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6章 握手

“陈厂长,感谢你对离子通道实验室的捐助。”杨锐穿过人群,静静地握住高大肥胖的陈厂长的手。

陈厂长受宠若惊的露出笑容,口中连声道:“哪里哪里,是应该的。杨教授日理万机,还能帮助我们企业界人士采购物资,讲解技术,实在是感激不尽,感激不尽……”

“企业界创造利润,学术界则改革技术,我们互为表里,还是应该我感激陈厂长。没有您的深明大义,慷慨资助,像我这样的研究者,自己喝西北风不说,到时候连买试剂的钱都拿不出来,就真的是巧妇难为无米炊了。”杨锐摇动着陈厂长的手,动作幅度很大。

100万元人民币的资助,的确是值得这么大幅度的握手的。

即使按照黑市汇率来算,100万元人民币也能换成十几万美元了。

而就无偿捐助这个项目来说,能够收到十几万美元的欧美大学和实验室,其实都是少数。

除了人们耳熟能详的那些顶级大学以外,欧美的普通大学,在捐助方面,其实走的都是群众路线,每年向校友们要个几十块的捐助,是这些大学最常做的事,再多一点的几百美元,数量都很有限。

至于上千美元以上的捐助,几乎足以在任何一所大学,参与捐款晚会了。

那些传说级的几千万美元,乃至于上亿美元的捐助,通常都是具有一些特殊性的。更多的情况下,这些捐助都是带着一定目的的,简单的比如冠名大楼,乃至于冠名院系,像是史密斯经济学院之类的名称,在美国还是很流行的。

再复杂一点的话,将公司的应缴税款换成慈善捐助,既省去了税款,又能就这笔慈善捐助争取各种有利条件,小到安排子弟免试应考,大到兑换该校的如股权或技术本身,可以说是玩法多样。

陈厂长的捐助其实也是有偿的。最近一段时间,杨锐每天都会与最新的捐助者,尤其是最多的捐助者亲切握手,并且不断的将较多捐款的厂长和负责人们引入核心圈子,

换成是其他企业家,无论是供应商还是销售商,敢这么做的话,多半是要被国企圈子所排斥的,什么时候,你有也资格将我们分成三六九等了?

杨锐有资格。

杨锐是学界人士。他是北大的教授,又是获奖获得者,还是去铁酮这种新药的开发者,他与医药界和化工界的圈子若即若离,凛然间又居高临下。

虽说三百六十五行,行行出状元,但说到根子上,科研界的状元,才是真的状元。

杨锐以科学家的身份,甭管是什么标准,他想要分人三六九等,旁人就是想要反对,也得掂量掂量自己。

所谓的话语权,那是真实存在的东西。

罗马是共和的,人人都有资格说话,罗马也是奴隶制的,奴隶连生命权都不完整。西周是民主的,国人甚至有资格参与国君之废立,西周也是泾渭分明的,城郭以外的野人只有纳税的义务,没有说话的权力。

在杨锐面前,有资格谈理论的人,实在是不多了。

简单的说,杨锐尽管年轻一些,可他爱带谁玩就带谁玩。

同样是行业翘楚,甭管是大众化的娱乐业,还是赚钱极多的企业界,甚至是迷雾重重的官场,金字塔尖都不可能自由到科学家的程度。

陈厂长却是拼死了也想和杨锐玩,尤其是进入到他的核心圈子里玩。

不仅是陈厂长,一班飞机上的国企官员,都有这样的念头。

虽然是捐一大笔钱,但是,与企业的收获相比,这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并不是每个企业都派了话事人出来的。像是陈厂长这样,有一个知道主忧臣辱,主辱臣死的下属的人,还是不多见的。

许多人,最近几天都在拼命的拨打越洋电话,就为了从企业里多要点钱出来。

杨锐却像是一无所觉似的。

他就如同是参与竞选的政党领袖,忙忙的与各方见面说话,并给出各种许诺。

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堆积起来的资金量,也是与日俱增。

比政治候选人更强的地方是,杨锐的回报,来的无比之快。

第二天,杨锐就在飞往法兰克福的飞机上,详细的询问起了南部化工的需求来。

陈厂长激动的不能自已。

这100万元的花的太实在了。

换一条生产线要花多少钱?1000万?你还得是美元,还得有渠道去买,还得买得到等得着,还得运营起来,适合本厂。

整个流程弄下来,三五年的功夫都是轻的。

进口设备的麻烦之处就在于此,设备公司离的很远,想要即时反馈也很困难。而设备安装起来又极其复杂。

想想看组装一台电视需要多少步骤,将这个数字乘以10,是绝对不够一条电视生产线来运作的。

87年还没有合用的网络,发送图片更是困难——某些新闻通讯社倒是有设备能传输图片,效率却是极低,成本极高,也不给外人用,不是普通工厂所能接触到的。

等于说,要想采用廉价的解决方案,就只能在电话里用语言描述问题。

这个要求就太高了,不仅对技术人员的要求高,对翻译的要去更高。

如此,也不过是采购之后的小事罢了,采购之前的事情,那就更复杂了。

我们的工厂适不适合使用这样的生产线和设备,我们的现有设备是否能配套新的设备,我们需要做出哪些基础建设的改造工作,我们的人员水平是否能够培训到设备所能提供的高效率,我们的钱花的值不值,我们的设备是不是买贵了……

花上千万元进口一条生产线,然后控制在那里的情况,并不是没有发生过的。

小型一点的设备,如刚刚兴起的微机和此前的小型机,国内其实是进口了不少的,但是,真正能发挥作用的,实在寥寥。

现如今,所有这些问题,杨锐几乎都可以解决。

一方面,胡池身为化药振兴办公室的主任,他能够协调许多的问题,从贷款到海关,再到批文,几乎能够做到一条龙。

另一方面,杨锐的身份,在国外不是一般的好用。

欺瞒诺奖获得者,这种事情是可以做的,却是一件风险很大的事,更不用说,杨锐还肆无忌惮的寻找外援帮忙……

就欧洲部分来说,即使只通过斯德哥尔摩大学的休斯顿等人,杨锐也能找到无数的专家教授。

老欧洲的老,也是体现在它的老树盘根……不是,盘根错节上面的,其实什么姿势不重要,只要有诺奖这样的冲击力,这样的粗度和热度,没有几家企业,能够受得了那种深入的探索与反复的摸索的。

“我的建议,南部化工可以将生产方向,调整到柠檬酸的生产中去。不管是国内还是国际,这都是个很有前途的开发途径,利润应该很丰厚……”杨锐不仅给人家挑设备,甚至帮忙给他们挑项目。

国外采购就是这样,如果要生产原有的东西,你也用不着急吼吼的出国玩进口。但要说换项目,那就需要精准的判断了。

杨锐最不缺的,就是这个了。

100万元送一个项目,杨锐早就在心里给开好价位了。

(本章完)

第1407章 价值几何

1987年的年末,对于许多工厂和国企干部来说,是一个难忘的记忆。

这一年,他们(旅)游历了西欧、南欧的大好河山,见识了北欧的风情与姑娘,在途径阿姆斯特丹而不去红灯区的日子里,代表团的成员们,讨论出了许多个项目。

在此过程中,杨锐是全心全意的投入了进来。

科研是一个堆积沙堡的过程,需要许许多多的沙子们参与进来,这样的沙堡,才有可能竖立的久一点。当然,沙堡总是要塌的,伟大的经典物理的大厦坍塌过,伟大的完美数学的大厦坍塌过,伟大的化学……茅草屋塌了就塌了吧,没啥稀罕的。

关键问题在于,科学家是需要无限多的资源和无限多的支持的。

身为中国科学家,越是顶峰的科学家,越是希望中国强大和富强。

即使影响力不能宽广到这个程度,让一个行业或者几个行业成长起来,也是非常好的。

事实上,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国家本身也是不多的。中国的国土面积广大,工业基础不错,又有大量的工业人口和科研人数,同时也积攒了一定的外汇,这才能闲下心来,慢慢寻找合适的产业去发展。

换成其他发展中国家,一年攒出百多亿美元的外汇可能不难,大量的受过基础教育的劳动人口就很难了,至于80年代的中国所拥有的200万科研人才,更是许多发展中国家难以望其项背的。

可以说,建国30多年,积攒下来的这批科研人员,是中国最大的资产,也是中国改开以后,能迅速发展的主因。

相比于工人三个月能干活,三年能熟练,十年可精通的要求来说,科研人员的第一要求是受过高等教育,甭管本科专科的,这就是差不多15年的受教育时间。

而要到能干活的程度,再加三年的硕士或者研究所行走是必要条件,学的慢一点的,6年上手并不意外。至于达到熟练要求,或许同样只需要追加三年,可要论精通的话,就不止对时间有要求了,天赋和学习的强度都是很高的。

从来只听说工人有八小时工作制,或者三班倒的,就没有听说过科研人员有按时间工作的,下班以后自学,不断加码几乎是科研人的正常生活状态。

中国产业界的发展,与其说是工厂的效率增加,不如说是不断的技术革新的产出。

武@汉著名的星期天工程师,就是工程师周末去乡镇小厂打工,给乡镇老板做图纸,装设备,教工人……

中国的乡镇工厂大部分都是这样发展起来的,一个胆子大的乡镇老板,喊上几个三个月前还在锄地的泥腿子,开一间工厂就生产起来——熟练的产业工人全都在国企里,除了农民之外,乡镇企业是找不到劳动力的。

然而,泥腿子并不是天生就懂机器,会技术的,乡镇老板也不可能车床铣床焊接钳工一把抓,更不可能包揽工厂的所有设计,就算是山寨乃至于做假货,也得有懂行的人来教。

星期天工程师就是这样应用而生的。

类似的模式,其实到了30年后,都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

一家化工厂生产出了新型化工产品,一家食品厂生产出了新的食品添加,一家机械厂生产出了新的设备,但若是深究一下,很容易发现,这家化工厂,这家食品厂,这家机械厂,都没有自己的研究机构。

别说普通工厂没有了,许多上市公司的财报里,都没有大额研究经费的开销。

那么,是只受过初等和中等教育的工人们自学了高等数学、CAD制图和马克思原理之后,自己琢磨出来的吗?

如果问企业老板的话,老板一定会骂一句神经病!工人的工资多高啊,稍微有点技术水平的,一个月都超过五千块了,再要懂点马克思原理什么的,月薪妥妥的破万,谁愿意用这么贵的人工去搞研究啊。

养一个研究员,一个月三五千块钱就够了,就是这样,工厂都不愿意养,谁知道他用多久才能研究出什么东西来。

养一个薪水两倍于研究员的工人去搞研究,这样的浪费精,还不赶快开除了事,难道等他传染全厂吗?

想想一家工厂里,工人们一边工作,一边聚精会神的思考着研究,顺手用生产级的原料做实验,浪费老板一裤裆的场景,令人心醉。

不过,作为科研的大后方,工厂的技术含量越高,对于科研的促进能力也就越强。

就好像科研所需的各种试剂、设备,归根结底还是得要工厂生产出来的便宜,哪怕是采用实验室制备的,也总得有化学纯分析纯的基础试剂。

从根子上,杨锐也不介意花费一些时间,帮这些国企工厂重整旗鼓。

反正都要花时间来购买设备,重做项目,自然是要选择价值较高,利润丰厚的。

杨锐对信息的了解,在这个时代是超人一等的,而他目前的身份,又让他在使用这些信息的过程中,具有超人一等的姿态。

诺贝尔医学与生理学奖获得者,预判未来十年或者二十年的化工与医药产业发展,准确了就是远见卓识,不准确才是稀罕。

事实上,杨锐目前的身份地位,免不了要写相关的产业发展的论文的,到时候,别说是分析一二十年的产业发展了,甚至会有人让你判断五十年后的世界。

包括胡池、陈厂长等人在内的企业界人士,在整个欧洲的游历过程中,基本保持着半信半疑的态度。

然而,他们并没有太多的选择。

设备购买的机会是一闪而逝的,杨锐并不会在一个工厂,甚至不会在一个城市停留太长时间。厂长们放弃一次设备的购买,再要轮到自己,就要等待很长时间了。

而且,下一次,他们还是没有太多的选择空间。

这个时候的代表团,就像是交了意向金的购房者,只能在开发商给出的有限空间里做选择了。

在87年的冬日里,还没有人知道,他们今天的选择,究竟是价值几何。

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却有一些相同的故事,在不同的企业中流传:当初我们厂要是再多捐几十万就好了,那时候有个项目,**X选走了,赚了不知道多少,当时要是让我们先选了,哪里还有他们的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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