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诡异荒诞的寂静

伯洛戈觉得自己正被一道冰冷的洋流侵袭,在它的裹挟下,伯洛戈在黑暗里横冲直撞、遍体鳞伤,时间感正被模糊,短短的几秒被拉扯的无限漫长,直到荒谬的某个瞬间,再度被放逐回尘世。

双眼已经习惯了恒久的炽热,走廊的黑暗令伯洛戈一时间有些难以适应,用了点时间思考,伯洛戈回忆起了这条长廊,他再次回到了雏菊古堡。

从次级叙事层面来看,伯洛戈只是受到了阿斯莫德的影响,陷入了漫长的折磨中,他可能花了几分钟的时间就从其中挣脱了出来,但从伯洛戈的主观视角来看,他是实实在在地与无穷无尽的士兵们厮杀了十年之久。

自己现在是不是可以被看做百岁老人了?

伯洛戈脑海里浮现起这样的笑话,不等他站直身体,去观察四周的情况,强烈的异感如潮水般撞击着伯洛戈的大脑,撕咬着他的神经。

疼痛、疲惫、饥饿、困倦……

伯洛戈从永恒的战场里逃了出来,与他一同离开的,还有如影随形的负面状态,即便是伯洛戈的意志力,在这般的影响下,也显得痛苦万分。

他弓起身子,用力地干呕、咳嗽,恍惚间伯洛戈觉得自己吐出了无数的蛆虫,它们在自己积液里爬来爬去,可仔细看去,什么也没有,仅剩幻觉而已。

伯洛戈花了几分钟的时间恢复过来,拄起怨咬,靠着墙壁站了起来,望向手中的漆黑剑刃,因阿斯莫德的折磨,这把崭新的剑刃对于伯洛戈而言已经是实实在在的老朋友了,只可惜它只存在于这故事之中,如果可以的话,伯洛戈希望这一切结束后,它能与自己一同离开。

努力地挺直腰板,伯洛戈大概明白高尔德都在欢乐园里经历了些什么,也难怪一位守垒者会濒临崩溃,无论是谁面对这样的劫难都很难撑过去。

可伯洛戈不一样,他撑了过来,一想到这些,伯洛戈就有些自傲,深埋在心底,那份扭曲的救世主精神又出现了。

简单地打量了一下四周,帕尔默与艾缪就在身边,他们倒在了地上,眉头紧闭,像是在禁受着一场噩梦。

看着帕尔默的脸,伯洛戈从未觉得自己的搭档的睡脸如此可爱过,再看看艾缪,那更是怀念的情绪不断上涨。

灰尘在他们身上累积了浅浅的一层,看样子几人已经昏迷了一段时间,而在城堡的深处,疯嚣的波动接连不断,像是有人在与怪物作战一样。

厄文吗?

伯洛戈打消了这个想法,厄文只是一介凡人,他能和魔鬼周旋已经极为不易了,更不要说魔鬼作战了。

黑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数不清的老鼠正在奔走不停,紧接着伯洛戈察觉到了脚踝处的异感,一根纤细的藤蔓从黑暗里延伸,爬上了伯洛戈的身体。

几乎是在伯洛戈发觉的同一瞬间,藤蔓紧紧地缠住了伯洛戈,力量之大,擦破了裤子与皮肤,几乎要扭断伯洛戈的骨骼,好在伯洛戈及时挥出怨咬,一剑斩断了藤蔓。

藤蔓挣扎了几下,像是被砍断头颅的蟒蛇,断面里淌出半透明、浅绿的汁液,紧接着黑暗里传来更多碎屑的声音,更多的藤蔓入侵了城堡。

在伯洛戈昏迷的时间里,故事仍在进行,而在所有故事之前、正在进行的是那入侵的黑暗。

魔鬼的力量正影响着这片土地,现实破碎逐渐扭曲所有触及之物,在以太浓度不断的攀升下,它们将摧毁领域内的所有,令故事彻底走向湮灭。

不止是藤蔓在入侵、拆分这座城堡,伯洛戈还能听到了那熟悉的嘶吼声,走廊内涌动的气流里,多出了浓重的血腥味。

四周传来密集的走动声,像是有千百头野兽,正朝着伯洛戈所处的位置狂奔不止。

“真是没完没了啊。”

伯洛戈一边抱怨一边试着叫起帕尔默与艾缪,但两人明显不如伯洛戈那般强大,仍被困于心灵的冲击中。

见唤醒无望,伯洛戈当即脱下外套,将其简单地切开拧成绳子,背起还在昏迷艾缪,一圈圈地缠在一起。

至于帕尔默,这家伙背起来太费劲了,伯洛戈干脆拖着他的手,在走廊内一路狂奔,听着那沙沙的摩擦声,伯洛戈猜帕尔默的衣服多半要磨破了,然后被蹭的血肉模糊。

算了,能活着已经是万幸了。

腥臭的血气迎面而来,感谢于阿斯莫德的折磨,在那为期十年的漫长折磨里,伯洛戈别的没学会,杀戮的技艺可是成倍增长。

他如同一位技艺精湛的屠夫,突然浮现的魔怪尚未发动攻击就被致命的一剑切成两段,不需要任何多余的动作与斩击,一切都是为了效率。

将帕尔默拦腰抱起,伯洛戈沿着螺旋的楼梯一路向上,他知道厄文就在大书库内,可问题是,伯洛戈不知道大书库在哪,只能根据邪异力量的波动,去追溯源头。

咆哮声在狭窄的楼梯间回荡不止,伯洛戈一脚踩在布满灰尘的台阶上,整个石块应声碎裂,险些令伯洛戈跌落下去。

该死的,厄文有多久没维护过这座城堡了。

伯洛戈恢复平衡后继续向前,与此同时身体的疲惫感变得越发明显了,先前伯洛戈还能感受到以太在体内的活跃,现在以太正在一点点地走向死寂,而这也昭示着伯洛戈正靠近叙事的根源。

“对不住了啊,厄文。”

调起仅有的力量,伯洛戈的拳头上燃起釜薪之焰,一拳锤击在墙壁上,下一秒整面墙壁都在釜薪之焰的燃烧下坍塌。

杀魔怪还犯不上使用秘能,将它用在开路上倒方便不少,伯洛戈如同一头暴怒的公牛,一连串撞穿了数面墙壁,这令他想起了在风源高地的大战,接连倒塌的墙壁,令伯洛戈产生了一种难以言明的满足感。

伯洛戈觉得自己一定是那种立起沙堡,又将其推翻的人。

再次释放以太,伯洛戈带着帕尔默与艾缪闯入了一处昏暗的房间内,这应该是厄文的仓库,他住在这荒凉偏远的地方,一定储备了大量的物资,伯洛戈已经能嗅到空气里弥漫的酒香。

魔怪们的吼声逐渐远去了,看样子自己躲开了它们的第一轮追逐,将帕尔默与艾缪放下,伯洛戈撬开了一个个木箱子,一瓶瓶密封的酒水露了出来,伯洛戈很少饮酒的,但这种时候他也忍不住大口大口地咽下。

在酒精的麻痹下,感官的折磨终于缓和了不少,紧接着伯洛戈将成瓶成瓶的酒水倒在帕尔默的脸上,企图用这种方式唤醒他。

伯洛戈本没抱什么希望,可过了一阵他听见了微弱的咳嗽声,然后呼吸声逐渐变粗,乃至变成了大口的喘息。

“认真的吗!”

伯洛戈忍不住放出惊叹,顺势将湿漉漉的帕尔默从地上拖了起来,帕尔默眼神迷离,逐渐看清伯洛戈后,哇的一声差点哭了出来,然后用力地抱住伯洛戈。

“天啊,伯洛戈!”

帕尔默声音如此真挚,听的令人落泪,“我以为见不到你了!”

伯洛戈伸手挡住了帕尔默的脸,顺势一脚把他蹬开,“你都经历了些什么?”

帕尔默犹豫了一下,他红着眼睛,“你不会想知道的。”

和伯洛戈所经历的无尽杀戮不同,帕尔默所经历的折磨很是平淡,他行走于满是废墟的世界中……只有他一个人。

“伱怎么逃脱的?”

伯洛戈不觉得自己光是靠酒水就能唤醒帕尔默,见鬼,这家伙是瑟雷吗?

“自杀,我跳进了一片湖里,快要溺死的时候,发现湖水都变成了酒,”帕尔默从箱子里拿出一瓶,喃喃自语,“我还以为这是魔鬼的怜悯。”

真不愧是帕尔默,伯洛戈在想,会不会是厄文觉得故事太严肃了,所以把帕尔默写成了这样,让他以这么个滑稽的方式苏醒。

伯洛戈不知道答案,这一切要等他亲自去问厄文,才能得出答案。

“艾缪,醒一醒,艾缪。”

现在只剩下了艾缪没有醒,伯洛戈亲切地呼唤起了她,手指按压在金属的躯体上,这坚固的躯壳保护了艾缪,但也令她丧失了诸多的感官。

她的眼睛紧闭,艾缪与两人一样,也在经历着严苛的折磨,伯洛戈隐约能想象到那样的折磨,它会按照每个人心底最脆弱的部分猛攻。

至于伯洛戈……他觉得自己没有脆弱的部分,所以阿斯莫德才妄图以这漫长的厮杀来征服自己。

很显然,她失败了。

伯洛戈反复的呼唤真的起效了,微光在艾缪眼皮的缝隙里浮现,她带着几分慵懒的意味苏醒,然后看到了狼狈不堪的两人。

帕尔默开始怀疑,“有这么容易吗?”

要知道当初高尔德可被折磨的死去活来……或许和外力有关,高尔德孤独一人被困在地狱里,而他们有伯洛戈救援。

“说不定是厄文在起效,他影响到了阿斯莫德,令她的力量得到了限制?”

伯洛戈也不确定,但现在人醒了就是最好的。

“怎么了!”

艾缪逐渐清醒了过来,想起刚刚所经历的一切,她便感到一阵后怕,刚准备追问些什么,伯洛戈一把捂住了她的嘴,示意她嘘声。

黑暗里几人躲在角落里,由伯洛戈打开的裂隙后,传来一阵凝腥的气息,伯洛戈能听到诸多的脚步声,声音重叠在了一起,犹如地震般,令整栋城堡微微颤抖。

伴随着黑暗的入侵,至少有上千头魔怪进入了雏菊城堡,也是黑暗的作用下,魔怪们的力量正被逐步强化,伯洛戈等人则被压制。

伯洛戈招呼着两人无声潜行,可刚从打开的裂隙里探出身子,伯洛戈就后悔了,狭窄的走廊内堆满了拥挤的魔怪,并且还有无数犹如毒蛇般的藤蔓从上方的黑暗里垂落。

它们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发现了伯洛戈,然后蜂拥而至。

血腥的拼杀再次爆发,倚靠着地形的优势,伯洛戈牢牢占据住了崩塌的裂口,在怨咬的加持下,魔怪们没有任何防御可言,但它们的力量与速度却在逐步提升,更不要说还有肆意生长的藤蔓在干扰。

很快,魔怪们的尸体便在伯洛戈身前堆起了小山,并且在拥挤中,尸体正一点点地倒灌入仓库中。

伯洛戈还能砍很久,可在这如潮水般的攻势里,他迟早会倒下,为此伯洛戈果断地作出了决定。

“希望这栋城堡没什么历史价值。”

伯洛戈放弃了与魔怪的对抗,他榨干了身上仅有的以太,釜薪之焰在手臂上疯狂燃烧,伴随着伯洛戈的触摸,身后的墙壁开始了崩塌。

“跟上我!”

伯洛戈大喊着,破开一道道的墙壁,帕尔默与艾缪紧跟在伯洛戈身后,他们每迈出一步,都会有成片成片的砖石坍塌,它们把许多的魔怪砸的血肉模糊,但紧接着就有更多的魔怪踏着它们的尸体而来。

如黑漆漆的潮水。

伯洛戈如同推土机一样,在城堡内横冲直撞,他完全跟着直觉走,循着那股邪异的力量,再撞穿不知道多少道高墙后,熟悉的大门出现在了眼前。

大书库。

伯洛戈用肩膀撞开了大门,等帕尔默与艾缪进来后,他在大门闭合前,用尽最后的以太,令整片区域全部被焰火覆盖,而后坍塌。

接连不断的碎裂将大书库外完全变成了废墟,伯洛戈希望这能阻止魔怪们一段时间,好令伯洛戈有机会结束这疯狂的叙事。

做完这一切,伯洛戈深深地喘息着,肉体的疲惫可以被克服,但意志的劳累却变得千疮百孔。

伯洛戈终于回到了这熟悉的地方,可以结束这场危险至极的超凡灾难了,但当他回过头时,等待他的却是一个绝对想象不到的画面。

厄文背对着所有人,不知疲倦地敲打着打字机,而在他的身旁,一个女人靠着书架坐下,她怀里抱着一本《夜幕猎人》,神情复杂地阅读着。

一切都是如此安宁,没有丝毫灾难的末日感。

(本章完)

第652章 绝非完美的存在【感谢胖胖可待的盟

大书库之后的情景和伯洛戈预想里,大决战的疯狂场面相差有些大,按理说推开门后,应当有头疯嚣的魔鬼正发出阵阵扭曲的笑意,渴求着凡人的灵魂……也有可能是两头。

倒霉的厄文会在他们的压迫下瑟瑟发抖,就像伯洛戈见过的许多人那样,意志在压力下逐渐走向崩溃,乃至整个人都被疯狂彻底支配。

身、心、灵,所有的所有、一切的一切,都将不受控制地滑向漆黑深渊之中,被粘稠的焦油彻底掩埋、腐化。

但当伯洛戈突破重围,抵达大书库时,预想的疯狂之景没有浮现,有的只是堪称无比宁静的一幕。

死一般的寂静里,只剩下了厄文敲打打字机的机械鸣响,他似乎是注意到了伯洛戈等人的到来,很快就连敲击声也消失了。

厄文的工作台被摆在了大书库中央的阶梯之上,数不清的纸页堆积在工作台后,它们像是落下的雪花,一重接着一重、高高隆起。

密密麻麻、写满亵渎之语的文字填满了纸页,伯洛戈本以为邪异的根源会是魔鬼,但现在他能明确地感知到,这一切扭曲力量的源头,正是厄文。

“厄文,我们来了,”伯洛戈说,“我们来救你了。”

厄文缓慢地转过头,一张枯朽衰败的面容在伯洛戈眼前浮现,他不敢相信那是厄文,此刻他面目全非,像是老了许多岁一样,可他的眼神依旧是那般明亮,在黑漆漆的、凹陷的眼眶里散发着光。

“我知道,”厄文平静地点点头,“我在书里写到了。”

他说着拿起一张纸页,上面详细地描述了伯洛戈几人的到来,就连其间惊险的过程,也没有丝毫的遗漏。

伯洛戈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所有的言语堵塞在了喉咙里,他再次看向那个靠在一边的女人,她有着一张伯洛戈未曾见过的面容,但却有着一双惊艳的、火欧泊般的眼睛。

厄文知道伯洛戈在想什么,这一切都在他的笔下,如同循环的故事。

“我做到了,”厄文冲伯洛戈微笑,“我抵御住了魔鬼们的诱惑,甚至说束缚住了她。”

“她是……”

女人抬起头,伯洛戈不由地攥紧了怨咬,身体蠢蠢欲动,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驱使着伯洛戈挥出剑刃。

“阿斯莫德。”

厄文干脆直白地说道,在他叙述的同时,雏菊城堡再次剧烈地摇晃了起来,伯洛戈能听到魔怪们的嘶吼,它们发狂了般,想要入侵此地,将所有人都撕扯成碎片。

“准确说,她只是阿斯莫德的众多化身之一,阿斯莫德是她,但她不是阿斯莫德。”

厄文目光柔和低看向女人,补充解释着。

“这到底怎么回事?”

帕尔默将风暴羽藏在了衣襟下,他和伯洛戈一样,以为这里有一场疯狂的大战等待着他们,可实际上却是这番模样。

不……这还不如一场大战了,至少能明确敌人是谁,然后将一切交付手中的剑刃就好,可现在呢?这副诡异荒谬的情景,令所有人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囚禁魔鬼?这有可能吗?

伯洛戈不相信厄文能做到这些,但有杂乱的思绪选择信任厄文的话,历经了这么多后,伯洛戈已经意识到了,魔鬼或许是不可战胜的,可人类在魔鬼的阴谋中,也可以利用一些漏洞,达到同样胜利的条件。

例如艾缪,她便是泰达与魔鬼博弈下的奇迹产物。

厄文能创造这样的奇迹吗?

密闭的室内刮起一阵阴冷的微风,它托起了众多纸页的其一,随后如摇曳的树叶,缓缓地飘落在了伯洛戈手中,其上的文字描述了刚刚所发生的一切。

“他们不知道我到底想要的是什么,阿斯莫德是这样,贝尔芬格也是这样,”厄文摇摇头,“说到底,魔鬼实在是太无趣了,仔细了解了他们行为的逻辑后,很多事就可以轻易看穿了。”

伯洛戈没有看到贝尔芬格,也不清楚他是否离开了。

厄文接着解释道,“他们很生气。”

他说着哈哈笑了起来,声音里充满了自豪,“魔鬼总是如此,他们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觉得自己凌驾于所有生灵之上……说不定他们会觉得自己是神明。

魔鬼们从未正眼看待过任何人,所有人在他们的眼里,都只是一群长满羊毛的羔羊而已。

可现在羔羊将高高在上的他们拖了下来,击碎了他们那自以为是的高傲。”

厄文嘲笑着,“他们气坏了。”

贝尔芬格选择沉默,阿斯莫德则在不断放大的人性下,羞愧且震怒地给予了厄文一击,厄文能感受到腹部的伤痛,但他觉得这没什么,甚至说他很享受这股痛苦,这就像士兵身上的伤口,是荣誉的见证。

厄文又接着说道,他和魔鬼接触的时间可能不是最长的,但绝对是最为深入的,无论是从灵魂,还是情感上,这是伯洛戈无法企及的。

“我想魔鬼是没有人性的,它们只是某种纯粹力量的意志,而为了满足那份追求、亦或说诅咒,他们会赋予自己一些人性,以削弱自身存在的层级。

只有理解人性,才能玩弄人性。”

厄文以微弱、不可闻的声音低语道,“这就是他们的弱点所在。”

“阿斯莫德为了追求情感,创造了数不清的身份、化身,以她们品尝人间百态,我想我可以利用这一点,即便阿斯莫德不情愿,但这延续了故事逻辑的发展。

符合我的愿望,也符合她的欲望。”

纸页从伯洛戈的指尖脱落,他凝望向厄文,只见厄文对他露出坦然的笑意,液体的滴答声响起,在他的腹部有着触目惊心的伤口,鲜血流淌个不停,染红了脚下的地面,不止如此,厄文的十指也完全被污血覆盖,打字机上尽是猩红的指纹。

厄文轻声叙述着,打字机飞快地印下字符。

“为了诱惑我堕落,阿斯莫德变回了我熟悉的那个人,她对我花言巧语、许诺不断,而我也再一次见到了她,实现了我当初承诺过的事。”

女人抬起头,放下了手中的小说,无论如何她也没想到,厄文会以这种方式达成他那不可能的承诺。

伯洛戈则在这时意识到,厄文又一次骗过了所有人,他的愿望藏的如此之深,又是如此可笑。

与厄文的描述完全相反,事实的情况是,厄文利用故事的力量,强迫阿斯莫德变回了自己熟悉的那个人,作为代价,阿斯莫德也将如叙述中的那样,以厄文这最热爱的姿态,对他进行最后的考验。

厄文做了这一切只是为了再次见到她,并让她阅读自己的故事。

当初厄文就是在她的鼓励下,走上了这样的道路。

这一刻伯洛戈居然有些想笑,牵动了两头魔鬼的赌约,创造了如此可怕的超凡灾难,经过三十三年的追逐,这一切的一切,只是为了这种事。

这太荒诞了。

“帮帮我,伯洛戈,”厄文开口请求道,“在这一切结束前,请不要让故事崩塌。”

大门后传来一阵又一阵猛烈的撞击声,那些疯狂的魔怪已踏过废墟,在阿斯莫德力量的召唤下试图攻陷大书库,将其中的人们咬碎扯烂。

伯洛戈快步走向厄文,怨咬与地面摩擦,发出骇人的声响。

“我是来阻止灾难的,不是来帮你实现愿望的。”

伯洛戈的声音严厉、骇人,他意识到自己从未搞懂过厄文,先前自己觉得能理解他,也只是厄文给予自己的假象而已,这位神秘的作者,将自己藏在一层又一层的叙事之后。

“至始至终你的愿望都没有变,伱就这么……”

伯洛戈怒视着厄文,一时间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厄文的愚行,慢慢的,伯洛戈的语气柔和了下来,极为不解地问道。

“为什么呢?厄文,哪怕你通过叙事的力量,将她变成记忆中的模样又如何,可这仍是……”

“仍是假的?”

厄文打断了伯洛戈的话,他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我知道的,我什么都知道的,”厄文继续说道,“我不怪你,伯洛戈,你不理解这些事,很正常的。”

厄文温柔地看着伯洛戈,这个不远万里来救他的朋友,“但我想你之后会理解的。”

漆黑的怨咬架在了厄文的脖子上,此刻伯洛戈不得不考虑帕尔默的提议了,必要时,他们或许真的需要杀了厄文来结束这一切。

这本是一场欢乐园游戏的延续,阿斯莫德赋予了厄文叙事的力量,创造了这片现实破碎,来迫使厄文疯狂堕落,可厄文倒利用了这现实破碎的力量,反过来扭曲了阿斯莫德——用她自己创造的牢笼。

厄文恳求着,“就当做将死之人的一些……私欲吧。”

伯洛戈顺着厄文的身体看去,那狰狞可怖的伤势正不断夺去厄文的生命力,迅速吞吐的纸张里,也写满了关于厄文伤势的语句。

厄文先前想以自己的死亡来终结这场灾难,伯洛戈从那飘落的纸页里看到了,事实上他也确实是这样做的,厄文激怒了阿斯莫德,令故事顺理成章地发展下去,而在这一切结束之前,他还想满足一下自己那小小的欲望。

似乎觉得这一切还不够说服伯洛戈,厄文忽然起身,在伯洛戈的耳旁低语了些什么,与此同时伯洛戈的脸色骤变,仿佛是知晓了某个邪恶的秘密般。

低语结束了,厄文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伯洛戈,你不明白这些很正常的。”

“你是一位战士、制裁者、拯救者,你所需要的,只是一个敌人,以及一把挥舞的剑,所以你不会去想那么复杂且深入的事,但我不一样。”

提及这些时,厄文显得有些自豪,“我是位作者,我善于窥探人们的心底,乃至察觉那些被他们刻意深埋起来的东西。”

充满血迹的手搭在了伯洛戈的肩头,这一次厄文不再是请求了,而是以充满命令的态度说道。

“伯洛戈,我需要时间,我需要时间验证我的猜想。”

伯洛戈向后退了几步,怨咬从厄文的脖颈间落下,身后传来更加清晰的吼声,连带着整个大书库也在不断地颤抖,许许多多的灰尘纷纷扬扬。

胸膛有力地起伏了数次,伯洛戈稳定好心情,艰难地点了点头,他被厄文说服了,紧接着他又说道。

“我们三个可没法挡住这么多的怪物,我需要你的叙事帮助。”

厄文对此早就做好了准备,当他反过来束缚住阿斯莫德时,一连串的计划就已在脑海里升起。

拿起一本《夜幕猎人》,厄文随意地翻查了一下,同时他还自言自语着。

“我记得,我在书里有过这样的设定。”

打字机吐出一连串的纸页,上面清晰地写道,“我说服了前来救援的猎人们,他们允许我与魔怪之王博弈,而他们为了帮我争取时间,激发了蕴藏在身体里的魔药,令鲜血沸腾……”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伯洛戈觉得自己的身体炽热了起来,仿佛身体每一寸的血液都在沸腾,先前阿斯莫德折磨中的异感荡然无存,就连伤痛也消失不见,身体里只剩下了近乎无穷般的力量。

伯洛戈记得这个设定,在小说中,猎人们身处绝境时就会爆发出这样的力量,进行殊死一搏。

呼吸出的空气都变得燥热起来,厄文最后看了一眼伯洛戈手中的漆黑剑刃。

“这是怨咬吗?”厄文接着点头肯定,“和我幻想的一模一样。”

“别让我失望,厄文。”

换做平常,伯洛戈绝对不会同意这种抉择,但这一刻,他选择相信厄文,“如果你堕落了,我会亲手杀了你的。”

伯洛戈接着说道,“用你创造的剑。”

厄文微笑地点头,伯洛戈则转过身,朝着布满裂隙的大门狂奔,帕尔默迎上了伯洛戈,他与艾缪一样,也被激发了力量,这种力量深入骨髓,他甚至隐约地感受到,自身的炼金矩阵也在遭受叙事的影响。

“他都和你说了些什么?”

帕尔默追问道,很显然,厄文正在做极为危险的事,在反制了阿斯莫德后,他想从阿斯莫德的身上得到更多的东西。

厄文简直是疯了。

伯洛戈摇摇头,没有对帕尔默吐露丝毫交谈的信息,他只是平静地说道,“他说服我了。”

大书库之门崩裂出了一道缝隙,狰狞的手臂从其中探了出来,紧接着它被怨咬斩断,断肢高高地抛起,如同湿抹布一样,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伯洛戈不准备对任何人解释刚刚厄文所言的东西,他一头扎进了裂隙里,如同绞肉机一样切碎所有靠近的魔怪。

血腥的杀戮里,伯洛戈忽然回想起了很久之前,自己入职时杰佛里对自己所说的话。

在昏暗的中转站,在那锁链与剑的大门前。

“魔鬼是极度恪守规则的存在,同时他们也绝非完美的存在,曾有人找到了规则的漏洞,并以此反将了魔鬼一军。”

伯洛戈深吸了一口血腥的气息,低吼着一剑砍断了数具魔怪的躯体,如同劈断了茂密的枝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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