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357.邮票交流会(求订阅哈)

海福县还是挺大方的,送给王忆一艘小客轮。

一艘退役的小客轮……

这艘船的舷名是蓝岛十号,是早年外岛营运观光船蓝岛系列的第十艘船。

它的个头不小,船长有19.83米,宽是4.5米,设计航速是12节,最快能达到15节,满载吃水1.45米,共有39个座位,是观光船中的中小型船。

早年这船属于FH县所属的旅游公司,专门为接待海上游客和钓客所用。

如今它退役并不是因为年代太久或者机器出了问题,是县里在前几年旅游业大热的时候陆续购置了多艘新型观光船和航钓船。

谁知道前年开始疫情突至,把旅游业是摁在地上一顿死命的捶!

FH县从上世纪九十年代就开始转型,从原本的渔业立城改成了两条腿走路——发展渔业的同时也着重发展旅游业。

外岛旅游业在疫情之前发展的很好,所能制造的产值已经接近了渔业的百分之三十,一个很大的数字。

当时县里找精算师找这个专家那个专家估算过,认为随着国内人民生活水平提高,旅游需求会更加旺盛。

翁洲市作为千岛之市,更会迎来大量的内陆游客。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给旅游产业做了升级,旅游公司断断续续贷款购置了不少的船只。

结果等到疫情来了,旅游业塌了,县所属的旅游公司和县政府就傻眼了。

这种情况下没办法了,他们只能将一些闲置资源变卖或者退役。

像航运船这种东西是要精心保养的,用不着的船只要么封存要么退役,只要飘在海上风吹浪打加日晒,那就得花钱做保养。

出于这方面考虑,县里出台了政策,但凡是来县里进行产业投资特别是实业投资的都有奖励。

王忆投资的力度最大,今年又是砸钱租赁岛屿又是在县里买发电机买集成房屋,也在市里残联雇了人,这让县政府的领导们看在了眼里。

领导们最终开会讨论,给王忆这边的嘉奖就是一艘客船。

接待王忆的是县里的二把手,名叫齐德,一个年富力强的中年干部。

女接待员把王忆给他送过去,他很热情的跟王忆握手寒暄,把王忆好一阵夸,夸的是一个劲挠头。

王忆对领导也很热情,毕竟人家给他一艘客船呢。

蓝海十号是退役了,但并非是因为不能用了退役的,这艘船的营运寿命还有十年左右呢,放在他手里慢慢开着,那寿命延长一倍不成问题。

而且这蓝海十号还有个特别好的优点,船下有平衡舵,所以抗风能力强,能抗8级大风。

齐德听着他的感恩戴德便笑了起来,说:“你不用感谢我们,这是我们该做的。”

“我们县里的领导们得知你从残联雇佣员工,给国家减轻负担,对此大为感动,前些天刚得知这件事我们就想对你进行嘉奖。”

“这恰好九月开渔节,最终经过我们反复讨论,决定将这艘船交给伱。因为我们发现你没有客船来运送员工,有了这蓝海十号,你再雇佣一名驾驶员,这样以后你的员工们回市里就方便了。”

王忆说道:“这可太好了,说实话,领导,我本来是计划再买一艘小型船艇比如快艇来接送员工。”

“结果真是想什么来什么,你们为我解决了一个好大的困难。”

齐德笑着摆手:“这是我们应当做的,你作为咱们外岛子弟,在有了钱之后不忘家乡,特意回来报效家乡,这是我们特别佩服的一件事。”

“这种情况下我们就认为,你想帮助家乡,那家乡不能冷落你,也该帮助你!”

王忆连连感叹:“谢谢领导,谢谢各位领导,可惜我这人是人轻言微,否则我真想请领导们吃个饭以表达谢意。”

“吃饭就免啦,可不是因为你什么人轻言微——你这话是太谦虚了,而是我们做了点应该做的小事,加上现在国家有规定不许我们去人民群众家里大吃大喝,所以我才谢绝你的邀请。”齐德说道。

他顿了顿又微微一笑:“不过你如果确实想要感谢咱们家乡的支援,那以后你聘用残疾人员工的时候,能不能考虑一下咱们县里?”

王忆一拍手说:“我手头上正好还需要人呢,领导你这是又给我帮大忙,又是想什么来什么了!”

“是这样的,领导,我现在还需要十来名员工,主要负责的就是看管岛屿和装卸货物,后期也要负责海上养殖工作,如果咱们县里有合适的人员……”

“有,这个确实有!”齐德欢喜的说,“而且咱们残联登记的人员中,还有不少是有特长的。”

“比如有的人会开船也会修船,有的人是老养殖户,他们都算是技术人员呢。”

王忆说道:“那我跟谁对接一下?我起码需要一名驾驶员和十余名养殖户。”

齐德立马掏出手机打电话,然后给他一个微信让他加了好友,这是县里残联的主席。

他们两人寒暄了一下,互相达成了目的,然后又有人到来,齐德又要接待其他人。

这时候有工作人员领着王忆出门了,说道:“王先生,您今晚要是有空的话可以留下,咱们的开渔节要持续到明天早晨的,晚上会有晚会,明天早上有丰收的渔船回来,到时候共食海鲜。”

王忆遗憾的说道:“实在抱歉,我今晚还有一些工作安排,恐怕很难一直留下,不过我尽量调整一下工作,以争取能参加晚会。”

这时候开渔节的活动已经开始了。

王忆入场后打眼扫了扫,看到来的游客不少,但整体人员不多。

广场上的观众稀稀拉拉的。

这让他忍不住的感叹,疫情对旅游业的打击太厉害了!

活动有主持人。

不过并不是很正式的进行主持,随着一群船老大身着红衣齐齐聚拢在广场,然后第一项就开始了:船家为生计祈福。

外岛渔民很爱国,因为他们现在的活计和活命都靠国家发展——

国家对于买船买渔具有补贴,国家发展了北斗系统等高科技来助力他们海上生存和作业,国家的强盛也能成为他们去公海捕鱼时候的底气。

总之祖国的强盛,才有了渔民的幸福生活,所以船老大们带头,全场的游客和各界嘉宾齐声唱《歌唱祖国》: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歌声多么响亮,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从今走向繁荣富强……”

船老大们肺活量很足,而且好些常年飘行海上全靠香烟提神,硬生生养出了一副老烟嗓。

豪迈嘹亮的老烟嗓响彻广场,这歌声确实很响亮。

王忆也跟着唱。

县里的领导和各界嘉宾在歌声中入席。

王忆很荣幸的也成为了嘉宾之一。

他是里面最年轻的一个,不少人一边唱歌一边拿出手机跟他加好友……

一曲唱罢,英俊倜傥的主持人阔步走上舞台用慷慨激昂的嗓音说道:

“各位领导各位嘉宾、各位渔民朋友和游客朋友,时维九月、蛟龙腾飞——我们福海开捕节到今时今日已是连续举行十六载。”

“十六载春秋、十六载寒暑,对于东海禁渔而言,是我们福海渔民对海洋保护的十六年,漫长而遥远的十六年!”

“但是,对于年年远征海洋、抛网迎浪的渔家父老乡亲而言,十六年不过弹指一瞬。可是你我共知,那份开捕前心潮澎湃的期待,与向海而生的郑重,千年如一!”

掌声哗啦啦的响起来。

主持人向台下一一鞠躬,等到掌声落下他举起话筒继续说道:

“在满怀期待的广场上、在海风呼啸的渔港前,我们福海的渔家人遵循着无数年岁前最地道的渔家风俗,要用一场人声鼎沸的踩街仪式,来开启每一年的开捕盛宴!”

王忆挠了挠头,踩街?这是什么活动?

他没有拿到活动流程表,所以不清楚今天下午开渔节的详细安排,只能随大流。

不过他以为一开始应该是领导讲话和领导们发奖品,没想到当地领导还挺开明,并没有急着上台出风头,而是先开展风俗活动。

随后王忆参与踩街活动才知道这么安排的原因,原来踩街说起来很普通,就是船老大和渔民们身着盛装、敲锣打鼓的去穿街走巷。

现在好些当地人还没有来,但他们不是不来了,都在家里等着呢,等待着踩街的呼唤。

只见一条金龙开道,有专业舞龙人舞起了一条长龙,然后船老大和渔民们跟随在后,又是吆喝又是敲着锣鼓,在县城的高楼小巷里穿梭起来。

家家户户门口盛开,金龙到门前居民们便提着个水枪出来冲着金龙喷水,然后参加到踩街的队伍里,最后大家伙一起随着踩街的队伍聚到广场处。

王忆回头去看。

这下子队伍可壮大了,浩浩荡荡至少得上千人被吆喝了出来!

这样才对。

渔家人特别有集体意识,很响应集体活动。

随着队伍穿街走巷回到广场,这次广场变得熙熙攘攘、摩肩擦踵起来。

好些游客掏出手机、举起自拍杆进行拍照。

今天的朋友圈全靠踩街活动来装逼了!

踩街活动让开渔节刚开始就进入高潮,主持人等队伍归来也激情的喊道:

“踩街归来谢大洋,各位,让我们用赤忱的热情昭告全岛、敬知东海,福海的渔家人出海在即,愿风调雨顺,愿海佑渔家,愿再归来,青鱼白虾红蟹装满仓!”

“接下来请在场的每一位朋友安静下来,有请本县领导上台致辞,以开启今年的捕鱼盛会!”

之前王忆见过的齐德笑容满面的上台,他一路走一路挥手,媒体的摄像机照相机,长枪短炮的全瞄准了他。

齐德的发言没什么意思了,就是常规的领导发言,感谢国家感谢党,感谢人民感谢海洋……

他发言之后是渔业部门领导发言、救援单位领导发言、海警单位领导发言、船老大代表发言等等。

等到他们全发言结束,王忆等人开始登场接受嘉奖。

一艘漂亮的游船模型送到了他的手上。

当地政府为了搞活旅游业那真是费心思了,他们送出的船模型很精致,就是蓝海系列游船的模型。

游船的钥匙就在模型的船舱里,这把钥匙可以启动这游船,小船螺旋桨转动,在水里是可以航行的。

当然这模型不是为了嘉奖王忆等人而特意定制的,这是县里的旅游手办。

一个模型上千块,专门卖给游客当纪念品的。

可惜这两年游客太少,手办卖不动了……

嘉奖活动结束后有表演活动。

上台表演的都是县里各乡镇、各岛屿村庄的人员,好些渔村都有舞龙舞狮文化,所以他们上台进行舞龙舞狮对抗表演。

其他表演有锣鼓演奏的《春风鱼乡》、歌舞《美丽福海》等等,很热闹。

你方唱罢我方登场。

甚至还有一群老娘们上去表演了广场舞!

还别说,这些老娘们可不是身高一米七腰围一米七那种,都是风韵犹存的熟妇。

她们伴随着《好日子》的音乐扭动丰腴的腰肢,吸引了好些中老年男同志饥渴的目光。

本来妇女们上去跳广场舞引发了一些游客的哄笑,可是随着舞蹈进行。

游客们目不转睛、合不拢嘴。

现在不是节假日也不是周末,能出来旅游的多是退休的老同志。

老同志们喜欢钓鱼喜欢打猎,广场舞一起,舞台上全是肥兔子在蹦跶,这样哪个老同志能顶得住?

王忆看的认真,有接待人员猫腰来提醒他:“王总,您准备一下,待会要上去接开捕大旗。”

“啊?”王忆一愣又反应过来,“哦哦哦,我也有开捕大旗?”

接待人员说道:“对,本地有渔船的都有一面开捕大旗。”

王忆的天涯一号是登记在册的渔船,所以县里有相关活动也会把他给安排上。

妇女们一曲跳完挥手告别观众从舞台两边下场。

好些老少爷们很激动的在喊:“再来一首!”

“别走啊,继续奏乐继续舞!”

“舞你妈个逼,你八十岁了还看这东西呢?不怕中风死这里?咋了,想把自己骨灰直接留给大海留给祖国山河?”

王忆听的哈哈大笑。

主持人和领导们登台取而代之。

齐德这人很活跃,还拿着话筒问了一声:“我看现场的朋友们没有看够广场舞,巧了,我老齐也是一位广场舞高手,要不然我给大家扭一段?”

下面掌声雷动。

齐德当然只是开个玩笑,因为接下来是开渔节最重大的仪式——授旗仪式。

海风呼啸中,一排排的展架被推上台来,上面插满了FLAG。

猎猎红旗在海风中摇动,船老大们排队登场。

每一面旗帜上都有字,水水高产、风风平安、鱼获满仓等等,全是祝福。

王忆收到的红旗上写的字比较独特:祖国万岁。

他觉得这红旗挺好,可以带回82年,到时候看女排比赛的时候让王状元上去摇旗,这崽子肯定摇的飞起。

授旗仪式的时候就是傍晚时分,这样授旗结束活动便暂时落下帷幕。

舞台不撤走,游客或者当地百姓喜欢唱歌的可以上去唱歌、喜欢跳舞的就去跳舞。

反正今天就是一个乐呵。

只要上台表演的不管水平如何,都有一份礼物。

是个盲盒。

王忆扛着旗去跟接待人员告别,接待员还挺想挽留他的,说道:“王总,咱们的开渔节分为两场,下午这是开幕式,入夜后还有文艺汇演。”

有游客听到了好奇的问道:“文艺汇演?那有没有请明星呢?”

接待员四两拨千斤,笑道:“我们福海开渔节的演出主力军历来都是本土的渔哥渔嫂,别看他们没有名气,但正所谓高手在民间,帅哥晚上来看吧,相信我,表演真的很精彩。”

游客肯定来看,要不然来旅游图什么?

齐德急匆匆走过,看到王忆扛着旗便打了个招呼。

得知王忆晚上有工作安排他没有强留,说道:“开渔节之后咱们本地还有个节日,是谢海节,十月举行,王总你记得留出时间来,到时候一定要来参加。”

王忆疑惑的问道:“谢海节?也是咱们本地的传统节日?”

远处有人招呼齐德。

齐德回了一声然后拔脚就走同时回头对王忆笑:“不是,是咱们县里为了给旅游业加油特意举办的活动,今年是第一届,这个很热闹,到时候真有明星到来。”

他离开后这样王忆也要离开了。

走之前他先去看了停靠在码头上的蓝海十号。

蓝海系列游船都是现代化船舶,这船足足有二十米长,可是不小呢。

船身通体洁白,曲线有些古板,不像这两年出产的游船一样曲线流畅、造型优美。

船体被洗刷的干干净净,船舱也被打扫过了,上面说是一尘不染毫不夸张。

王忆进船舱一看。

39个座位井然有序,前面还有个大屏幕呢。

这时候有管理员上来跟他交接游船。

王忆给他递了一支烟,船下有人吆喝:“小王、小王,哈哈,我刚才就想找你,你跑的好快。”

是波叔陈进波来了。

王忆赶紧邀请他上船,也给他上了一支烟。

波叔一看又是华子,便美滋滋的抽了起来:“你岛上的活计忙活的差不多了?”

王忆说道:“对,招聘了不少人呢,然后县里看我没有客船接送员工,特意送我一艘船,真是太好了。”

管理员说道:“这船确实很好,它主要是空间大,可以做改装,你那里的员工不可能天天要坐船回家的,对吧?”

“对。”王忆点头。

管理员便给他支招:“那你把船做个改装吧,这船的后半截可以进行封闭,封闭出来个厨房和餐厅,到时候你把船做成垂钓船租给钓鱼佬,这可以赚不少外快哩。”

波叔说道:“对,老苏的主意挺好,钓鱼佬舍得花钱,而且他们人多,常年可以做这个生意。”

王忆琢磨了一下说:“好,那我研究研究。”

他不想做这生意。

不过要是能改装的话也挺好,毕竟钟世平刚帮他收购了一个船舶修理厂。

这厂子规模较小,但也具有改装能力,像是把一艘客船改装出个生活区,这对技术要求不高,改装厂就能做到。

王忆看了看这艘船的情况。

要改装得拆掉一部分座椅,不过没关系,39个座椅太多了,保留一半20个便够用。

于是他给邱大年和钟世平分别打去了电话,把蓝海十号的情况告诉两人,也跟钟世平说了一声,让他帮忙找人开船去修理厂,把船给改装一下。

忙乎完这件事,他借口还有工作便离开码头进入广场的洗手间。

洗手间里人来人往,他趁着一个暂时没有人在厕所的空当开了旁边杂物间的门锁去了82年。

82年斜阳瑟瑟,秋风吹过,海上掀起一片红浪。

码头上同样人来人往,一些渔船陆续靠岸,船员们说说笑笑的下船奔赴家中去跟家里人吃一顿团圆饭。

王忆打听着去了县城邮电局宿舍楼,这是一栋三层独立小楼,集邮活动就在小楼一楼的活动室进行。

中国的集邮文化迄今时间不长,大约从四五十年代的沪都开始,当时邮政部门的集邮柜台、商店里经常有人来一版一版的买走邮票。

到了六十年代活动被中止了,到了前两年也就是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大江南北,人们思想随着政策的开放而活跃起来,许多人便开始寻找工作以外的娱乐。

而集邮活动因为门槛低,成了当时许多百姓的选择,集邮的热潮开始涌动。

现在的沪都已经有民间自发性集邮市场出现了,FH县还要差一些,它隔着沪都虽然比较近,但问题是它孤悬于海外,什么风要刮过来都得晚两年。

所以一直到今年,县里才开始重新流行起集邮风。

现在集邮市场刮的是文化风,谁要是跟别人说自己喜欢邮票、收藏邮票,别人就会对你刮目相看,觉得这是个“文化人”。

比如王忆跟张有信说自己的同学喜欢集邮,张有信便不疑有他:

大学生嘛,大学生那可不是文化人么?

王忆知道这件事,所以在他想来,他要去的这个地方肯定是一群老学究、文化人的聚集地。

或许他推开门,是几位戴着眼镜、穿着中山装的中老年同志在侃侃而谈。

结果他敲门,然后有人轻轻开门、只开了个门缝,警惕的问:“你找谁?”

有音乐声传出来。

王忆后退一步看看这门口挂的牌子,是‘活动室’,于是问道:“我是咱们县里一名邮递员介绍来的……”

“谁?”

“张有信!”

然后门口拉开有人说:“朋友,赶紧进来吧。”

王忆被他弄的头皮发麻。

这干嘛啊?神神秘秘的,他到底是来卖邮票的还是来卖身的?他听他的朋友说,找楼凤无非也就是这么个架势。

他进门之后,音乐声更响亮了:

“……怀念你,怀念从前,但愿那海风再起,只为那浪花的手,恰似你的温柔……”

靡靡之音啊!

王忆一下子明白这人为什么搞的这么神神秘秘了。

怎么回事呢?原来就在前几年的七十年代末,录音机在国内开始兴起,然后一些大城市便出现了一群时尚先锋。

他们多时尚呢?

一群男青年留长发、穿喇叭裤、扛着录音机!

然后他们手里的录音机可不只是为了听歌,还是为了跳舞。

他们还不是自己跳,是带着录音机去公园啊广场啊街头啊这些公共场所组织露天舞会。

这年头录音机少,于是就成了炸街神器。

录音机一出现,围观者动辄就成百上千,时尚青年们跳舞,围观者也跟着扭两下子。

就这样形成了公共场合跳舞的风尚。

有些地方有些人没有录音机,他们便用口琴、手风琴、笛子、二胡这些乐器来伴奏,一样组织跳舞活动。

于是很自然的,保守派和时尚派的理念出现了冲突,最终在前年的80年4月,治安部门和文化部门联合发布了《关于取缔营业性舞会和公共场所自发舞会的通知》。

《通知》有要求,什么公园、广场、饭店、街头巷尾这些地方禁止聚众跳交谊舞。

各地的官媒报纸还报道说,这类舞会会给社会治安带来问题,有些人舞姿低级庸俗、丑态百出、伤风败俗。舞场秩序混乱,流氓打架斗殴、猥亵侮辱妇女、偷窃财物,人民群众对此反映强烈,坚决要求政府予以取缔。

这些报道不是瞎说,80年年初在首都和沪都都发生过跳舞致人死亡事件:

首都是发生了践踏事故,有人被踩死;沪都则是有人在石库门的天台跳舞,跳着跳着失足了,摔死了。

就这样跳舞活动被取缔,人们要办舞会只能转移到家里,而且他们在家里跳的更狠,跳贴面舞、黑灯舞!

王忆不想整这些玩意儿。

跳舞的可不光是男人还有女人,就他现在当两界搬运工所练出来的小体格子太漂亮了,上粗下细绝对的虎背蜂腰。

这家伙跳舞的时候肯定有女人会摸他,王忆可不想被人占便宜。

再说了,万一还有男人摸他呢?

优秀的男孩子在外面一定要注意保护自己!

于是他进门后便皱起眉头说:“你们在跳舞呀?不是在集邮分享吗?”

活动室里二十多个青年和中年人在踢踢踏踏的随意扭动身体。

王忆搞不懂这有什么好的,还不如打太极拳呢。

如果是闲的难受、精力旺盛无处释放,那去海上摇橹拖网不行吗?

放他进来的青年甩了甩一头长发,冲他妩媚一笑说:“集邮的事急什么?同志们还没有来齐呢,等来齐了再说。”

王忆翻白眼,无语了。

有一个又高又瘦的青年看出他没兴趣,口气很硬的说:“我们没逼着你来参加活动,你要是觉得我们这样不好,那你走就是了,我们不强留你。”

王忆一看,好家伙,年轻的同志你很牛逼啊,我是有持枪证的人知不知道?

他不想受这口气,转身就要走。

长发青年把他拦住了,说道:“朋友你别急,你要是不爱跳舞那你去帮咱们把大字贴起来吧。我们跳一会,等待会人齐了咱们就讨论集邮的活动。”

然后他又去低声跟刚才说话的青年说:“你傻啊?这时候让他走,万一他出去报警了呢?”

青年听到这话很虎的一瞪眼:“他敢!”

拳头一捏,别看他长得瘦,却天生了一双大拳头,拳锋上不少老茧,一看就是个街头霸王。

旁边的人说:“行了行了,吉祥你别闹事,咱现在都是集邮的文化人。”

另有人抱怨说:“真是的,咱们正常跳舞怎么国家也管啊?活跃一下文化生活都不行?”

议论声响起:

“就是,咱们这里管的太严了,6月我去常山,人家常山的春燕饭店后楼三层就有个歌舞团,一千多平方米呢,可热闹了。”

“嘿,这事我看报纸上说过,春燕饭店可是高档饭店,肯定是关系硬吧。”

“老曹你去过春燕饭店的歌舞厅?里面什么样呀?”

老曹叹了口气说:“其实不怎么样,他娘的,人太多了,它分早中晚三个场,我以为早场最少,结果去了跟挤公交车一样,那么多人压根没法放开脚步跳。”

“那就没意思了。”大家伙纷纷摇头。

这时候有人凑上去贼兮兮的问道:“老曹,听说这些歌舞团跳黑灯舞、贴面舞?特别是晚上……”

“没有,都是瞎传的,人家是正规歌舞团,墙上贴着标语呢——禁止贴面、贴胸、贴身跳舞。”老曹摇摇头。

好几个人撇撇嘴说:“嗨,那就没意思了。”

王忆继续翻楞白眼。

这他娘真进楼凤窝了啊!

他把一张张红纸贴起来,上面有黑色大字:

我们的朋友遍天下,海福县邮票交换活动。

他这边把红纸贴好后,有人看了一眼跟他说:“哎哎哎,哥们你贴错了,应该是‘海福县邮票交换活动,我们的朋友遍天下’,这么个顺序。”

王忆说道:“那揭掉重贴?”

“算了算了。”长头发甩甩头,“凑活着来吧,哥们来喝一瓶汽水?”

王忆摆摆手。

他怕汽水里下了药,喝完了容易屁股疼。

这会他已经后悔来参加这邮票交流会了,自己手头上能卖出去的邮票也不多,就一版猴票和一些军邮票而已,收集着便是,何必非得卖出?

反正以后这些邮票会越来越贵。

当然他本来参加这活动还想着能在这里收集到几张能带到22年赚钱的珍惜票,但现在看这群人流里流气的样子,他应该是白抱希望了。

(本章完)

第359章 358.全给我抓进去(9K求票哈)

后面断断续续又有人来,开始有中年人甚至老年人到来了,一个个文质彬彬,胸口插好几支钢笔。

这时候天色已经晦暗下来,于是长发青年便关掉了录音机。

他数了数人头问道:“一共来了54个,行啊,咱们队伍又壮大了,你们还有没有朋友要来的?”

有人说:“我表哥吃完饭会来。”

还有人说:“我一个工友今天值班,他来的会晚点。”

长发青年便说道:“行,那该来的同志都来了,咱们就正式开始交流活动吧?三子,给大家伙发一下这一期的《集邮》。”

《集邮》是老杂志了,55年1月创刊,66年停刊然后前年又复刊。

起初在80年上半年,这杂志是双月刊,结果这年头城市里的集邮人员多,且发展迅猛,三期刊物下来一期销量比一期高,于是下半年便改成了月刊。

长发青年是本地集邮人群里的泰山北斗,他免费送大家伙杂志。

王忆也分了一本。

他打开之后看第一页,上面有领袖题字:人民邮电为人民。

长发青年将自己的《集邮》杂志卷起来在桌子上敲了敲,说道:“大家畅聊之前我先说一件事,咱们上个月没有举办活动,因为我去首都看我姥爷了。”

“这次我去首都收获颇丰,买到了今年发行的多套邮票,T70、T71、T72、T73、T74我都买到了,买的是全套,还有J74、J75……”

“帆哥你买到了J74?今年2月15日发行的《人民音乐家聂耳诞生七十周年》纪念邮票?”莽撞青年吉祥急忙问道。

帆哥得意的说:“对,买到了……”

“那你太厉害了,我看报纸上说,首都在发行J74的时候,有两千多名同行拿着预购证去买票,在开门之前就来和平路邮政门市部排队,排了很长队伍。”吉祥再次打断他的话。

帆哥对此不以为意,他笑道:“对,我听首都的朋友说,那天是人如潮涌、顾客如云啊,挤得里三层外三层。”

有个青年问道:“首都还发行预购证了?我怎么听广播说,这制度还在构想中呢?”

“伱听广播里说的是咱们江南在构想吧?首都早就有预购证了,邮票公司天津分公司从去年起就实行半年预订办法了。”一名老人说道。

帆哥点头道:“对,首都是今年正式实行的,他们是在半年内预交十块钱,然后可以持证买到这期间发行的新邮票。”

有人问:“有证也得排队?”

“当然了,有证照样排队,如果没有证,那你排队也买不到新邮票。”帆哥说道。

吉祥迫不及待的说:“帆哥你给我来一套J74,我看《集邮》上有这套邮票的照片,真漂亮。”

帆哥调侃道:“你用什么给我换?用你那张外国邮票行不行?”

吉祥立马一拍桌子说:“想都别想,你们别做梦了,那邮票是我的宝贝,我以后就靠他来改命呢!”

“咱们收集邮票是为了乐趣、为了增长知识,你还真以为靠收藏邮票能发财?”一名中年人摇头笑道。

立马有人说道:“对,集邮可以打开一扇窗,让我们开阔眼界、增长知识。”

吉祥不服气的说道:“这些邮票肯定不行,但我那个洋邮票能行,那是我爹早年间救下的资本家华侨才得到回报。”

“人家当时就说过,邮票是很值钱的,他在外国时候,很多人就靠邮票发家致富。”

“咱们是中国,不是外国。”又有人怼他。

吉祥脾气暴躁,他一拳砸在桌子上说:“中国又怎么了?中国现在改革开放了,全民都开始集邮了,你们看着吧,我那张黑邮票肯定能值大钱!”

帆哥咂咂嘴说:“行了,吉祥你别急眼,怎么还要砸桌子呢?”

“另外这件事我赞同吉祥,他的那张洋邮票真的值钱,我打听过了,吉祥不是吹牛,他那张邮票还真是世界上发行的第一张邮票!”

听到这话,本来在无聊翻看《集邮》杂志的王忆猛然坐起来问道:“黑邮票?是黑便士?!”

黑便士,邮票之祖!

这是世界上第一枚邮票,于1840年5月6日正式开始使用。

它的出现代表便士邮政法的开启,由此引发了一场世界邮政的重要革命,在此之前邮资由收件者支付,且费用昂贵。

拿当时的英格兰来说,一封信件邮资可以达到17便士,问题是当时一名工人的月薪才是18便士。

于是当时穷人邮寄信件压根不带信纸,他们在信封上动手脚、做标记,这样让收信人看到信封后就大概知道这封信要说什么事,便不必付钱收下信,而是当场拒收回退。

后来罗兰·希尔设计出了现代化的邮政法,而当时发行的第一枚邮票便是黑便士:

这邮票通体是黑色的,它面值以便士计量,用黑色油墨印制了维多利亚女王的侧脸像。

王忆不敢置信。

他竟然在这里碰到了黑便士!

黑便士是真正的价值连城的东西,他前段时间捣鼓邮票比较多,于是便特别注意了一些名贵邮票的新闻信息。

其中黑便士的新闻闹的最厉害,他还大概的看过这新闻。

新闻是去年10月发布,说世界第一枚邮票《黑便士》在港岛苏富比艺术空间展出,展览四天然后进行拍卖。

最终拍卖价王忆没看到,他就看到了估值:

八百万!美元!

那可是八百万的美元,是八百万的刀了!

结果现在他竟然凑巧碰上了一枚黑便士?现在竟然还有黑便士存在国内?!

那这黑便士应该可以带到22年。

他做了一个简单的推理:这种邮票一般都是集邮者收藏,如果这种邮票在集邮者手里留到22年,那不可能说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既然国内没有这黑便士的相关消息,那这邮票应该是被销毁了。

这样王忆就激动了起来!

吉祥看到他激动发问,便斜睨他一眼说道:“看来你还挺懂的,不错,就是黑便士,怎么了?”

王忆没有过多深入谈及这个话题,他简单的说道:“没什么,我听说过这邮票,它好像挺珍贵的。”

吉祥得意的说道:“肯定珍贵,70年时候我爹救了一位资本家华侨的命,人家当时手头上没有什么值钱东西谢我们,就把在国外搜集的邮票册给了我爹。”

“我就是从那时候对集邮感兴趣的,当时我去摇橹送这个华侨来着,他给我讲过集邮的事,外国很多人集邮,邮票可以很贵,以后咱们国家肯定也是这样,有些邮票也很贵。”

王忆沉默的点点头。

现在集邮热出现了,但邮票拍卖和天价邮票还没有出现在市场上。

也就是说现在的邮票市场还不能说是‘市场’,更应该说是热潮。

就像气功热潮、无线电热潮一样。

大家伙现在玩邮票目的还不是为了赚钱,很多人也没有意识到邮票日后的升值空间多恐怖。

他们收集邮票的目的单纯,交朋友呀、通过邮票去开拓眼界呀、单纯喜欢邮票的印刷图像呀等等。

所以这会便有人说:“你们真是想多了,邮票能贵到哪里去?现在每年大约发行二十多套纪念和特种邮票,对吧?咱们集邮者花个二十多块钱就能买齐。”

“不过也不一定,现在一些旧邮票就很值钱了,比如猴票,猴票涨价很快。”又有人说。

还有人感叹道:“妈的,猴票发行太早,那时候咱们县里还没有集邮的说法呢,结果我当时买了的,却邮寄出去了。”

“80年别说咱县里,翁洲市里都没人玩集邮。”旁边的人笑道。

帆哥说道:“别说80年,咱们县里我是玩的早的,也是去年开始,但一直到今年上半年都没什么人玩,到了下半年才玩的人多起来。”

听着他们的讨论。

王忆默默的从包里摸出了一大版的猴票。

来吧。

尽情的拿现金来蹂躏我吧!

不过他随即又想,张有信说这东西现在一张是一元五角,一版八十张也不过才120元。

还不如一块手表卖的钱多!

这样王忆咂咂嘴。

可算球吧。

他把猴票推出来,坐在他旁边的是个瘦高个。

瘦高个随意一扭头,目光顿时凝滞了,然后立马叫道:“我草,他这里有猴票!一大版!”

帆哥立马看向王忆伸手指向他:“啊,我草,你是王老师吗?你是老张介绍的王老师?”

王忆点点头说道:“对,我是王忆。”

吉祥猛的站了起来,冲着他喊道:“你是天涯岛的王忆?那个很厉害的王老师?”

王忆再次点点头。

吉祥顿时一摔手中的杂志。

王忆以为这莽子要干自己。

结果对方直接冲他不伦不类的抱了个拳头,说:“那我刚才对不住你了啊,王老师,刚才我冲你吆喝、还吓唬你,真是不自量力了啊!”

“我这人性子鲁莽,容易犯错,请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刚才招惹你。”

说话语气依然很冲。

但态度很诚恳。

王忆顿时明白了吉祥这人的性子,这人是性急如火、粗暴简单,不过没有坏心眼,是那种心里想什么嘴里就说什么的莽撞人。

于是他便说道:“吉祥同志你客气了,咱们都是集邮的朋友,谁口头上还不会说句暴躁话了?不至于要道歉,你刚才要是打我了那才需要好好道歉。”

吉祥哈哈笑道:“我哪敢打你呀,你会气功,你把虎头船拳那帮流氓好一顿收拾,我佩服你还来不及呢!”

一个老人戴上眼镜走过来说:“你这里有一大版的猴票?那让我看看行吗?”

王忆推出去让他随便看。

大家伙纷纷凑上来看,还有的举起了放大镜,一切弄的很像模像样。

猴票制作之精美是毋庸置疑的,这点之前袁辉给王忆讲解过了。

于是众人见猎心喜,看的一个劲感叹。

王忆趁机卖弄了一下风骚,把袁辉曾经跟他介绍过的猴票制作工艺讲解出来。

一行人听后对他不断竖大拇指:高手,这是高手!

帆哥问道:“王老师,这猴票你要卖吗?”

王忆说道:“卖,你们谁……”

“我我我!”一群人纷纷举起手,争先恐后的抢着要买猴票。

吉祥又用杂志拍了拍桌子,喊道:“草,急什么急?人家王老师又不是不卖给咱猴票,慢慢商量着出价就是了——我出一块五!”

有人惊呼道:“你出一块五?这邮票前年发行的时候才8分呀,这身价提高了两百倍?”

“猴票保留的少,确实涨价快。”帆哥说道,“不过老东你就别妄想通过接触集邮被人当成文化人了,八分的二百倍那是一块五吗?”

“就是,一块五只不过是八分翻了两倍!”吉祥得意洋洋的说。

帆哥顿时更无奈:“行了行了,吉祥你的书都念到狗肚子里了,还是初中学历呢……”

吉祥不高兴的说:“帆哥你看你,我开玩笑逗老东呢,我能算不出来一块五是一百五十分是八分的不到二十倍?”

此时也有人疑问道:“先别开玩笑了,说正题,二十倍也不少吧?几百万枚呢,当时城里很多人集邮了呀。”

“结果这才两年就翻二十倍?投机倒把也不敢这么狠呀!”

帆哥说道:“是的,很多人集邮了,可问题是那会没人意识到国家要发行一套十二生肖邮票,是去年鸡票出来了,大家伙才意识到这点。”

“然后大家伙就开始抢着收藏猴票了,现在市面上流通的猴票不太多了,所以涨价长得快,一块五的价格算是个公道价吧。”

王忆说道:“我这里有八十枚的猴票,这样,你们都愿意要的话那我一人一枚的卖吧?”

“最后剩下的我就不卖了,大家谁有愿意出手的邮票给我看看,咱们换邮票!”

其实他隐约猜到,现在猴票长势快,不单单是市场存量少,而是集邮热出现了,恐怕有人有机构开始学着国外一样炒邮票了。

他们先拿猴票小试牛刀,把猴票价格给炒起来了。

这种事王忆收邮票的时候了解过,从80年到22年,国内一共兴起过四次邮票热,期间都会有人热炒很多邮票的价格,但只要邮票热度降低,这些邮票价格会锐减!

就拿猴票来说,现在价值一块五甚至还能更长,但是等到八十年代第一波邮票热过去,它的价格会回落到几毛钱,然后再到下一波邮票热继续大涨。

县里这些集邮客眼光没有这么长远,他们收集猴票纯粹是要赶时髦,被操盘手们当韭菜养着玩呢。

吉祥这边不甘心的说:“我还想要一套四方联呢。”

“我还想要一大版呢。”有人怼他。

吉祥脾气很暴躁,立马回怼:“草你的,你有那么多钱吗?120元啊,你有吗?但我可是有六元的!”

王忆安抚他说道:“行了行了,都是自己同志,大家不要吵闹嘛。”

他把邮票交给帆哥,然后将邮票精心的分开,一人一张开始出售。

来的人不少,54个,这样剩下26张邮票。

王忆偷偷分出一个四方联递给了帆哥。

帆哥咧嘴笑,冲他挤了挤眼睛。

王老师会办事。

王忆又把一个四方联给了吉祥。

这个四方联是铺路石,他准备拿下吉祥手里的黑便士——那可是八百万刀了啊!

结果吉祥脑子一根筋,或者说性子特别冲动,立马叫道:“王老师谢谢你,我早就想要一套四方联猴票了……”

完犊子!

他这话一开口,大家伙纷纷看过来。

帆哥无奈一笑,说道:“王老师,你看来还是不了解吉祥的为人。”

王忆觉得吉祥一点都不吉祥!

不过他倒是有办法应对这个场面,直接落落大方的说出目的:

“大家不用看我,剩下的猴票我准备跟同志们换邮票,而我现在最感兴趣的就是吉祥同志手里的黑便士,所以我送他一个四方联。”

听到这话,其他人便收回了目光。

他们纷纷找自己的好邮票。

吉祥把四方联推给了王忆,说道:“那不好意思了,王老师,我姓曹的很佩服你,可是那黑便士是我的宝贝,我不可能跟你换猴票。”

王忆准备拿出蓝军邮。

这时候三子拉了他一把说:“王老师你看我这里,我这邮票可挺牛,咱们换一把怎么样?”

他拿出一张邮票放在了桌子上,帆哥看都没看直接问道:“你要把《庆祝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拿出来换猴票?”

王忆看向桌面。

这张邮票上图案不甚清晰,是首都门户和宫灯,其中邮票图案是左上方有一盏象征喜庆的宫灯,宫灯中央是协商会议会徽。

会徽图案以光芒四射的蓝天为背景,中心是五角星、四面旗帜和国家地图,周围是缎带连接的齿轮和麦穗。

《庆祝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

这邮票王忆也知道,这是以“中华人民邮政”的名义所下发的第一套邮票,发布时间是1949年10月8日。

而众所周知,我国建国时间是49年10月1日!

也就是说这邮票是建国后发行的第一套邮票!

发行这邮票就如同他名字显示的那样,是为了庆祝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胜利召开。

意义很大。

但价值不太大。

原因很简单,这可是国家发行的第一套邮票,收藏起来留作纪念的人自然很多,于是在22年依然可以找到很多这个邮票——

并非是集邮客收藏起来,而是工商各界和知识分子们都觉得这邮票有纪念意义,所以各界人士进行了收藏。

说实话这邮票对于集邮客来说还真是必备的入门款好票,但偏偏王忆不是集邮客,他是个时空贩子!

于是这邮票对他来说就没有意义了,他摇摇头果断拒绝。

三子估计没想到他会拒绝,当场就懵了:“什、什么意思?王老师你摇头的意思是,你的猴票配不上我的开国第一邮?所以你有点自惭形秽了,不好意思跟我换票?”

王忆失笑道:“不是,是我已经有这邮票了,而且我还有东北票呢。”

这邮票当时出了两版,它是国家华北邮政总局以“中华人民邮政”名义向全国发行的纪念邮票,可是建国初期东北地区流通的是东北币,尚未用人民币收兑,故同时发行一组东北币值邮票,供东北地区贴用。

东北票要比国版票更珍稀。

听他这么说,三子便失落起来。

旁边挤过来一个人问道:“那你有55年的再版票吗?”

《庆祝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这个邮票在1955年1月10日进行了再版,由沪都的印剧一厂印制。

王忆说道:“我没有,不过我同学有,我不太需要这个票。”

挤过来的人挠了挠头皮,失望而去。

吉祥得意洋洋的说:“还是我的黑便士最值钱,黑便士能换一大版的猴票,王老师,我说的对不对?”

王忆反问道:“那你换吗?”

要是换的话,他大不了再四处发动人去找猴票,最大不了就是从22年带一台电视机回来跟人换猴票。

但曹吉祥把自己的黑便士视为珍宝,他无论如何不肯换。

这时候大家伙的目光从王忆身上转移了,都开始拿出自己最新收藏的邮票来做展览和交流。

他们用当下流行的方式来存放邮票——将邮票放入镜框的玻璃下面,然后大家伙三五成群的凑在一起看邮票也买卖邮票。

王忆正在琢磨着怎么捣鼓曹吉祥的黑便士。

结果又有人敲门了:“咚咚咚,云帆,开开门啊。”

长发青年一甩头发没多想,反正这会已经不放港澳台音乐也不跳舞了,他不怕治安员或者街道办人员上门检查。

他打开门,门‘咣’的一声被暴力踹开,好几个治安员如狼似虎的冲进来。

其中一个喊道:“都他妈蹲下!”

这把三子吓尿了,叫道:“蹲下、蹲下我蹲下!同志我我我刚才没跳舞,我刚才真没跳舞……”

王忆当场麻了。

三子这货也太胆小了吧?

治安员们却没有去看他而是扫向人群,最终他们目光不约而同放在了曹吉祥身上。

曹吉祥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他猛的站起来扑向窗口,推开窗户跳跳出去。

这时候已经有治安员快步上来摁住他了!

“还想跑?”

“把他拿下!”

“这小子是偷票贼,你们这里面还有没有他的同伙?”

王忆一愣。

曹吉祥竟然是偷票贼?

这个年代集邮的人大多不是去邮电局买邮票,没有那闲钱,他们主要从信封上剪邮票。

然后这就催生了一种时代之贼:偷票贼。

因为信件都是放入邮箱里的,用铁钩子可以从中偷出信封,有些集邮爱好者走火入魔了,或者说没有钱买邮票,他们就去信箱里头偷信件,将信件上的邮票给裁剪下来进行收集。

另一个八十年代的邮票热挺恐怖的,还有些邮递员看到信件上有自己需要的邮票,还会自己剪下来。

以至于邮电部门不得不出台条例,剪邮票要记过处分并处罚金,这才让邮递员们换了柔和一点的集邮方式:

他们送了信会磨收信人,把心仪的邮票讨要到手。

但这样不犯法,偷票贼却是犯法的。

治安员们摁住曹吉祥,曹吉祥想要反抗——别看这小子长得瘦削,可是他个子高,属于肌肉长在骨头缝里那种,一下子还真把治安员给撞开了。

他起身还要跑,王忆见此一步上去摁住他厉声道:“你想牢底坐穿?蹲下!不准袭警!”

曹吉祥难以置信的看向他叫道:“王老师,原来你是个卧底!”

这时候云帆也过来蹲下了,他赶紧上去协助王忆拉住曹吉祥低声说:

“你妈个逼是个傻子啊,王老师在救你命!你不管你娘了,你要去坐牢吗?你能逃得掉吗?”

曹吉祥一愣,一下子明白了王忆的用意,然后便赶紧蹲下了。

但是晚了。

一个治安员指着他怒道:“好你个犯罪分子!你还敢反抗、还敢逃逸、还敢袭警!”

王忆忍不住的叹气。

这曹吉祥真是个莽子!

云帆这人很讲义气,他赔笑说:“二哥,是我,阿云,哈哈,那个啥……”

“少这个那个!”一个治安员整理了一下大盖帽指着他说,“你们是不是又聚众跳舞了?”

“上次抓你进去蹲了几天看来你没长记性,行了,这次继续进去蹲几天吧。”

还有一个治安员笑道:“云帆你这小子呀,十次扫舞能抓你十一次——你是一天窜几个场子?我跟你说,我们下午抓了几个跳舞的,他们说你下午也去跳来着。”

先前的治安员指过云帆后手腕一转用手指在屋里划拉了一圈:“行了,这次又抓了一波。这都是聚众跳舞的?很好,都他妈给我进去蹲着!”

有老人急眼了,说道:“同志、同志你可不能污蔑人啊,我今年72了,我怎么能聚众跳舞?我是来参加集邮会的!”

“你这老同志72了是人老心不老,还跳舞呢?”这治安员说道,“行了,都跟我们走!”

这里面有工人、有销售员、有教师,总之有不少是有正式工作的,他们可不能去看守所蹲着,否则轻被批评、重被开除,这损失可就大了!

他们纷纷求饶或者争辩,治安员们不管,就要把他们一起带回去。

王忆无奈的说:“这样吧,我认识你们庄满仓局长,让我……”

“我们庄局铁面无私,你要是认识他就知道,他的熟人但凡敢违法犯罪,那肯定要罪加一等!”治安员强硬的打断他的话。

“来,小赵、大飞,你们两个给我往后押送犯人,一次一人押一个。阿凯你留下,跟我一起看着他们。”

听到这话,屋子里好些人面露惶恐甚至有人惊恐的哭了起来。

王忆面色一沉,说道:“同志们不用慌张,你们都知道我是谁那就知道我这人不说大话,咱们都去他们单位,然后今晚有人过来接咱们出去,都没事!”

他们确实是来参加集邮会的,凭什么不分青红皂白的抓人?

即使是跳舞的又怎么样?又不是跳违法犯纪的贴面舞、黑灯舞,就是一群人听着音乐扭扭屁股,这也得抓取坐看守所?

太过分了!

领头的治安员看到他这么说话顿时气笑了,说:“行,你这同志挺狂啊!你是哪个领导干部的子弟?我还真他妈不信你的邪了!”

“你今晚给我随便叫人,就是国家领导人来了,你们违法犯纪也是违法犯纪!想从我白当下的手里走后门?不是,想走我白当下的后门?绝无可能!”

“古代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现在是新中国了,我就不信社会上还有权贵子弟,还能侮辱人民政权、侮辱人民法律!”

他进一步跟手下人说:“小赵,你这次回去不用回来了,审查身份,通知家属!”

一群人吓尿了,呜呜的哭声又响起来。

曹吉祥着急的说:“别通知我老娘……”

“带走,先给我带走他、通知他的家属!当什么不好你当小偷!”白当下怒道。

一行人断断续续被带走。

人太多,白当下从相邻的所里调集了人手,把他们分批次带到了街道所属的治安所。

王忆一进去,看见一堆人蹲在一起。

他一看情况不妙,说道:“我要见你们庄局!”

一个治安员歪头看着他说道:“你谁啊,你这嘴巴挺大啊脸也挺大啊,你要见我们庄局你就见?”

王忆急忙说:“我叫王忆,麻烦这位同志跟你们庄局说一声或者跟你们庄局的秘书郭嘉同志说一声……”

“我草,你王忆?天涯小学校长王忆?”旁边在做登记的治安员当场站了起来。

王忆说道:“对……”

歪头那治安员急匆匆就跑了。

没过一会,也就是十几分钟的时间,一阵吉普车的轰鸣声传进拘留室,庄满仓的声音很快传进来:“人在哪里?”

“拘留室里。”

脚步声响起,拘留室的大门被推开,好些人满怀期待的抬起头看向门口。

庄满仓进来了。

他一下子找到了王忆,倒吸一口凉气:“呵,还真是你啊,王老师,还真是你!你说你、你怎么搞破鞋啊?”

王忆也倒吸一口凉气:“什么玩意儿?我——别乱说啊!”

旁边跟随的治安员急忙说:“领导,不是搞破鞋,是跳舞、聚众跳舞!”

庄满仓听到这话骂道:“你们瞎闹嘛!草,谁电话里说是有伤风化罪给抓的人?直接说跳舞,现在正扫黄呢,我这一听王老师犯了有伤风化罪,还以为他乱搞男女关系呢!”

“我就说嘛,王老师不是那样的人!”

他又问王忆:“不过你怎么去跳舞了?不对呀,你要跳舞干嘛还一个人来县里?你们岛上那么多地方,要跳不是随便跳?”

王忆说道:“对,庄局您说的一点没错,所以我没有跳舞!”

这时候白当下过来了,生气的说:“你狡辩没用!我审过了,你们就是跳舞了!”

他又气冲冲的问庄满仓:“领导,你要徇私枉法吗?”

庄满仓摘下大盖帽往手里一砸怒道:“少他娘放狗臭屁,我怎么徇私枉法了?”

他问王忆:“王老师你到底跳没跳舞?老白这人眼里揉不得沙子,他不能说瞎话。”

王忆怒道:“你不了解我?那我会说瞎话?我们这里确实有人跳舞来着,但只有少部分人而已!多数人没有跳舞,包括我在内多数人没有跳舞!”

好几个人立马哀嚎起来:“我没跳。”

“我72了啊,我跳个屁!”

“污蔑人,你们污蔑人了!”

庄满仓怒视白当下问道:“你审的是谁?审出来的结果是这里每个人都参与跳舞了?”

白当下一愣,突然便尴尬起来:“那、那倒没有,没那个,没来得及全审查了,就、就那啥审、审了一两个……”

“你、你真是!”庄满仓生气的指向他,然后一把将大盖帽扔在地上,“粗暴执法、鲁莽行事,你怎么老是犯这个错误!”

他说道:“立马审讯一下,违法分子不能放过、清白的同志也不能冤枉了!”

听到这话蹲在地上一群人里好些发出欢呼声。

更有人激动的热泪盈眶乃至哭了起来。

于是王忆又听到了哭声。

他对庄满仓正色说道:“庄局,这件事我从头到尾的经历了,白警官是铁面无私没错,可是他也太心急了,没把事情调查清楚就抓人了。”

“我可以向你保证,这里没有人搞违法犯罪的活动,他们确实听着歌曲跳了几下,那也不是跳舞呀,更不是跳淫秽违法的舞蹈!”

“我真在现场经历了一切,没人跳什么贴面舞黑灯舞,就是大家伙要开集邮会,高兴之下听个歌,然后有些同志喜欢扭巴两下子,这种事不至于抓人!”

庄满仓问道:“不是男男女女的在一起乱跳舞?”

王忆断然道:“绝对不是,都是男同志、准备开集邮会的男同志,只是我们开会的时候准备放歌调解会议氛围。”

“然后开会之前有些同志听到歌曲高兴了,难免就扭巴扭巴,这不至于还要上纲上线!”

庄满仓无语的看向白当下,问:“有没有抓到女同志?”

白当下垂头丧气的说:“没、没没……”

“还没妹妹、没姐姐,你就不会好好说话?”庄满仓瞪他一眼。

然后他又伸出手指点了点白当下,最终叹了口气:“一群大老爷们在家里头扭巴两下子,你说这样的你也抓!你真是、真是!”

“放人吧,这种不用上纲上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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