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驸马认罪?(三更)

永淳公主府。

陆炳五指捏住绣春刀柄,脸色阴沉地看着人员进进出出。

很快顺天府的仵作李明走了出来,外号有着“铁鉴”之称的他,此番验尸没有遭到阻碍,恭敬地到了面前禀告:“死者仰面正卧于厢房青砖地,头北足南,双臂微曲外展,十指蜷缩作抓握状,面色紫绀如茄,双目微瞠,唇齿青黑,舌尖抵齿,门牙磕损,喉结上方隐见抓痕,间距一寸三分,软骨横向骨折……”

“就是被掐死的?”

陆炳沉声道。

“是!”

李明看得出这位已到了暴怒的边缘,不再详细地述说验尸的过程,言简意赅地道:“凶手应是从背后探出手掌,卡住李御医的脖子,扼颈窒息,致其死亡!”

陆炳道:“可有线索?”

李明道:“这般姿势被扼颈的窒息者,往往会本能地伸手抓向凶手,十指甲缝间就会存有凶手的皮屑血垢,甚至用力剧烈者,指甲都会有折损断裂,李御医指甲没有折断,但甲缝间也残留有些许的血垢……”

陆炳眼睛一亮:“李绍庭临死前,将凶手抓伤了?”

“小人不知,只是验尸痕迹如此。”

李明垂下头去。

仵作的职责就是验尸,破案的任务从不属于他们,谨言慎行,才是生存之道。

陆炳本来也没准备从仵作身上得到答案,接过墨汁还未干的尸格,仔细看了一遍,心头有了数,转身匆匆而出。

刚出了后院,一位驴脸汉子迎了过来,正是陆炳手下最擅长逼供的周五,旁人又称他为周五毒,可见其手段狠毒。

此时周五来到身前,即刻禀告:“慧香交代了!”

“哪的人?”

“慈寿宫。”

“果然!”

陆炳冷哼一声。

两宫太后,慈仁宫是蒋太后,慈寿宫就是张太后。

作为兴王府的嫡系,陆炳站在哪一边不言而喻。

而且不止是政治站队,他本人对于那位慈寿张太后很是厌恶。

因为嘉靖元年,蒋氏和朱厚熜入宫后,张太后居然让这对母子跪拜行礼。

朱厚熜跪下也就罢了,毕竟天子对待太后也确实是要行人伦大礼的,但让蒋氏也一并下跪,就是纯粹的折辱了。

那个老女人似乎还以为,是孝宗皇帝在位时,她是后宫独一无二的主人,亦或是武宗皇帝在位时,她也是后宫独一无二的掌权太后。

此后两宫太后交锋,明争暗斗,风波不断。

待得前朝大礼议彻底定下,就在嘉靖八年,张太后的两个不可一世的弟弟张鹤龄和张延龄,也都被革除了外戚封,由敢在皇宫里偷穿龙袍的天下最牛逼的外戚,瞬间沦落到人人喊打的罪人。

这已经是最严厉的警告,结果这老物居然还敢驱使宫女,在公主府搅弄风雨,陆炳磨了磨牙:“供状写好了么?”

周五道:“好了!详详细细,宫内的联络人,包括慈寿宫里那位的贴身嬷嬷,特意耳提面命,让她要将芳莲郡主的嫌疑坐实,与芳莲郡主有瓜葛的国子监生,前程也要毁掉!”

“如此说来,公主殿下此番中毒,与慈寿宫有直接关系!”

陆炳直接做出判断:“这李绍庭应该也是被灭口的!昨晚的守卫太懈怠了……”

周五和身后跟着的两名锦衣卫齐齐跪下:“属下之过!”

“起来!”

陆炳皱眉:“是我疏忽了,未能防备,凶手胆大包天到敢在公主府内直接行凶,与你们何干?去将府中的护卫唤来!”

不多时,七八名护卫战战兢兢地跪倒在了面前。

这次陆炳不让他们起来了,眼神森冷地扫视着,满是恨铁不成钢之色。

这些护卫也属于锦衣卫。

但毫无疑问,跟着陆炳的锦衣卫,与这种在公主府看守的锦衣卫,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后者就是一群混日子的家伙,比起京营禁军强不到哪里去。

陆炳本来倒也没指望他们多么尽忠职守,可公主刚刚出事,至今还未苏醒,当晚就在客房发生了凶杀案,还是怒火高涨:“你们可知,李御医是来为殿下诊治的,现在他被贼人所害,若是殿下苏醒不了,你们万死难辞其咎!”

众护卫骇然失色,磕头如捣蒜:“饶命!饶命!”

“别说废话,昨晚谁在巡逻?谁在值勤?”

“我……”“还有我……”

“为何只有你们两人?”

“其他人守在主殿外,还有在看守那个幻术班子。”

“说一说你们巡逻的情况。”

“就是寻常巡逻,我们听到李御医在屋中翻阅医书,应是在寻找为殿下解毒之法,后来还出门询问我们,殿下是否苏醒……哦,对了!他当时好像想出去,但看了看夜色,又回房了……”

“你们没有问?”

“这位御医脾气可不好,阴沉着脸,似乎发生了什么难以接受的大事,反正那模样,我们可不敢问!”

“然后呢?”

“然后没有了啊,我们就巡逻……”

“巡逻到几更天?”

“三更天……二更天……大致就是那个时辰……”

陆炳冷冷地看了两人一眼。

通过简短的审问,他已经基本判断,这两个家伙的嘴里吐不出什么实话来,昨晚他们没有仔细巡逻,就是简单地转了一圈,看到李绍庭屋内亮着烛火,便回去睡觉。

这就给了凶手充分的行凶时间。

‘幸好凶手在尸体上留下了破绽,不然以公主府这形同虚设的守卫,随便从外面翻进来一两人,都可以行凶,我还如何追查?’

陆炳大手一摆,即刻下令:“你们带着这群人,将公主府内外封住,然后挨个检查双手,包括手腕到小臂,看清楚,有没有新的抓痕!”

“是!”

锦衣卫四散而出。

公主府发生凶杀案,是天大的事情,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刻怠慢,都行动起来。

结果很快出来。

“放开我!放开我!陆舍人,这是作甚?”

看着被左右押到面前的人,陆炳都不禁眯了眯眼睛:“谢都尉……竟然是你!”

来者正是驸马谢诏,看得出来经过了一番挣扎,似乎是被硬生生拖过来的,头上包裹的软巾都掉了,露出了光亮的额头,颇为狼狈。

关键在于,陆炳拉住他的袖子,往上一撩,就见手腕位置,清晰地露出几道抓痕:“这是怎么回事?”

驸马谢诏颤声道:“我刚刚解释过了,这是昨晚一只野狸蹿出,抓在我的手上,疼得很!”

“公主府还有野狸?”

“有啊!我昨晚清楚地听到野狸的叫声,再看到黑影一闪,你们去找一找,说不定还能找到呢!”

陆炳神色冷了下来:“谢都尉,你最好想清楚,野狸抓出的伤口和人指甲抓出的伤口,是有差别的,你再这般一味抵赖,只怕到太后和陛下面前,也得定个重罪!”

驸马谢诏沉默了一下,涩声道:“又出了什么事……要闹到宫里?”

陆炳道:“太医院御医李绍庭昨晚死在了客房,是被凶手掐死的,而他临死之前,也抓破了对方的手!”

驸马谢诏声音微微颤抖:“陆舍人怀疑我害了李御医?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陆炳淡淡道:“这就要问谢都尉你了,比如公主殿下的昏迷,到底与你有没有干系?”

“你!你们!你们不能污蔑我,我没有!我岂会加害我的妻子!!”

驸马谢诏顿时激动起来,双臂开始奋力挣扎,直到陆炳凑了过来,冷冷地道:“我们已经知道高中元的事情了。”

驸马谢诏猛地一滞,瞬间停止了挣扎,眼眶很快红了。

永淳公主选驸马时,他不是唯一的人选,甚至不是第一人选,第一人选叫高中元,容貌俊朗,风骨秀异,宫嫔内臣都觉得此人最适合驸马,但蒋太后没有看上高中元,而是选了谢诏,最终公主也下嫁给了他。

公主本就有些闷闷不乐,好巧不巧,谢诏的头发还不争气地早早告别了脑门,甚至传扬出去,成为街头巷尾的笑柄,公主由此忿忿,那段时间有意疏远,不然宫内的下人也不敢如此猖狂,堂而皇之地让公主驸马分居,正是多重因素造成的。

谢诏若说对此不介意,那肯定是假的,此时被陆炳揭穿,更觉无地自容,却又泣声道:“我绝不会加害我的妻子……我岂会加害我的妻子……”

听得如此悲怆的声音,陆炳微微凝眉:“去唤李铁鉴来。”

仵作李明匆匆而至,陆炳一指谢诏:“你仔细看一看他的伤口,到底是野狸抓伤的,还是人手抓的,这可以区分吧?”

李明上前分辨一番,立刻禀告:“这是人手抓出的伤口。”

陆炳追问:“是死者李绍庭抓出的?”

李明比划了一下:“不能完全肯定,但这个伤口的划向确实符合李绍庭死前挣扎,反手抓伤行凶者的位置。”

陆炳脸色沉下,亏得他方才还真的产生了迟疑,转向谢诏,厉声道:“你还有何话可说?”

谢诏垂下头去,沉默许久,终于深深叹了口气:“好吧……我承认……李绍庭是我杀的!”

(本章完)

第116章 那个人在说谎!(第一更)

“驸马谢诏认罪,承认自己杀害了李绍庭?”

“是。”

“动机呢?”

“他只是认了杀人罪,并未解释为何杀人,或与公主私见高中元有关!”

“高中元么?”

府内府外,一墙之隔,海玥和黎玉英再度交换案情。

两人推敲着动机,似乎也唯有那位鹊桥相会的真正牛郎,高中元了。

谢诏确实不是永淳公主的首选,再加上年少早秃,公主难免会幻想,如果礼部挑选驸马时,选中了相貌更加俊朗的高中元会,那该有多好。

基本上这么想的,夫妻俩的结局都不会好,但历史上的谢诏很有智慧,一次特意邀请高中元来府上作客,让公主偷偷观看,结果昔日风流倜傥的高中元一出现,公主傻眼了。

岁月是把杀猪刀。

不止严世蕃年纪大了完全是另一幅德行,高中元更夸张,短短十年不到,身材就发福走样,“俨然河北伧父,无复少年姿态”,公主由此不再胡思乱想,好好和驸马过起了日子,“伉俪遂加笃”。

从这件事上其实能看出,谢诏包容有尺,忍让有度,用了一种很理智的手段,处理了夫妻间的矛盾。

而永淳公主也非胡搅蛮缠之人,年少时总有些美好的梦想,但也该随着年岁的增长,逐渐认清现实,接受差异的存在,才能把日子过好。

只是如今与历史产生了偏移,有关高中元的影响夹杂在案件里爆发开来,海玥也不能保证,驸马谢诏是不是因为受到了刺激,做出了不理智的事情。

但杀害李绍庭……

海玥突然问道:“驸马谢诏只有手背留下伤口?还有没有其他撕打搏斗的痕迹?”

黎玉英道:“没有。”

“杀人行凶,是昨晚深夜进行的?”

“是!”

“可有人听到求救的动静?”

“没有……公主府内的护卫十分懈怠,锦衣卫正对此大发雷霆呢!”

“但客房周遭还是住人的,如果李绍庭遇害前真有较大的动静,肯定能惊动他人吧?”

“确实如此。”

“这就很古怪了!”

海玥目光一凝:“根据之前的分析,御医李绍庭给公主下了‘天麻散’,是其至今昏睡不醒的罪魁祸首!李绍庭做下这种事情,哪怕笃定‘天麻散’不是毒药,自己不会暴露,如果昨晚深夜,公主的夫君谢诏去客房拜访,这位御医难道就没有丝毫的警惕?”

顿了顿,海玥做出对比:“驸马谢诏是一介文弱书生,并无武功傍身,反观李绍庭为了‘天麻散’,敢驱使江湖人士下南洋为他取药!什么样的情况,能让前者在深夜杀害后者,既无丝毫搏斗的动静,仅仅在手背上留下抓痕?”

“对哦!”

黎玉英琢磨着道:“谢诏有帮凶?”

海玥摇头:“从他在公主府内的处境来看,实在不像是有心腹的,如果真有心腹愿意为他杀人,此人伪装得就极深了,那么毋须亲至现场,直接让心腹动手便是,留下抓痕的也会是那个人!”

黎玉英被说服了,眨了眨黑白分明的眼睛:“那是怎么回事?驸马已经认罪了啊!”

海玥稍稍沉默,缓缓说出一番话来:“如果驸马认罪的真相是这样呢……”

黎玉英听完,即刻动容:“这!这怎么可能!”

“当你排除一切不可能的情况,剩下的不管多难以置信,那都是事实!”

海玥微笑:“当然,我们现在还未排除其他可能,所以得请名侦探芳莲姑娘继续出马了!李绍庭之死其实不是坏事,凶手做的越多,破绽也越大!不过你要谨记,此人既然杀了一个人,那就绝对不在乎再多造杀孽,越是接近真相的探案者越凶险,得让锦衣卫寸步不离地保护你!”

“明白!我去了!”

黎玉英深吸一口气,在海玥鼓励的注视下,朝着后院而去。

她本以为下毒的手法破了,动机清晰,过程明朗,距离真相大白只有一步之遥,但李绍庭之死,让案情又变得复杂起来。

不过正如玥哥哥所言,凶手做得越多,破绽也越大。

第一站,就到案发现场,查验线索。

李绍庭的尸体被仵作李明验过后,已经抬去了顺天府,此时屋内空空荡荡,空气里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异味。

黎玉英鼻子嗅了嗅,发现相比起广州府方宅那至今令她印象深刻的恶臭,这里尸体的味道淡不可闻。

李绍庭是被扼死的,死后并未失禁,尸体发现得及时,也未弥漫尸臭,反倒是身上有股浓烈的药草味,掩盖了其他。

黎玉英循着这股味道,在房间里转了圈,发现药草气味最为浓烈的,就是桌案之前,连床上都没有。

‘昨日李绍庭来到客房后,一直伏案,死前还未入睡!’

‘根据王府护卫交代,此人先在屋中翻阅医书,后来还出门询问,公主是否苏醒?他自己给公主下了‘天麻散’,难道不知道苏醒的时辰?是在装腔作势么?’

黎玉英想到这里,看了看桌案上的医书,发现就是《御药院方》《御制本草》《千金方》等寻常书籍,再大致翻了翻,闻了闻上面的味道,开口道:“今早发现尸体时,这桌案上可有其他纸张?”

跟随护卫的洪七回答:“没有,当时桌上的就这些,黎郡主有什么疑惑?”

“你看!”

黎玉英指着旁边的砚台:“这里有磨墨的痕迹,但这些书上,都没有新鲜的墨汁气味,如果昨晚李御医不止是看书,而是写了什么,那他写下的东西,应该是不见了!”

洪七脸色变了:“被驸马拿走了?”

黎玉英纠正:“是被凶手拿走了!”

洪七不解:“驸马……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暂时还不知,或许拿走的东西,才是凶手杀害李御医的真正动机,或许李御医在上面留下了关键的线索,能指向凶手的身份……”

黎玉英看向门窗:“客房的锁都是完好的么?”

洪七道:“完好无损,没有破坏。”

黎玉英道:“所以你们怀疑,是谢都尉敲了门,李御医将他放进来的?但如果凶手不走正门,直接翻窗而入呢?”

洪七做出类似的判断:“驸马不会武功,除非他有帮凶,不然翻不进来,就算勉强翻进来,李御医肯定也会呼救的……”

说到这里,他挠了挠脑袋:“郡主的意思是,驸马不是凶手?可他自己承认了啊!”

‘看来玥哥哥的判断果然准确,排除其他不可能,剩下的不管多难以置信,都是事实!’

黎玉英思路清晰起来,沉声道:“走!我们去公主的寝宫!”

上一次来到寝宫,那愁云惨淡的模样,像是永淳公主已经薨了。

这一回来到寝宫,则感觉乱糟糟的,迎面就见司正蔡庸如热锅上的蚂蚁,原地转圈,口中喃喃低语:“李御医遇害,李御医怎么就遇害了呢?殿下的病……殿下的病越来越重了……这该如何是好啊?”

黎玉英面色微变,赶忙快步走到榻前,掀开锦帐。

映入眼中的公主,依旧是一动不动,躺在榻上,盖着薄被的胸膛微微起伏,与昨日所见的症状,并无区别。

只不过她的发髻有些凌乱,似乎是披散开来后,又重新束起,对于极重仪容的宫廷贵女来说,颇为显眼。

黎玉英转了过来:“蔡司正,你刚才说公主的病情越来越重了?此言何意?”

蔡庸目光闪烁,赶忙避开视线:“老奴……老奴方才是胡言乱语!”

黎玉英皱了皱眉头:“那你们为何给公主重新梳了发髻?”

蔡庸勉强解释:“殿下素来爱洁,尤重容止,每每揽镜自照,必要鬓发如云,一丝不苟,所以……所以……”

“可你们梳的头很乱啊!”

黎玉英又凑过去,用鼻子闻了闻:“殿下用的是哪种香料?”

蔡庸其实不需要回答,

蔡庸此刻神思涣散,其实不需要每句都回答,但此时喉头滚动了两下,竟直愣愣地答道:“檀香!娘娘和殿下都喜用檀香熏衣!”

之前黎玉英入宫时,见到了许多命妇和贵女,所用的大多也是檀香,这种香料可以用来熏衣,衣柜中放置檀香木片,使衣物沾染淡雅香气,也能用来静心,书房或寝殿焚檀,有助于凝神读书。

而蒋太后和永淳公主所用的自然是最好的,昨日黎玉英就闻过了,只是相比起来,此时身上的檀木香气又浓烈了几分。

‘永淳公主的贴身下人,这两日到底在做什么?’

‘给公主梳头?再涂抹更浓烈的香料?’

黎玉英只觉得莫名其妙,鼻翼间萦绕着这股好闻的气味,脑海中突然闪过念头:‘我好像忽略了什么……到底是什么呢?’

她垂眸沉思,步履不自觉地迈出寝宫。

待回过神来,已站在后院青石板上,抬眼正瞧见海玥正在墙外,两人遥遥相望。

迎着对方信任的注视,忽然间灵光乍现:“是了!公主素日里既然最爱檀香熏衣,所接触皆染清幽之气,可我却没有在那个人的身上闻到!”

“那个人在说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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