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6章 诬陷【二合一】

当日军议结束后,张启功将元邑侯韩普请到了自己的帐篷。

待等二人对坐而定,张启功先笑呵呵地询问韩普道:“君侯今日观我魏军兵将,不知有何评价?”

元邑侯韩普连声称赞,虽然放眼几十年前,魏国由于魏王赵慷而国力衰弱,在韩国的威胁下瑟瑟发抖,但经过赵偲、赵润两代君主的努力,如今的魏国已经强大到令整个中原都感到震惊。

看看此刻聚集于上谷郡边界的魏军,似河内军、镇反军、魏武军、鄢陵军,哪一支不是衣甲齐备、训练有素的精锐军队,元邑侯韩普毫不怀疑,这几支魏军终能攻破蓟城。

但提到当前魏军受到的阻碍时,张启功却面色忧虑地说道:“诚如君侯所言,我大魏的军卒终将攻破蓟城,然韩将乐弈据地死守,犹做垂死挣扎,此亦叫我军……”

元邑侯韩普一听就懂了,压低声音问道:“张大人的意思是……除掉乐弈?”

说罢,他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张启功的身后,只见那里立着两名面无表情的黑衣刺客。

韩普知道,那是张启功手下的黑鸦众,一伙身手、实力非常惊人的刺客。

可能是注意到了韩普的眼神,张启功亦回头瞧了一眼,随即连连摆手说道:“不不不,此事断不可取。”

不可否认,张启功确实希望除掉韩将乐弈,但他可没有蠢到派出刺客暗杀乐弈的地步,毕竟乐弈身为韩军的主帅,身边时常有众多护卫,纵使黑鸦众再厉害,也没可能潜伏到几万、十几万韩军的营寨中,在无数韩卒之中将乐弈这名主帅暗杀。

更何况,似暗杀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它是不会被世俗所认可的,魏军乃至魏国,均会因为此事而声誉大跌。

“……张某的意思是,能否想办法叫蓟城撤换乐弈。”

张启功说出了心中真正的打算。

“原来如此。”

元邑侯韩普恍然大悟,在摸了摸胡须后皱着眉头说道:“此事恐怕不易。……眼下的蓟城,由釐侯韩武执掌大权,据我所知,韩武与乐弈似乎并无矛盾……”

张启功闻言笑眯眯地说道:“没有矛盾,那就制造矛盾。……据张某所知,乐弈乃是庄公韩庚的爱将,而庄公韩庚,目前正在蓟城城内,是否?”

元邑侯韩普点点头。

见此,张启功压低声音说道:“君侯,能否想办法让张某手下的黑鸦众混进蓟城?”

“这个……”

元邑侯韩普摸了摸下颌的胡须,微皱着眉头说道:“小侯姑且一试。……张大人是否还记得「顾县」的许淮?”

张启功闻言一愣,随即反问道:“就是在你我进攻顾县前,暗中命人送降书于我军中,希望我军破城后莫加害其家眷的许淮?……为何提起此人?”

不得不说,对于这个许淮,张启功印象不深,因为在他魏军大规模进攻韩国的期间,不知有多少韩国贵族、世家在破城前就与魏军暗通款曲,似赵疆、韶虎、庞焕、屈塍等魏将,手中不知捏着多少韩国贵族、世家的‘效忠书’,就等着日后回国时呈交于魏王赵润,由后者来发落。

其中就包括这个顾县的许淮。

见此张启功面露不解之色,元邑侯韩普遂解释道:“顾县的许淮,其子「许奉」娶了蓟城「屠氏」旁支的女儿,其内兄「屠亘」,目前就在蓟城担任西城门令。……可召许奉前来,令其私下去见屠亘。”

张启功想了想,认为可以一试。

燕王赵疆麾下河内军的营寨,正建在顾县西北约四十里处,当晚张启功派出人,待等次日寅时,那许奉就急急忙忙地赶到了魏军营寨。

看得出来,年仅二十余岁的许奉突然被张启功召唤,心情很是紧张。

见此,张启功便宽慰许奉道:“少家主不必惊慌,张某并无恶意,张某只是想送一件功劳给少家主……”

一听这话,许奉稍稍镇定。

虽然他涉世不深,但也猜得到张启功许诺的功劳,那保准是有什么事让他去做,而且此事可能还很危险。

但遗憾的是,他无法拒绝,毕竟此刻顾县已然被魏军占据,若是惹地张启功不快,他许氏一门恐怕都要遭殃。

“请张公示下。”

见此,张启功遂召来黑鸦众的首领阳佴,对许奉说道:“劳烦少家主带着这位,前往蓟城去见你的内兄屠亘,至于之后的事,就无需少家主了。”说着,他对许奉保证道:“只要少家主能说服你内兄屠亘给予方便,张某便许你大功一件。”

一听这话,许奉当即猜到张启功是希望自己策反内兄屠亘去做什么事,他仔细想了想,觉得这件事倒也不算危险,毕竟他与他内兄屠亘关系很不错,就算后者猜到他已投了魏国,亦不见得会加害于他。

于是他答应道:“张公放心,我必竭尽所能。”

张启功夸赞了两句,便将后续之事交给了阳佴。

当日,阳佴带上幽鬼等几名黑鸦众,带着许奉前往蓟城。

因为途中有诸多韩军的巡卫、岗哨,但几名黑鸦众都并非常人,带着许奉专走偏僻的山路小道,虽然绕了不少路,但胜在隐秘,就是苦了许奉,跟着那几名非人的黑鸦众跋山涉水,累得半死。

尤其是待等脱离了韩军部署于上谷郡的防线之后,阳佴等人加快了进程。

总而言之,在经过了数日的赶路后,一行人终于来到了蓟城的西城门。

此时,许奉的内兄屠亘正在城楼上巡视,忽听有部卒来报,说是自己的故交前来拜会,遂下城一瞧,待见到自己的妹夫许奉,不由地心中咯噔一下。

毕竟这会儿,邯郸北郡全部沦陷的消息,已经送到了蓟城,见妹夫许奉安然无事,且身上连一丁点的伤势也无,屠亘便猜测他妹夫一家或已投了魏军。

此刻摆在屠亘的有两个选择,要么举报妹夫一家,使他屠氏一门与亲家撇清关系,要么……

“你跟我过来!”

在短暂的犹豫之后,屠亘还是将许奉与阳佴等人带上了城楼。

他先单独质问了许奉,质问后者是否已投魏军,且今日是否又是奉魏军的命令前来与他接触。

许奉没有隐瞒,一五一十地张启功对他的要求说了一遍。

听完妹夫的讲述,屠亘陷入了沉思。

最终,屠亘还是同意了许奉的恳求,利用自己的权力,将阳佴等几名黑鸦众编到了自己西城门守军的编制中。

不只是因为屠亘与妹夫许奉关系极其不错,屠亘还考虑到目前魏军声势浩大,蓟城或将不保,因此,结好魏军,这也是为自己家族留下了一条退路。

在屠亘的掩护下,阳佴等人终于能自由在蓟城城内行动。

当即,阳佴一行人兵分两路,由幽鬼设法联络城内的青鸦众,叫后者给予支援,而阳佴本人,则亲自前往去拜会此时就住在城内的庄公韩庚。

近段时间,庄公韩庚一直在家中无所事事,除了每日关注一下上谷郡的战况,几乎没有什么事可做。

当晚,就当庄公韩庚闲来无事在府内书房看书时,书房门外闪过一个人影,待等韩庚下意识抬起头来时,他这才看到屋内已多了一人。

倘若换做旁人,此时多半是大惊失色,但韩庚却不慌不忙。

因为庄公韩庚此人,素来不与人结怨,相反还乐善好施,几乎没有什么仇家。

更何况,他位高权轻,尤其是在釐侯韩武把持国政的如今,韩庚想不到会有什么人想要加害自己。

于是,他不急不慢地问道:“足下何许人也?为何不请自入?此非君子所为。”

听闻此言,那人关上了房门,拱手抱拳对韩庚说道:“在下阳佴,乃大魏天策府左都尉张启功手底下黑鸦众的首领。”

『大魏……黑鸦众……』

庄公韩庚微微一惊,似他这等地位,对魏王赵润手底下青鸦众、黑鸦众两伙密探刺客组织可不陌生。

“不知首领有何要事?”他平静问道。

只见阳佴从怀中取出一份书信,递给韩庚道:“此乃张启功张都尉亲笔所书,命我转呈庄公。”

庄公韩庚看了眼阳佴,起身从后者手中接过书信,摊开观瞧。

信中内容无需细表,无非就是张启功软硬兼施希望策反韩庚而已。

在仔细看罢后,韩庚应阳佴的要求,当场将书信烧毁,旋即,似笑非笑地说道:“韩某真不知那位张都尉究竟是什么想的,竟叫足下如此费心费力策反韩某?呵呵,似韩某这等无足轻重之人……”

说到这里,他忽然一愣,脸上的神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因为他忽然想到,对方真正想要策反的可能不是自己,而是自己的爱将乐弈——据他所知,他爱将乐弈目前正在上谷郡据城而守,让三十万魏军不得寸进。

想到这里,他开口问道:“看来,足下其实是为乐弈而来。”

见对方猜到了己方的意图,阳佴也不隐瞒,点头说道:“正是。”

『居然承认了……』

庄公韩庚有些惊讶地看着阳佴,忽然问道:“倘若韩某不愿归降贵国,足下是否会立刻将韩某杀死?”

“并不会。”阳佴笑着说道:“张都尉的心思,想必君侯也猜到了。……若杀死君侯,则乐弈将军必定视我等为仇寇,再无商谈的可能。……在下岂会那样做?”

『这个张启功,看样子是个明事理的人嘛……』

庄公韩庚心下很是惊讶,惊讶之余,心中的底气也就更足了。

方才他还担心若是自己拒绝,对方会加害他的性命,但既然对方已经将话说得这么直白,他自然无需再担忧什么。

于是他婉言拒绝道:“卖国求荣,韩某不屑为之。”

听闻此言,阳佴也不意外,重复张启功的话说道:“庄公三思啊。……您真认为,贵国还有抵挡我军的实力么?虽乐弈将军能挡我大魏军队一时,但却注定不能持久,庄公今日拒绝张都尉,他日破城之后,恐怕张都尉必不会善待庄公,庄公不为自己考虑,也应该为妻儿老小考虑一下吧?”

庄公韩庚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亏他刚刚还认为那张启功是个明事理的家伙,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是那般阴狠的小人。

就在庄公韩庚犹豫之际,便听阳佴说道:“还请庄公慎重考虑,明日在下会再来拜访的。……另外,今日之事,还请庄公莫要声张,倘若庄公泄露我等的行踪,恐张都尉日后必定加害庄公的家眷,作为报复。至于书房外的两名府兵,在下并未加害,只是将其打晕了而已。……告辞。”

说罢,阳佴离开了书房,待等韩庚追出书房时,前者早已消失在夜幕之下。

韩庚转回头,就看到书房外躺着两名他的护卫。

他上前探了探二人的鼻息,发现二人果然只是昏迷而已。

在将二人叫醒后,那两名护卫大惊失色,因为他们根本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就被人给打晕了。

庄公韩庚在略一思考后,嘱咐二人道:“此事休要声张。”

旋即,韩庚回到书房。

他原本想将这件事告诉韩武,但一想到阳佴离开前的威胁,他就有些犹豫。

想来想去,他权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毕竟在他看来,魏人想要策反他,只要他坚定心念,拒不投魏,想来魏人也拿他没有办法,就无需禀告釐侯韩武,让这件事变得更为复杂了。

而与此同时,阳佴已翻出了庄公韩庚的府邸,与等候在府外的手下汇合。

“首领,情况如何?”

那名黑鸦众问道。

只见阳佴摇了摇头,淡淡说道:“韩庚并未应允。……第一策取消,采取张都尉的第二策。”

“明白!”

那名黑鸦众点点头。

当晚,阳佴在庄公韩庚入睡之后,再次潜入府邸,将一封书信塞到了书柜里的一本书籍中,随即悄然离去。

而那名那名黑鸦众,则故意弄出声响引来了在附近巡逻的韩卒,让后者隐约能看到阳佴从庄公韩庚的府邸内翻墙而出,消失于夜幕之下。

次日,釐侯韩武便收到了这样的消息:昨晚疑似有人从庄公韩庚的府邸翻墙而出,意图不明。

得知此事后,韩武顿时皱起了眉头。

他立刻就联想到了魏人。

这也难怪,毕竟在此之前,蓟城内就有一群青鸦众在暗中活动,并且釐侯韩武也知晓此事,只不过那些青鸦众行踪隐秘,不好抓捕罢了。

『难道魏人暗中与韩庚联系?试图策反韩庚?』

釐侯韩武在书房内来回踱步。

自弟弟韩王然过世,自重新执掌韩国权柄之后,釐侯韩武的疑心就越来越重。

这份疑心,来自于他心中的压力,毕竟弟弟韩然在临死之前将国家托付给他,这让韩武感到很大压力,任何对韩国有威胁的事,都被他杀死在襁褓之中。

而眼下,有一群身份不明的家伙在庄公韩庚的府邸出入,釐侯韩武那是肯定要查个仔细的。

于是他暗中派人守在庄公韩庚的府邸,想看看那些身份不明的人,是否还会出现。

当日午后,阳佴再次前往拜访庄公韩庚。

看到果然有人出入庄公韩庚的府邸,那些韩卒立刻禀报釐侯韩武。

在得知此事后,釐侯韩武愈发心疑,尤其是想到前线的韩军主帅乃庄公韩庚的嫡系爱将乐弈,他就越发坐立不安。

于是,釐侯韩武立刻带着护卫前往庄公韩庚的府邸。

而与此同时,庄公韩庚仍在书房内接见阳佴。

不过跟前日一样,韩庚依旧是婉言拒绝,直到阳佴用韩庚的妻儿老小作为威胁时,韩庚这才露出了犹豫之色。

而见到韩庚面露犹豫之色,阳佴也不着急,端着茶慢条斯理地喝着茶,仿佛一定要等到韩庚做出决定。

不知多了多久,忽然有门人来报:“庄公,釐侯前来拜访。”

听闻此言后,阳佴心下暗笑,而脸上却装出惊怒的样子,质问庄公韩庚道:“庄公你安敢泄密?!”

韩庚心中那个冤枉,他怎么知晓釐侯韩武为何会忽然前来,连忙好声好气地安抚阳佴:“首领息怒,韩某绝对不曾泄密……”

几番好言劝说之后,阳佴这才面色稍霁,对韩庚说道:“你去打发韩武,我从后门走。”

庄公韩庚不疑有他,连声说好。

足足一炷香工夫后,待等韩庚命人将茶杯等会暴露阳佴行踪的东西撤下,这才亲自到府外迎接釐侯韩武,口中说道:“釐侯前来,我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釐侯韩武微笑着摆摆手,说道:“庄公说得哪里话,庄公乃是长辈,韩武就算在此恭候片刻,那也是应该的……话说,庄公方才莫非是在午睡,何以耽搁了许久?”

庄公韩庚讪讪说道:“在书房小憩了片刻,莫怪莫怪。”

釐侯韩武深深看了一眼韩庚,并非揭穿,跟着庄公韩庚一路来到了后者的书房。

在二人坐定之后,釐侯韩武为了不打草惊蛇,先是说些了琐碎事,随后这才若无其事地询问道:“近几日,可曾有人拜访庄公?”

庄公闻言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摇头说道:“不曾。”

一听这话,釐侯韩武心中暗怒。

要知道,他派出的士卒亲眼看到今日有人拜会韩庚,然而韩庚却说无人拜会,这其中肯定是有什么蹊跷。

于是,他面色一板,冷冷说道:“庄公,近日里当真无人拜会你么?”

听到这话,庄公韩庚心中咯噔一下。

就在此时,忽然有一名将官进来向釐侯韩武禀报道:“釐侯,方才有一人从府邸后门离开,见我等埋伏在外,此人翻墙逃跑,卑职已派人追捕。”

釐侯韩武点点头,随即冷冷地看着韩庚,等待后者的解释。

韩庚一听就知道是魏人阳佴,虽然他不知究竟是怎么回事,以至于釐侯韩武竟然得知了此事,但眼下釐侯韩武明显在怀疑他,他也只能将与阳佴的对话和盘托出。

釐侯韩武静静地听完庄公韩庚的话,冷不丁问道:“那魏人张启功的书信现下在何处?取来叫我一观?”

庄公韩庚如实说道:“已然烧毁。”

“哦?”釐侯韩武眯了眯眼睛,不悦说道:“似这等重要书信,庄公竟然轻易焚毁?”

“确实已经烧毁。”

“呵。”釐侯韩武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旋即打量了几眼这间书房,说道:“既然如此,庄公不介意我在这里搜查一番吧?”

一听这话,庄公韩庚心中也有些生气,但最终,他还是同意了。

于是,釐侯韩武便唤来了自己的护卫,叫一干护卫里里外外搜查,最终,搜出了阳佴当晚再度潜入府邸,放置在书柜上某本书籍内的书信。

『怎么会……』

庄公韩庚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釐侯韩武接过书信仔细看了一遍,随即悬示于庄公韩武面前,问道:“不是说烧毁了么?那这又是什么?”

“我……”

庄公韩庚哑口无言。

他不知究竟这究竟怎么回事,他记得自己昨日明明已将这份书信给烧毁了,怎么忽然又冒出来一封?

此时,就见釐侯韩武将这份书信悬示于庄公韩庚面前,冷冷说道:“庄公,你昨日看到的书信,可是这一封?”

“……”

庄公韩庚张口结舌,目瞪口呆地看着釐侯韩武手中那封书信,结结巴巴说道:“是,可是……”

『……可是我明明将其烧毁了啊,活见鬼了。』

庄公韩庚不知所措。

“人赃俱获,还有什么‘可是’?你暗藏此信,却故意推脱此信已被烧毁,分明就是你做贼心虚!”说罢,釐侯韩武怒声喝道:“来啊,将其拿下!”

话音刚落,书房外便涌入几名护卫,将庄公韩庚制服。

当日,釐侯韩武将庄公韩庚关入监牢,命人严加盘问,可怜庄公韩庚根本不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直说自己冤枉。

当晚,阳佴威逼利诱买通了监牢的狱卒,将庄公韩庚害死于监牢之内。

待得知此事后,原本气愤填膺的釐侯韩武顿时心中一惊。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是中了魏人的诡计。

一想到庄公韩庚蹊跷地死于监牢之内,而在上谷郡前线统帅韩军的将领,正是韩庚的爱将乐弈,釐侯韩武顿时坐立不安。

(本章完)

第1657章 转折点【二合一】

一个时辰后,釐侯韩武坐在廷狱监牢的拷问室,面色阴晴不定地看着不远处正被严刑拷打的几名狱卒。

经过他的查证,正是这几名狱卒被魏国的细作买通,暗中加害了庄公韩庚。

“啊——”

“釐侯饶命啊——”

“小的也是逼不得已啊……啊!”

只见那几名狱卒,每名狱卒皆有两名韩武的护卫用浸透了水的皮鞭照顾,几度被打地死去活来。

事实上他们早已认罪,并供出了事情的经过:昨日晌午,有不明底细的贼人带着几包铜银找上了他们,威逼利诱,迫使他们将几名贼人的同伴带入监牢,借机将庄公韩庚害死。

然而,即便这几名狱卒已供认不讳,但釐侯韩武仍会下令停止施刑,仿佛要活生生将其抽打至死。

其中原因,就在于釐侯韩武此刻怒火中烧:就是这几个愚蠢至极的蠢货,推动了魏人的奸计,将他韩国推向了火坑。

而就在这时,有一名护卫进来禀报道:“釐侯,卫卿马括来了。”

釐侯韩武瞥了一眼刑房的门口,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守在刑房门口的护卫将卫卿马括放入进来。

片刻之后,卫卿马括大步走入刑房,在看到那几名正接受拷打的狱卒时,他微微一愣:“釐侯,您这是……?”

釐侯韩武长长吐了口气,站起身示意马括跟着他来到隔壁的刑房。

自韩王然临时前将国家托付给韩武之后,韩武迫于肩膀上的巨大压力,整个人就逐渐变得疑神疑鬼,说得好听是事必躬亲,说得难听点,他信不过绝大多数的人,认为那些人会因为当前的局势而向魏国暗通款曲。

但是卫卿马括,倒是釐侯韩武少数信任的人之一,因为马括乃是他弟弟韩王然生前的心腹近臣。

“马括,你为何会来廷狱?莫非是听说了什么?”

在来到隔壁的刑房后,釐侯韩武问道。

只见马括微微犹豫了一下,说道:“下官听城内传开谣言,说釐侯昨日将庄公抓到廷狱,且……”他偷偷看了一眼釐侯韩武,欲言又止。

“且什么?”釐侯韩武看似平静地问道。

马括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说道:“且最终将其拷打至死……”

听闻此言,釐侯韩武并未像马括想象的那样动怒,相反,韩武怅然地叹了口气,苦涩说道:“此事城内已然传开了么?”

听了这话,马括很是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吃惊地问道:“釐侯,难道您当真?”

他不敢相信地看着釐侯韩武。

他实在不明白,要知道庄公韩庚为人处事并无张扬霸道,跟康公韩虎截然不同,此人的存在,按理来说对釐侯韩武不存在任何威胁,他实在想不通釐侯韩武为何要加害韩庚,而且还是在国家面临最大威胁的当下。

在马括震惊的目光下,釐侯韩武怅然叹了口气,低声说道:“非你想的那般,而是……”

说着,他便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马括。

马括听了恍然大悟:“原来是魏人的奸计。”

说实话,马括并不认为釐侯韩武当时的反应是否过于激烈,谁让庄公韩庚他自己刻意掩饰了那名魏人细作的事呢?换做是他,他也会起疑。

要怪,就怪设计这场阴谋的那名魏人实在是太过于狡诈阴狠,环环相扣且果断将庄公韩庚害死监牢之内,同时在城内传播「釐侯韩武害死庄公韩庚」消息,让下令将韩庚抓到廷狱的釐侯韩武有口难辩。

“是我的过错。”

釐侯韩武揉了揉眉骨,颇为疲倦地说道:“可恨未曾看破魏人的奸计,致使落到这等局面……”

卫卿马括张了张嘴,本想劝说釐侯韩武几句,但事实上就连他也觉得,这段时间釐侯韩武过于疑心,就仿佛在韩武眼中,蓟都城内到处都是随时会投靠魏国的叛逆。

想了想,他岔开话题说道:“事已至此,釐侯再懊悔亦无济于事……问题在于,眼下该怎么办?”

“你指的是乐弈么?”

釐侯韩武看了一眼马括,旋即惆怅地说道:“事实上,我方才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我想来想去,魏人设计使我‘害死’韩庚,最大的可能就是要离间乐弈,甚至将其策反,想来是因为近段时间,乐弈在上谷郡对魏军造成了不小的阻碍……”

说罢,他询问马括道:“马括,依你看在,国内可有足以取代乐弈者?”

马括闻言一惊,他岂会听不懂釐侯韩武的言外深意。

他立刻劝阻道:“釐侯,万万不可,若釐侯撤换乐弈,才是中了魏人的诡计。……依下官之见,釐侯不妨主动派人将此事告知乐弈将军,此事釐侯并无太多过错,其恶皆在魏人,想来乐弈将军亦是明事理的人,他定会理解。”

『你要让我将这个国家的‘希望’寄托在乐弈的‘明事理’上?』

釐侯韩武看了一眼马括,旋即沉默不语。

事实上他也明白,马括的观点是正确的,魏人设计害死庄公韩庚的目的,不就是为了离间他韩武与乐弈二人么?

此时,韩武的护卫长韩厚来到了这间刑房,拱手说道:“釐侯,那几名狱卒皆已咽气。”

釐侯韩武点点头,心中稍稍是消了一口恶气。

不过一想到昨日那名翻出庄公韩庚府邸逃亡的魏人细作仍在在逃,他心中又顿时被怒气所填满。

在跟马括谈乱了片刻后,釐侯韩武返回了自己的府邸。

在回到书房后,韩武独自一人在屋内来回踱步,权衡着利弊。

诚然,就连他心底也觉得马括的观点是正确的:他并没有加害庄公韩庚的意思,只是不慎中了魏人的奸计,被扣上了杀害前者的污名罢了,只要他向乐弈透露实情,乐弈不见得会因此怀恨在心。

可……万一呢?

要知道,上谷郡乃是他韩国最后的防线,而乐弈正是这道防线的统帅,若是乐弈像元邑侯韩普那样,因为「庄公韩庚冤死于廷狱监牢内」这件事暗中私通魏军,那绝对他韩国来说,就是彻彻底底的灾难——他韩国最后的军队,或将被乐弈一手葬送。

当然,这个可能性其实很小,但是,仍让釐侯韩武近乎抓狂。

倘若,万一果真发生了这样的事,他该如何向已故去的弟弟韩王然交代?

回想起韩王然临走前将这个国家托付给自己,釐侯韩武就感觉坐立不安。

当日,釐侯韩武足足权衡了一个时辰,而最终还是决定撤换乐弈——他无法坐视乐弈有一丝一毫背弃韩国的可能性,宁可弃而不用,也不敢将其摆在至关重要的位置上。

但问题是,撤下乐弈后,该由何人统帅诸军呢?

渔阳守秦开?

代郡守司马尚?

上谷守许历?

还是说暴鸢、靳黈等将领?

釐侯韩武思忖了许久。

暴鸢、靳黈、公仲朋、田苓等将领首先排除,毕竟这几名将领在魏军面前败的次数实在太多,多得让釐侯韩武对他们失去了信心。

相比之下,他更加瞩意秦开、司马尚、许历三人,这三人虽说也在曾经的魏公子润手下吃过败仗,但相比较暴鸢、靳黈等久败之将,这三人的战绩显然要好得多。

而在秦开、司马尚、许历三人当中,釐侯韩武又最倾向于代郡守司马尚。

原因有二,其一,司马尚年轻气盛,进取心强,当年曾率领数万韩军几度击败卫公子瑜、占领半个卫国,乃是韩国新锐将领中的佼佼者;其二,司马尚曾经乃是他釐侯韩武这一系的将领,只不过后来韩武被擒到魏国作为人质,司马尚这才转投了韩王然。

然而就在釐侯韩武即将决定用司马尚取代乐弈时,他忽然得到消息,说是司马尚的堂弟司马弢,竟然归降了魏军,如今在魏军主帅燕王赵疆麾下担任将领。

得知此事后,釐侯韩武心中大怒,立刻就否决了之前的决定。

因为他很清楚,司马尚与他堂弟司马弢非常亲近,如今司马弢已投魏国,难保司马尚不会心生二意。

忽然,釐侯韩武想到了一个人,即乐弈的副将「骑劫」。

韩武并不会因为骑劫仅仅只是副将而小看此人,要知道,现任的上谷守许历,他就是前上谷守马奢的副将,而现任的太原守乐成,亦是前太原守廉驳的副将,但许历与乐成,照样是足以肩负重任的将领。

而据韩武所知,骑劫本身就是乐弈麾下的猛将,战功赫赫,在前几次与魏国的战争中皆有不俗的活跃表现,更要紧的是,由于骑劫乃是乐弈的副将,这意味着用骑劫取代乐弈,不至于会引起北燕军太强烈的不满,这有利于韩武将乐弈的影子从北燕军中抹去。

至于骑劫的能力是否能代替乐弈,釐侯韩武反倒不担心,毕竟骑劫久在乐弈麾下,乐弈的用兵方式,相信骑劫也学了个七七八八,更何况如今乐弈已在上谷郡打下了防守的基础、安排好了一些,只要骑劫遵照乐弈此前的战术,未必就会比乐弈逊色。

想到这里,他立刻亲笔写下一封将领,旋即召来蓟城的将领「颜聚」、「赵葱」二人,令他二人携带这份将令即刻前往上谷郡。

三日后,颜聚、赵葱二人抵达上谷郡的「范阳」,在召集了诸路韩军的将领后,当众宣布了前者的调令:“釐侯有令,使骑劫取代乐弈,执掌上谷郡防务”

当听闻此事后,帐内诸将皆大惊失色,就连乐弈亦皱起了眉头。

“开什么玩笑?!”

脾气最冲的暴鸢率先怒道:“釐侯究竟在想些什么?为何无缘无故在此时撤换乐弈将军?”

不得不说,因为乐弈性格淡漠的关系,他在韩国的人缘其实并不好,尽管他拥有着与李睦不相上下的统兵才能,但论人脉,十个李睦都都比不上一个李睦。

但是看在大局为重的份上,似暴鸢、秦开、许历、靳黈、司马尚等人,纷纷为乐弈说项,逼得颜聚最后喝道:“此乃釐侯将令,诸君莫不是要抗命?!”

听闻此言,诸位将领这才作罢。

没办法,此刻韩王然已故,太子韩佶尚幼,由釐侯韩武把持国政,不夸张地说,釐侯韩武此时的权力等同于君主,只不过没有这份名分而已——当然,这个名分,也是釐侯韩武自己放弃的。

当时帐内诸将中,唯独骑劫欣喜若狂,毕竟他担任了乐弈十几年的副将,做梦都想取代后者——他从不认为自己的才能会比乐弈逊色,他觉得,只是此前乐弈死死压着他,导致他没有太多的机会发挥而已。

“简直愚不可及!”

见事不可违,暴鸢怒骂一声,转身离去。

而其余诸将,亦纷纷准备离开,然而就在这时,却听赵葱又开口道:“司马(尚)将军且慢,釐侯命将军把麾下兵权转交我二人……司马将军,将令难违,请见谅。”

在帐内诸将莫名的目光下,司马尚面色一阵阴晴不定。

最终,他怅然地叹了口气。

原来,在张启功吩咐黑鸦众首领阳佴前往蓟城时,亦在私下拜访了司马弢,与后者聊了一阵。

虽然张启功当时并未要求司马弢设法策反其堂兄司马尚,却但要求司马弢率领一队魏军在韩军面前出现,至于其中的目的,就连司马弢也猜得到,无非就是要离间司马尚与其余诸韩国将领罢了。

当时,燕王赵疆得知此事后大为不悦,召来张启功与他对峙,但最终,司马弢还是主动接受了张启功的吩咐。

毕竟他是因为在燕王赵疆手中输得心服口服而归降,既然已投身魏军,那么自当为魏军效力,更何况,司马弢心底亦不希望与堂兄司马尚沙场相见——既然明知无法说服堂兄背弃韩国,那么索性就遵照张启功的吩咐,叫蓟城撤掉其堂兄的军职。

平心而论,司马弢觉得韩国的胜算已经微乎其微了,自是不希望其堂兄司马尚冒着性命危险继续抵抗魏军。

反正在他看来,以他堂兄司马尚的能力,日后无论是在燕王赵疆、还是在魏王赵润麾下,皆足以成为一军统帅。

于是乎,上谷郡境内的韩军很快就得知了这个消息:即代郡守司马尚的弟弟、下曲阳守将司马弢,已然投降了魏国。

这也正是司马尚听到赵葱的话后,怅然叹息的原因。

一日之间,乐弈、司马尚两员上将被撤,这让诸路韩军的将领们面面相觑。

当日,乐弈与司马尚二人遵照蓟城的命令,结伴返回蓟城复命。

数日后,待等他们二人到了蓟城时,乐弈忽然听闻了他恩公庄公韩庚的死讯。

当时乐弈简直难以置信,凭他对庄公韩庚的了解,后者怎么可能投靠魏国?——事实上不止是庄公韩庚,就连康公韩虎,也不曾在被釐侯韩武踢出庙堂时,借助魏国的力量重返庙堂。

韩氏王族子弟,怎么可能背弃国家,投靠魏国?

哦,还真有,比如那个元邑侯韩普。

但庄公韩庚并非元邑侯韩普,乐弈怎么也不相信后者会投靠魏国。

于是,乐弈与司马尚在城内打探了一番,随后他们才打听到一件非常蹊跷的事,即庄公韩庚在被釐侯韩武派人抓到廷狱监牢的当晚,就被害死于监牢之内。

以乐弈与司马尚的聪慧,立刻就猜到此事必定有蹊跷,毕竟庄公韩庚怎么说也是王族分支的君侯,釐侯韩武就算怀疑他私通魏国,也不至于将其严刑拷打至死,显然,这其中肯定是有什么人搞鬼。

“必定是魏人的奸计。”

司马尚微微叹了口气。

对此他深有体会,这不,他被他堂弟司马弢牵连,被釐侯韩武一撸到底,军职兵权皆被解除。

乐弈默然不语,旋即对司马尚说道:“某准备去庄公府上,将庄公的尸骨与妻小带回北燕,就在此与司马将军告别吧。”

司马尚闻言一愣:“乐弈将军不去向釐侯复命么?”

只见乐弈漠然说道:“他既信不过乐某,纵使乐弈推心置腹,又有何益?反正能做的,乐某都已经做了,纵使……乐某问心无愧。”

说罢,他向司马尚拱了拱手,说道:“告辞。”

看着乐弈离去的背影,司马尚心中亦有诸般触动。

他能够理解釐侯韩武为何不信任他,为何叫颜聚、赵葱二将接管他麾下的军队,其中原因不单单是他堂弟司马弢已归降魏军的关系,还在于他的妻儿皆在下曲阳——或许这令釐侯韩武感到了不安。

“呵。”

站在蓟城城内的街道上,司马尚似自嘲般摇了摇头。

虽然乐弈的话显得有些偏激,但司马尚却并不认为有什么问题:是啊,既然釐侯韩武已信不过他们,那还有什么好再说的呢?

想到这里,司马尚亦放弃了向釐侯韩武复命的原本打算,摇摇头离开了蓟城。

当日,就当釐侯韩武在府内书房处理政务时,忽有士卒来报,言乐弈今日入得城内,带着庄公的尸骨并其妻妾家小,出城奔北燕而去,而司马尚,则在入城仅片刻后又离开了城池,不知所踪。

听到这个消息,釐侯韩武下意识捏紧了手中的笔。

良久,他长长吐了口气:“我知晓了。”

诚然,就连韩武本人也觉得撤换了乐弈与司马尚二将非常可惜,但为了排除一切隐患,他不得不这样做。

他相信,有乐弈此前在上谷郡打下的基础,有司马尚此前麾下的两万余代郡重骑,上谷郡足以挡住魏国的军队。

然而他万万想不到,此时在上谷郡边境的魏军营寨中,当赵疆、韶虎、庞焕、屈塍等人打探到乐弈、司马尚二人皆被蓟城撤换后,简直欣喜若狂、抚掌相庆。

他们最忌惮的乐弈被撤掉了,而司马尚的两万余重骑,亦被颜聚、赵葱这两个根本不懂得重骑兵精髓的韩将所接管,这还有什么好怕的?

虽然以赵疆的耿直很不想承认,但他必须承认,毒士张启功的阴谋,确实是帮助己方搬掉了两个大敌——虽然这种方式他很不喜欢。

“那个骑劫,我记得……”

在军议会上,韶虎笑呵呵地说道:“似乎是个逞强好胜之辈,虽然有点本事,但远不及乐弈……”

“逞强好胜?”庞焕闻言轻哼一声,随即摸摸胡须说道:“那就不妨先送他几场胜仗,然后嘛……”

“围而歼之,一战击溃!”

燕王赵疆握紧拳头,接上了庞焕的话。

听闻此言,帐内诸将对视一眼,彼此均能看到对方眼中的笑意。

仿佛对于他们来说,这场仗已胜券在握。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