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9.第599章 被捕(一)

杂草还在迅速地蔓延,它们似乎从南宫水的身体上得到了充足氧份,肆无忌惮地生长着,已经触碰到了我的手臂,顺着胳膊缠绕起来。我忙站起身朝后退却,并用手里的黑刀割断草茎。

还好这些从南宫水身体里冒出来的杂草,生命力的持久性不是很长,没几分钟就停止了生长,形成了一座草丘,就像是坟茔一般,静静地矗立在玉黄石地板上。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令我们三个都有些猝不及防,站在草丘前沉默不语,尤其是南宫水二徒弟,望着自己的师父殒命,竟然泪眼朦胧起来。想必南宫水带给他们的,除了惩罚与调教外,也含有照顾情分吧,此时仓促惨死,让她心底多少有些许伤悲。

寂静的气氛被夏老头的笑声惊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南宫水这个老家伙,死在我的阴阳降头草之下也算是值了!”

阴阳降头草?这名字我听得有些耳熟,略一回想记了起来,在李师傅讲述师公故事时,似乎提到过,说是南洋的那个邪术师,用这种降头术杀死了自己的师父,之后跑到了中原,用周老头的身份作掩饰,与族长的儿子木公子勾结在一起,用阴邪之术残害镇子民众。

记得故事结尾说他受了重伤,并与木公子一起逃跑了,当时还带着那个奸细小夏,也就是现在的夏老头,如此看来,夏老头的阴阳降头草之术,肯是那个南洋邪术师所传授的了,只是不知道他是何时对南宫水下了将头。

“老狐狸,你为什么要用这么残忍的手法杀死我师父?!”我正极力思忖着,南宫水二徒弟突然指着夏老头大声痛斥起来,情绪有些激动。

“你师父?将你的处子之身玷污的人,让你的师姐七窍流血而死的人,想必都是他吧?这样的人渣你还把他当做师父看,真是荒谬与木讷!要不是看在阿飞小兄弟的薄面上,老夫早就让你下去与他们团聚了!”夏老头讥诮起来。

“你以为我怕你!”南宫水二徒弟说着就要从我手上夺下黑刀,去砍夏老头。

我赶紧抓住她的手臂呵斥:“别闹了!那畜生根本不配做你师父,也不值得你去为他报仇,夏老前辈杀了他,是帮你解脱!谢都来不及呢,还要对他动手,真是糊涂!幸亏夏老前辈不像你那个禽兽不如的师父,要不然早就杀了你了!”边训斥边用眼神示意她冷静些,要不然真会丢掉性命。

南宫水二徒弟知道我的意思,使劲抿了抿嘴,将自己的火气压了下去,退到我身后沉默不语。

夏老头用手指了指我:“呵呵,阿飞小兄弟,你可真会给我戴高帽啊,如此一来我可真是不能杀她了。”

我嘿嘿一笑:“哪有啊,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知道夏老前辈不会轻易杀人,那接下来小黑盒子已经在你手上了,按照我们之前说好的,是不是该告诉我紫嫣的下落了?”

“亏你还记得之前说好的话,诓了老夫好几次呢,刚才还要把小黑盒子抢回去,早就不是诚心跟我合作了!”夏老头对我之前的墙头草行为鄙夷起来。

我尴尬一笑,赔起了笑脸:“怎么会呢?我那时故意演戏给南宫水看的,知道他斗不过你,光从年龄和阅历上来说,他就已经输了。”

夏老头虽然知道我说得假大空,但人越老越是喜欢别人拍马屁,脸上露出了笑容,不过还是不愿意告诉我紫嫣的下落,敷衍起来:“你那个小女朋友的事情,等上去之后我再告诉你,现在先帮我一个小忙。”

我都有点怀疑,这老狐狸到底知不知道紫嫣在哪,但也只能暂时相信他了,遂有些失落得询问:“您术法都这么高超了,不知道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那就是——”

“哧溜哧溜,哧溜哧溜……”

夏老头的话刚开了个头,半空中突然传来什么东西滑动的声响,众人忙抬头瞅去,在夏老头强光手电的照耀下,发现是一条粗大的树根,正缓缓地朝下伸来,最前方的根尖上长满了像胡须一样的分支,很明显,这是刚才从井里抽出去的树根,此时又探了下来。

树根不偏不倚地朝井口垂直降落,挤过井沿后又重新扎进了黄水之中,发出“哗啦”一声巨响。

夏老头先前没有见过树根拔出,所以有些诧异和吃惊,不过很快就淡定下来,轻声询问:“这条老根原先就是长在井里的?”

“嗯,是啊,南宫水进行了一系列的祭祀仪式后,它才缩上去的,并且还——”我本来想说牺牲了安娜的性命,但害怕夏老头也会杀人,忙改口道,“还念了一大堆听不懂的咒语。”

“哦,原来是这样。”夏老头瞅着已经静下来的树根颔了下首,随后继续刚才的话题:“我想让你帮我把这盒子打开!”说着将手里的小黑盒子递了过来。

“咳咳咳,咳咳咳……”

听到他这话,我整个人就像是喉咙被卡住了般,狂咳不止,心里顿时凉了大半截,过了好一会才缓过劲来,咂了咂嘴对夏老头调侃道:“原来您老人家不知道怎么打开盒子啊,真是令人意外!想不到这种虚晃一枪的招数你都敢使,实话告诉你吧,我虽然知道祭祀仪式过程,但并不会口诀。”

“真的?”夏老头眼神中有些狐疑,直直地盯着我的脸庞。

我心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也不怕你审视,使劲点点头:“当然了,骗你干嘛!”

“那就先说仪式程序!”夏老头脸色阴沉起来,很严肃。

我深吸口气:“先滴威廉先生的九滴血上去,之后再默念咒语,盒子就会打开。”

“之后呢?怎么让树根再收上去?”他追问起来。

“之后……,之后……”我纠结起来,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实话实说的话担心夏老头也会杀人,不说的话树根不从井里抽走,他也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哒哒哒,哒哒哒……”

正焦心之时,耳畔忽听得有阵阵脚步声传来,虽然很细微,但却整齐有序,在逐渐从洞穴朝空地靠近。

600.第600章 被捕(二)

夏老头何其厉害,当然也听到了脚步声,忙将食指放在嘴边嘘了一下,示意所有人都安静,并且将手电关了,这倒是省了我的回答。

灯灭之后,空地霎时被无尽的黑暗所包裹,寂静压抑极了,唯一能听到的,就是自己的心跳声,还有越来越响亮的步伐声。

忽然间,我觉得这步伐有些熟悉,清脆的踢踏音不像是普通鞋子所能发出来了的,应该是……应该是战斗靴,对!战斗靴!

脑海里突然联想起强哥被救走时的场景,武装直升机的出现,显示出那些人是军区的部队,那现在逐渐接近我们的,也应该是军队人员了,至少也是武警一类,而且从他们不避讳的奔跑来看,不是跟踪或者偷袭,而是抓捕,要不就是……歼灭!

想到这里我头皮发麻,冷汗淌了下来,惴惴不安:难道这天国宝藏的秘密,事关重大,已经惊动了军区?等一下我们几个不会被乱枪射死吧?要是那样也太悲惨了点!

也许是以前的谍战片看多了,记得反恐部队在打开一扇房门后,最先投掷进去的是闪光弹,让暴徒短暂失明后,才冲进去射击。

想到这里我忙蹲下了身子,同时凭借着感觉,挪到了旁边的南宫水二徒弟旁,尽量压低嗓子提醒她:“用手把眼睛遮上,一会可能会有强光,见机行事,能投降就投降,不能投降就跑!”

她似乎比我还紧张,手伸过来紧紧地攥住我胳膊,那可是真疼,我忍住没有叫出声来,想给她点安全感,虽说是南宫水的这徒弟,打斗也在我之上,但毕竟只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刚脱离了混账师父的多年蹂躏,还没有好好享受阳光呢,就可能又要断送性命!

我的意料没有错,伴随着叮当一声,道道刺目的光亮突然闪起,几乎将空地照得如同白昼,虽然用手掌护在眼前,但指缝透着过来的丝丝光亮,还是让我一阵炫目,很不适应。

光线暗下来的同时,我忙将手从眼前移开,反手一转抓住了南宫水二徒弟的手,朝空地深处跑去,因为知道接下来,就是那些荷枪实弹的人冲进来,开始射击的剧情了。

但是只顾着跑了,却忘记了子弹比两条脚快,拉着女孩跑了没有几步,就瞥见有十几道光束投射过来,凌乱地在空地上晃动着,冷不丁的,后背就像是被人用锤子狠狠砸了下,脚下站立不稳朝前倒去,抢在了玉黄石地面上。南宫水二徒弟啊了一声,因该是也中弹了。

我心里顿时一阵窝火,暗暗地咒骂了一句:还真他娘的开枪啊!

忙双手撑地想要挣扎着爬起来,但后背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并且这痛很快就让我逐渐失去意识,只听到耳畔都是乱七八脏的声音,还有连续不停得射击响动,以及扫来扫去的数十道光束,几秒钟后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撞在地上昏了过去,或者是死了过去…………

“阿飞,阿飞,阿飞……”

正睡得昏沉,突然听到有人在喊我名字,声音似乎很熟悉、也很陌生,虽然很响亮,但却就像是从天际传来的一样,空旷而又悠远。

我积蓄了一些力量,慢慢地睁开了粘湿而又沉重的眼皮,看到的却是一片花白的世界,是的,天上是朦胧胧的白色,地上也是朦胧胧的白色,四周也全都是,模糊的白色让我感受不到距离的远近,辨析不出方向的位置,更判断不出来身处何地。

用力想要爬起来,但身体就像是灌了铅一样,出奇得沉重,除了脖颈跟眼睛外,根本动弹不得。

而那个叫我的声音,虽说一直未停,但却辨别不出究竟来自哪里,既像是从身后,又像是来自头顶,但用目光瞅去,望见的却是无穷无尽的模糊白。

憋屈和郁闷的感觉,让我越来越心烦意乱,就像是被人用一团白纸包裹了住,困在了里面,极其是难受,忙又闭上了眼睛。

“阿飞,阿飞,阿飞……”

讨厌的喊叫声依旧没有停止,而且愈来愈响,似乎就在耳边发出,但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除了无尽的苍白色又什么都没有,不由得长出口气又闭了上。

“阿飞,是我啊!是我!”

听到的声音内容突然变了,并且有阵阵轻微的凉风吹进耳孔,就像是某个人从鼻翼里呼出的气息。我深吸口气,将头侧了过去,同时再次睁开眼睛,本以为会看到一张面孔,认识的、或者不认识的都行,但很失望,眼前仍旧什么也没有,空空如也。

使劲呼了口气后,我将脖颈朝回扭转,打算再闭上眼睛睡一会,但转过头望见的,却是一张煞白的女人脸,距离我近在咫尺,没有一丁点的血色,让我一下子就想到了人死之后奔丧用的白绫,与那颜色一模一样,顿时浑身一个收缩,连气也不敢喘一下,牙齿嗒嗒地打起了颤。

几乎脸贴脸的距离,让女人的面目清晰地映在我眼中,精致的五官没有一点生气、僵硬极了;一双硕大的眼珠不再明亮,而是浑浊,就像是用久了的节能灯管,白得有点渗人;饱满的瓜子脸上光滑地有点不正常,没有一个毫毛。

女人的脸与我平行着,但是头发却没有披散下来,晶莹透亮的水珠正从她脸上滑动,就像是刚沐浴之后残留下来的,很密集紧凑,滴落在我的脸上,冰凉冰凉的。

“你……你……”

我想问问她究竟是人是鬼,为何要这么吓唬我,但是喉咙如黏住了般,只能说出一个你字,连话也说不顺溜。

惊悚急切的空当,正上方的女人突然朝上飘去,与我拉开一段了距离,此时也看得更全面了,但我宁愿她不动,因为我看到女人的腰部以下什么也没了,一块殷红色的断截面,正吧嗒吧嗒地朝下滴着血,就像是被人用铡刀砍断了般,让我不禁想起了十大酷刑里面的腰斩。

一定是我身体沉重后,没了太多触觉,所以才会没有感觉到,因为此时的下半身已经被血渍浸染了一大片,料想就是从女人被砍断的伤口上流下的,眼睛瞥着自己的下半身,忽然觉得有些异样,忙仔细审视起来,看清之后彻底吓蒙了,浑身冰冷。

因为……因为看到自己的腰部以下,是一双陌生的腿,从红色的高跟鞋上就能判断出来,这是一双女人的腿脚。我使劲咽了口唾沫,眼睛被汗水浸得有点模糊,忙闭上后心惊胆战地思忖了下,难道……难道这是上面女人的腿?如果是,那我的双腿哪里去了?!

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呼吸,急喘起来,想要仔细验证一下,甩了甩脸上的汗珠后,睁开眼睛打算再次朝下瞥去,但看到的却是女人的脸,它又落了下来,嘴唇几乎触碰到了我的下巴,脸上的水珠还在不停地滴落下来。

“你……你是谁?!”我终于能喊了出来,大声地朝她质问。

她苍白无血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这笑容有着说不出的怪诞,让我的心犹如被人不停紧攥般,嚯嚯狂跳,血脉偾张。

“我——是——你!”女人紫红色的嘴唇张了开,说出让我几乎要崩溃的三个字。

心里的恐惧让我不敢再直视她,闭上眼睛不停地对自己施加信心,她不是我!她不是我!我不是她!我不是她……

但是到了最后,自己心底的声音不知何时发生了变化,默默念出来的字确实,她就是我!我就是她……,我有点接受不了。

压抑的白色天地,被腰斩的女人,莫名其妙的双腿,一切太诡谲、太让我绝望了,一瞬间,我有种想要解脱的奢望,希冀自己的心脏能停止跳动,视野能永远处于黑暗之中,大脑也不要再有记忆和思想,而能够同时完成这些的,恐怕只有死亡了。

我是第一次觉得死亡并不是那么可怕,与此时遭受的扭曲世界来,显得微不足道,原来世界上比死亡难受的事情还多得是!

这时候,突然感觉脖颈上有一道冰冷的感觉,似乎有什么细长的东西抵在了上面,过去的经验让我知道是匕首,很锋利的一把匕首。缓缓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的感觉没有错,喉咙上面确实横着一把黑柄白刃匕首,握住匕首的不是别人,是浮在我上面几公分的女人。

她脸上的笑依旧是那么阴森,手在缓缓用力,将刀刃一点一点地切进我的脖颈里。皮层已经被割开,接下来是气管,心底的声音在告诉我,让她快点吧,快点割下去你就能解脱了!

极度的紧张和惊悚让我浑身抽搐起来,肚子也痉挛不已,胃里升起一阵恶心的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躁动,撩拨着里面的每一根毛细血管。

几下之后我忍不住了,腹部剧烈地收缩,本能地用手将女人的胳膊攥了住,连带着她手里的匕首一起甩了开,之后人直接坐了起来,大喘不已,犹如劫后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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