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9.第1481章 送你上西天

第1481章 送你上西天

方继藩龇牙咧嘴,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令那江言微微一愣。

宾客们个个诧异,方才还在窃窃私语,低声指责,此时却突然安静了下来。

这话……真是跋扈至极。

另一边,却有人道:“师公,布置好了。”

方继藩懒得理其他人,而后徐徐踱步出去:“小心一点,等我退远一些,再进行爆破。”

说着,他一溜烟的带着众徒子徒孙们,轰然而散。

江言有些发懵,他回头看了一眼众宾客。

宾客们也懵了。

江言心里咯噔了一下,看着有人竟已预备了引火,这是啥东西?看着……很可怕的样子。

他心里没底,忙下意识的跟着人流后退。

许多人见了,亦惴惴不安的纷纷跑出了宅子。

等他们出了宅子,却是发现方继藩早就跑的没有影了,搜寻了很久,才在街对面看到方继藩捂着自己的耳朵,探头探脑的。

江言感觉自己要原地爆炸了,立即撕心裂肺的大叫:“齐国公这狗东西,他是要炸了老夫的宅子啊。”

说着,便要冲进宅子里。

宾客们却纷纷拉住了他,给他鼓气:“江兄,江兄,听我一言,且听我一言,不要激动,不要激动,那齐国公,哪里来这样大的胆子,你是钦差,是朝廷命官,他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凶?这不过是吓唬你呢,呵……这等雕虫小技,谁人不知?江兄……没什么可怕的,由着他来胡闹,就看他有没有这个胆量,若是江兄软了,痛哭流涕,反而遂了他的心愿,江兄是有风骨之人,如何将这宵小的手段放在眼里。”

众人亦纷纷道:“是啊,是啊,别怕,他不敢。”

江言听了众人的劝解,方才心里稍安。

却在此时,见留在那引爆之人,突的冲了出来,边跑边大叫道:“快跑啊,快跑啊。”

江言捋须,咬着牙,心里冷笑,呵……看来,就是吓唬,这是死罪,哪怕他方继藩是驸马都尉,是国公,敢这么干,也是死无葬身之地,哼,跑个什么,老夫偏不怕。

他回头,徐徐道:“这样想来,或许……确实差点中了方继藩的诡……”

他说到一半,眼睛也随之转到了自己身后了。

定睛一看,愣住了,话也吞回了肚子里。

却见方才还大叫着别怕的宾客们,听到那引爆之人说一声快跑,竟一下子作鸟兽散,片刻功夫,就跑过了半条街,有人还在狂奔,有人躲在街边的墙角,探出头来,心有余悸的样子。

江言愣在原地,懵了。

就在此时……

轰隆……

突然……

一团火焰带着热浪冲天而起。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宅子……

无数的木屑横飞,哪怕是站在宅子之外,那巨大的冲击波,还是将他震的飞起。

这爆炸,竟是似曾相识。

好像……在哪里见过。

巨大的冲力,令江言顿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那巨大的轰鸣,令他耳膜一痛……

他被冲飞,而后重重的摔落在地,顿时便觉得骨头已散了架。

只是……最重要的是……心痛。

亲眼看到自己的宅子,炸上了天,里头不知多少收藏的文玩和孤本……

他心里绞痛,跌跌撞撞的爬起来,又摔倒,接着,眼睛红了。

方继藩,这该死的方继藩……

他好大的胆子,他竟然真的敢……

宾客们也懵了。

还真敢炸啊。

他们躲得很远,见那江言被炸飞,却是不敢靠近。

江府里头,理应还有一些没跑出来的家人,只怕这个时候,已经凶多吉少了。

这方继藩……真的……太不像话了。

众人还怕再有什么爆炸,居然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搀扶江言。

却见江言在滚滚浓烟之中,跌跌撞撞的朝着这儿走来,江言拼命的咳嗽,脚步蹒跚……

他咳出了血。

走到了街中央,宾客们才纷纷涌出来。

“江兄,无事吧……”

“呀,江兄,你咳血了啊。”

“快,快,腾个位置,请江兄坐下说话。”

“是,是,是……”

众人很是热心的纷纷搀扶着江言。

江言却是不知哪里来的气力,将身边一人甩开,口里喷出一口血,龇牙咧嘴:“方继藩……方继藩……”

方继藩已是自街尾带着人来了。

众宾客见到方继藩气势汹汹的来。

哪怕是那老老实实的欧阳志,这一刻,竟也好似多了几分街头泼皮的气质。

于是,众人窃窃私语:“哼,真没有王法了。”

“且看他方继藩怎么收场吧,这是谋逆大罪。”

可等方继藩走近了,宾客们骤然都不做声了。

很安静,落针可闻。

江言怀着恨意,死死的盯着方继藩,眼里要喷出火来。

他心里一片悲凉,随即想到,这方继藩胆大如此,他定是忘了自己乃是钦差大臣,负有钦命。

方继藩走的很近,江言正待要开口,他心头有许多话要说,要兴师问罪,要让这狗贼……

可是……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下,方继藩胳膊抡起,扬起手,便是给江言一巴掌。

啪嗒……

巴掌落在了江言的面上,很清脆。

江言又……懵了……

你炸了我家,你还打我?

我是钦差大臣,是朝廷命官,是清流御史。

这一巴掌,不但打的江言脸上火辣辣的疼,甚至……江言还觉得自己的脑壳疼的厉害。

他摇摇欲坠,差点要摔倒。

后头的宾客们,依旧不做声。

方继藩冷冷的看着江言,劈头盖脸就道:“狗一样的东西,怎么方才没有炸死你!”

江言:“……”

宾客们不可思议的看着方继藩,这……这是人说的话吗?

你炸了别人家,打了人,还说这个?

宾客们只迅速的瞟了方继藩一眼,而后立即目光落下,生怕自己的目光过于鲜明出众,引起方继藩的注意。

方继藩回头,朝身后的欧阳志道:“带着人进去,看看这宅子炸的差不多了没有,里面的人都死干净了么,若是没炸干净,便给我砸干净了!”

欧阳志沉默片刻,而后很实在的躬身作揖:“是。”

大手一挥,浩浩荡荡的人便明火执仗的冲入了宅里。

江言突然想到了什么,顾不得这巨大的羞辱,左右四顾:“江孜呢,江孜呢,我的儿,我的儿呢。”

见身边没有江孜,江言悲从心起,随即化为大怒,回过头来,恨恨的盯着方继藩:“方继藩,你辱我太甚!老夫……老夫不是好欺负的。”

啪……

一个耳光过去。

这一次,生生将江言打翻在地。

宾客们心里咯噔一下,顿时觉得时间过的好漫长啊,什么时候才可以结束,可以回家啊。

方继藩收回了手,嚣张气焰毕露,道:“对呀,我就是要欺负你,你能怎么样,我既然已经羞辱了你一次、两次,那么就可以羞辱你第三次。”

“我乃钦差大臣!”江言大叫道,边努力的从地上翻身起来。

方继藩冷哼一声,道:“我有脑疾!”

“……”

方继藩很理直气壮的继续道:“将这狗一样的钦差大臣绑起来,噢,对了,有一件小事,劳烦一下诸位。”

这边徒子徒孙们上前将江言制住,不顾江言的大骂反抗,直接五花大绑。

另一边,方继藩则收起了方才的气焰,一脸如沐春风,彬彬有礼的朝众宾客露出微笑。

只是……呃……这笑容……太可怕了。

众宾客个个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忙低垂着头,不敢言声。

只见方继藩道:“这狗东西所拿的百姓,押在哪里,烦请告知一下。”

宾客们依旧不言。

方继藩的笑脸突然就又冷下来了,厉声道:“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方继藩要不高兴了。”

有人率先抗不住这令人胆战心惊的气势,连忙道:“在……在……在刑部大牢。”

方继藩又气定神闲起来,又露出了微笑:“这样才对嘛,你好,我不也好了?。”

说罢,又道:“噢,来人,去刑部大牢里,去放人,这里可有刑部的朋友吗?别躲,不然让我知道这儿有刑部的人,却不肯应声的,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我这里还有几千斤这样的炸药呢,能把你一家老小炸到天上去。”

“我……”

“下……下官……也是刑部……”

“就你们二人?”方继藩很满意,读过书的人就是不一样,很识大体:“这样罢,你们也跟着去,带路,顺便放人,来人啊……给他们备车。”

两辆囚车拉了来。

这二人打了个哆嗦,已是站不住了,身子要瘫下去。

方继藩道:“忘了介绍一下,这是西山马车作坊的最新款囚车,质量好的很,分量很足,最大的卖点就是,这囚笼乃是用精钢打制,二位可以体验一下,请他们上车。”

身后的一个徒孙,哐当一声,将腰间的配刀抽拉出了一半,那雪亮的刀身,铿锵一声,在火光之下,格外的耀眼。

“师公有命,请上车!”

这二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样的眼神,随即都努力的做出愉快状,道:“好,好的。我等,恭敬不如从命!”

(本章完)

第1482章 礼崩乐坏

二人一前一后,带着愉快的样子,上了囚车。

为了显示自己并没有抗拒的心理,上了囚车之后,还啧啧称赞:“瞧瞧,这囚车,这质地,这用料,厚道啊。”

而后,一行人押了囚车便走。

其余宾客,个个面面相觑。

怕啊。

碰到这么一个一言不合,就炸你全家的主儿,换做是谁都怕。

终于有人怀着不安之色上前道:“齐国公,这个,这个……下官有事,家里有事,下官告辞。”

“是啊,是啊,家中有事。”

有人打了头,众人纷纷抱拳,想溜。

方继藩的唇角勾起冷笑,冷冷道:“谁走一走试试看,谁走了,就是不给我方继藩面子,我方才说过,西山还有好几千炸药,足足三十多焦芳。”

众人凛然,浑身的冷汗……

顿时不敢做声了。

…………

刑部大牢里。

陈忠已是被打得面目全非,皮开肉绽。

进了这大牢,莫说只是一个老卒,便是朱厚照来,也要被打得哭爹喊娘。

他绝望的倚在囚室角落。

待几个差役来,他本是昏昏欲睡,却突然打了激灵,大叫道:“别,别打,我招,我招了,我胡言乱语,我妖言宫闱事,我千不该万不该,说我见过皇上……我……”

一个官员进来,一看,心里便发虚了。

而后,忙朝陈忠作揖:“陈老先生,误会,都是误会,那些该死的差役,居然将你打成这个样子,此事,一定要深究,绝不姑息,陈老先生,快快起来,来人,给陈老先生换一身干净的衣衫。”

后头有人道:“不必了,我家师公要求立即见到陈大叔。”

这官员不由自主的身躯一震,心里便打鼓了……这个样子?

有人已将陈忠搀扶起来。

陈忠如惊弓之鸟,有人靠近,立即浑身战栗,瑟瑟发抖。

紧接着有人道:“这里的官吏都过来一下。”

大牢里的官吏们听到传唤,哪里敢怠慢,个个列成一排。

来人是个读书人,只是……这位读书人举起手,左右开弓,顺着这一排官吏,一个个耳光打过去。

有人直接被打得头上的翅帽飞了,有人喷出牙来。

依序打完。

这书生道:“这是我家师祖交代过,赏你们的。”

众人噤若寒蝉,突然有人拜下:“谢齐国公赏赐。”

其他人才纷纷拜倒在这污水横流的泥泞里:“谢齐国公赏。”

这书生道:“别急,这笔账,还要算。”

众人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这书生不客气的继续道:“师祖说了,你们今日犯了大忌,惹着他了,洗干净脖子,到时自来一个个将你们收拾了,一个都别想走,公务在身,告辞。”

读书人语气是冷的,这里的一应众人的感觉更冷,冷得发抖。

倒是这位读书人,或许是出于惯性,临行时,却还是文质彬彬的行礼如仪,朝这跪了一地的人,躬身作了一个长揖,而后才搀扶着陈忠去了。

………

江府的后宅,还剩下半边。

毕竟使用黄火药时,控制了量,不能伤及无辜,方继藩终究还是一个善良的人,是讲道理的。

因而剩下的半边后宅已经征用。

来了这里,就好像到了自己家一样。

方继藩已坐下。

须臾之后,陈忠等人进来。

虽然早就预料到陈忠等人肯定会受一些折磨。

可此时见这奄奄一息的老人,衣衫褴褛,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片好肉。方继藩不禁微愣。

陈忠见到了方继藩,似乎突然找到了依靠,混浊的眼眸里终于有了几分清明。

方继藩起身,见他要拜下,连忙将他搀扶起来:“无事了,接下来的事交给我办。”

陈忠顿时泪如雨下,哽咽道:“锥心之痛,锥心之痛哪,一入牢狱,即行拷打,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是真的心痛了。

当初在锦州,面对鞑靼人,尚且没有绝望过,因为他知道,他的前面有城墙作为依靠,他的身后,是关防九边的数十万精锐,随时出击,他的身边,是平时里在边堡里同吃同睡的袍泽。

可今日的遭遇,那等无助和绝望,却令犹如锥心一般。

方继藩深吸一口气,有点点无措的感觉,来到这个世界久了,便是连安慰,都不知该如何安慰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欧阳志:“你,来安慰一下他。”

欧阳志沉默…面色依旧僵硬。

方继藩这才发现自己所托非人了,很快转而看向欧阳志后头的苏月:“你来吧。”

“是。”苏月躬身行礼:“师公,还是先治伤吧。”

方继藩挥挥手,吁了口气,接着面容一冷,咬牙切齿起来。

那江言,已经五花大绑的被人扯了进来。

江言内心绝望到了极点,经过一番折腾,他惶恐起来了,可见了方继藩,又忍不住道:“我……我乃钦差大臣,有皇命在身。”

他还要试图,做最后的努力。

方继藩笑了,笑得很温和,道:“你是钦差,我并不害你性命。”

江言听罢,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方继藩想要害自己性命,一旦死了,那就真是一切都没了,只要一息尚存,那么留得青山在,就不愁没柴烧,这方继藩,犯下如此大罪,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江言感觉心里又有了底气,气呼呼的道:“齐国公,你胆大包天……”

“且慢着。”方继藩缓缓收起了笑意,表情一下子转为阴沉,声音渐渐又冷了:“别和我提什么大明律,我没兴趣知道,我当然不会加害你,不过……来人,将那江孜押进来。”

本还刚刚有一丁点威严的江言,身躯一颤。

那江孜被人推搡进来,爆炸发生的时候,他正在后宅里出恭,刚刚撒了一泡尿,结果……又吓尿了,惊魂未定时,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直到被人逮了起来。

江孜一见到江言,立即大叫道:“爹……”

后头有人踹他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江孜直接在地上打了个滚,继续哀嚎。

方继藩看向江言,眼带嘲弄道:“你看,江御史,你是钦差,我给你一点面子,可是这……是叫那什么什么吧,他是不是你儿子?他身上可没有功名,也不是朝廷命官,更不是钦差,我现在可以打他吗?”

方继藩素来就是行动派,说着,便直接上前一脚,毕竟是有练过的人,无论严寒酷暑,方继藩从没有中断过这样的练习。

这脚力惊人,直接踹在跪地的江孜面上。

啪的一声。

江孜疼的涕泪直流,口里不断念:“爹,爹……”

江言看着儿子,心更痛了,痛得几乎要昏死过去,他大叫:“方继藩,你会有报应的,你这是造反,你这是造反……”

“恩师……”

方继藩还要动手。

身后有人道:“恩师,学生来试一试。”

欧阳志表情很冷静,就像说着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方继藩狐疑的看了欧阳志一眼。

欧阳志这次倒是没有迟缓多久,上前,扬手。

这位吏部尚书,直接一个耳刮子,下手极重,直接将江孜摔飞了出去。

啪……

江孜吐血。

欧阳志轻描淡写的拍了拍手,取了丝帕,擦拭了手上的污浊,他是个爱干净的人,却是云淡风轻的看着江言道:“若是家师这算谋逆,那么算我一个,你记好了。”

呼……

一下子,这群徒子徒孙们,仿佛被欧阳师叔打开了新的大门。

人们激动起来,有人道:“算我一个。”

有人最先冲上前……抬腿便是一脚。

其余人争先恐后起来。

师公对大家,不但有授业之恩,而且还言传身教。

这江府上下人的恶劣行径,对于那些宾客们而言,是拍手称快的事,可在西山,这西山的弟子,大多和三教九流为伍,自是和方继藩一样,对江言恨之入骨。

于是……场面失控了。

一群人蜂拥而上,还有人大叫道:“快来打了,快来打啊。”

在堂外的徒子徒孙们探头探脑,有这么便宜的事……

竟也冲了进来。

拳脚打中的,心满意足,没打中的,不禁牢骚:“学兄,让一让,让我也挨一下,挨一下也好。”

“我身上带了酒精,治伤用的,喂给他吃。”

毫不意外的,又有人从腰间里掏出了扳手。

方继藩看着这一窝蜂的场景,目瞪口呆……

欧阳志……学坏了啊。

那江孜的惨叫连连……

江言在旁看着,却是无可奈何,真如剜心一般,哭的声音都哑了。

堂外。

众宾客们乖乖的站着,方继藩不放他们走,听到里头的喊打声,还有那杀猪一般的惨叫,宾客们顿时颤栗,脑海里浮现着无数可怖的念头。

紧接着,便见这些儒杉纶巾的西山读书人,又若无其事的走出来,他们捋着身上的衣衫,红光满面,或是重新将自己的扳手、镊子之类的随身杂物重新夹抄在自己的腰间或者是藏匿回自己的袖里。

年老的人,已经扛不住,脑海里一片空白,要昏厥过去。

礼崩乐坏了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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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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