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1章 贾珩:在粮仓上做做文章。

第1431章 贾珩:……在粮仓上做做文章。

盛京城,显德殿

此刻,大殿当中的气氛多少有些压抑,而殿中不仅是勒克德浑,还有祜塞等一众女真王公大臣,以及女真八旗的一些老旗人勋贵,殿中人头攒动。

多尔衮点了点头,问道:“这几天汉军的攻城情况如何?”

勒克德浑面色微顿,温声说道:“这几天汉军攻城之势愈发迅猛了起来。”

多尔衮刚毅面庞上,愁容倒是不减分毫,说道:“硕塞那边儿呢,可是从辽阳那边儿传来的飞鸽传书?”

勒克德浑点了点头,说道:“又经过数次袭扰,但有两次都是汉军的陷阱,硕塞已经打算暂且离开辽阳。”

多尔衮那张面容顿时阴沉不定,目中满是担忧之意。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白色布衣泡钉甲的女真骑士,快步从外间过来,进入殿中,拱手道:“摄政王,汉人派了使者进入城中。”

多尔衮闻听此言,面色诧异几许,说道:“汉人这个时候派国使过来做什么?”

“奴才也不知道。”那侍卫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多尔衮眉头紧锁,说道:“让汉使进殿叙话。”

而殿中的一众女真文武高层面上多是现出担忧之色。

勒克德浑眉头紧皱,目光深深,心头猜测着汉使的来意。

“宣汉廷国使进殿。”

随着殿宇之畔,内监尖声细气的声音高声响起,一个身披甲胄,外罩披风的汉军小校护送着一个青衫直裰的文吏,昂头挺胸,举步进入殿中。

其人面容沉静,迎着女真一众王公大臣的目光注视,神情坦荡无比。

这时,祜塞此刻已是做疾言厉色之态,冷声道:“我家摄政王面前,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不跪?”

“上国天朝使者在此,尔等为何不跪?”那文吏面色一肃,沉声道。

其人乃是贾珩的同族贾璘,原在京营担任签书之职,现已为十二团营都督,闻听贾珩拣派国使,故而自告奋勇起来。

祜塞冷哼一声,刚要发作起来,而就在这时,在金銮椅之下的一座绣墩上,多尔衮面色一肃,高声说道:“给汉使看座。”

贾璘摆了摆手,道:“看座就不必了,我家大帅给贵国伪王留了话,劝说贵国自削国号,开城门纳降,向我大汉输诚,我大汉可以对女真过往在大汉边境犯下的杀孽既往不咎,在神京城中不失王侯之位。”

此言一出,殿中的女真众王公大臣的面色就是微微一变,一些原本有些对女真是否能够抵挡住汉军源源不断攻势没有多少信心的女真八旗,老牌八旗的都统眼珠子骨碌碌转动,心头开始不停泛起嘀咕。

不失王侯之位!

多尔衮面容却已是阴沉如铁,将下方一些文武大臣的脸色变化收入眼底,心头涌起一股烦躁莫名。

这是那贾珩小儿的诡计,想要以此来分化大清的王公贵族。

用心何其险恶!

就在下方女真的王公贵族交头接耳,议论不停之时,多尔衮冷声说道:“我大清绝不投降,与城共存亡!”

此言一出,勒克德浑面色微变,暗道一声不好。

这个时候,重兵围城,绝不是用坚决之言拒绝汉使的招降,否则,军帐当中的众文武群臣,都将会心思浮动。

当然这也有好处,就是此举断绝了殿中女真权贵高层的念想。

这会儿,贾璘这会儿也不着恼,轻描淡写说道:“如果城破之后,那就是玉石俱焚。”

多尔衮那张刚毅、威严的面庞上不停涌动着怒气,浓眉之下,目中煞气腾腾地看向贾璘,朗声说道:“汉使退下吧。”

所谓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多尔衮倒也没有因怒而杀汉使泄愤。

在这一点儿上,多尔衮自认为比当初通过阴谋加害手段坑杀硕讬的贾珩还是要高上一些的。

待贾璘离去之后,多尔衮沉吟片刻,将目光逡巡过下方的一众女真文武高层,道:“怎么,心动了?想要投降,将我爱新觉罗一族的基业都卖给汉人?”

下方的一众女真王公贵族如贝子、贝勒,以及一些老牌的八旗都统,面色倏然一变,面对着多尔衮的目光,都纷纷低下了头,不敢抬头对视。

心头不由莫名羞愧不已。

多尔衮站起身来,浓眉之下,那双锐利目光逡巡过一众朝臣,说道:“两代先皇兢兢业业,披荆斩棘,才创下这么一点儿基业,尔等难道忍心落在旁人之手?当初汉军四十万大军围攻,先皇在萨尔浒挫败数十万汉军,我等后辈子孙不肖,面对大军围城,岂能坐视?”

下方的一众女真王公贵族,此刻在心头不由泛着嘀咕之意。

先皇智勇兼备,现在是你执掌大清,但如今却落得这般境地?你还有脸提先皇?

其实,多尔衮经过了这么长的时间,连战连败,已经在女真众王公贵族当中失了威望和人心。

多尔衮浓眉之下,冷眸目光冷厉,沉声道:“如今汉军在外,只要抵挡至冬月,大雪封锁道路,汉军粮道断绝,就是我大清反攻的机会。”

多尔衮只能再一次用类似的话语,来鼓励着心思动摇的女真王公贵族。

然而,这一次却没有头一次那般好使,众人虽然附和应着,但态度上多是见着敷衍之态。

多尔衮点了点头,朗声说道:“诸位都回去整顿兵马,等着一会儿守城吧,顺承郡王留下。”

待一众文武大臣离去,只剩下勒克德浑,面上愁云密布。

多尔衮面色微顿,凝眸看向勒克德浑,说道:“那位贾珩小儿,其心可诛。”

勒克德浑沉声道:“王爷,现在不仅是我大清的王公贵族,城中的汉人兵将也开始人心浮动,生出降服之心。”

女真人显然也不是傻子,自是知道城中的一些变故。

多尔衮目光阴沉、乖戾了许多,冷声说道:“怎么说?”

勒克德浑面色微顿,道:“据孙绍祖说,城中一些汉兵汉将似有动摇之心,尤其是锦州之战以后,汉兵汉将不少都受了优待,别的也没有什么。”

多尔衮那张憔悴而黝黑的面庞上,涌现出一抹铁青怒气,旋即,面上现出一抹颓然之色,道:“连八旗的一些族老,都已动摇,何况是他们这些贰臣?”

此刻的多尔衮,大抵是一种“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的心态。

勒克德浑面如玄水沉静,道:“那摄政王,这些汉臣汉将放任自流,只怕会危害我大清社稷。”

“接下来,不能大肆抓捕,否则只能城中人心惶惶。”多尔衮点了点头,道:“让那个孙绍祖带一批人,盯着那些汉将、汉臣,不能让他们里应外合,打开城门。”

勒克德浑点了点头,拱手说道:“我回去就吩咐孙绍祖。”

就这样,中山狼用一招指控别人为狼的手段,从而再一次深刻获得了女真多尔衮的信任,掌握了城中汉臣的主动权。

而城中的女真八旗都统、副都统,则是在暗中议论着今日汉廷招降之事。

……

……

城外,军帐之中——

贾珩正在中军大帐的一张漆木条案后,身旁不远处站着一个身形高挑,玉容宛如清霜微覆的陈潇。

陈潇递过一份军报,说道:“伱看看这个,西平堡所在的位置,我京营又丢掉了十万石粮秣。”

贾珩接过陈潇递来的军报,两道剑眉紧皱,目光闪了闪,凝眸看向陈潇,道:“这样下去,的确不是法子,曹变蛟那边儿怎么说?”

陈潇道:“递来了请罪的军报。”

贾珩神情默然无比,沉吟道:“也不怪曹变蛟,女真方面已经有了警惕,诱兵之计也就不好使了。”

陈潇凝眸看向那蟒服少年,低声道:“如果这样被劫粮下去,时间一长,势必难以为继。”

汉军前线兵力众多,围城之战每日消耗的粮秣,日益庞巨。

贾珩拿过手中的那张舆图,凝眸看着其上的一条小凌河,朗声道:“粮道分两路,一路自山海关,宁锦两州走海运,再以三岔河进浑河,至盛京城,另外一路则改由重兵押运,京营方面选派两万骑军,随行护送。”

女真的袭扰从来不是问题。

陈潇点了点头,朗声道:“此法倒也可行,只是多费了一些周折。”

贾珩道:“想不费周折是不大行的,让曹变蛟率兵前往护送。”

就在两人叙话之时,一个身穿蟒纹刺绣飞鱼服,腰间悬挂一柄绣春刀的锦衣府卫,进入军帐,沉声道:“都督,贾主簿回来了。”

贾珩看向那锦衣府卫,朗声说道:“让他进来。”

不大一会儿,就见贾璘从外间进来,看向那蟒服少年,行了一礼道:“见过大帅。”

贾珩问道:“辛苦了,女真人怎么说?”

贾璘道:“那位摄政王,其他的人在殿中似有意动。”

贾珩点了点头,容色微顿,道:“有所意动就是了,女真内部人心已乱,守城之时自然会有所体现。”

贾璘道:“大帅说的是。”

贾珩又对贾璘勉励了两句,让贾璘回去歇息,凝眸看向一旁的陈潇,道:“计策已经开始奏效了,这段时间,先行攻打城池,见招拆招。”

陈潇点了点头,脸上若有所思。

……

……

岁月如梭,时光匆匆,不知不觉就已是三天三夜时间过去。

汉军军卒在京营的休整也告一段落,而这一天,鼓声“咚咚”响起,在这一刻密如雨点,震耳欲聋,打破了秋日的季节。

汉军自扎就的木栅营寨当中涌将出来,向着城墙攀登攻打而去,喊杀声在此刻瞬间震耳欲聋。

在这一刻,似乎与往日的攻城没有什么两样。

双方自早上一直攻守之战到傍晚时分,可见晚霞彤彤,明媚如霞,一时间染红了西方天穹。

贾珩看着如潮水一般退下的汉军,眉头紧锁。

再好的计策,仍需要在守城层面给予城中的女真压力。

待众军将返回军帐,就看见那蟒服少年落座在一张漆木条案之后,阴沉着一张脸。

众将感受到那股气氛,心头不由生出几许凛然之意。

“今日攻城仍无丝毫进展,诸位将军是要在盛京城下过年吗?”贾珩面色微顿,沉声道。

下方的众军将闻言,面上现出一抹惭愧之色,紧紧垂下头来。

贾珩沉声道:“女真据城而守,分明是要与我大军相持至冬月,而后以袭扰粮道之法,转败为胜,尔等乃京营百战宿将,今日攻城,当多用骁勇之士,早下城池。”

众将一时默然不语。

贾珩而后,面色一肃,沉声道:“最近集中优势火炮,直轰南门。”

下方的一众军将,拱手称是。

待众将离去,贾珩而后也不多言,重新落座在一张漆木条案后。

陈潇弯弯柳叶细眉之下,那双明亮熠熠的清眸当中现出一抹思索,朗声说道:“掘地道,或者让人埋炸药试试。”

贾珩道:“只能先行试试了。”

一般而言,历来攻城都是这几件套,掘地道、水攻,炮轰或是内应取城,别的也无多少新鲜伎俩。

如今的汉军有了红夷大炮,可以向着城墙炮轰不停。

陈潇点了点头,说道:“这等围城之战,原就是数月之久,想要破城,并不大容易,先前不是已经用出离间之计,静等结果就是。”

贾珩拧了拧眉头,目光锐利如剑,说道:“这样下去,不是好苗头。”

所谓为山九仞,功亏一篑。

陈潇点了点头,朗声道:“城中的内应,看能不能有些作为,不过还是要看城外的攻城力度。”

贾珩道:“这几天,全军攻城,极限施压。”

陈潇柳叶秀眉之下,清眸眸光莹莹如水,宽慰道:“女真这几天伤亡不在我汉军之下,红夷大炮已经完全压制了女真的兵丁。”

贾珩点了点头,沉吟道:“还是得用火药之法才是,还是城墙土道当中的火药,用的火药量不够。”

威力不够,拿量来凑。

正在贾珩思量之时,一个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府卫进入军帐当中,拱手说道:“都督,魏王殿下和楚王殿下来了。”

贾珩点了点头,然后出了军帐,迎接两位藩王,然后叙话之间,重新返回中军大帐。

魏王目中现出一抹关切之色,道:“子钰,今日攻城不太顺当?”

显然在后寨处置粮秣事宜时,听到了前面军帐当中关于贾珩发火的消息。

贾珩道:“是有些不顺当,将校歇息了几天,许是有些懈怠,今日攻城,不大用心。”

或者说,没有达到他心头所想的标准。

魏王陈然问道:“攻城非一日之功,这几天,我听说粮道那边儿让女真的骑军袭扰,已经出现问题,不知现在如何处置?”

贾珩面色微顿,叙道:“已有所应对,倒不会影响粮道。”

忽而心头一动,隐隐抓住了一个关键。

汉军粮道不继,女真盛京城中的百万军民,难道米粮就充足吗?

女真原本就不是一个完全自给自足的政权,先前各处征战,也损耗了不少粮秣。

盛京城中的粮秣多半是不够用了,或许一些王公贵族囤积一些,但怎么可能拿出来,纵然被多尔衮逼迫着拿出来,势必要引起多尔衮与女真贵族的隔阂。

楚王陈钦目光深沉,说道:“子钰,最近有一些炮铳铳弹运至营房当中。”

贾珩点了点头,道:“近来炮轰盛京城,用炮铳铳弹消耗不少,楚王这批弹药来的及时。”

陈潇看了一眼那蟒服少年,道:“可是想到了破敌之策?”

楚王与魏王面面相觑,有些摸不着头脑。

贾珩徐徐道:“我在想盛京城中的粮食,会不会根本就撑不过一个月。”

楚王与魏王两人闻言,目光先是诧异,恍然而悟。

一旁的邓纬脸上也现出恍然之色。

贾珩道:“盛京城中人口繁多,先前守卫锦州、宁远已经转运了不少军粮,城中还能有多少粮食?”

楚王与魏王点了点头,几乎是异口同声道:“城中府库当中的粮食不会太多。”

贾珩凝眸看向一旁的陈潇,说道:“想方设法,让城中的密谍,在粮仓上做做文章。”

他终于想到了破敌之策,与其以内应取城,不如让内应火烧粮仓,后者的难度肯定要比前者小很多。

陈潇也眼前一亮,道:“此策可行。”

魏楚两藩也点了点头。

而盛京城,显德殿——

殿外的几棵梧桐树,落光了梧桐树叶的树枝正自随风摇晃,在日光照耀下,投映下一团团斑驳的阴影。

“今日伤亡如何?”多尔衮目光炯炯有神,沉声问道。

勒克德浑面色恍若蒙上一层阴霾,低声说道:“大概伤亡了三四千。”

多尔衮眉头紧锁,两道浓眉之下,目光深深,问道:“伤亡这么严重?”

如果这么算,不过一个月,盛京城中的兵丁会在这种绵绵不绝的攻势当中消磨殆尽。

勒克德浑沉吟片刻,朗声说道:“今日的汉军攻势愈发猛烈了,而且红夷大炮炮火较之昨天更为猛烈许多。”

多尔衮面色一肃,朗声道:“坚持住,再坚持一个多月,就进入冬天了。”

可以说,如今的多尔衮已经将“凛冬将至”,催眠成大清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勒克德浑闻听此言,一时默然不语。

多尔衮道:“对了,最近城中的汉人兵将可有动向?”

勒克德浑点了点头,说道:“孙绍祖已经派人打入其中,正在密切监视汉将的暗中动向,现在还没有多少消息,不过已经密切监视。”

多尔衮道:“告诉孙绍祖,如果能够提前发现反叛之事,本王封他公侯之爵。”

勒克德浑点了点头,拱手应下。

(本章完)

第1432章 这大清真是要完了。

时光匆匆,如水而逝,不知不觉就是五天时间过去。

就这样,汉清之间的这场国都保卫战事,一直从崇平十九年的八月下旬,一直到崇平十九年的九月上旬。

其间,汉军用了不少攻城之策,掘地道、埋炸药更是用了不少,但仍是没有多少进展。

不过,盛京城中出现一个新的问题,那就是粮秣短缺,城中百万军民因为米粮优先供给守城的八旗旗丁,而导致百姓迎来城中米价飞涨。

女真原就缺粮,早年通过晋商自宣府偷运粮秣,但前几年,晋商覆灭之后,朝廷收紧了关口的粮食贸易,而女真本就乏粮,先前这才想到朝鲜打秋风。

后来,几次大战更是让原本不多的女真粮仓储雪上加霜。

而先前盛京在锦州城囤住了不少,粮秣自也囤积了不少,但一战之后,彻底折损在位于锦州的仓库当中。

如今的盛京城,也陷入了缺粮的危机当中。

此刻,孙绍祖早已接到了贾珩通过锦衣府密谍暗中递送而来的指令,即与城中的密谍一同焚烧着城中粮仓。

而盛京城中的粮仓则是分布在城东的三座仓库当中,让人以重兵守卫。

这一日,看管仓禀的户部官员秦安,刚刚用罢午饭,腰间的一串钥匙随着晃动,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随着大批京营汉军围攻盛京城,城中米价一日一变,不少盛京城中的文武百官家中的米粮短缺,基本都过得紧巴巴,一些如他秦安这样的小官儿,更是要揭不开锅了。

但他是掌管仓禀的小官儿,纵是短了睿亲王府女眷的米粮,也不能短了他一口。

就在秦安向着仓库所在行去,忽而心神一凝,抬眸看去,顿时吓得呆立原地。

远处赫然已经浓烟滚滚,原本有着十分的酒意顷刻之间已经醒了七八分,高声说道:“走水了!”

远处的粮仓已经浓烟滚滚,火势熊熊,空气中传来一股米饭的香气和焦糊的味道。

周围的庭院当中,不少女真八旗的精锐兵卒,开始迅速往来不停,推着一辆杏黄色车板的水龙车去救粮仓,但这一会儿,怎么可能救得了?

而不大一会儿,就见火势汹汹,已然不好救了,顷刻之间,噼里啪啦,难以控制。

大批军卒手忙脚乱,有的去抢救粮仓,有的准备水龙车,一桶桶向着火焰舀水。

一时之间,盛京城中大乱一片,人吼马嘶。

……

……

宫苑,显德殿,内书房——

多尔衮正在查看着兵部递送而来的伤亡军报,忽而心头微动,浓眉之下,目光惊疑不定。

就在这时,书房之外的廊檐上,可听到一阵密集而繁乱的脚步声响起。

不大一会儿,就见勒克德浑大步进入厅堂,面容苍白如纸,朗声道:“摄政王,大事不好了。”

多尔衮诧异问道:“什么大事不好了?”

勒克德浑两道浓眉之下,那双咄咄虎目满是慌乱地看向多尔衮,声音中带着一股天塌地陷的颤栗,沉声道:“城中的粮仓着火了。”

多尔衮霍然而起,脸上现出担忧之色,惊声说道:“什么?”

勒克德浑面色一肃,说道:“三座粮仓,烧了两座,现在城中的兵马正在调拨兵力,向汉廷攻打起来。”

多尔衮二话不说,昂首阔步出了内书房。

勒克德浑这会儿,也随着多尔衮出了书房,只是脸色阴沉如铁。

多尔衮立身在廊檐之下,看向那冒着彤彤火光的粮仓方向,只觉藏在衣袖当中的手都在颤抖。

完了……

大清完了……

多尔衮只觉脑袋“嗡”的一声,呼吸一滞,目瞪口呆。

粮秣一旦被烧,根本就撑不到冬月的那一天。

勒克德浑同样面色阴沉,恍若笼上一层清霜,旋即,一言不发,周身被绝望的情绪笼罩。

正值秋日时节,一道道彻骨的凉风吹拂着梧桐的树梢,可听飒飒作响,让勒克德浑与多尔衮打了个寒颤。

时节入秋,天气已经愈发寒冷起来。

而此刻,就连后宫当中的庄妃,也领着福临一同站在阁楼上,看向城东的通天火光,只觉遍体生寒,周身满是彻骨的凉意。

在彤彤日光映照下,庄妃那张俏丽、明艳的玉颜,已然是面色惨白,柳叶细眉之下,那双晶莹美眸当中见着一抹震恐之意。

以庄妃的见识,自是能够知道在这个时候,城中粮仓失火对女真的意义。

庄妃看见一旁的多尔衮,连忙近前,唤了一声,低声道:“十四弟,怎么回事儿,这粮库如何就……着火了。”

多尔衮这会儿才渐渐回转过神,凝眸看向庄妃,说道:“城中从富户搜集粮秣,填充军需。”

“来人,召见文武大臣,一同议事。”多尔衮面色阴沉,吩咐着一旁的内监,说道。

其实,粮仓被焚这么大的一件事儿,城中女真的八旗勋贵都已经知晓了这个消息,都来到宫门口,吵着嚷着要见摄政王。

而城中的汉官、汉将则是同样在心头惶惧不已。

因为就在最近,盛京城中流传着一道谣言,就是摄政王开始派人提防城中的汉人,担心他们投诚,或者给汉军打开城门。

这也在随后的一系列事情中都得到证实,比如在城门的守将上,原来汉军旗的一些将校都被女真人或者蒙古人替换了。

此刻,显德殿——

随着时间流逝,满清王公大臣以及一些汉臣,都列站在殿中,面色肃然,看向那落座在条案以后的摄政王多尔衮。

显然,已经完全得知了城中三座仓库被烧了两处的消息。

多尔衮面容肃然,抑制心头的悲伤情绪,面色微顿,道:“诸位,想必也听消息了,如今还有一个月就到冬月,城中粮秣仓库被奸细焚烧一空,剩下的一些米粮,如何顶到那一天。”

下方的一众王公大臣面上多是现出忧色。

多尔衮点了点头,沉声说道:“如今国事艰难,当共克时艰,现在本王知晓诸位家中还有不少粮秣,都取将出来,凑在一起,交由户部统一调配,还有城中富户,也当拿出一半的粮秣,待打退汉军之后,再加倍奉还。”

事情正在朝着贾珩预演的方向而行,多尔衮为了度过粮食危机,开始搜刮城中八旗贵族和富户的粮食。

下方的一众满汉文武皆是神情默然,并无回应,心头已经生出一股绝望的情绪来。

这大清真是要完了。

可以说山穷水尽,穷途末路,大清要灭亡了。

多尔衮见下方无人应着,道:“既然诸卿皆无反对,那就依此行事。”

多尔衮说着,凝眸看向祜塞道:“你稍后领人在城中搜集米粮,此外城外的几处米商,搜集粮秣。”

祜塞闻言,拱手应了一声。

多尔衮面色阴沉如铁,语气之中满是恨恨之意,沉声说道:“让人务必揪出城中奸细,本王要将他碎尸万断!”

此刻,就在一众汉臣官员之列,身穿武官袍服的孙绍祖,嘴角抽了抽,旋即神色如常。

而此刻,随着盛京城中三座粮仓被烧毁的消息扩散开来,整个盛京城都是笼罩在一种难以言说的绝望氛围当中。

而城中的米价再次暴涨,终于这一次,陷入了顶峰。

不过,多尔衮紧急派着兵马,开始在城中筹措军粮。

……

……

盛京城外——

贾珩拿着一根单筒望远镜,凝眸看向那天穹上通天而起的火光和滚滚浓烟,转头看向一旁的陈潇,叙说道:“潇潇,城中这冒起的滚滚浓烟,应该就是城中的粮仓。”

陈潇点了点螓首,柔声道:“应该是。”

贾珩朗声说道:“就是不知道烧了多少,不过,不管如何,盛京城人心惶惶,人心既去,这城池也就难守了。”

陈潇点了点头,面上若有所思。

贾珩道:“先回中军大营,商议攻城事宜。”

其实,米粮短缺的问题不会一下子暴露出来,但却无疑最为打击士气。

比如,曹操率兵偷袭乌巢,烧掉袁绍囤积乌巢的粮草,袁绍大军就瞬间崩溃,就是这个道理,因为军心动摇,士气崩溃。

中军大帐——

贾珩坐在一张漆木条案之后,已经吩咐着兵卒通知着京营和江南水师的一众军将,不大一会儿,可见屋内黑压压的一片。

北静王水溶、康鸿、韦彻一众军将面上皆涌起喜色。

而不大一会儿,魏王也与楚王两人掀开军帐,面上同样见着喜色,朗声说道:“子钰,城中冒着一团团滚滚硝烟,听说城中的粮仓着了。”

先前,贾珩当着魏楚两藩的面,给陈潇安排了计策,如今终于见到了开花结果的时候。

贾珩点了点头,沉声说道:“如今,城中粮秣被焚烧一空,城中正是人心惶惶之时,这几天,诸部大军当在完成合围之后,加紧攻城,一鼓作气,拿下城池。”

下方众将闻言,都开始拱手应是。

待众将散去,贾珩凝眸看向魏王和楚王,说道:“两位殿下,粮秣和军械这两项准备的如何?”

魏王陈然道:“子钰,粮秣并无短缺,先前改行水路,粮秣运输效率大为提升,已经较先前好上许多。”

贾珩转而又看向楚王,道:“楚王殿下,最近军械准备的如何?”

楚王陈钦面色带笑,说道:“子钰放心,军械已经准备周全,红夷火铳的铳弹供应充足,绝不会让大军短了铳弹。”

贾珩目光咄咄而闪,朗声道:“今日,京营诸军养精蓄锐,明日趁热打铁,一同攻城做准备。”

在场京营众将校闻听此言,在这一刻,都是纷纷拱手应是,然后昂首大步离了军帐。

一旁的陈潇看向那蟒服少年,道:“盛京城破城应在近日了。”

贾珩点了点头,道:“不可大意,对了,满达海还有硕塞那支骑军,现在何处?”

陈潇道:“硕塞,并未在辽阳至盛京的粮道上再行袭扰,至于满达海,见大军走水运还有海运粮道,最近倒是消停了许多。”

贾珩想了想,叮嘱说道:“这两支兵马也不能大意,让曹变蛟和贾芳率领兵马追杀。”

陈潇凝眸看向那蟒服少年,低声说道:“曹变蛟传来飞鸽传书,想要调拨至盛京,协助大军攻城。”

现在哪一个汉军将校都知晓盛京这边儿是立功所在,可以说如果有着功劳可以封侯。

尤其是曹变蛟,心头有封侯之念,先前在护送粮道之时,面对满达海也没有立什么功劳。

贾珩想了想,斩钉截铁说道:“派人告诉他,如果能寻到满达海的那支兵马,足以封侯。”

陈潇应了一声。

旋即,陈潇柳眉轻扬,说道:“东平郡王世子穆胜,已经率领朝鲜联军,前往赫图阿拉城。”

贾珩拧了拧眉,目光深深,朗声说道:“给穆小王爷飞鸽传书,以赫图阿拉城为中心,向科尔沁和北方的荒原进兵。”

这个时候,罗刹国其实已经在北方崛起,随着时间过去,犹如康熙年间,罗刹国会派出铁骑侵扰大汉边境。

陈潇点了点头,点了点头,说道:“我等会儿就派人飞鸽传书,送将过去。”

而后,这会儿,就见一个锦衣府卫快步而来,进入军帐,拱手说道:“都督,谢侯回来了。”

贾珩凝眸看了一眼陈潇,说道:“一同去迎迎。”

相比曹变蛟的无功而返,谢再义先前不仅歼灭了硕塞率领的袭扰粮道的数千军卒,并护送着粮道周全,同时派出兵马搜寻硕塞残部的踪迹,以免辽阳至盛京的粮秣运输线再出麻烦。

这会儿,谢再义率领万余铁骑自远处赶来,可见骑军浩浩荡荡,旗帜遮天蔽日。

正值金秋十月,铁蹄踏过,荒草丛生,可见黄沙滚滚。

先前,谢再义已经留下了贾菱率领五千骑军用以护送粮道。

其实,随着另外一条海运路线的畅通,自辽阳转运来的粮秣份额倒是大大减少。

谢再义吩咐着骑将,率领大批骑军从一侧进入营盘。

而贾珩这会儿也在锦衣府校尉和力士的扈从下,来到近前,迎着谢再义的目光注视,笑道:“谢兄,许久不见。”

贾珩并未以官职和爵位相称,等盛京城破,回京以后说不得还有一场政治上的“硬仗”要打。

谢再义此刻在马鞍上端坐,旋即,翻身下马,将手里的缰绳丢给一旁的护卫,抱拳道:“节帅。”

贾珩道:“谢兄来的正好,这几天,正要准备攻打盛京城,正需要谢兄这样无坚不摧的猛将,攻打眼前的盛京城。”

谢再义道:“固所愿,不敢请尔。”

心头不由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感动。

陈潇点了点头,伸手相邀说道:“此地非叙话之所,可以一同至军帐叙话。”

“准备接风宴。”贾珩伸了伸手,吩咐道。

谢再义点了点头,在贾珩搀扶着胳膊下,向着中军大帐行去。

这会儿,在军帐中的魏王、楚王,也从军帐中出来,笑着看向与贾珩把臂而行的谢再义。

众人说话之间,进入军帐当中。

而后,众人落座下来。

贾珩凝眸看向谢再义,目光微顿,问道:“硕塞那边儿怎么样?”

谢再义沉声说道:“现在由贾菱率领五千骑军,护送粮道,硕塞这十来天都没有见着他的踪迹,盛京城方向可有他的踪迹。”

贾珩道:“现在盛京城已成死局,硕塞根本不可能来盛京城,大概会一直在草原游荡,不知所踪。”

谢再义两道浓眉之下的粲然虎目闪了闪,沉声说道:“许是为了保留火种,也未可知。”

贾珩点了点头,清声道:“倒也不无可能。”

不远处的楚王陈钦,手里端起一杯青花瓷的酒盅,朝着谢再义敬了一杯,说道:“谢侯,小王敬你一杯。”

谢再义连忙道:“楚王殿下,真是折煞末将了。”

当年,在京营中因为顶撞上司而被发配至城门的谢再义,在经过几年的宦海之后,也慢慢成熟起来。

魏王陈然见着这一幕,暗暗皱眉,转念之间,心头却又有些不以为意。

因为先前在京营之时,魏王陈然作为行军主簿,典掌军兵作训征战之事,平常与谢再义也多有结交,可谓给予尊重到了极致。

古之贵人,礼贤下士,多是以折节下交,就是突破阶级地位的平等相交,才让人感到格外的尊重。

众人也不多言,开始用起饭菜,推杯换盏,觥筹交错。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