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叉烧和鱼蛋一起吃肯定很上火

在五王议会的西座楼顶,跟着险峻的岩窟地势,有许多配套设施依山而建。

据九五二七所述——

——这些紧靠着岩壁的复合建筑,是九界车站最初的施工脚手架和地基吊顶,整个车站是从上往下建,故而建设的过程,也是从这些配套设施开始。

顶楼五十一层,其实才是车站的第一层。

“以前的工程站早就拆了,搬到了地下城的龙华大道。”九五二七带着雪明一边走一边看。

她指着远处好似天花棚顶一样的合成钢梁,接着说:“有很多很多设施都搬走了,但是VIP特约茶室还留在这里。”

江雪明四下眺望,能看见月台双塔楼,还有挂着BOSS画像的大钟楼。

四处是花圃与廊道,还有一座座草叶组成的小迷宫,和[光辉道路]中的六色魔方一样,分作六种不同的植被,有人工光源照顾着,这些植物长势很好。

“这里很安静。”雪明踏在宽阔的黑曜石主干道上,跟上七哥。

小七神气活现,有几分卖弄学识的意思:“VIP特约茶室是给贵客休息养神的地方,环境比客房好多了。”

她指向地势逐渐走高的坡道梯台,有一座依山而建的古老堡垒,像是巴洛克风格的奇幻建筑。

“地下探险队,就是这样,一点一点从这座堡垒中挖开一条完整的道路。”

小七张开双臂,展示着整个九界车站管辖范围,包括喷泉广场的极远方,还有月亮巷之后的地下城市。

“一切起点,都在这里。现在这座建筑肯定得作为车站的最高点,它对每一位地下世界的人来说,意义非凡。”

“那我要不要换身衣服?”江雪明半开玩笑似的:“换一套西装,小领结配皮鞋,举着红酒进去?”

“哈哈哈”九五二七挥手:“没格莱美奥斯卡那么正式!~你放轻松!”

两人走过宽广的大道,江雪明看见这些雄奇巨大的建筑道路时心生好奇。

“为什么要把路修的那么宽?还有那个黑色的石头门洞,像是金字塔一样的巨石台阶——这里的路并排能铺出二十条车道来,真的有这个必要吗?”

“因为.”九五二七故作神秘的指着喷泉广场的大铜雕:“因为这条路本来是它们修的,你去大书库里找,能找到《霜火巨人与宏图伟愿》这本书,上面记载了BOSS与它们的爱恨情仇。”

“那些雕像.原本是活的?”江雪明惊讶的问,那种单以人力绝无可能完成的工程铜雕,无论看几次,都会深深震撼他的心。

“或许是传说,或许是杜撰。”九五二七也不敢保证,书里说的就是对的:“由于车站是一边垦荒开土,一边修缮改造,慢慢的从上往下建成,这本书里写的,就是霜火巨人和BOSS谈合作,一起建车站的事情,整个中期的城市规划建设,都是巨人们的工作,为什么这条路会修的那么宽敞——因为它原本就是按照巨人的体格来设计的。”

江雪明难去想象那些封存于远古时代的瑰奇历史。只有这些难窥全貌的宏伟建筑留在这一万七千米的地下深坑中。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亲自站在这些建筑上,踩着它夯实的石筑,从石缝中看见深埋于山体的抗震钢条与防氧化铝块——很难想象,这种现实中几乎无法合理存在的建筑,是怎样扛住自重,怎么能造的这么高,这么大。

进入堡垒的前厅,就望见六位侍者坐在厅堂的两列沙发上。

——他们有男有女,相谈甚欢。也不像楼底迎宾礼堂门口的那些侍者。

这些人穿着各异,只有一条红领带能当做侍者身份的证明,江雪明还看见,有个姑娘直接将红领带当做了发带绑头发,态度随性自然。

九五二七要雪明别乱说话,这些人非常尊贵,都是VIP的随行侍者,每当VIP要去未知险地探索,他们必然会跟随在VIP身边。

江雪明又问:“如果是这样,维克托老师的侍者为什么没跟在他身边呢?”

“哈哈哈哈哈~!”有个身材魁梧的男子大声回应:“因为那家伙是偷偷跑出去的!哎!他是不是特别特别小心?特别特别谨慎?和你反复说起——不要把我的行踪透露给别人?”

江雪明点点头:“确实是这样”

“我就是那个卷毛骚货的随行侍者。”从沙发站起一位年长的女士,说年长也不过三十岁上下,戴着眼镜,神情严肃淡然,但是嘴里冒出来的词非常劲爆:“小朋友,你知道那条隔夜叉烧,现在挂在哪家肉铺对吗?我想起他就上火!”

江雪明费了老大的劲才理解这通脏话里的意思:“呃我知道.但是现在我不确定老师在哪里.”

“那麻烦你把肠道里不方便说的脏东西都清出来,让我从中挑挑拣拣,整理线索。”女士的情绪平静,用词狠毒:“可千万别害羞,你在公共场所放屁和拉屎没什么区别,不过是打开心门的一个过程。”

江雪明感觉很尴尬:“我最后见到老师的时候.是在死偶机关城的列车上。他或许回来了,或许没回来.”

“这话里还有点玄机,不过我得谢谢你。”女士捂着额头翻白眼,一路往外走,回头捎带几句:“你喊维克托作老师,那么你应该是他的第一个学生,再不济也是第二个或者第三个,我相信这家伙没那么好的狗运,能一下子收那么多学生——初次见面,我多少得给你带点伴手礼对吗?但是很可惜,你白高兴啦,我没给你准备什么,因为你老师算24K纯傻逼,他不打招呼出门以后,我心急火燎到处找,压根就没准备合适的礼品,实在失礼,要是惹你生气,你可以记在日志上,当做每天一个生气小妙招。配合你的石头一起用,如果你和那条叉烧一样,是红色的石头,那再好不过!算是我给你的礼物吧?”

“冒昧问一句.您算我师娘吗?”江雪明非常懂事的问候着。

女士紧接着就不动了,僵住了。

像是大脑停机,彻底不转了。

过了三十来秒。

这位女士终于眯着眼,扶眼镜,稍稍客气了一点点,“现在小孩子要礼物,嘴都这么甜的?”

七哥在一边听得情绪忽高忽低。

直到雪明说出那句“师娘”——她终于是安心爽翻了。

这位神秘的女士终于走出去,走远了,刚骑上摩托——往身后挥手。

“不说了,我先找到他,你在家里洗干净屁股等着接邮件吧!”

等到这位随行使者的摩托车引擎声渐行渐远。

江雪明只觉得非常神秘——

——这就是维克托老师的侍者吗?

在这个当口,七哥也没闲着,往厅堂沙发那头挤,挨个和VIP的随行侍者们作问候。

雪明的听力很好,他能听到七哥在说什么——大抵是在问候几位VIP的近况如何,谈论着各位贵宾的家里长短。

值得留意的是,七哥对其中一位侍者的态度非常特别。

——她的称呼并不是“您”或者“阁下”。

而是直称[师父]。

雪明确定自己没听错,就是[师父],也不是[师傅]——再看那位师父,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大姐姐。

这姐姐面无表情,长得非常“凌厉”——之所以用这个形容词,是因为那种扑面而来的气势。

她双臂互抱于胸前,身上披着侍者的剪刀尾礼服,也不想好好穿上,里衣是紧身的冰丝速干服,纯黑的面料画着一头火凤凰。

她有一对英气十足的丹凤眼,鼻和嘴生的精致,眉毛如剑。

发型和七哥一模一样,方才说红领带绑头发的就是她了——或许九五二七用红丝带绑单马尾的习惯,就是在模仿老师。

她穿着一条宽松的黑布裤,裤腿也染着鲜红烈焰,没有穿鞋,好比武斗道场里的拳师打扮。

七哥就半蹲在沙发旁,也不敢坐下,和这位姐姐说悄悄话,不一会往雪明这头瞟,就像是在征求师父的意见。

雪明听不见七哥说什么——

——从头到尾,那位VIP的随行侍者都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也没有说话。

七哥讲完话,就一路飞奔回来,那种神态就好比——

——我们给暗恋的对象发了“我喜欢你”,然后把手机当做手榴弹一样丢到床上,最终找掩体躲起来的感觉。

七哥拉着雪明的胳膊往偏厅去,尴尬的笑着:“走了哈!师父!还有各位前辈!你们好好休息哦!”

侍者们只是点头,没说话。

九五二七带着雪明往茶室的医护机构走,走过两条廊道才开口说。

“刚才那些哥哥姐姐.都是车站里的大人物。”

江雪明:“我听见你喊其中一个叫师父?”

小七:“是的.”

说到此处,小七脸上满是仰慕的表情,变成了小迷妹。

江雪明愣了那么一下,也不多问,估计再问下去,迷妹阿七会拉着他再唠半个多小时。

小七憋了好久,雇主突然就不说话了。

她一个劲的挤眉弄眼,还准备好好介绍介绍心里的白月光呢。

“你问啊!你怎么不问了?你.刚才不是还挺好奇的吗?”

“我是来做检查的。”江雪明按着七哥的双肩,要七哥接着带路:“有什么事情,可以等咱俩约饭的时候再聊。”

等到小七完全离开之后。

前厅的沙发,几位侍者突然就开始叽叽喳喳私下议论,变得活泼起来了。

像是在后辈面前还有点架子,有点偶像包袱,现在都放下了。

“喂!刚才小七和你说什么了?”

“秘密。”

“是不是有戏?他俩是不是有戏?”

“秘密。”

“刚才寻血猎犬出去,本来还在骂维克托,说他妈生他不如生条叉烧,这个小朋友一开口,寻血猎犬立刻就不生气了。他好像挺会逗女孩子开心的呀。”

“以你的智商来看,就基本告别女孩子了,找个会照顾傻儿子的好妈妈比较现实。”

“你能不能不要骂人.”

“说得好,我投不死鸟一票。”

“总而言之,我那个不省心的小徒弟,好像找了个挺靠谱的对象。当老师的真的很欣慰。”

“要不出去喝一杯?蒲公英呢?你们看见蒲公英了吗?要不要喊那两口子一起?”

“他的雇主受了非常严重的精神创伤,让他们安安静静休息一会吧——今天郁金香那个台子不是说有活动吗?”

“谁请?”

“你请,我上个月刚还完BOSS的血蝴蝶高利贷。”

“这个月你不能再借出来吗?”

“可是欠债.会让人惴惴不安的这种感情要是留在调查任务里,我觉得我凶多吉少。”

“人生苦短!该惴惴不安的是BOSS。要是你欠了它一屁股债,它巴不得天天蹲在你肩膀上,保你平安呢!”

“咳有人关心我的小徒弟吗?”

“哦对!哦哦哦!你觉得怎么样?那个男孩子?”

“他大抵是摇了传唤铃,才会送到这里来吧?我不看好——我的雇主从来没摇过传唤铃,他太高冷,在成长的过程中,我是一点忙都帮不上。”

“你们的灵感是泡在酒里了?感觉不到吗?这个小朋友没受伤,三元质的状态很好——精神、肉体、灵魂毫发无损,我怎么觉得,他只是想侍者陪在身边,才摇了传唤铃。”

“你这个说法有点小浪漫的呀!如果我有个天天摇铃的雇主,我想她肯定很粘人!”

“哎!我也是!我的雇主年轻的时候就没摇过几次铃!那个时候我才完成第三次蜕变,还管不好脑子,一天到晚活也不干了,老是被领班骂,就光琢磨着怎么来一个美女救英雄的桥段,登场的POSE该怎么摆——可惜他现在已经是一块老腊肉了。”

“说得你现在能管好脑子一样.”

所谓三元质。

——是霍恩海姆提出的炼金术理论。

这位学者全名菲利普斯·奥里欧勒斯·德奥弗拉斯特·博姆巴斯茨·冯·霍恩海姆。

文艺复兴时期,炼金术分为三个走向。

这位医师、炼金术师、化学家恰好三种都会一点。

他将炼金术与医学化学结合起来,成为现代医学化学的奠基石。

他提出的三元质概念后来衍生出了硫、汞、盐三元质的说法。认为人体的疾病与这三元质比例失调有关。

他将炼金术拉下了神灵的祭台,将魔术仪式的神秘面纱扯下,破除迷信,医学和化学变成人人可用的神力。

至今依然有无数的文艺作品在歌颂炼金术与霍恩海姆。

其中万灵药[不老泉]与哲人石[贤者石]最为典型。

有传说讲述——四大元素[风、火、土、水]的再发现,和大阿卡纳塔罗牌中的[魔术师],都与霍恩海姆有关。

医护机构的大门上,就有霍恩海姆的画像。

VIP特约茶室的安检程序非常复杂,从血检尿检开始,雪明要经过一系列身体和精神的检查,才能确保身体中的三元质没有任何问题。

在摇动传唤铃之后,乘客需要进行核磁共振的检测,还要给脑袋贴电极,去侦听脑波和颅内的隐形病灶——要把头发剃光,在刚才侍者的闲聊中,或许这就是为什么,有个VIP在年轻的时候死活都不肯摇铃的原因。

工作人员给雪明剃光了头发,换上病号服,准备送去隔离间。

九五二七看见光头的雪明时,嘴巴微微张开,一副惊讶的表情。

雪明见到小七这个样子,心中稍稍有些过意不去的感觉。

他想啊——七哥应该有点失望,毕竟世界上无论是谁剃光头,脑袋变成鱼蛋的造型,恐怕都会变得很难看吧?

而且白青青还是个颜控,会听到梦碎的声音,不过这也是好事,有这个锃光瓦亮的脑袋在这里,至少俩人能保持一点安全的社交距离,能正常聊天了不是?

雪明还没进隔离室走消毒程序,就跑到七哥面前,正准备说几句客套话——免得七哥回头就和BOSS说梦碎辞职的事。

“小七,我.”

“你别过来!”九五二七抿着嘴,一副好生防备的样子。

雪明也没想到七哥的反应会那么大,有点手足无措的感觉:“我要做检查,头发剃了我也没办法.”

“离我远一点.我害怕.”小七不敢去看,“我心乱了.心乱了。”

雪明听着有点不太对劲,但是说不出来哪儿不对:“哦那我先去做检查了。”

“嗯你去吧!”小七捂着脸,又从指缝里偷偷看:“你去吧!~不用管我,不要靠近我,让我静一静!~”

等江雪明走远了,能听见身后,白青青在唱歌。

“鸳鸯双栖蝶双飞~满园春色惹人醉~”

“悄悄问圣僧~女儿美不美,女儿美不美~”

这幽怨又奇怪的歌声吓得雪明麻溜躲进了消毒室里。

隔了一堵门,三十多米远,他还能听到七哥在外边的桀桀怪笑。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他剃了光头真的好色啊!~嘻嘻嘻嘻!桀桀jiajiajiazhazhazha!”

雪明坐在消毒室的凳子上,捂着脸,学会了一句粤语。

“扑街呀”

(本章完)

第66章 不醉不会

整个安检的过程耗费了四个小时之久,其中有很多环节非常折磨人。

在二十多位医护人员的安排下,胃镜肠镜算是肉体检查的常规操作,在三元质的其他两个要素中,还有很多五花八门匪夷所思的检查。

其中的压力测试流程,需要雪明排空身体里的所有外物,包括胃和肠道中的任何食物废物,一部分肠道菌群,一部分寄生虫。

一系列加快新陈代谢的激素药物和镇定剂打进他身体的时候——他感觉灵魂都快离开肉躯了。

我们跳过这个令人头皮发麻的环节。

可是下一个环节似乎也好不到哪儿去。

医生们给他的手臂插上优质葡萄糖,让中枢神经和大脑保持时刻活跃的状态,紧接着就开始进行各类声光刺激。

在一个人工制造的强静电环境中,他接受了各种刺激,包括低频的定音鼓到刺耳的镲响,毫无规律的粉笔划黑板,不同频次的致病癫痫光等等等等各类的精神折磨。

要不是那几个医生中途还会和BOSS通告检查的进度,江雪明真的错以为自己进了什么奇怪的集中营,正被当做试验品,受着酷刑。

当肉体和精神二元检查结束。

他已经精疲力尽,满眼血丝——

——他感觉大脑像是熬了几天几夜,从颅内传出阵阵钝痛,任何声音都会激得心脏悸动起来。

一轮轮的高压体验几乎要摧垮他的精神世界,这种感觉很奇妙。

和灵感危机类似,来自大脑的警告会改变他的肉身结构。

这种疲劳感让整个身体的生物电系统进入紊乱状态时,也会牵连着肉体一起变得脆弱。

在这个状态下,雪明甚至产生了一种非常玄妙的错觉——

——他仔细观察感受自己的身体,能明显感觉到手指不再灵活,呼吸时的肺腔张合有迟滞阻力,手肘和膝盖四处大关节变得脆弱,舒张四体时会出现各种异常弹响。

各种动作指令和身体中的肌肉空腔穴窍都不那么柔和统一,就像是失去润滑油的机械一样,变得易伤易碎,他不敢保证自己的出拳质量,根本就无法控制身上的肌肉去发力,如果在这种状态下受到冲击,受到的伤害会成倍增加。

就好比平时挨了一拳,受伤的部位可能只会肿胀淤青,不过几天就能恢复,但是在极度疲劳的状态下,受创点很可能会脱臼或骨折,还会产生脓肿或组织积液的伤害。

他就像是一脚踏进了鬼门关,眼睛里的重影似乎能看见五鬼阴司的勾魂无常在朝他招手。

在最后一轮测试之前——

——医护人员给江雪明送来一杯热茶,“喝了它。还有灵能测试,很快的。”

江雪明接走茶汤一饮而尽,令他感到诧异的是,颅内的神经损伤几乎在瞬间一扫而空。

他能听到四肢百骸中的肌肉气腔和穴窍胀紧与舒张时的嗡鸣,肩颈骨骼在复位时又一次变得柔韧自然。比睡觉时清洗颅内的废物还要清爽。

不过一杯茶的功夫——

——他就好了!

江雪明举起杯子朝着医生追问,想看看别的地方能不能搞到这种灵药:“大夫,这是什么东西.好神奇啊我能在别的地方买到吗?要是有了它,我都不用睡觉了!”

“呵”医生只是轻笑,不作答,推着雪明的轮椅,将他送去灵能审查机构。

关于灵能审查的过程——

——那就更加的折磨人了。

雪明已经不记得具体发生了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被推进了一栋综合实验楼里,在一个个小隔间里待三十秒左右。

这些小隔间里通常都有生物。

从最基础常见的生物开始,比如各类羊膜动物,猫狗牛羊狮虎马鹿,就像是逛动物园似的。

然后再是蛇虫鼠蚁,散发着各种奇怪味道的稀有昆虫。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隔离和防护措施,只有他和医师两个人不断穿过一个又一个房间。

说雪明记不得到底发生了什么。

也是因为这些房间太多太杂——甚至有些房间里是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东西,但是依然停留了三十秒。

那种感觉很奇怪,他依稀能感觉到有什么存在,似乎有生物在这间小屋子里,却看不到。也许是空气中漂浮的真菌孢子,也许是某个角落里的青苔地衣。

直到雪明在某个屋里见到癫狂蝶——吓得他差点吼出国骂,这灵魂介质的测试环节实在过于硬核,可能一不小心医生和病人都只剩下灵魂了。

完成整个测验之后,医师给江雪明打了小剂量的万灵药,作为抵抗维塔烙印的预防针。

紧接着就把雪明送到观察室的客房去,叫他等结果。

雪明满脸的震惊,从小到大他都没体验过这么强烈的生理和精神刺激,只觉得太神秘。

如果说VIP的体检环节如此变态,也难怪维克托老师天天偷偷往外跑。

只是他还有几个事儿搞不明白。

关于三元质——肉体和精神,他算是半懂不懂的弄清楚了。

最后那个[灵魂]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这个时候,七哥恰巧推门进来,给江雪明准备了健身餐。

雪明正准备开口问问[灵魂]的事儿。

九五二七戴上一副眼镜,开始摇头晃脑,试图把镜片上的假发印花,对齐江雪明的脑袋。

“别搞了”雪明抿着嘴,笑也不是,生气也不是,只觉得九五二七这个大姑娘也太奇怪,“我有事问你。”

“我没搞啊!~”七哥语气认真态度严谨,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距离,把镜片上的假发和意中人的脑袋重合起来:“我很认真的,哎哎哎,好!你别乱动,就这样!”

江雪明心里一万个问号:“我剃了光头你反应真的这么大?”

“法海!你不懂爱!”九五二七把手里的餐盘放上推车,一脚磕去江雪明面前。

她煞有介事地形容着:“我不该叫白青青,我就叫青青。要不要我助你修行?”

“这话题可不兴乱说。”江雪明撸起袖子,开始干饭,“白子衿小姐姐,我就是个普通日子人——没你想的那么有趣,都是有话说话,没话就安静下来,我很正经的。”

“所以呢?”七哥跟着雪明侧身的角度,脑袋也要跟着轮换位置,才把光头和眼里的假发给对齐。

“所以我说,要是真的这颗光头影响到你,给你添麻烦了,我去找一顶假发。”江雪明一边往嘴里塞鸡胸肉条,一边说着:“而且真的威力那么大吗?我很不理解”

“你知不知道,你剃头发之前,我去野外靶场,综合测训成绩能进八分半。”小七有模有样说的和真的似的:“剃了头发之后,我看到那个圆圆的风标就想到你,想到你我的心就乱——心一乱,枪一慢,BIAJI一下摔在第三跑道边上,师父嘎嘎嘎嘎嘎笑了我半个小时,你相信我呀,我说的都是真的!现在我的屁股都还肿着呢!不信你摸摸?”

“呵”雪明的腮帮子鼓起来,手里捏着一颗西蓝花,回头应着:“别这样,七哥,你如果是男人,我如果是女人,我俩性别互换一下——你要我摸你屁股?这事迟早上热搜,不行的,你搞性别霸凌。”

“哎!”九五二七一个劲的乐呵,闭着眼跑到雪明身边坐下了:“你今天话怎么一下子变得好多好多?”

江雪明如实答道:“开心呀。”

九五二七闭着眼,表情不可思议——她一直觉得,江雪明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

现在这汉子乐呵呵的啃着西蓝花,好像和工作时判若两人。

七哥问:“真的?”

江雪明答:“对,我真的很开心,把阿星带回来啦,又能放假啦,事情做完有了休息时间。我又不是机器人,在办正事的时候不喜欢开玩笑而已——叶北大哥和我说过,人就像是一张弓,该紧紧该松松,怎么可能一直拉成满月呢?会断掉的!”

七哥慢慢睁开眼睛,看见那个“俏和尚”在啃健身餐时破的[荤戒],心中痒痒的,嘴角不由自主地翘起来了。

“你就整天惦记叶北大哥叶北大哥.好像这个人,对你很重要?”

“没错。”江雪明吃完一个小方格里所有配餐,又开始吃第二份,做完检查他感觉非常非常饿,“大哥对我真的很好,给我活干,付我薪水,照顾我妹妹——还告诉我,不能干坏事,要好好读书学习,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去关心别人,理解别人。”

“啊!听上去像个很厉害的情敌!”九五二七忍住心中那股子[田伯光调戏小尼姑]的劲,越来越觉得这个雇主可爱得不讲道理。

——他看上去又复杂又单纯。

工作一丝不苟收风砍人。

吃饭乖巧可爱家政达人。

“当然了,你对我也很好,谢谢你。”江雪明正儿八经的道了声谢:“晚饭要不我请?你喜欢吃什么菜?”

“呃要不还是说正事吧?”九五二七捂着心口,还没准备好怎么应这句[约会],怕一个不小心又昏厥过去:“刚才你要问啥来着?”

江雪明把第二份健身餐吃完,就问道:“三元质里的灵魂是什么?刚才医生给我做测试,他带我去看了好多好多动物?为什么呢?”

“说起来很复杂.非常非常复杂。得从一个非常大的命题来讲,你有时间吗?”九五二七难得正经一会

江雪明立刻抓住了这个[正经的七哥],“那你等我一会,我换个衣服,去拿我的体检结果,我们去找阿星,在路上的时候慢慢说?好吗?”

七哥感觉雪明攥住自己胳膊的时候,心里那头小鹿变成了长着鹿角的擎天柱,突然就理解了雪明的泥头车美学,快被创死了。

“可以可以.你先松开我.”

雪明在屋里换衣服,七哥就在外面就[灵魂]的事情简单说了几句。

“关于灵魂,这是一个非常非常繁复琐碎的命题——与我们的大脑和基因一样,不能简单的从一对基因,或者一对神经突触来看整体,所以在检测的时候,医生会要求你接触那么多不同的生物。”

“生命的形态经过了五亿年以上的演化,已经变成了一个庞大且难以分类的系统——用混沌理论来形容它,就有点照本宣科的说车轱辘话了,我尽量用我的理解,来告诉你[灵魂]是什么。”

“正如三元质中的其他两个东西——肉体是无时不刻存在的,它是不灭的物质,是人与万物沟通的直接媒介。”

“精神则是依托于物质留下的信息,它时时刻刻都会变化,我们的大脑会改造大脑自身,让脑突触产生变化,学会新的技能,记下新的事件,锻炼出强健的肉身——就像水或者火焰一样,它决定我们肉体的形态。像DNA,又像示波器上的脑波频谱,是人与万物沟通的次要媒介。”

“而灵魂这种玄而又玄的玩意我其实认为,它介于不存在和存在之间。”

江雪明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

“你说前边两个我懂!后边就开始说谜语啦!七哥!直接一点!”

“这个真的不好直说.它很绕.”九五二七形容着:“就像是我们去看书,或者听别人讲故事,很难很难产生共鸣对吗?除非那位作者的笔法惊人,说故事或者表达情感的方式,都用上了灵魂!”

“有点道理,你接着说。”

“音乐,美术,文字,任何能承载情感表达的媒介,或者衣食住行相关的事物,都可以留下强烈的个人符号,通常人们也会说——这道菜,这条路,这件衣服,这栋房子等等等等,都充满了创造者的灵魂。”

“我大抵能听懂一点点。”

“能听懂就好,我认为,灵魂作为三元质的最后一个介质。它无时不刻都在表达自我,决定一个人[活着]的状态,它既存在又不存在,像是一部照相机,把每时每刻肉身和精神创造出来的实际产物,都拍下来了——常言道,人有三种死亡,肉身的死亡,精神的死亡,灵魂的死亡。”

七哥仰头,就看到霍恩海姆的画像。

“肉身的死亡,是有关于这个人生命体征和大脑电信号停止的那一刻。”

“精神的死亡,是有关于这个人生前留下的任何信息,不再产生任何新变化的那一刻。”

“灵魂的死亡,是有关于这个人本身所有的历史事迹,都被人遗忘的那一刻。”

七哥接着解释。

“说起来真的很复杂,语言是如此贫瘠空乏的东西,想要描述清楚这个东西,也正是我刚才说过的——必须自己去寻找。”

江雪明一边换衣服,一边说:“维克托老师和我说过这个事情,我们心中都有一条[必经之路],都有[必选题]——只有我们自己能找到。”

七哥打了个响指:“没错!雇主,BOSS给你安排了一个非常棒的老师!”

“说到老师七哥,你不是想说你师父的事情吗?”江雪明又问:“能给我介绍介绍不?”

“那就先不提了吧我能给你唠上两三个小时,嘿嘿”说起心里的白月光,九五二七憨实的笑出声来。

“那你的师父真的会‘嘎嘎嘎嘎嘎’的笑吗?”江雪明有一句没有句的聊着:“你这笑法也算同门传下来的?怪吓人的就.”

“不是.我是天赋异禀!”七哥挺不好意思的:“我师父是.面瘫。”

“面瘫?”

九五二七的声音都变小了:“对,神经性面瘫,她经常用两只手捏着嘴角笑,或者给自己揉脸作表情。”

江雪明打开门:“哦不好意思,我不该问这个。”

没想到七哥就倚在门上,一个不留神,倒在雪明怀里。

那个瞬间,白青青感觉时间都变慢了。

她的灵魂在此时此刻要离体而去。

她两眼发直,心率飙升。脑袋瓜里想着要不要唱西湖的水我的泪,但是觉得唱出来肯定巨他妈破坏气氛。

江雪明也不敢乱动呀——

——他就扶着七哥的腰,一手摸到结实的腹肌,一手拿住大臂,心中琢磨着七哥这体态,一拳下来多少能轰断他两条骨头,这姑娘真的很健康,也很能打。

气氛变得尴尬起来了。

在七哥脸上能烧开水煮熟两袋白象方便面之前。

在雪明心中开始琢磨这个背脊肌群和脊骨不好好按两遍可惜了之前。

有人来打破了这种尴尬。

那人正是七哥的授业恩师——

——是VIP的随行侍者。

她打着赤脚踩在红木地板上,快步踏过来,走路没有声音,像猫一样。

正如白青青说的,她的师父是个面瘫,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睛会说话。

她的头发和衣袂剪刀尾跟着双手一并摇晃——雪明很难想象,那是个怎样的女人,光是走路,就有一种烈日当头咄咄逼人的感觉。

紧接着,这位师父把九五二七从雪明怀里拉出来,和抓娃娃似的。

“打扰你搵男人,不好意思。”

又见这女人从肩上的小礼服里掏出一份体检报告,递给江雪明。

“收好。”

江雪明还想问个名字,道声谢谢。

“鄙人苏绫,苏州的苏,混天绫的绫,找我要电话号码的人从车站迎宾厅排到了环形高速路——”说罢,这位苏老师拿出计算器算了一下,又掏出一张纸写下号码,紧接着往纸张上留了豆沙色口红印:“——按照前面的队列往下排,你的顺位是1145141919810,这年头有很多黄牛恶意排队倒卖号码的,也是一种新式诈骗数字货币,我粗略的算了一下,你可以在六十二岁左右来找我。”

这通莫名其妙的自我介绍让江雪明摸不着头脑,再看那串数字,可能数学能力这方面,七哥也是跟着师父一脉相承下来了。

七哥在一旁踮起脚,满眼都是小星星盯着心中的白月光。

“来,笑一个。”苏老师掏出非常古老的拍立得,拉上小七和雪明,一起照相合影,顺便用左手比出剪刀手,撑起嘴角,勉强营业了一下。

老式照相机的闪光灯闪过。

没等雪明再多说点什么,这位苏老师甩动照片,让照片迅速成像,将这张合影塞到小朋友的开裆裤口袋里。

“衣服不错。”苏老师一手掂在胸前,轻轻鼓掌,“希望车站里多一点你这样的心灵手巧的男孩子,让我这个老阿姨每天都能看看福利。”

七哥小声说:“师父!我就说吧!我就说”

苏老师:“好了收声。你能不能矜持一点。我教训过你——”

“——知道了!想娶我!要么能打赢我!要么比我聪明!谈恋爱不是做慈善!”九五二七摇头晃脑的当着复读机。

苏老师一挥手,带着后脑的发尾甩出去,秀发打在小七脸上,是小惩大诫的意思:“知道你还贴上去?屁股还疼吗?”

九五二七立刻就怂了:“疼”

“不应该啊,以你这个身板,屁股到底是摔疼的,还是”苏老师似乎想到了什么:“哦!哦!OHHHHH!”

七哥挥着小手:“你想什么呀!师父!”

那副面无表情故作惊讶的手部动作把雪明给整不会了——真的很神秘。

“我懂了,先走一步。”说罢——这位年纪轻轻不过二十五六的“老阿姨”往医疗机构的更深处走去。

“你懂什么了!”小七急忙着想要解释。

但是苏绫老师没给她解释的机会——

——都快走出廊道,在拐角的时候突然回身冒头,那感觉就像是TOM在暗中观察,脖子伸得老长了。

“小七啊,你说得对,他真的能靠脸吃饭,能让你的屁股疼那么久。”

连再见都没说,给雪明的感觉非常的奇妙——

——像是一只野猫,机缘巧合之下,来到你身边蹭了几下,就溜走了。

在转角的时候,还会回头朝你“冷漠”又“热情”的叫唤一声。

“白青青,刚才你的师父明面上说,是你摔倒了,要向人撒娇才一直喊疼。”江雪明表情严肃:“可是我怀疑她在开车,但我没有证据。”

小七情绪非常复杂。

她又好气又好笑。感觉丢人也害羞。

手高高抬起,轻轻落下。

在江雪明偷笑的那个瞬间,轻轻打了一下。

“流氓.”

这个词好像在形容她自己。

她喝了酒,脸变得更红,心跟着一起荡漾——

——最好的滋味就是耐人寻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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