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 初代的名字

监正目光平静,微微颔首:

“为师便圆了你的心愿。”

他的身影一闪而逝,复一闪而现,已坐在棋盘边,许平峰的对面。

白衣对白衣。

许平峰捻起一枚黑子,道:

“你曾说,天地为棋,众人如子,身在这方世界,人人都是棋子,超品也不能例外。当时我问你,老师你是棋子吗。你的回答是——不是!”

啪!棋子落下,许平峰望向对面的监正,低声道:

“当年我没有想明白,时隔多年,回首往事,才知道您话中的深意。

“监正老师,您,是守门人吧。”

不远处的伽罗树菩萨,目光望向了监正。

后者捻起白子,声音苍老却平淡:

“在我的六位弟子里,你天资是最好的。但聪明的人,容易想太多。不及心无旁骛的愚者。

“以你的位格,守门人的层次距离你还太遥远。先成为一品术士再说吧。”

啪!白子落下,棋盘中的黑子炸成齑粉。

许平峰再想说守门人的事,已无法说出口,他不慌不忙,捻起黑子,道:

“老师是天命师,能看穿未来,即使当年你已看到大奉国运会流失,但你却无法阻止。南妖和佛门的矛盾;大奉和北方妖蛮、巫神教的矛盾;蛊族对修复儒圣雕塑的渴望

“这些都是你无力改变的,此为大势。

“更何况,知天机者,必被天机束缚。”

啪!黑子落下,白子化作齑粉。

一品术士,只能有一位,棋盘里,只能有一子。

监正捻起白子,笑了笑:

“当年我有防备,可惜移星换斗之力短暂的瞒过了天机,让你和天蛊老人得手了。

“不过,你以为当初那女子,是如何顺利从云州逃到京城的?”

啪!白子落下,黑子化作齑粉。

许平峰表情微微一顿,执子沉吟,道:

“你既已知我潜伏在云州,为何二十年来不曾出手。”

监正看他一眼,似笑非笑:

“我说了你就信?我要是知道,你还能成事?”

许平峰叹息一声:

“天命师总是神神叨叨,罢了,这些事都已经过去。当年决定离开京城,扶植五百年前那一脉,成就天命师。

“我便开始布局,老师可知我最先布置的棋子是那一枚?”

监正微微摇头。

“是陈贵妃!”许平峰落子,将白子化作齑粉,他表情却没有太高兴,感慨道:

“说来我与魏渊颇有些同病相怜,陈贵妃是父亲是户部尚书,曾对我有提携之恩。年少时,我俩便已私定终身。可惜世事无常,元景招秀女时,她进了宫。

“当年就是利用她告密,让魏渊和元景君臣离心,逼他自废修为。这些年宫中大大小小的消息,都是通过她得来。

“不过起事之后,这枚棋子便废了。”

陈贵妃是京城中为数不多的,记得他的人。不过,陈贵妃并不知道许平峰的造反计划。

如今两人完全对立的立场。

“对了,我也是通过她,循着蛛丝马迹,知晓了元景帝的状态,知晓了贞德的存在。这才有了蛊惑元景修道,自毁大奉国运的后续。”

监正捻起白子,落下,在黑子炸开的声音里,说道:

“为师还得多谢你们父子,助我剜去贞德这块毒瘤。不然我还真拿贞德没有办法。”

许平峰没有捻黑子,低头望着棋盘里的白子,道:

“监正老师,这些年不断的复盘、分析当年武宗起事的经过,有两件事我始终没想明白,当年武宗皇帝起事颇为仓促,远不及如今的云州,万事俱备。

“可师祖却应对的极为仓促,似乎没有预料到您会造反。

“我不知道他是否故意视为不见,若不是,那就有意思了,身为天命师的师祖,是如何被你瞒天过海的?术士的屏蔽天机也好,斗转星移也罢,都只能屏蔽一时,屏蔽一物。

“但天命师是能望穿未来的,即使屏蔽的了一时,也屏蔽不了一世。监正老师,您是怎么做到的呢。”

说到这里,许平峰眼里闪过诡谲的光:

“因为你是守门人,这就是您能真正弑师的原因吧。”

监正深深的看着他。

“可你是守门人的话,初代又是什么?”

低沉的声音从监正身后响起,不知何时,那里出现了一只白鳞鹿角,鳄唇狮鬃的巨兽。

咚!咚!咚!

松山县,鼓声如雷。

民兵在城头奔走,搬运来一桶桶火油、檑木,承装火炮的箱子,以及弩箭。

火炮手动作迅捷的调整射击角度,弓弩手拎着一袋袋箭囊放在脚边,守军全部动员起来,有条不紊的做着各自的准备工作。

在许二郎的调教下,这一切早已烙印在士卒们的本能里,即使是民兵,也训练有素。

毕竟在过去的一个月里,他们每天要反复练习,不停的把守城军备搬上搬下。

苗有方站在女墙上,举目远眺,看见远处荒野里,黑压压的大军徐徐推进。

在大军最前头,是一辆辆高达两丈,表面覆盖铁皮,宛如一面巨大盾牌的怪车,总共六辆,每一辆都要由十几名民兵推动。

苗有方没见过这玩意,但这段时间培养的战争嗅觉,让他意识到这是敌军制造出来,用于防守城头火炮居高临下轰击的。

“弩箭!”

当敌军缓慢推进到床弩射程时,苗有方大吼一声,声浪滚滚。

“嘣嘣嘣!”

形如长枪的弩箭激射而出,咄咄声响里,轻易的扎入大盾牌中。

但以穿透力著称的弩箭无法有效摧毁这些大盾。

苗有方没有气馁,等敌军进入火炮射程后,大手一挥:

“开炮!”

轰!火炮猛的往后一退,炮口火焰喷吐,一枚枚炮弹射出,陨石般的砸在巨盾上,砸出膨胀的火球。

巨盾在火炮中炸开,碎木和灼热的铁片朝四面八方溅射。

但它却是挡住了守军的部分火力,减少叛军的伤亡。

在付出六辆大盾全毁,三架火炮损坏的代价后,叛军终于把兵线推进到自家火炮的射程范围。

“轰轰轰!”

双方火炮对轰,城头和荒野相继膨胀起火团,浓烟滚滚。

叛军在号角声里展开冲锋,黑压压如同蚂蚁,声势如虹。

许二郎站在城头,冷静的挥舞小旗,发号施令。

暗影部族人则宛如鬼魅,杀死一个个蚁附攻城的敌军,再由尸蛊部的控尸手把敌军尸首转化为“友军”。

而力蛊部的战士,膂力恐怖,负责朝下丢檑木滚石。

他们在许二郎的指挥下,配合的默契无比。

“小心!”

离许二郎不远的苗有方,突然将他扑倒。

天旋地转间,许二郎听见“轰”的巨响,女墙炸裂,一根形如长枪的弩箭穿透女墙,在他原本所处的位置炸开。

普通的弩箭不可能裹挟气机,这是高手投掷出来的.苗有方念头闪过,扑到城墙边俯瞰,在混乱不堪的人群中,看见了熟悉又陌生的人物。

卓浩然!

他手里拎着一颗暗蛊部战士的头颅,另一只手握着长枪,正狞笑着望向城头。

“挡住他!”

许新年冷静的挥舞令旗。

城内,冲起三百骑飞兽军,爪子里勾起火油桶,骑士们背着弓,手里握着箭头裹着火棉的箭矢。

这让三百骑飞兽军宛如轰炸机一般。

飞兽军是王牌部队,在战场中几乎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即使是四品武夫,若是修的不是“箭道”,也别想靠弓箭威胁到飞兽军。

而御风追杀的话,四品武夫的飞行速度根本不配和飞兽相提并论。

就在这时,一声嘹亮的啼叫响彻天际。

天边,一群赤色的巨鸟振翅而来,浩浩荡荡,足有五百之数。

为首的,是一只展翼三丈,体型夸大的巨鸟,它身上,没有骑兵。

许二郎瞳孔猛的一缩。

郭县!

姬玄站在坍塌了一半的城头,望着天空傲然而立的孙玄机,语调轻松的笑道:

“城墙在我眼中,与纸糊何异?

“孙玄机,如今我军攻入城中,满城都是。你敢火力覆盖郭县吗?”

孙玄机冷冰冰的看着他。

姬玄嗤笑一声,把视线转到城中,百姓闭门不出,两军将士在城中展开巷战。

“妇人之仁!”

他摇了摇头,评价道。

孙玄机依旧不说话。

姬玄抽出佩刀,啧了一声,笑道:

“便是你的妇人之仁,让东陵失守,我若是你,哪怕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哪怕城中百姓尽数死于火炮,也要灭了敌军精锐。

“啊,忘了告诉你,你不忍杀死的东陵百姓,已经被我练成血丹了。耗时半月,得亏你没有发现,不然我就功亏一篑了。”

说着,他取出一只木盒,“啪”的打开,浓郁的生机伴随着红光闪烁。

姬玄捏着血丹,吞入腹中,他的气息在这瞬间暴涨,硬生生提升了一个层次。

三品境可以通过吞服血丹来壮大气机和气血,但最多只能提升到三品中境,再往后,血丹效果就不大了。

“既然你不敢玉石俱焚,我也懒得杀你,滚回司天监吧,三日内,青州失守。”

姬玄说这番话的时候,云淡风轻,像是在陈述事实。

汪洋之上,白姬优雅的蹲坐,左眼溢出清光。

许七安盘坐在船尾,笑道:

“娘娘怎么有闲情逸致找我?”

九尾天狐声音柔媚:

“有个灵慧师来了南疆,说是寻你的。见不着你人,便来找我打听。”

灵慧师?伊尔布还是乌达宝塔?呵,找我?我看是找死!许七安又困惑又好笑。

“他说是来送鸣金石的。”

九尾天狐补充道。

“啊?”许七安发出疑惑的声音,满脸愕然。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因为鸣金石是炼制招魂幡的材料之一,巫神教会把鸣金石送给他?

这就好比许平峰突然到他面前说:

儿啊,为父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呀!

九尾狐不耐烦道:“你若答应,我就把你的位置告知他。本座俗事缠身,没时间陪你唠叨。”

“可以!”

许七安颔首。

小绵羊自投罗网,他有什么好不答应的。

“娘娘先别走,有一件事要问你。”许七安赶在九尾狐离开前,喊住她。

九尾狐“嗯”了一声,“何事!”

“你以前应该见过幽冥蚕吧。”

“自然,否则如何告诉你幽冥蚕丝的所在。”

“那你老早就知道神魔殒落的原因了?”许七安没好气道。

九尾狐轻轻点头。

“你怎么没告诉我。”

“你也没问呀。”九尾天狐笑眯眯道:

“人家知道的秘密可多了,比如人家还是黄花大闺女这样的秘密,我就没告诉你?”

什么黄花大闺女,黄瓜大闺女吧.许七安心里腹诽一声,没多做计较,沉声道:

“我要说的是,你知道“大荒”这种神魔吗?”

九尾天狐沉思片刻,摇头道:

“不曾听说。”

许七安便把“大荒”一族的特性告诉了她,接着说道:

“幽冥蚕告诉我,白帝,也就是麟族,在神魔时代终结后,被一只“大荒”吞噬殆尽。这件事你怎么看。”

白姬左眼的清光剧烈颤动,隔了好一会儿,九尾天狐低声道:

“我出海寻找同族,整整三个月,非但同族没找到,连一只神魔后裔都没寻到。只在返回九州大陆途中,见到它。”

空气猛的一静。

卧槽许七安在心里爆了个粗口,他想到了一个可能,那就是神魔后裔大部分都被白帝,不,那只大荒吞噬了。

九尾天狐再次陷入沉默,显然,她也想到了这个细思极恐的可能。

“那它为什么没有吃我?”

银发妖姬不解道。

许七安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分析道:

“可能会有后遗症,可能他近来要做某件大事,不想节外生枝。”

他立刻想到了许平峰和白帝存在联系的事实,想到了青州的战场。

九尾天狐沉声道:

“遇到它时,一定要小心。”

至于自己,她是不怕的,自身本就强大,且有神殊残肢在侧,那大荒敢来,谁杀谁还不一定。

告别九尾天狐,许七安加快了小舟的航行速度。

不多时,海岸线在望。

看到海岸线的同时,许七安也看到了御风而来的黑影,裹着巫师长袍,戴着兜帽。

这位灵慧师在不远处停下来,来的不是真身,只是一件具备人形的,空荡荡的袍子。

“许七安!”

斗篷里传来低声的嗓音。

“是你啊,伊尔布!”

杀镇北王时打过交道,许七安立刻通过声音,分辨出对方身份。

斗篷里飘出一物,“哐当”砸在船头。

这是一块浅黑色的矿石,表面布满蜂窝般的孔洞,在海风中,发出轻微的哀鸣。

“你们巫神教什么意思?”

许七安低头看了一眼,确认是真正的鸣金石。

“呵,你可以自己去问大巫师。”

伊尔布语气不屑,因为真身不在,所以丝毫不怵。

“因为巫神教不希望看到佛门占据中原,这样会让佛陀得益,压过巫神。”许七安给出猜测。

伊尔布冷哼一声,算是默认。

“既然这样,巫神教为何不出兵?干脆和大奉结盟算了,咱们一起打佛门。”许七安谆谆善诱。

“呵,狗咬狗,一嘴毛。”

伊尔布冷笑着表明立场。

“那我也就不用感谢你们了。”

许七安这才收起鸣金石,唯恐伊尔布立刻遁走,弯腰时不忘问道:

“对了,你成道多久了?”

伊尔布淡淡道:

“本灵慧师大周时期便已成道。”

几百年了还没踏入二品,废物!许七安笑道:

“那你一定认识初代监正了。”

难得遇到巫神教高层人物,不借机打探初代监正,那就太浪费了。

伊尔布语气转冷:

“你问他做什么,一个叛徒而已。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那叛徒是中原人,游历东北时,拜入巫神教,而后才被大巫师收为弟子。”

这倒是让许七安吃了一惊:“初代监正是中原人?”

伊尔布“嗯”了一声:

“中原名字好像叫柴新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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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错字先更后改。

(本章完)

第724章 变天(一)

伊尔布说完,“看见”船头的许七安,宛如被人当头一棒,瞳孔略有扩散,表情瞬间呆滞。

“如果没有事,本灵慧师就先告辞了。”

伊尔布收回目光,语气平淡的说了一声,打算走人。

“等等!”

许七安缓缓吐出一口气,问道:

“初代监正祖籍是不是在湘州?”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表面平静,心却悄然绷紧。

伊尔布皱了皱眉:

“我怎么知道,我便是知道,凭什么要告诉你。”

趁机怼了许七安一句后,扭头就走。

略显灼热的阳光里,许七安坐在船头,默然不语。

“怎么了?”

慕南栀在船的另一头,问了一嘴。

出于彼此间的熟悉,她能感受到许七安状态有些不对,拿到复活魏渊的炼器材料,本该高兴才对啊,可他却坐在那里发愣。

许七安呼出一口气,定了定神,道:

“记得柴家大墓地图的事吗?”

慕南栀歪着头,想了想:

“柴家祖辈以前是守陵人,后来因为大墓的地图被灭门,唯一的,嗯,孩子被卖到南疆当奴隶,后来回来湘州,成立了现在的柴家。”

这句话她说的磕磕绊绊,努力回忆。

许七安又问:

“那你觉得那座墓是谁的墓?”

慕南栀嗔道:

“我怎么知道呀!”

白姬娇声附和:“就是嘛!”

唉.许七安半叹息半吐气的说道:

“那我如果告诉你,初代监正叫柴新觉呢?”

慕南栀和白姬同时往左边歪头,表情迷茫,娇憨可爱。

她们脑子没转过弯来。

许七安一时间也分不清她们是没记起初代监正这号人物,还是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

毕竟初代监正的信息被屏蔽天机,但因为历史割裂感的缘故,无法让人彻底遗忘。

“大墓的主人,就是初代监正。”许七安直接揭开谜底。

然后,慕南栀和白姬同时瞪大眼睛,圆滚滚的。

“那柴杏儿是初代监正的后人?”慕南栀觉得许七安在胡说八道,一脸不信:

“这怎么可能呢,姓柴的人比比皆是,或许是巧合呢。”

“是巧合呢!”白姬复读了一遍。

许七安摇摇头:

“姓柴的人很多,但能让许平峰亲自找上门的,就不多了。世上没那么巧的事。

“而且,初代监正是五百年前死于武宗造反,从时间上来说,虽然无法证明柴家有五百年的历史,但也不存在矛盾。”

推一推时间线,柴家原本是守陵人,而后放弃守陵人身份,在湘州定居。后来,因为有人觊觎大墓地图,灭了柴家满门。并把唯一的孩子卖去南疆为奴。

一百多年前,那位孩子重返湘州,成为如今的柴家先祖。

也就是说,柴家存在的历史,绝对不会低于两百年。

所以时间上没有矛盾。

“我以前一直奇怪,为什么许平峰会关注一个小小的江湖世家。与他这位二品术士相比,柴家就如蝼蚁。知道柴家拥有神秘大墓地图后,我又开始奇怪,这个大墓为何能引起许平峰关注。”

许七安捏了捏眉心:“后来,我以为是许平峰接触了尸蛊部首领,从他那里看到地图,才循着这条线找到了柴家。”

慕南栀用了好长时间,才消化他的话,蹙眉道:

“难道不是?”

“不排除这个可能,但或许还有另一种可能!”

许七安脸色变的有些难看:

“也许,许平峰是从五百年前那一脉手中得知大墓的信息,知道柴家是初代监正的守陵人。只是有几个细节我还没想明白。”

“哪些细节呢?”

白姬脆声声问道。

许七安没有回应。

第一:许平峰寻觅初代的大墓作甚?初代人都死了,他的墓还有什么价值不成。

第二:初代监正当年死于武宗叛乱,他的尸骨有没有保存下来还两说,这座大墓里埋的,真是初代的尸体?

靖山城。

披着麻布长袍的萨伦阿古,沿着石阶,登上祭台。

广阔的祭台上,两尊雕塑面对面伫立,其中一位披着广袖宽袍,面容年轻,头戴荆棘王冠。

另一位穿古代儒袍,头戴儒冠,一手负背,一手置于小腹。

萨伦阿古走到巫神雕塑前,微微躬身,行了一礼,接着口中念念有词,隐约听见一些词汇:

“白帝.守门人.初代监正它有问题”

说完,萨伦阿古垂头,做出聆听姿态。

几秒后,阿伦阿古抬起头,眼睛慢慢眯了起来,自语道:

“大荒,只有一位.”

西域,阿兰陀。

身披袈裟,少年僧人形象的广贤菩萨,盘坐在一株菩提树下。

青丝如瀑,身穿白衣,赤足如雪的琉璃菩萨,手里拎着一只玉壶。

玉壶的“绳索”是一条细小的黑蛇,蛇尾勾住壶柄,蛇头被琉璃菩萨捻在手中。

“守门人确定是监正吗。”

琉璃菩萨声音悦耳,却不掺杂感情。

“伽罗树是这么说的。”广贤菩萨面带微笑,双手合十:

“依本座来看,十有八九便是了。”

两位菩萨也是近来才得知守门人的概念,伽罗树菩萨从青州传回来的消息。

琉璃菩萨颔首,语气平淡:

“是与否,都不重要。”

她把玉壶递给广贤菩萨,道:“小心着些,莫要伤了护教神龙。”

说着,轻轻摸了摸黑蛇的脑袋。

广贤菩萨捻起小蛇,食指和大拇指按住小蛇的腹部,往上一撸,黑色小蛇骤然僵直,似是极为痛苦,猩红的嘴猛的张开,喷出一股带着腥香的血雾。

血雾没有飘散,而是袅袅娜娜的汇入广贤菩萨身前的金钵中。

广贤菩萨松开细小黑蛇,接着拿起玉壶,倾倒壶口,慢慢滴出一粒淡金色的水珠。

琉璃菩萨心疼的把细小黑蛇捧在掌心,小心呵护。

金钵荡漾起“金红”的光晕,一圈圈的扩散。

广贤菩萨屈指轻敲金钵,低声道:

“起!”

金红交融的光辉,从金钵中飘起,宛如流萤,又轻纱缎带,飘向阿兰陀深处。

俄顷,一轮烈日从阿兰陀中升起,金光万道。

山脚下的信徒,纷纷跪趴在地,双手合十,额头抵着地面,赞颂佛门神迹。

白帝现身之后,空气中水元素剧增,云海翻涌起来,相互叠加、碰撞,雷霆因此诞生。

监正等人身下的云海,变成了酝酿雷电的乌云。

白帝蔚蓝色的竖睛,凝视着白衣翻飞的监正,它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

“守门人不会轻易殒落,你若是守门人,初代又算什么?”

见过萨伦阿古后,它得到一个相对满意,但又充满悖论的答案。

初代监正的种种不寻常表现,昭示着他便是守门人,但若是守门人的话,又岂会死的如此轻易。

见监正没有回答,白帝继续说道:

“神魔殒落后,我便一直在想,如果世间有什么东西能象征天道,那么会是什么呢?

“是花鸟鱼虫草木精怪?是神魔?是人和妖?是而今的各大体系?

“不是,都不是。”

白帝摇着头,一字一句道:

“是气运!

“神魔殒落,是天命如此。

“人、妖两族崛起,亦是天命如此。包括如今,妖族式微,人族渐渐主宰九州大陆。

“这也是得天道眷顾,人族当兴。而这一切,都绕不开气运。”

“与气运相关的两大体系中,儒家是吞纳气运,与之融为一体。故儒家读书人无法长生,此为小道。

“但术士不一样,术士炼化气运,执掌气运。天命师与国同体,国灭则身死,反之,便与国同龄。将自身与天道眷顾者捆绑融合,此为大道。

“因此,我有理由怀疑初代监正是守门人,他得天道眷顾,故而创立术士体系。”

许平峰、伽罗树菩萨默然不语的旁听着。

监正神色从容,与棋盘前端坐,看不出喜怒。

“但我刚才说了,守门人不会轻易死去,而你又杀了初代监正。于是我又想,会不会从一开始,初代就不是守门人。

“真正得天眷顾的是术士体系,而非初代。创立出术士体系后,他的使命便完成了,而后真正的守门人,也就是你,亲自登场。

“那么你的真实身份,很有些秘密啊。”

白帝说完,目光炯炯的望着监正。

监正回望白帝,笑道:

“想知道,自己过来试试。”

白帝竖瞳厉色一闪。

轰隆!

云层中闪电亮起,紧接着,虚空中传来“哗啦啦”的响声,监正身后升起一道百丈高的、虚幻的黑色巨浪。

狠狠朝他拍击而去。

这是纯粹由水灵之力凝聚而成,白帝这一击,几乎将方圆百里的水灵之力抽干殆尽。

监正缓缓起身,傲立不动,在巨浪拍打而来时,右手往后伸出,探入虚幻的黑色巨浪中。

接着,右臂猛的一拽,拽出一把漆黑的、宛如实体的长剑。

他身后,黑色巨浪崩溃坍塌。

炼金术师!

普通炼金术师,炼的是钢铁,是器具。

顶级炼金术师,炼的是法器,是神兵。

巅峰炼金术师,炼的是怎么把人和马杂交在一起。

到了监正这个境界,炼的是天地元素,是微观层次的排列和重组。

他如果愿意,可以轻而易举的点石成金。

用对方凝聚而来的水灵之力,炼出一把水灵之剑,当然也在炼金术师的领域范围内。

“还你!”

监正反手一剑斩出去。

水灵之剑斩中的是残影,白帝真身出现在监正面前,右爪扬起,拍出朴实无华的一爪子。

轰轰轰.虚空仿佛都被这一招拍的坍塌。

“叮!”

斜地里,黏稠漆黑的剑光,从虚空中窜出。

它又传送回来了。

同时,这一剑被屏蔽了天机,悄无声息,狠狠斩在白帝腰侧。

剑光炸成纯粹的水灵之力,而白帝化作白影倒飞出去,它四蹄“抓握”虚空,滑出数十丈,才抵消斩击之力。

白帝望着远处的监正,低沉的声音缓缓道:

“很久没有和你这个境界的敌人交手了,有意思。”

话音落下,伽罗树菩萨头顶,凝聚出两道法相。

许平峰脚下,则亮起一道直径三丈的圆阵,天干地支、五行八卦一应俱全。

三大巅峰高手围杀监正!

PS:这个层次的战斗,写起来很爽,但也得很谨慎。首先要写出一品的强大,还要杜绝“假大空”的描写方式。我要为这段打戏,单独写一个细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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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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