

“是。”

见他如此小心。

陈玉楼眼里不禁闪过一丝无奈。

精绝古城近在咫尺,昆仑神宫也相去不远。

更何况,雮尘珠都已经得来数月,哪里还需要这么纠结。

“道兄,有没有觉得此物,与雮尘珠极为相似?”

“这……”

听他一口道破。

鹧鸪哨只觉得心神一震。

何止相似?

数千年前,扎格拉玛一族先祖从遥远的东欧大陆迁徙到圣山,分为四个部落,拱卫圣山而存,直到数百年后,有人发现了圣山山腹之下的鬼洞。

那时,圣山上还流传着魔国神物雮尘珠的古老传闻。

大祭司按照传言,命人仿造出玉眼。

眼前这枚玉珠,分明就是以玉石眼球的样式打琢而成。

归根到底。

它们的形成,都是以雮尘珠为样本。

“像。”

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胡思乱想,鸪哨点了点头。

他原本还想将此物引导到雮尘珠上。

没想到,陈玉楼早就想到了这一步。

“所以,陈兄的意思,西夜国曾见识过雮尘珠,所以才会进行仿造,试图获取它的能力?”

关于这点。

鹧鸪哨还真不清楚。

毕竟,扎格拉玛一族迁往内地上千年后,精绝古国才开始建立。

甚至他们只能算是圣山的第四批人。

雪域魔国、扎格拉玛族、轮回宗,之后才是鬼洞族。

“见过应该不可能。”

陈玉楼摇摇头,认真分析道。

“道兄难道忘了?”

“古滇国,也就是西汉武帝时,雮尘珠就已经被献王随葬遮龙山中。”

“但从之前那枚金珠铭文看,西夜应该起于隋唐,这两者时间线未免相差太远。”

“也是……”

鹧鸪哨恍然一怔。

关于这点,倒是被他给忽略掉了。

“道兄,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并非雮尘珠,而是它的仿制品呢?”

陈玉楼嘴角微微勾起,意味深长的道。

此言一起,鹧鸪哨好不容易压下的情绪再次爆发,一张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盯着陈玉楼,仿佛想要将他看穿。

仅凭眼前这枚玉珠,就能想到这一步,和未卜先知又有什么区别?

要知道,扎格拉玛又称之为先知一族。

正是因为当年那位先知,看到了自己身死八百年后,族人迁往东方的一幕,这才留下东迁寻珠的遗言。

只可惜,数千年过去,先知预言的能力渐渐磨灭。

到了他们这一代,更是无人懂得。

但今日,他恍然在陈玉楼身上见到了这等神奇能力。

借玉眼窥探鬼洞。

这件事乃是族中最大的秘密。

数千年下来,除却继承族长之位的族人,有资格从族书上看到,寻常族人都不知道,他们几千年来为何会遭受那样的苦难。

鹧鸪哨也是从上一代搬山道人手里接过大位,看过族书,方才了解到这段隐秘往事。

纵是花灵和老洋人都不清楚。

如今,陈玉楼却能够一字不差尽数说出。

不是未卜先知又是什么?

“道兄觉得不可信?”

见他怔在原地,陈玉楼轻声一笑。

“不……没有,只是忽然想起了一些事罢了。”

鹧鸪哨摇摇头,再不敢多想。

他怕再琢磨下去,只会让自己陷入更深的魔障。

“既然陈兄要寻找制玉之所,与其让拐子兄弟他们这么找,杨某倒是有个更好的法子。”

“哦,不知是?”

陈玉楼心头一动。

搬山一脉秘术众多,他只当是有什么寻金之术。

“老洋人!”

鹧鸪哨却是看了眼身后。

老洋人并未走远,此刻正举着一盏风灯,凝神去看两侧高墙上的壁画。

听到师兄呼唤声,老洋人瞬间明悟过来,随手将风灯交给一旁的昆仑,他自己则是摘下身后竹篓。

那只竹篓。

从瓶山初次见面开始。

他几乎就从未摘下来过。

唯一一次,还是因为前往辰州争夺那枚古雷符,实在不方便,才将竹篓短暂的交给了师妹花灵,等重返陈家庄后,便又回到了他身上。

比起往日。

竹篓似乎沉重了许多。

落地的一刹那,震得地上灰尘四起。

轻轻掀开竹篓上的盖帘,刹那间,一阵熟悉的铁叶交错声立刻在圣坛内回荡。

“甲兽?”

陈玉楼眉眼间透着几分惊疑。

鹧鸪哨点点头,却并未多言,只是示意老洋人将两头甲兽请出。

很快。

一大一小两头穿山兽,从竹筐中滚落在地。

凝神看去。

饶是陈玉楼都不禁有些心惊。

没记错的话,最后一次见到它们,还是在龙潭山斩杀那头黑蛟时,鹧鸪哨要去一份精血,喂食给了它们。

之后倒是问过几次进展。

不过却再未见到真身。

没想到,如今时隔半年再见,两头甲兽不但已经尽数化妖,身上妖气更是磅礴惊人,气势犹胜虎豹。

覆盖周身的铁叶也比之前更为可怖。

色泽幽深漆黑,仿佛在墨池中浸染了百日。

尤其是身下四肢粗壮有力,甲趾之上寒芒凛冽,仿若刀兵一般。

仅仅是站在原地,便让人生出一种心惊之感。

他还在凝神打量着,鹧鸪哨已经从金盘中取出那枚玉珠,随后俯身放在两头甲兽鼻翼下轻轻晃了晃。

同时,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哗啦啦——

刹那间。

原本还算寂静的大厅内,一阵形如疾风骤雨般的动静响彻,两头甲兽化作一缕烟尘冲出门外,一头扎进堆积如山的流沙深处。

见此情形。

陈玉楼眼神不由一亮。

甲兽还能如此作用,确实有些出乎意料。

随着一行人与两头甲兽消失离去。

圣坛内再度恢复安静。

眼看他们一时半会可能回不来,陈玉楼也没歇息,四下看过,目光最终落在了两侧那些若隐若现的壁画上。

壁画大多记载的是当时崇佛之景。

有古使者自梵国骑象弘扬佛法,也有圣者手捻树枝,为小儿祈福治病,还有西夜国中上下无数百姓,跪在圣坛之外,拜求古佛降下雨露的情景。

“陈掌柜,大师兄,看这里。”

就在他略有不耐,目露烦躁时,一道急切声忽然从身后传来。

回头看去,老洋人不知何时越过石台,绕进了神龛边,手里提着一盏风灯,正惊万分的指向最里一面石壁。

“是什么?”

看着他的脸色变化,陈玉楼恍然察觉到了什么。

注意力迅速从那些壁画中收回,转而朝老洋人走去。

另一边,鹧鸪哨与昆仑也不慢。

等他们靠近神龛外,借着他手中灯火,分明看到错位林立的诸佛石像后方的墙壁上,隐隐浮现出一副辽阔的壁画。

从右往左一共分为三篇。

第一篇中,出现了一个高贵威严不可直视的女子身影,只见她头戴王冠,身穿长袍,手里捧着一颗玉珠,高坐王座之上,冷冷俯瞰着世人。

紧接着第二篇,女王发动战争,无数披甲勇士征战沙场,横扫整个西域,诸国一一城破,然后向女王臣服。

至于最后一篇。

则是女王将一个男人叫到了身前,指着手中那枚玉珠,然后男人返回城内,召集城内所有的玉石工匠,不舍昼夜的忙碌。

一枚枚相似的玉珠被制成。

但却被女王一一否决。

直到许多年后,一枚无限接近的玉珠终于出世。

但男人却并未将它交出去,而是将知晓此事的工匠尽数秘密处决,然后将珠子送入一座高大辉煌的建筑内,供奉在石台之上。

轰——

三篇壁画并不算长。

几人只用了片刻不到便尽数看完。

但带来的震动,却是无法简单用文字就足以形容。

“陈,陈兄,真被你猜中了。”

鹧鸪哨一连重重呼了几口气,有种溺水的窒息感。

等稍稍缓和过来,目光立刻看向身侧的陈玉楼,眉眼间满是复杂。

壁画中的内容,几乎将陈玉楼之前所言一一验证。

对此,陈玉楼并无意外。

就如他之前所说,西夜国自古盛产美玉,被精绝女王密令仿造玉眼也在预料之中。

他只是没想到,眼下金盘中的玉珠并非失败之物。

而是唯一的成品!

西夜国主确实有些野心,他以为复制成了玉眼,就能够拥有和精绝女王同样的能力,只可惜他又怎么想得到,开启虚数空间最重要的是无界妖瞳,玉眼反而是其次。

“壁画中的女人是谁?”

“竟然能横扫西域三十六国!”

杨方瞪大眼睛,饶有兴致的盯着壁画中王座上的女子,只觉得热血沸腾。

当日抵达嘉峪关时,他们还曾幻想千年前,那位少年将军北击匈奴、饮马瀚海的情形。

没想到,如今壁画中所见的女子,所作所为竟是更胜一筹。

一统西域三十六国,这等战绩,还是女子,在历史上不该是籍籍无名才对。

但任由他苦思冥想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有哪一位与她对应得上。

这话一出,不仅是他,边上的昆仑、老洋人以及鹧鸪哨也都是目露思索之色。

陈玉楼眸光清澈。

他倒是清楚。

不过眼下显然不是开口的时机。

毕竟从如今所有展露的线索,没有一条明确指向精绝女王四个字。

之前关于玉眼的猜测,还能解释为推论,这要是一口道破,就算再过信任,几个人心里怕是也会心生间隙。

咚——

说话间。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惊人的破空声。

几人下意识透过石门望去。

一道黑影从黄沙深处穿行而止,轰的一声落在地面上,赫然就是那头小的甲兽。

只见它一双眼睛来回转动,灵动十足,再无往日的混沌之感。

“找到了!”

见此情形。

鹧鸪哨哪还顾得上壁画中女子身份,眼神一亮,惊喜道。

搬山一脉这两头甲兽,本就已经活了多年,深通人性,如今化而为妖,与他们是兄妹三人更是心意相通。

“那还等什么。”

“道兄,烦请带路!”

“好。”

鹧鸪哨也不耽误,与地上那头甲兽简单沟通了下。

很快它便直身而起。

粗壮有力的后肢在地上一蹬,化作一道黑影直奔门外而去。

一行五人则是紧随其后。

偌大的古城中,一条条洞窟绵延四方,彼此相连,许多地方还有树木、石头支撑,以防头顶黄沙崩塌。

追随着那头甲兽,几人在古城下穿梭。

不多时。

甲兽气息一下停住。

陈玉楼也顺势收起神行法,抬头望去,只见那是一座坍塌了大半的土楼,前后两进,外有高墙矗立。

之前那帮洋鬼子并未发现此地。

隧洞擦着古楼而去,一直消失在视线尽头。

不过,有两头化妖甲兽在,都无需几人动手,不到半刻钟,土楼内部就被清理出一大片空地出来。

一行人跨门而入。

借着风灯驱散黑暗。

一眼望去,一座座石砣工具分作几列延伸向里,而在土楼中间,还残存着一条已经干涸的地下阴河古道。

地面还未清除的黄沙中。

则是零零散散的落着无数的石料和玉石碎片。

看到这一幕,陈玉楼几人瞬间便明白过来,这里分明就是壁画中呈现的场景。

西夜国主召集匠人仿制玉眼之地。

从四处送来的石料,在此地完成捣沙、研浆、开玉、冲砣、采玉、定制、仿制的全部过程。

从散落无数的碎玉都能够想象得到。

那些匠人被困此地,日复一日,不断仿造玉眼的场景。

陈玉楼随手从沙堆里捡起一块切了半截的石料。

从截面看,玉质剔透、青如翡翠,应该就是和田青玉籽料。

只是……

有一点他想不明白。

为何再寻常不过的石料,被制成玉眼后,就能够被赋予诸多种种难以明言的诡异力量。

就如之前,隔着那扇石门,他的神识竟然无法窥探。

“巫术?”

“还是妖瞳之力?”(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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