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负负得正(4K二合一)

“所以这是意味着?.”

冈手中的黑色匕首已经抬起,紧盯着这上百只纸船晃晃荡荡、不甚整齐地朝自己飘来。

又似乎在胸前的液面处略有转向,要往房间的另一角落飘去的样子。

范宁心底也吃了一惊。

他做了个简单而有效的应对:直接控制自己漂浮的灵体,悬停在了这三人的身旁。

从之前“梦境视觉”中的十多米距离,拉近到了两米之内。

于是,这堆纸船稍微转了个向,围绕着“四人”散乱地打起了旋。

暗红液面荡漾中,纸船在房间内的运动分布看似无章可循,但若是以“四人”为中心来看,离得越近的区域又密度更高。

“这应该是在表明,我们两人也是秘史传递的流向所在吧?”

何蒙惊疑不定地打量了一圈房间墙体的瓷砖格,随即试探着问道。

“哒哒.”

蜡先生手指敲打着轮椅扶手,从表情上看,似乎也有些拿捏不准了起来。

“嗯,道理上是解释得通的,先去那里吧。”他抬手指向一处狭窄的走廊,“在我的感应中,纸船的漂浮路径,还有另外一处较为集中的方向在那边。”

几人屏气凝神,涉水而去。

范宁依旧跟在后面,同时,试着将相对距离稍稍调整得远了一点。

池水涟漪荡漾中,白色的纸船在几人后方漂漂荡荡,大致呈一个扇形,而后一艘艘挤入过道,轨迹竟然也大差不差。

不过,也有小部分“掉队”的纸船,在原本的房间内、或在半途滞留转向了。

“这是不是说明,即便有这样的手段,秘史本身也带有相当的无序、混沌的属性,或者说,存在模棱两可的无关背景微扰?.”

范宁跟随着这几人,一路在“裂解场”错综复杂的“前厅”池水间穿梭。

它们有的是相对宽阔规整的房间,有的是台阶、斜坡、曲面或没法过人的低矮窄口,有的墙体瓷砖平整完好,有些则随意开着一些类似“阀门”或“导管”的物件,干涸或溢流的情况皆有,还有的“大泳池”下方又嵌套着“小泳池”,液体的界面呈现出不同的红度。

“等下如果顺利找到了那对孪生女的灵体,我们需要怎么做?”途中何蒙问道。

“消除掉外层的灵性屏障即可。”蜡先生一手持灰白蜡烛,一手缓慢摇动着轮椅,“毕竟,我厅的任务又不是要将她们带走,领袖认都不认识她们。”

“她们同时坠入‘裂解场’,灵体特性已初步满足了‘双重门关之色’的神秘学需求,想要确保自身暂时无恙的话,必然要努力地把灵性屏蔽起来,不然的话,‘瞳母’的意识会直接发现她们,将其攫取到‘顶替者’的位置上,开始进行最后的擢升改造了,祂的恐惧和疯狂已经持续了两千五百多年,根本一刻都不想再多等待”

“其实,领袖不费这些功夫封锁‘裂解场’,我们不来跑这一趟,再过些时日,等这对孪生女的灵性耗尽,屏障消除后,是一样的结果。”

“只是现在神降学会可能抢在前面,我们只能加速,让这件事情先行落成。”

“明白了。”两人已经全然领会意图。

优势仍在自己这方,因为神降学会的动机是败事,比己方更加麻烦,他们需要在稳住这对孪生女的灵性屏障的同时,一路回到出口。

可现在稳定的折返通道,只有领袖的‘刀锋’之下一条路可走。

没有人可以随意地穿行这里。

所以,一方成事,一方败事,今天特巡厅这帮人的目的,是帮助意识已接近疯狂和崩溃的“瞳母”攫取到顶替者,好让“裂解场”继续运转下去。而神降学会西尔维娅等人的目的则恰恰相反,带走“适格之人”,让“瞳母”无人可替,彻底被恐惧摧毁,从而让“裂解场”的门关无人看守,完全崩塌掉?

这可他妈的有些难办了。

范宁一路暗自跟踪,同时分析着各方的利益动机。

他突然发现这件事情有些“操蛋”。

或者说,神秘侧的这些事情,每一件都是没来由的矛盾扭曲。

四方立场。

神降学会的目标,从结果上说是彻头彻尾的“恐怖行为”,这倒没有疑问。

但从就事论事的角度出发.

站在“瞳母”的立场,祂这一路下来的遭遇确实有点惨。

站在特巡厅的角度,他们干的这事也好像不能说是坏事。

而站在琼和范宁自己的角度又不可能有人吃饱了没事干,想去当看守“蠕虫”的替死鬼、背锅侠。

哪怕没有神降学会在这里搅局,这事情同样迟早是一件破事。

反正范宁自己肯定不愿意接这“烂活”,也不可能让一路来至少救了自己不下五次的琼接这“烂活”。

“既然见证之主们高高在上,裁定历史进程,那祂们就应该自己想办法;既然特巡厅要当世界警察和‘辉塔管家’,那世界各地出了什么破事,就应该由他们来擦屁股。”

权力与义务相对等,利益与职责相对等。

范宁很清楚自己的立场,但也还是没想清楚具体该怎么行动。

最理想的结果,救出该救的,解决该解决的,同时别让“裂解场”真就这么完蛋了,尽量接着能续多久先续多久但这有些“理想过头”了。

要看下这几人的目的地那边是个什么情况。

以及,最好看能不能和琼取得交流联系,了解下现在“瞳母”的状态究竟到了什么进展。

过了一段体感上漫长的时间后,众人淌水进入一段幽暗曲折的逼仄走道。

从一扇不起眼的小门钻出后,视线开阔了起来,他们来到了左高右低的瓷砖台阶上。

“滴答.滴答”“哗啦.哗啦”

水声不绝于耳。

眼前是一处偌大又诡异的圆筒状“池水间”,墙体边缘盘绕着一圈圈螺旋状的无限朝上朝下延伸的瓷砖台阶,从底下的某一阶开始,到了被暗红色液体浸透的平面,如此台阶依旧盘绕向下,直至水下的灰白瓷砖彻底无法看清。

“就是这里。”蜡先生的轮椅似乎在瓷砖台阶上也能正常滚动。

一艘艘的白色纸船从幽暗的池水中浮了上来,开始飘荡,聚合,打旋。

几人沿着外沿盘旋的台阶,一级一级向着远离液面的上方而去。

往台阶宽度延伸不到的里侧俯瞰,那些积蓄的液体色泽越来越暗,近乎凝血,如深渊般不可见底。

如此再度过了超过两百个呼吸时间,圆筒池水间的上方,出现了一堵光质的平面分界线。

昏暗的视野中,暗淡的紫色和红色气旋在平面上流动翻涌。

“看这个样子,就算我们不出手,这灵性屏障恐怕也撑不了一个月了。”蜡先生抬头而望。

“直接将其驱散即可?”何蒙再度确认道。

“嗯,这样‘瞳母’的意识就会注意到她们了,但要小心,蛮力可能会伤到这两位顶替者,引发祂的迁怒,同时,也注意不要惊扰到下方的液体。”

这四十多年下来,领袖逐一淬灭后投入的“池核”已经积累到了一个较危险的量值,到时候一旦“池”相秘氛的变化过于剧烈的话,它们稳定性不好评价,可能会成为另一个变数。

而且,现在“红池”的残骸本体下落也依然成谜。

“按部就班,构造第5号驱散秘仪,再慢也慢不过半个小时的功夫。”

“好的。”听到指示的冈,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神采。

她点了点头,在其控制下,一柄投出的黑色匕首悬在了正中间光幕的下方、深渊的上空。

随后,随着蜡先生凌空划指,弧形墙体上开始析出一些蜡质的痕迹,彼此间组成令人晕眩的迭代纹路。

两人则开始在瓷砖台阶上放置蜡烛,每隔几阶俯身一次。

他们准备驱散琼的防护屏障了,就是现在

范宁心神一动,正要准备出手,突然蜡先生懒懒散散地开口!——

“这位朋友看够了吗?要不出来聊聊?”

其实,刚才纸船中有一列回流至原出发点的情况,根本就不合理,蜡先生的反应只不过是装出来的!

这些“秘史算符”可不是什么礼器,而是他收容的“荒”“衍”两相的神性具象形态!可化作纸船、纸鸟、纸人、纸飞机等各种不同的形象,其对于隐知流向痕迹的探测,并不是完全“无差别”的,实际上,他自己可以定义一些简单的筛选条件。

身边听闻秘密的何蒙与冈两人,早就预先被他提前抵除了大部分扰动。

可能有少数纸船会漂浮回那个区域,但很难出现如此集中的现象。

最有可能的一种解释,就是刚刚那个房间里面,还存在第三位听闻秘密之人!

“上方那对孪生女的灵性屏障光幕是我布的幻象,真实距离还差不少。”

蜡先生又轻松地哈哈笑了一声,胁迫对方现身的意图已经非常明显。

“你若早点现身抢夺,得手的可能性也许还有那么一丝,否则等这道用‘蜡像之门’真知构成的结界彻底闭合,具体藏匿之处显现出来,那可真是逃没地方逃,躲没地方躲,抢也没东西给你抢,只能硬打不是?”

细细密密的“滋啦”声不断响起,那层假的“灵性屏障”逐渐变成了浑浊的蜡状。

周围的墙体及台阶瓷砖上,也遍布起这样的质地来。

实际上,这道带有神性的结界已经达成了。

原来他们刚才布下的并不是什么驱散用的秘仪.范宁确实有了心底一沉的感觉,也明白一位执序者的手段和心智绝对不可小觑。

但是,他心中仍有把握主动出击、全身而退,因为昔日压制着自己的何蒙和冈两人,现在已远不是自己对手,而且自己掌握着“红池”残骸,又是南大陆的“出入无禁之人”,在此处移涌秘境内有着极其特殊的优势!

此时在范宁控制之下,那些墙体上洞开的阀门流速倏然加快,而他正要降入战车,显出形体,先解决一个人再说——

“有意思,真是令人惊讶的搜查手段.不过,你们特巡厅竟然连见证之主们头疼的事情都操心起来了,波格莱里奇的业务范围之广,责任意识之强,道德水准之高,在下实在佩服。”

充满阴阳怪气的女性调侃声音响起。

一道穿花色茶歇裙的婀娜身影,突然出现在了台阶之上,面朝下方池水而坐。

其脸庞上的金色面具,正是范宁数次在地下聚会中见到的那副!

“西尔维娅竟然出现了!?而且还是在这个时候!?”

“嗯,算日期的话,差不多就是西大陆‘秘密研讨会’结束后的次日,所以,我临走时交代罗伊的那些话,以及留下的那张‘裂解场’移涌路标.他们学派的那位赫莫萨老太太真的有问题!”

几乎在下一刻就要出手的范宁,这下因为西尔维娅现身,硬生生止住了自己的动作!

“博洛尼亚学派的问题,我是早预料到了,但眼下闹出的乌龙真是没预料得到,这事情的进展也太怪了”

范宁看到冈已经顷刻间降入战车,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残影,手持一支流转着奇异银色光芒的戈形武器,朝西尔维娅勾刺了过去!

他这下明白了,之前蜡先生在叙述完“瞳母”的起源秘史、并动用那些诡异纸船后,早察觉到了有人尾随。

如果刚刚一路过来,特巡厅选择在半途出手,事情完全是另一走向

但也许是因为藏匿者的实力未知,也许是蜡先生对神降学会过于忌惮,他特意等到了一个“具备合理性”的布置秘仪的地方,又用一系列声东击西的方式拖延时间,麻痹对方警觉性,准备工作做充分后,这才摊牌逼其现身。

现身就现身吧,范宁心中也有着全身而退的自信,准备先出手解决何蒙和冈再说,执序者由于“秘史乱流”的原因不敢轻易进入失常区,如果这两位邃晓者死伤或残废了,接下来自己进入失常区的计划,至少去了一半的外部威胁。

结果范宁的动作就慢了那么一秒。

反而真把在此处鬼祟行事的神降学会的人给诈出来了!

几度转折后,奇怪的负负得正,歪打正着。

“小心。”蜡先生一声提醒,同时伸手凌空一抹。

冈手中的银戈还未刺至,西尔维娅整个人的身影就迅速淡化为线条,镶嵌进了后方的瓷砖格中。

而前方,仿佛存在一个平面,另一道和冈的姿态接近、却浑身“像素点”扭曲的“镜像体”凭空出现,与冈对着刺了过去!

“滋啦”的细密声音再度响起。

在冈感受到生命威胁后的惊骇表情之下,她整个人被一层厚厚的黄蜡糊成了一尊雕塑。

光影和线条扭曲的“镜像体”刺到蜡像身上,无声无息地没入了进去。

仿佛某种感染或同化,蜡像同样变成了一堆极度崩坏的像素点。

碎片扑簌簌从高空落了下去,而里面原本冈的身影再度显露了出来。

看上去倒是没有什么大碍,但脸色苍白,一副死里逃生的样子!

如果刚才不是蜡先生出手保护,那变成这一堆崩坏之物的,可就不是那些蜡壳了!

鬼祟之水的光影?“蠕虫学”的攻击?.领袖预判得不错,神降学会的高层人物,果真会去试图通过驱使“蠕虫”力量来达成他们的目的,主要不是他们能不能,而是见证之主都怕的事情,他们竟然不怕!完全不担心玩火自焚!提前守在上方结界附近、静观局势的何蒙暗自心惊胆战。

“妈的,这群疯子比调和学派的人疯多了”

(本章完)

第517章 替身闭嘴!(4K二合一)

这个西尔维娅并非执序者,所以上限也就是邃晓三重极限。

但操纵这种无中生有的危险力量,加之神出鬼没的表现,实在是过于骇人,何蒙自问如果自己被直接命中,哪怕是操练着强于长存和生命力的“茧”之战车,他都没有信心抗下一击!

“去你旁边了。”蜡先生又是一声提醒。

怕什么来什么,毫无灵性波动的预警何蒙心底一惊,整个人当即一个腾挪,脱离台阶范围,灵体往池水间的中间上空飞去。

但躲开并转过身后,何蒙才发现蜡先生好像和自己一样,并不是感应到的对方行踪,而是正好对着那个方向,通过“肉眼”直接看到的。

——更高处的那几级台阶侧方墙体上,留有一个极其明显的人形鲜血污渍,哪怕无知者入梦到这里都看得出。

怎么回事?我身上怎么会沾上血污?踪迹暴露后,显出花色裙身影的西尔维娅也有些不明所以,自己的“衍”相战车本就擅长伪装,加之拜请了“蠕虫学”的禁忌力量,就算在蜡先生这位执序者面前,也有信心让对方的应对慢上一拍。

可是,这么明显的“走路沾血”,导致根本还没来得及动手袭击何蒙,就直接被看到了!

最开始那一次,西尔维娅就没明白,蜡先生知晓自己藏匿在旁,并设局一路上引,出言胁迫现身,是究竟怎么看出来的。

而现在已经是第二次了。

这不可能啊!绝对是什么巧合!

“你们抓上面那两位小姑娘去替‘瞳母’干活,问过人家意见了嘛?”西尔维娅压下心中疑惑,但双方已经交起了手,不敢再浪费时机,呵呵一笑,拿出了一个造型奇特的口琴。

其吹吸孔的分布密集和凌乱,就像一堆散乱的针头,远多于正常口琴的数量,外表则被各种色块涂得乱七八糟,除了一个灰白色的“F”标记稍微显眼。

“嗡!——”

色彩空泛和诡异的音符组合被吹响,正是完全不同于传统构造方式的神秘和弦!

当即,上空被封住的那层蜡面就像虫蛀一样,出现了一个大的溃烂窟窿。

“F先生的礼器?哼,想上去?”

靠在轮椅上的蜡先生眯起眼睛,对着持口琴的西尔维娅方向伸手虚握。

一只浑浊的灰白大手从墙上钻出,五指猛然下抓。

西尔维娅的身影再度淡成线条,隐入瓷砖格之中,但仍有“半边身子”被大手扭了下来,连同那几级台阶的瓷砖,一起变成浑浊的蜡质,断裂坠落至下方深渊。

显然这一击没能完全躲过去。

上空,其隐匿的无形灵体已经穿过了结界的窟窿,残缺的部位在缓慢修复。

“嗯?不对!”

明明自己已经把特巡厅三人甩在了下方,但西尔维娅穿梭数个呼吸后,再度在上空见到了一层完好的蜡质结界。

而且,何蒙和冈两人就守在自己的上方,蜡先生也候在旁边的台阶上!

空间结构似乎被改写了,至少垂直方向的一定程度如此。

不过从两人紧张俯瞰四周、蜡先生也在轮椅上闭眼感受的样子来看,他们再一次跟丢了自己的行迹。

西尔维娅飞行未停,再度执起带有“F”标记的口琴,准备吹奏神秘和弦。

突然,她觉得自己撞到了一团柔软而无形的神秘物质。

比如,一颗装满水的气球之类的。

“砰!”漫天血雾爆开。

没有任何伤害性,就是自己的双脚和手肘开始滴血了。

“在那里!”

何蒙和冈当即夹击了过去,蜡先生也遥遥地朝自己伸出了右手。

“见鬼了?这里的‘池’相秘氛残留怎么像有自主意识一样!?!?”

西尔维娅吹响两声神秘和弦,彻底破坏掉上方的结界后,手忙脚乱地躲开了浑浊大手的再一次抓握,但躲了相对强的,没躲掉相对弱的,接着冈挥动银戈的一次斩击,直接削掉了她刚刚恢复的灵体的半边大腿。

行迹的数次提前暴露,让西尔维娅的处境变得极为被动,这时一旁守着的何蒙又持杖点出,在她预判的飞行轨迹上打开了一枚虚幻的卵。

无数滑腻的绿色卵鞘和触手涌来,束缚了她,欲要拖入卵中。

同时,在蜡先生的操纵下,已经变成蜂窝状的结界残面化作一张大网,朝其铺了过去。

西尔维娅双目神色变幻间,提起左手手腕,那里的小拇指上戴着一枚镶黑玉的戒指。

她将其飞速凑到嘴前,念出一个不知名词语。

就像有所感应一样,戒指上面的黑玉咔嚓裂开,在特巡厅几人眉头紧锁的注视下,一条形态怪异像线虫一样的“生物”钻了出来。

“蠕虫?这人连蠕虫都敢收容?”

它的身体细长、光滑、带着五彩斑斓的环节,让人遍体生寒,更令人困惑的是,它似乎又一点都不“立体”,就像一只在二维平面上画出的虫子“贴图”,硬生生地覆盖在了眼下的场景之上。

下一刻,这条“蠕虫”竟然直接钻进了西尔维娅的嘴巴里面!

这位快被何蒙拖入绿卵中的女人呕咳了几下,起初是口鼻,随后是毛孔,一股股“鬼祟之水”模样的液体从其间涌出,崩坏的像素点从内到外,将她的身体掏空得四分五裂。

然后,一位新的扭曲而粗糙的西尔维娅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崩坏的线条和色彩在数秒之内还原成正常模样。

“小心!”蜡先生再度对何蒙作出预警。

何蒙原本用灵感丝线牵引着那枚绿色的卵,但突然一下感到力道“从重变轻”,整枚绿卵连同那些卵鞘和触手,一起朝自己倒飞了过来!

飞行途中,它们也被感染或同化成了崩坏的样子,就像冈之前遭遇的那次“镜面攻击”一样。

何蒙下意识朝着垂直方向躲去。

但他发现,由于这东西源于自己的乘舆秘术,与自己仍然保持着灵性联系,也直接跟着调转了弯,距离仍然是越来越近!

“滋啦.”蜡先生再度出手,为其糊上了一层保护之壳。

但这一次触手没入、蜡壳崩解时,仍有短短的一截断裂的小卷须,刺进了何蒙的“茧”之战车里面。

恐惧在一瞬间侵染了何蒙,他觉得脑子里的知识与念头全部变得崩坏,身旁一切的现实物质都欲要溶解和混淆自己,就像回到了当初在失常区内浑浑噩噩的濒死状态。

当从这种状态中挣脱出来时,何蒙在体感上过了足足一天的时间,实际上只有几秒。

一次沾染即重伤。

何蒙心跳和呼吸快到了晕厥过去的极限,脸色煞白地大口喘着粗气!

另一边,西尔维娅摆脱了刚才的几道束缚,然后再度隐去身形。

见鬼的怪东西.三人自然清楚,对方让“蠕虫”钻入喉咙,目的不是自杀,而是脱困,但就连蜡先生也看不明白,后来这个逃脱和反击的西尔维娅到底是原先那个,还是“新的一个”。

实际上,“西尔维娅”现在的状态也到了强弩之末,莫名其妙跟着显现的“池”相秘氛,导致自己挨了两下重击,在过度拜请“蠕虫学”的禁忌力量后,如果再不能打开局面,带走那对孪生女的任务就只能已失败告终了。

那支怪异的口琴再度被她放到唇上,这一次,她的灵感丝线关注的是何蒙和冈两人!

执序者级别的存在,哪怕是一位不擅于战斗的秘史学家,也绝对不是邃晓者可以威胁到的,她准备先彻底解决了这两位副手再说。

“嗡——”“砰!”“砰!”

就在一声刺耳的神秘和弦吹响的同时,何蒙和冈两人的灵体突然爆开,化作了无数只纸折的白色鸟儿。

这些折纸鸟儿四散纷飞,又三三两两聚合,顿时,池水间的上空出现了十几个何蒙和十几个冈,而且,灵性状态一模一样!

仿佛描圈一般,随着神秘和弦的吹奏,其中有一位何蒙和一位冈的身上,逐渐出现了几个色彩怪异的蛇环,闭环后骤然收缩——

躯体随即崩坏溃烂,变成了一堆雪花般的碎纸片跌落。

这两个被侵染的目标都是假的!

“嗯?”炮制完这一群幻象后的蜡先生,却收起了懒懒散散的模样,眉头大皱。

因为剩余的那十几道何蒙和十几道冈的身影中,有两人的脚上竟在不停往下淌血。

这正是他们两人的真身!

真的见了鬼了!怎么己方的伪装也暴露了?

这种带有“衍”相神性的幻术,连波格莱里奇都识别不出来,只能选择一刀全部切之,但现在难道是“红池”残骸就在附近,又活转过来了?

这些人哪里知道,他们隐秘的踪迹屡屡被暴露,是范宁一直在背后捣的鬼!

“你们先打,找不着的我来提醒。”

范宁潜匿坐在一处台阶上,利用自己同“裂解场”的那部分灵性联系,正在不断操控着“红池”残骸,将双方的位置“标记”出来。

西尔维娅动用的是禁忌力量,又拿着F先生的礼器,攻击性极强。

蜡先生身为执序者,对邃晓者来说,攻击性也极强。

只是双方的主要无形之力都是“衍”,都极其擅长藏匿和伪装,“蠕虫学”的手段更是诡异,正常情况下拉扯半天,有可能打到了琼和“绯红儿小姐”的灵性屏障位置,都还没打出个实质结果。

但范宁的存在,将这些微妙的平衡完全破坏了!

既然双方都持有杀伤性武器,只是互相间看不清楚,那自己就做那个“提醒”的人!

西尔维娅腾挪几下位置后,嘴角再度溢出了“蠕虫学”的错乱液体,感觉自己已经快压制不住过量的禁忌知识了。

但显然,一击之后她也发现了端倪,那两道脚下淌血的身影,实在太过显眼了。

当下她举起口琴,手臂青筋爆起,再度用力吹奏。

“退开!退开!”蜡先生脸色勃然大变,高声警告。

几圈色彩诡异的蛇环再度被描绘出来。

冈退避的速度更快,没被完全命中,当下脸色煞白地“斩断”了自己一条溃烂的灵体手臂。

但何蒙本来就不擅长速度,而且之前受了重伤,这一下,神秘和弦的色彩圆环,直接勒住了他的腰间!

“我”何蒙脸上露出了极其骇人的惊恐表情,两颗眼珠子直接暴突滚落了出来,并从空洞里流出大量的“蠕虫学”扭曲液体。

有一瞬间,他认为自己二十多年那次根本就没有走出失常区,当下只不过是在苟延残喘之后,终于解脱身死!

下一刻,他的整个灵体都崩坏成了像素点跌落了下去。

“砰砰砰砰砰!!!——”

蜡先生彻底怒了,在他的控制下,剩余的二十多道身影全部爆开,上千只折纸的白色小鸟全部朝着西尔维娅激射而去。

其速度之快,甚至在这片梦境空间划出了梭子般的豁口。

西尔维娅一路全速往上逃逸,终于,她看到了一道以红色为主,略泛着紫色边带的光幕。

但时不时在半空中、台阶上、墙体上出现的血污,将她的“隐秘行踪”暴露得明明白白,一路躲避之下,总有失误,不仅速度受限,而且胸前被洞穿了好几道口子。

她看到冈已经提前到了灵性屏障之处,撑着伤势不顾,再度举起银戈。

“唰!——”

光幕剧烈地摇晃起来。

只要几次攻击将其打散,那么,“瞳母”就能注意到这对孪生女了。

“这么敬业只会害了你。”突然,另一道揶揄的女声在冈的耳边响起。

西尔维娅?.不可能啊!这人不是在下方被蜡先生攻击,还没上来吗?.冈的神色大变。她在斩击的下一秒还往下看了一眼,西尔维娅的身影在蜡先生的纸鸟攻击下摇摇欲坠,胸前被开了好几个大洞,错不了啊?

那眼前这个同样戴着金色面具的“西尔维娅”又是谁?

范宁一手持着伪装成“口琴”的手机,一手调用出乘舆秘术的伪装后的“光影逆行”。

来不及躲避,伤势之下也无力躲避,一束惨白的光芒直接洞穿了冈的面孔!

特巡厅两位巡视长,接连身死!

“可惜啊可惜,不能告诉你们我是范宁,其实我还挺想让你们最后回忆回忆暗门背后的事情的。”

“我还需要重归北大陆拿回我失去的东西,不过,波格莱里奇应该总有机会知道的。”

范宁神色平静地看着黑衣女子的灵体在这片空间消散殆尽。

下方,蜡先生的眼神死死地盯住了上空的两人。

他看到原本的西尔维娅,同样错愕地望着这个新冒出来的人。

两人甚至连裙子的款式都是茶歇裙,颜色都是花色,只是具体“花”得不太一样!

“你是谁?为什么要冒充成我的样子?”

西尔维娅强忍着意识中一阵阵的崩溃感,沉声问道。

她很难不把此人的出现,和之前莫名其妙的“池”相秘氛联系起来。

但是,这个人出手击杀了欲要破坏灵性屏障的冈,她又觉得立场有待进一步确认。

范宁哈哈一笑,将泛着灰白光影、镜面爬满虫子、模样被伪装得乱七八糟的“守夜人之灯”举到了对方跟前。

“你个丢人现眼的替身,给我闭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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