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相信

骡子、孙四儿、张猛、荆舞阳四人从总舵大堂走出,个个都阴沉着脸。

不一会儿,就见大刘也抱着惊云刀,快步追上来,向四人抱拳道:“哥哥们,小弟职责所在,万勿见怪。”

他持惊云刀给乌潜渊站台,只是执行自家大哥的命令。

感情上,他也不认同今日乌潜渊的做法。

虽然他跟随在张楚身畔,对乌潜渊的了解要比骡子多一些,也隐约能猜到他这么做的目的。

但太平会是个从上到下都讲情义、有人情味儿的帮会。

而乌潜渊这种翻翻账簿就直接下令的做事方式,显然与太平会格格不入。

也永远不可能得到太平会中流砥柱们的支持。

太平会的中流砥柱是什么?

是小太平的叔伯们。

是跟随自家大哥从锦天府转战北饮郡的前四联帮老人们。

他们分散在太平会的各个角落,掌握着大大小小的权力。

他们是中流砥柱,也是基石。

他们认可自家帮主那一套做法。

更认可自家帮主那个人……

乌潜渊今天这种不近人情的做法,分明就是在把帮主给他的那点脸面,往地上摔!

以后不可能捡得起来了……

骡子回过身,拍着他的肩头勉强的笑道:“得啦,知道你是听令行事,我们不怪你。”

他都这么说,孙四儿、张猛等人,当然更不会对大刘有什么意见,也都笑着点头,表达着亲近。

五人正说话间,乌潜渊也从大堂里出来了。

形单影只的消瘦身形,与他身后幽深的大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骡子面上刚刚浮起的笑容,瞬间便烟消云散了。

他冷哼了一声,掉头就走。

他来议事,是听自家大哥的吩咐。

刚才在大堂内没公开拆乌潜渊的台,给的也是自家大哥的面子。

现在事已经说完了。

他没必要再继续给乌潜渊面子了。

他一走。

孙四儿和张猛等人立马就跟上了脚步。

看天的看天,看路的看路,权当未看见身后的乌潜渊。

大刘歉意的向乌潜渊拱了拱手,还是加紧步伐跟上了骡子他们。

乌潜渊负手站在大堂外,目送他们扬长而去,不但不生气,唇角还浮起丝丝缕缕的笑意。

待到他们消失在巨大的黑虎下山玄关之后,他才慢悠悠的迈步往前走,口中甚至还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

……

一连好几日。

每日都有新的政策从总舵大堂内传出来。

而且每一条政策,都不是对某一小挫人动刀子,而是对太平会的架构动刀子!

太平会的体量何其大?

登记在册的帮众过万!

外围还未能取得太平会腰牌的门徒数量,至少还得翻个番!

直接和间接受雇于太平会的人员数字,还得在门徒的数量上,再翻个番!

更别提太平镇以及四星镇,这些几乎能与太平会视作一体的老百姓们……

乌潜渊对太平会的架构下刀子,影响的就是所有人的切身利益。

骡子、孙四儿等人虽然摆明了不爽乌潜渊。

但对他的命令,还是执行的没有保留。

太平会是自家帮主的太平会。

不是他们的太平会。

每日里,都有大批人马从北饮郡各个角落赶回太平镇,再赶赴新的目的地。

以致整个太平镇都一派兵荒马乱之像。

但很令人惊奇的是,如此大的变动,太平会内部竟然没有多少动荡。

愤懑肯定是有的。

既然是变动,自然是有升有降。

而乌潜渊这次的命令,又大多都针对太平会的机构沉冗的弊病,所以总得来说,肯定是降职得多一下。

平白无故的被人撸了职位,甚至一撸到底,是个人就得有两句怨言吧?

但也仅仅只是怨言。

没多少怨气。

甚至,甚至连浮躁气,都极少极少!

什么?

总舵下令,让我不要做生意了?回山养马?

养马就养马吧,正好可以回镇陪陪婆姨和小崽子。

什么?

让我连马也不要喂了?直接去担大粪种菜?

哎,总舵是怎么想的,竟然让咱这种人才去担大粪……得,担大粪就担大粪吧,正好婆姨说镇子里小菜不好买,等咱种出小菜,家里就不愁吃喝儿了!

他们就像是一块块砖,逆来顺受的任由乌潜渊将他们搬来搬去。

建围墙,没问题。

垫桌子,也可以。

修茅坑……唔,臭是臭了点,但也还行吧!

不是他们脾气好。

一帮从街头厮杀中混出来的老地痞,脾气再好又能好到哪儿去?

换个人,给他们窝囊气试试?

他们会这般逆来顺受,归根结底,还是他们都坚信:“我们大哥(帮主),不会不管我们的!”

是的。

虽然他们不知道,自家帮主为什么会将太平会交给乌潜渊执掌。

也不知道,乌潜渊为什么要实施这些政策。

但他们知道,自家帮主人还在太平镇。

就够了……

……

“老爷,用饭了!”

麻衣老仆打开食盒,从中取出饭食。

一尾清蒸鱼。

一小碗糙米饭。

乌潜渊从文书堆积如山的云纹长案后走出来,净了手,接过老仆人递过来的碗筷。

麻衣老仆立在一侧伺候,低语道:“老爷,家里传来消息,乔景与朱一刀已经处理干净了。”

他口中的乔景与朱一刀,是将北盟的两位护法。

同时,他们还有另外一重身份:一门之主。

乌潜渊拈起一筷子“鱼”喂进口中,风轻云淡的轻轻“嗯”了一声。

“太平会这边怎么样?我压下去的策略,底下人没有糊弄我吧?”

他问道。

“没有!”

麻衣老仆语带惊叹:“执行得很有力,今天又有两个分舵舵主,率领麾下人马回镇述职了。”

乌潜渊的筷子顿了顿,随即也忍不住的感叹道:“不愧是老二啊!”

他早知,与太平会比起来,他将北盟不过是个草台班子。

虽然这两者的势力、地盘、武力,都相差无几。

但内里的向心力、凝聚力,没有任何可比性!

然而现在太平会与将北盟的表现差距之大,还是狠狠的给他上了一课。

太平会这边,他大刀阔斧的修整着整体架构,一道命令压下去,影响的就是成百上千人的切身利益。

按理说,他这么个做法,必然会引起太平会从上到下的反弹。

但事实却是,虽然骡子那帮人见天拿脸色给他看,他却并未感觉到多大的阻力。

他颁布下去的政策,都在最短的时间内得到了最强有力的执行,连分舵这种重要分部,都是他说就地裁撤,就裁撤……

反观他一把屎、一把尿,投入了海量银钱才拉扯起来的将北盟。

他才刚开始与那些土霸王门派商议,交出一部分利益由盟里统一规划、定期分钱,还没动真格的呢,那些个土霸王就准备联手造他的反了!

果真是货比货得扔。

人比人……得死啊!

乌潜渊放下碗筷,拿起雪白的汗巾拭了拭嘴角,道:“传令回去,让四大门派交出花名册!”

麻衣老仆看了看没吃几口的饭菜,眼神有些疼惜:“老爷,老奴待会给您炖一盅燕窝吧?”

乌潜渊不在意:“你看着办吧……我刚说的事,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但是老爷,现在就逼四大门派交花名册是不是太早了点?”

“无论什么时候让他们上交花名册,都是逼他们,不分早迟!”

乌潜渊起身,走回云纹长案后:“你多盯一下,有不识时务的蠢货,尽早处理干净了……找个好名头,别脏了北平盟的名声。”

“老奴明白。”

麻衣老仆收拾好碗碟,躬身告退。

恰逢在堂外执勤的大刘快步走进来。

一老一少对了一个眼神,擦肩而过。

“禀副帮主,孟护法求见。”

大刘行至堂下,抱拳道。

乌潜渊刚刚提起笔,伏案书写着什么,闻声也未抬头,径直道:“请她进来。”

“是。”

大刘应声,转身快步退出大堂。

不多时,孟小君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大堂外。

她依然是那副红裙及地,风华绝代的样子。

可惜的是,这次她面对的,是一个不解风情的男人。

乌潜渊埋首奋笔疾书着,看都没抬头看她一眼。

听到明显是在故意踩地板的清脆脚步声,乌潜渊头也不抬的说道:“是孟护法来了吗?请先生稍坐一会儿,我这儿有一道命令赶着发出去。”

孟小君也不觉得尴尬,随意在堂下找了一把交椅坐下,安静等待。

好一会儿后,乌潜渊才停下笔,抬头道:“大刘!”

声音传出大堂,大刘快步入内。

“去一趟厚土堂,将这道文书亲手交予罗堂主。”

他将面前的信笺对折,塞入信封中。

“是。”

大刘从他手中接过信封,转身快步离开大堂。

乌潜渊这才好整以暇的端起案头的茶碗,抿了一口,温和的笑道:“让先生久等了,先生前来,是有何事吗?”

他从张楚的口中,得知过这位孟护法的身份。

他也一直在等她上门。

她以及她背后的天行盟,本身就是他庞大计划的一部分。

孟小君身姿挺得笔直,双手交叉在右腿上,仪态万千的轻声笑道:“是有些事,要与乌盟主商议……乌盟主可否告知,您与我家帮主近日谋划的是何事?”

乌潜渊微微摇头,笑得越发的平和:“此事暂且不宜外传,无法告知先生,请先生恕罪。”

“无妨。”

孟小君也浅浅的笑道:“那么,乌盟主与我家帮主所谋划之事,可否算我们断岳剑宗一份呢?”

乌潜渊眯起双眼,平和的笑容变成了皮笑肉不笑的假笑:“哦,为什么是断岳剑宗,而不是天行盟呢?”

“恕我直言。”

孟小君似乎未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清清淡淡的笑道:“以贵盟与我们太平会的实力,哪怕是联手,也不足以与我们天行盟结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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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良愣了愣,左手拿着九齿钉耙梳头,右手拿着金箍棒剔牙,狐疑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我叫李子良,心地善良的良。

(本章完)

第449章 放屁

“啪啪啪……”

喜庆的爆竹声传入石室,惊醒了沉浸在炼化地火之种中不知时光流逝的张楚。

他茫然的抬头望向通风口,耳边倾听着幽远的爆竹声,散乱的眼神一点一点的凝聚。

“这是……”

他慢慢的回过神来,心中忽觉惊讶:“过年了吗?”

都说山中无岁月。

闭关其实一样无岁月。

在他的感知中,他闭关不过才两三日的光景,怎么外界已经过去了六七日了呢?

时间都去哪儿了?

他突然想起小太平来。

或者说,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已经是有儿子的人了……

小家伙儿出生的第一年,他就宅在练功房里闭关,连新年都不陪他们娘俩……这好像有点说过不去吧?“

算了。

不压制了!

反正这枚地火之种已经炼化得七七八八了。

他心头拿定主意,环绕着地火之种的双手收回,于胸前环绕一圈后缓缓沉于丹田。

好似炭火一般的地火之中迅速沉寂了下去,只残留丝丝热意,还在倔强的表明自己火种的身份。

张楚凝神静气,默默的运转血气,将最后几缕沾染地火的少许血气,缓缓推至丹田。

在他的丹田之中,已经积累了海量沾染地火的血气……总量相当于他全身血气之和!

如此庞大的血气,肯定是无法用于战斗的!

甚至连滋养肉身都不行。

因为太过庞大了!

很容易堵塞、扭曲,甚至是直接撑爆周身经脉!

但只是单纯的储存,而不动用的话,还是问题的不大的……当前,前提是你不需要动用丹田,就能恢复血气。

这就好比钱,只有进入市场流通起来,它才是货币。

将它扔在荒无人烟的孤岛上,它甚至还不及一片厕纸有用!

张楚的想法是,添油战术下的地火,对他肯定是没用的。

还不够他自身的火气大快朵颐呢。

如何能助他强行轰碎七品晋级六品的天堑?

既然如此。

我就多存点,爆一发!

或许就像火药一样了呢?

几毫克火药,能做什么?

只能做一个炮仗,大点的鱼都炸不翻。

但几十克火药,就已经能制造老式木柄手榴弹之类的实用炸弹,多拿几个捆在一起,铁皮装甲车都可以试试能不能炸翻!

如果膨胀到几百克,几千克,几十千克……

指不定,就炸出气海来了呢?

这是张楚的想法。

他谨慎的反复论证过。

这个法子,就算是不成,他也不会有生命危险。

说到底,他积累在丹田里的那些血气,还是他的嘛,哪怕切断了联系,那些血气依然是他的崽儿,他依然是那些血气的爸爸!

必要的时候,他完全可以重新建立联系,将那些血气宣泄出去。

……

最后几缕沾染地火的血气,顺利进入丹田。

张楚微微松了一口气。

但随即,他的心就又悬了起来。

将地火储存在丹田,是手段,不是目的。

目的是让它炸,炸得惊天,炸得动地,炸得泣鬼神……给他炸出一个气海来!

所以,前边只是暖场。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然后往丹田中沉积的地火血气里,注入一缕他自身的血气。

他自身的血气,就没有不带火气的。

求问,火上浇油是种什么样的体验?

在线等。

挺急的……

……

“卟……”

张楚摸着良心保证。

他只是想放一个屁。

虽然他也不知道,如此紧张、如此重要的关头,他为什么会有如此煞风景的欲望。

但练功房里就他一人。

他还没讲究到连放屁都要找个通风地儿……

所以他毫无羞耻心的大大方方的把它当成一个屁放了。

但事实上。

他放出来,却是一道火柱……

一道火柱……

道火柱……

火柱……

柱……

张楚都还没来得及生出心理阴影,身体就突兀的、毫无防备的腾空而起,以蛤蟆功的起手姿势,像是前方扑过去。

就好像,他的身后安装了一个推进式飞行器一样……

“嘭。”

他划过一条优美的弧线,重重的砸在了坚硬的青石地面上。

落地的瞬间。

又是一股涟漪状的烈焰气浪,以他落地之处为中心四散。

张楚这才惊觉丹田之中的爆炸,已经席卷他全身血气……

体内的所有血气,均已揭竿而起!

失控了!

彻底失控了!

玩脱了!

彻底玩脱了!

张楚都没顾得上从地上爬起来,抡起两只拳头就像是擂鼓一样拼命的捶打身下的青石地面。

磅礴的血气,随着他的拳头汹涌而出。

“咚咚咚咚咚……”

大地颤动。

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奔腾。

密集的裂痕呈蜘蛛网状散开。

平整的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陷。

他身上的衣衫,被撕裂,被火烧。

坚固、厚实的石室激烈的摇晃,似有坍塌之意……

……

偌大的张府都被这地龙翻身般的剧烈动静给震惊了!

刚领着小锦天在门口放鞭炮的张石头,急吼吼的一把抱起小锦天冲进后院知秋的房中,一言不发的抓起小太平的摇篮就往外跑。

知秋沉着脸,任由石头带着小太平的摇篮往外冲,自己分开涌上来护卫她的人群往祠堂冲去,不多时,就抱着一个黄布包出来……

而这时,从张府各个角落涌出来的主人、仆人、甲士,已经汇聚成一股庞大的人流,一起向张府外涌去。

连知秋都被这股庞大的人流给震惊了!

她都不知道,自己家里竟然有这么多人……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护在石头手中的摇篮周围。

仆人们拼命往石头身边挤,企图用自己的身体去替小主人抵挡可能降临的砖瓦流石,连自己的行为几乎都要造成踩踏了,都没醒悟。

甲士们,端起手里的蒙皮大盾,努力的围成一个圆圈,将知秋她们与石头保护在中间。

几盆绿植就因为离道路近了一点点,就被冲在石头身前的几名甲士粗暴的一脚踹飞,唯恐磕着、绊着石头手里的两个小不点。

然而等他们冲出张府大门后,才发现事情似乎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大街上的行人,都还在热热闹闹、欢欢喜喜的贺新春呢!

见他们急吼吼、如临大敌的冲出来,个个都是一脸懵逼。

这景象,怎么看也不像是地龙翻身啊?

难不成,他们几百号人一起产生错觉了?

从张府里冲出来数百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都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隔了好一会儿,人群中才有一个仆人突然失声道:“糟了,动静儿好像是从老爷的练功房传来的。”

“啪。”

黄布包落在地上,散落出三块灵位来。

知秋惊慌失措的拔腿就往府邸深处跑。

不甚轻便的裙子,胡乱飘动。

却像是扑火的飞蛾一样勇敢。

“姐姐。”

夏桃与李幼娘连忙跟上她的脚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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