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9章 当年

果然,这个笔记本前面的大部分,都是在记录一些潦草的数据:

甚至还见到某某借了我多少钱,今天回家要买牙膏牙刷之类的话,那个半掩门儿又对我抛媚眼写的也都是徐伯的生活琐事。

方林岩一直翻了大半部分,才看到徐伯开始认真书写起来,他的笔笔迹是很有特色的魏碑钢笔字体,尤其是“捺”的运笔之后会稍稍着力,显得整个字体的精气神都非常的足.

小方,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相信你已经是个中年人了,因为我相信我的哥哥一定会严格按照我的要求办事的,在你拥有足够的实力之前,他不会将这封信交给你。

希望你不要怪我给你设置这么高的门槛,因为很多东西你若是没有足够的实力就知道它,反而不是为了你好,而是害了你。

我要调查你身世的原因,想必大哥已经告诉你了,我就不再多说了。

当年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你蜷缩在雨水当中,已经昏迷了过去。

你问了我好几次为什么我当年要收养你,我都没有告诉你其中原因,因为.我当时想要救你并不是因为什么怜悯什么同情心,而是因为看到了你的手指。

看到了这里,方林岩都有些懵逼,他忍不住抬起了自己的双手看了看,结果也没发觉有什么特别的啊。

结果接下来工作笔记翻页以后就给出了答案:

因为你的手指长得和我一模一样,都是很独特的小手指比食指还长!这一瞬间,我看着你,就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我觉得自己这辈子已经完了,浪费了老天爷给我的天赋,没准这手指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孩子,能弥补我当年的遗憾?

这上面的话,是我后来补上去的,后翻两页,就是我当年去找寻你的身世的时候,写下的一些既算是日记也算是备忘录的东西吧,希望对你能有所帮助。

接着方林岩便后翻了两页,果然发觉这里就开始出现了一系列的记录:

小方这个病很麻烦,必须为他找到(骨髓)配型!

(翻页,翻页)

终于到地方了,巴东县丰收福利院应该就是小方从小长大的地方,奇怪的是,我到了巴东县这里以后询问了半天,却都说这里只有一家叫做向阳福利院的。

我听小方说过几次小时候的事啊,难道他记错了?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向阳福利院好几年之前听说就废弃了,据说是遭了一场火灾。

听到这个消息我当时就傻眼了,但是医生说白血病只有骨髓移植才能根治,只能继续想办法了。

好在我又想起来了一件事,小方曾经告诉过我,你当时在福利院有个关系还不错的朋友,叫做刘强的,脸上有一块巴掌大小的红色胎记,被当时所在的一位乡长夫妇收养了,当时都羡慕他的好运气。

今天,我拿着大哥开的介绍信去找了当地的公安,很显然,中国第二重型机械集团开出来的介绍信还是有点用处的,他们很热情的帮助了我。

于是果然就有了发现,你的那位朋友已经改名字叫做谢文强,他脸上的胎记已经被想办法消除得七七八八了。

不仅是这样,他对与你之间的友情还记忆犹新,一直念叨着他这辈子吃到的第一口巧克力就是你让出来的。

谢乡长夫妇没有孩子,而谢文强对他们很是孝顺,所以在谢文强的劝说下(也有可能是大哥开的介绍信产生了作用),我相当于也获得了这位谢乡长的人脉。

这让对于社交十分恐惧的我省了很多的心,因为谢乡长的妻子是一个拥有旺盛精力并且异常热心的人,很快的,哪怕是我没有到处去找人,也是得到了很多消息。

这些消息汇总来说,就是小方曾经呆的那个福利院很邪门。

看到这里,方林岩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因为他完全记不得有刘强这个人了!如果说这家伙脸上有着很明显的巴掌大小红色胎记的话,那么不可能没有印象的啊。

而且连人都不记得了,那就更不要说自己让巧克力给他这件事了。

至于福利院邪门这件事,方林岩就更是有些愕然了,对于他来说,并不记得自己有这样的经历啊,或许是小孩子的眼光比较狭隘吧,看到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也只会觉得好玩,注意力也往往只会聚集在身边的玩伴身上。

于是他就接着往下看,便见到了笔记上写道:

谢乡长的妻子杨阿华告诉我,福利院的内部正式编制一共有四个,然后剩余下来的都是招募的临时工,每年都会有临时工顶不住离职,而且这些临时工离职以后都会出现一些奇特的反应。

比如半夜哭叫,比如行为举止异常,比如凌晨一个人跑到外面游荡等等。

在我看来,她噼里啪啦说了很多东西,比如犯太岁,鬼上身等等,但是我相信科学,觉得这些人都是得了精神分裂症或者神经衰弱。

至于为什么都是这些临时工得病,应该是他们的压力比较大的缘故。

在这里呆了三天以后,我觉得好像有人跟着我,无论是白天黑夜,虽然我没有找到证据,但是我相信我的直觉,因为搞我们这一行的,直觉是最重要的。

来到这里之后,工作笔记又要翻页了。

方林岩并没有急着去翻下一页,而是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这一本工作笔记看到了这里,已经出现了诸多的谜团,而徐伯所说的直觉,方林岩也是相信的。

优秀的钳工无需任何测量工具,伸手一摸,就知道这块工件是厚了还是薄了,这依靠的就是直觉。

下意识的,方林岩翻开了第三页,发觉这一页上面出现了很多杂乱无章的文字,然后文字上又被画了很多表示废弃的线条,他仔细看去,依然能看到一些片段的字句:

“死人.我不信。”

“打电话给大哥?”

“胡搅蛮缠。”

“不回去!!!!!!”

“我绝对不回去,我要给小方找一条活路啊!!这是他唯一的希望了。”

“刘旭东居然是大哥的战友?”

“.”

尤其是倒数第二句话,徐伯下笔可以说是很重,连纸张都划破了,可见其心情当时之激动。

方林岩默然的看着这句话,忽然捂住了脸。

此时单人独处,徐伯的音容相貌便在心中宛然浮现而出,于是不知不觉的,他的眼泪就直接流淌了下来,一点一点的落在了发黄的纸张上。

隔了好一会儿,方林岩平息了一下心情之后才继续往下看,翻开之后,居然直接见到了一大滩的触目惊心的鲜血!

时隔差不多十年,这一滩鲜血已经直接发黑了,但依然看起来触目惊心,令人震撼。

方林岩继续翻页,就发现了很快的徐伯就对上面的事情做出了解释:

“真奇怪,我居然会莫名其妙流鼻血了?难道那个人说的都是真的?我的身体虽然不怎么好,但还是这辈子第一次流鼻血呢!”

“今天好像有了一丝转机,我又打探到了一个重要人物的下来,他是当年福利院的院长,叫做张昆,在不久之前这家伙居然自首进了监狱,还判得不轻,整整八年!”

“据那个人说,张昆在什么地方服刑能打听出来,这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事情,所以我觉得应该拿到这个消息很快了。”

“这家伙在福利院院长的位置上呆了十几年,他是肯定知道小方的一些线索的。”

“大哥说联系上了刘旭东,他虽然没说什么,但是我能感觉到他有些不耐烦,我也不能再去打扰他了。”

“我给家里打了个电话,何翠说一切都很好,但我知道,她肯定是让自己的婆婆去照顾小方,那个女人可不是省油的灯,哎,小方要受苦了。”

到这里,再次需要翻页,这上面的话并没有给方林岩多大的震撼,因为他刚刚已经哭过了,准确的来说,经历了一次巨大的感情冲击之后,就进入了人体的不应期。

所以,方林岩也没有预期到,下一页带给他的冲击!满满的下一页上,赫然写着几句触目惊心的话,字体也是潦草得不行。

杨阿华死了。

谢家的二姨死了。

我也很不舒服,我这是要死了吗?

虽然方林岩知道徐伯没死,但是看着这张纸上残余下来的淋漓血迹,还有这潦草字体当中透露出来的绝望,心中也是忍不住一阵阵的发紧。

接着方林岩已经是迫不及待的翻开了下一页,可是他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

这一页上的字数非常多,密密麻麻都是,可是却全部都被脏污了。

看起来就是这个笔记本在打开的时候,写字的这一页直接向下掉到了一滩机油里面去,然后又被人踩了几脚!

然后方林岩再次翻开下一页,却能见到眼前出现了三张纸茬,简单的来说,就是后续的三页都被直接撕掉了,只留下来了差不多五分之一左右。

这三张五分之一的残页上,都密密麻麻的写着字,方林岩辨认了一下,都没有找到有价值的信息。

好在后面的完整一页上写着东西。

这事儿看来应该就能解决了吧!希望能解决了,我什么都不想管了,就想要将药拿回去,只要这玩意儿真的能治好小方,那么这事儿我就认了,少活几年就少活几年吧。

为了确保这个老.老怪物给我的药不是随便糊弄我的,所以我决定做一个可以遥控的拍摄机关,我看到谢文强家里面有一个海鸥相机,只要将快门声消除掉,在那个老怪物配药的时候,我就可以想办法拍下不少照片来。

我的计划很成功,应该是拍到了他配药的全过程,现在我拿到了药准备回去了,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是拉肚子,感觉很虚弱,我得少喝点酒了。

回家了,我把胶卷拿给老何冲洗了,小方的病情依然没什么变化,这是好事,但也是坏事,因为这代表着这半个月的治疗几乎没有什么效果。

我兜里面的这一撮用纸包住的粉末真的就能治疗他的病吗?

不行,我得等一等结果。

(翻页)

天哪,胶卷冲洗出来了!

我很难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老怪物居然给小方配的药居然我说不出来那是什么东西,但是我发誓这辈子没见过这东西,哪怕是在电视,画报,甚至是教科书上!

(翻页)

没办法了,

医生说他们尽力了,

这一次大出血勉强是过去了,

但是医生说得很清楚,下一次大出血再发作,小方就要死了。

而下一次大出血的时间,有可能是下一分钟,有可能是明天,但是不会超过一周。

他还是个孩子啊!

我没得选了,横竖是个死,给他用了吧。

***

日记便到此为止了。

方林岩朝着后面翻动了一下,发觉都是徐伯的一些生活琐碎小事了。

比如今天的这酒不错,

又比如家里侄子明天生日,自己要打电话,

今天肚子痛,又拉肚子了。

三弟喜欢抽烟,自己要记得给他弄两条烟过去。

从这些琐碎小事就能看得出来,徐伯确实是一直都与家族里面保持了密切联系的,这也是人之常情。

不过很快的,方林岩就发觉了一件事,他的脸色迅速变了。

这个笔记本倘若抛开中间前往巴东县的经历的话,那么完全就记载的是徐伯差不多跨度有三四年的生活吧?

可以见到,倘若以前往巴东县的经历为分割线的话,笔记本的后半部分徐伯一共提起了四次自己肚子不舒服,而笔记本的前半部分则是一次都没有提过这件事!!

方林岩却很清楚的知道,徐伯的死因就是克罗恩病引起的腹泻,肠道肉芽,进而导致的营养不良,然后器官衰竭而死。

徐伯在写日记的时候自己应该也没想到这一出,换而言之,也根本没人能想到自己会拉肚子拉死。

但这时候方林岩回头看过去,顿时就发觉出了其中的问题来,此时的他自己都没有发觉,脸上的肌肉在微微的颤抖着!因为他心里面赫然已经浮现出来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徐伯不是正常死亡的,他是被人害死的!”

本来方林岩对自己出身的福利院并没有任何的感情,也没有什么遗忘不了的回忆,此时回忆起来,那就是一片灰色的经历而已。

他自己根本就不想踏入进去,莫名的让一些负面情绪飞腾起来,影响自己的心情。

至于亲生父母,方林岩心里面只认为徐伯是自己的父亲,其余的人都统统滚蛋吧,别讲什么不得已什么为难,天底下为难的事情多了,可是能将亲生孩子扔掉的真是百里无一。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方林岩拿起了笔,在旁边的白纸上开始写下了一个个人名:

谢文强

刘旭东,

张昆,

杨阿华,

老怪物,

他想了想之后,最后在这一份名单上加上了最后一个名字:

老何!

这个人方林岩当然认识,因为徐伯那狭隘的社交圈子里面,也就只有那么寥寥几个酒友而已。

老何的外号叫做鱼佬何,开了个鱼档,每天杀鱼卖鱼身上有着很重的鱼腥味道,他平时的兴趣爱好当中就有拍照,属于那种深度发烧友的程度。

不过,这家伙的真正爱好是好色,拍照只是用来撩女人的手段而已,老何就依靠给女人拍艺术照偷了好几次腥。

方林岩发觉,事情的关键点就在于当年徐伯搞的照相机拍到了什么,老何作为冲洗胶片的人,肯定是知道照片上的内容的。

除此之外,方林岩也是十分好奇,自己当年确实是因为换牙流血不止,所以住过院,徐伯提到的那生死抉择却真的记不清了,不过这也很正常,因为当时他已经是处于半睡半昏迷的状态。

就像是严重车祸伤的伤员,通常情况下恢复意识的时候,都已经渡过危险期了,所以对当时家人的悲哀,手术室里面的紧张气氛毫无印象。

“那么,自己到底是吃的什么东西,居然可以让自己从极其严重的晚期白血病当中直接就痊愈了呢?”

带着这样的迷惑,方林岩准备直接给七仔打电话了,这时候肯定是这些老邻居靠得住了,不过他往身上一摸之后才发现,之前的那个电话已经被自己丢掉了,没办法,只能重新办理一个。

好在方林岩在抛掉电话前,已经将之前那个电话里面的通讯录抄写在了备忘录上,否则的话现在要想找人还是个大麻烦。

换上新手机以后,方林岩直接就拨通了七仔的电话,没想到他还没开口,七仔已经颤声道:

“扳手!扳手,你在哪里?”

方林岩好奇的道:

“怎么了?”

七仔快速吸了几口气,带着哭腔道:

“我刚刚从警局出来,你不知道吗?油炸强死了!”

方林岩皱了皱眉:

“这小子死了?怎么死的?”

对于他来说,死个人真的不算什么,但当时方林岩可以肯定自己下手很有分寸的。油炸强这小子虽然嘴巴很臭,自己也没想过要杀他,抽那两巴掌只是让他长长记性而已。

(本章完)

第1100章 追溯

面对方林岩的提问,七仔很紧张的道:

“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

“对了扳手,警察也在到处找你,你要小心啊。”

方林岩笑了笑,虽然觉得油炸强的死有些蹊跷,但很快也就不以为然的道:

“没事,你放心好了,警察再怎么傻也不可能把我当成凶手的,哪有两巴掌就抽死人的。”

“再说了,我抽完油炸强这小子之后,他可是好好的就直接走了,几百个大街上的人看着呢,我能有什么事,警察再怎么说也不能将杀人这事儿赖我身上啊。”

被方林岩这么轻描淡写的一说,七仔顿时也觉得很有道理啊。

小年轻嘛,负面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快,于是就和其余的男人一样,只要正事一谈完,话题立即就向着妹子的下三路靠拢——何况七仔还处于二十来岁青春正躁动每隔十五秒就会想到一次性的年龄?

于是立即道:

“那没事儿了就好,对了扳手,那个茱莉的脸书上好多性感照啊,看得我真的是把持不住,咱们要不晚上约她一起吃饭吧!”

方林岩听了也是有些哭笑不得,急忙道:

“这件事先缓一缓,你还记得那个开鱼档的老何吗?”

“老何?”七仔疑惑的道。

方林岩道:

“哎呀,就是喜欢拿个相机到处拍女人屁股那个,经常都会挨巴掌的。”

果然,只要扯到和女人有关的话题,七仔从来都不会让人失望,他立即道:

“哦哦哦,那个咸湿佬啊,主要是你走以后他就直接把鱼档给转手了,自己转行去开了一家照相馆了,所以你说鱼档老何我都没想起来,现在我们都叫的是鱼档老朱,因为换人了嘛。”

方林岩“哦”了一声道:

“原来是这样啊,了解了,那把他照相馆的地址给我。”

七仔皱着眉头道:

“那可不好找,这老家伙的照相馆可不是开在当街上的!而是直接开在了居民楼里面,我听说他只是在挂羊头卖狗肉而已,”

说到这里,七仔的声音又变得猥琐了起来:

“其实这老东西就是在给楼凤拍艳照,然后偷偷的拿出去分发打广告进而从中抽成,所以他那个照相馆也不怎么照相的,大门上甚至写着箫店两个字.”

方林岩听他说得兴致勃勃的,忍不住道:

“看来你常去啊,知道得那么清楚??”

七仔顿时慌乱了起来:

“什么啊!我是什么人,我才不会去那种地方啊,我是听人说的,听说懂吗!”

面对七仔的狼狈,方林岩好笑的道:

“行吧,那你什么时候有空带我过去一下。”

七仔愕然,然后露出了猥琐的微笑,搓着手道:

“你这么饥渴的?好吧好吧,反正我都要请你马杀鸡的,其实老何那里还是有两个妹子很正的,服务也很好。”

方林岩随即便和七仔约了个见面的地方,然后挂断了电话,他现在要查一件事就比徐伯当年查事情要好弄太多了,刀子和钱他都不缺,更何况他还没有社交恐惧症。

接下来则没什么说的,方林岩跟随着七仔来到了一栋居民楼当中,这里乃是典型的筒子楼,楼道黑暗悠长,本来就狭窄的楼道里面还堆满了各种杂物,空气里面都有一股难闻的味道。

值得一提的是,进楼的时候还有一个看楼梯口的的老头儿,七仔丢了个五块钱的硬币才会放人进去。

到地方了以后,七仔熟门熟路的敲开了门,大门上居然还写着“箫馆”两个大字,而旁边才是写着“照相/证件照/艺术照/风景照”等等几个字,开门的是个中年男人,而七仔直接就朝着里面喊道:

“丹丹在不在?”

里面立即就有人答应,七仔的眼睛立即亮了起来,直接就大步窜了进去,这时候还不忘对着旁边的中年人道:

“阿坤招呼一下我朋友啊,他的消费算我这里,给他上大活儿,全套的,让他至少脚软三天!!”

说完了以后,七仔立即就从裤兜里面掏出了一大叠千元大钞,对着那龟公晃了晃。

这龟公看到了这些红黄色相间的小可爱之后,立即仿佛变脸似的,脸上露出了热情洋溢的微笑:

“好的好的!”

然后就直接看着方林岩道:

“贵宾怎么称呼啊?”

方林岩笑了笑道:

“叫我扳手就可以,阿坤你看起来很面熟啊。”

阿坤愕然道:

“难道以前我们见过吗?扳手哥以前是混哪里的,我觉得面生得很啊。”

方林岩哈哈一笑道:

“其实我就是本地的,只是这几年出去做事了。”

他很清楚和这样的下九流人物打交道应该用什么手段,于是直接掏出了一沓钱出来:

“这里是一万块,我需要打听个消息。”

阿坤的两眼顿时放出光来,直接伸手按在了钞票上:

“扳手哥你打探消息找我就对了,不是我阿坤吹牛,这地头上就没有我不知道的消息。”

方林岩道:

“其实没准咱们是见过面的,我的叔叔,就是住在叉烧巷六号院子里面那个,瘦瘦高高的,大家都管他叫徐伯,你有印象没?”

阿坤一拍大腿:

“你就是他侄子,扳手,对对对,你完全变样了啊,以前看起来瘦瘦小小的。”

方林岩道:

“嗯嗯,想起来了就好,我叔当时和开鱼档的何叔很熟,两人经常聚在一起喝酒,对了!七仔告诉我这是何叔开的店,那你是?”

阿坤笑了起来道:

“他是我老头啊,当年我在外面跑船,所以就和街坊不熟,现在落了一身的风湿病,就只能回来做这个了。”

方林岩点点头道: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就更方便了,我叔之前曾经请何叔洗过一次胶卷,我这一次来的目的,就想要知道这胶卷里面的内容是什么,如果有底片或者当年留下来的照片就更好了。”

“这件事你肯帮我办,这一万块就是定金,办成了的话,那么还有一万块谢礼。”

阿坤顿时大笑了起来:

“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方林岩笑了笑接着道:

“我现在要这东西很急,所以你若是能一个小时内给我找来的话,那么我还能再加两万块,但是往后多拖一个小时,就扣两千块,十个小时都没到手,两万块就没有了。”

阿坤的脸色顿时变了,他警惕的道:

“你说的是真的?”

方林岩淡淡的道:

“我没事拿一万块来你这里和我开玩笑?我吃饱了撑的?”

然后方林岩看了看时间道:

“现在,开始计时,你把定金拿走吧。”

阿坤立即就拿起了一万块冲进了内间去:

“臭婆娘,来大生意了,你他妈别睡了,老子有事要办!”

***

一个小时之后,

方林岩已经被七仔拉到了一个大排档上,虽然才下午六点不到,对于大多数大排档来说也是刚刚开门,这里却已经有了十来桌客人了。

七仔直接点了一份猪杂粥,特地要老板加了一个猪腰子进去。这玩意儿是就当地的特色小吃了,并且外地游客一般不会光顾的。

这道菜其实做法非常简单,煮粥人人都会,然后在煮粥的时候往里面加入新鲜的猪肝,瘦肉,猪腰子就行。

但真正经典的猪杂粥,却要做到粥水与猪杂相互吸收精华,里面的猪肝,瘦肉,猪腰子没有任何异味,鲜嫩可口,那就真的是非常考技术了。

这是因为猪肝,瘦肉,猪腰子的熟度是不一样的,要分开加入。

并且更重要的是粥水粘稠而滚烫,在锅里面烫得刚刚熟了,可是端到客人面前距离入口还是有一段时间的,这段距离的火候就一定要控制好。

最完美的是在灶上煮到七成熟,然后端到客人面前,让剩余的粥温完成剩余三成的火候,这样的话就刚刚好完美,才能当得起鲜嫩可口四个字。

可是,这对时间的拿捏就非常到位了,稍微不注意就会搞得半生,客人吃到一块带血的腰子是什么反应?那肯定老板要背锅的。

所以通常情况下,小摊贩的做法都是宁可熟一点,都要消除这种隐患。

毕竟为了那么百分之十几的口感鲜嫩程度,直接就要冒着客人投诉收不到钱的风险不值得,并且还败口碑。

只有那些已经炉火纯青,已经是将这道菜拿捏到了骨子里面的人,才能够游刃有余的在火候的刀尖上跳舞。

很显然,这个大排档的老板就是这样的,在煮粥上面浸淫了四十年,只说这方面,他已经绝对不会比任何一个五星级酒店的厨师长差了。

方林岩则是不需要大补,点了个据说是招牌的生滚鱼片粥,喝了两口额头上就冒汗了,只觉得鱼片的鲜和胡椒的躁结合起来,从胃里面直接透到了脊背和额头上。

接着陆续又上了几道菜,令方林岩印象最深的就是生腌蟹,这玩意儿用新鲜的膏蟹倒在了秘制的调料里面,然后冷藏几个小时浸泡入味,吃的时候撒上鲜红的剁椒,香菜,葱,料酒,糖,盐等等,然后切开上桌。

可以见到蟹膏鲜红,旁边还有晶莹的蟹肉,吸上一口能感觉鲜味在舌尖上快乐的徜徉着,令人摇头晃脑,回味无穷。

两人吃得饱饱的以后,七仔就直接回家了,刚刚看时间的时候还在大叫糟糕,说是回去要挨骂了,临走前还坚持将帐结了。

结果七仔刚走不久,方林岩就接到了一个电话,正是阿坤打来的,吞吞吐吐说了半天,意思就是东西马上就到手了,不过方林岩得加钱。

方林岩一听就知道这家伙有问题,不过他现在还真不怕别人黑自己的钱!说白了,大家以前都是街坊邻居的,你TM不黑我钱,我下手还有点儿不好意思呢!

于是方林岩直接就问他加多少,阿坤咬了咬牙,说八千块,方林岩很爽快就给钱了,然后他就给唐老板打了个电话,和之前修车的熟人聚了聚。

第二天早上,方林岩直接打阿坤的电话,发觉果然没人接,他微微一笑,然后直接带上了鲁伯斯——这家伙已经被叫出来了,不用白不用。

当然,这家伙的外表也是被方林岩模拟成了哈士奇的模样,对这一点鲁伯斯还是非常不爽的,因为很容易被降智啊!

循着昨天来过的路线,方林岩再次来到了阿坤的“工作室”门口,还是那个老头拦在了楼梯口,方林岩学着七仔的样子丢了五块钱的硬币过去,结果老头收了钱,依旧老神在在的道:

“抱歉,你不是这里的住户,你不能进去。”

方林岩笑了笑道:

“别给自己找麻烦,老家伙。”

这老头眼睛一横然后就站了起来,直接就往前凑:

“臭小子,我当年也是街头一只虎,从街头斩到街尾啊!!!”

方林岩直接就一脚踹了过去,让他蜷缩在地上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抱歉,你口臭太重了,而且口水差点喷我一脸。”

这时候,从旁边猛然就冲过来了一个肥壮的大妈,直接就往方林岩脸上挠,同时嘴里面还在撒泼狂叫:

“杀人了杀人了!!”

对于这种泼妇,方林岩的反应是马上让她闭嘴就行了,大妈战斗力看起来很强的前提是,没人和她一般见识,觉得和她认真计较起来十分丢份。

但这时候方林岩是直接进入了六亲不认的状态,他受到的压力本来就大,心中更是有戾气!

何况此时追查的事情还牵扯到了徐伯当年留下来的谜团,甚至还有他老人家的死因,敢于在这件事上掣肘的,那就真的是八个字:

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方林岩一拳就砸在了大妈的咽喉上,她立即闭上了嘴,脸色涨红痛苦的捂着脖子瘫软了下去,过了几秒钟就重新张开嘴巴,竭力的呼吸着。

此时她的目前看起来就像是一条离开了水的鱼似的,同时一只手死死捂住了脖子,另外一只手居然还颤抖着想要举起来指向方林岩。

鲁伯斯扑上去就是一口!咬在了大妈指向方林岩的手指上。

大妈从喉咙里面发出了一连串奇怪的声音,整张脸都变形扭曲了,但是手顿时就缩了回去!

这时候,已经有好几个街坊出来围观了,方林岩挑了挑眉毛,然后环顾四周道:

“怎么?没见过黑涩会收账的吗?你们是要出来拦我的?”

没人敢和他对视,好几个人反而是指指点点,很明显的在看地上的大妈的笑话,这时候方林岩才大摇大摆的走了上去。

很显然,阿坤的“工作室”此时大门紧闭,并且他的这大门有点特别,还有两层,外面那一层是钢栅防盗的,里面那一层是木门。

这样的话哪怕是有人叫门,里面的人可以先打开木门看看是谁,如果是不想接待的客户,直接关掉门就是,反正有一层钢栅门将之隔开。

方林岩也是懒得白费力气,根本就不想敲门,直接一脚就踹了上去。

话说阿坤这孙子肯定经常被人逼上门来,所以方林岩第一脚踹上去以后没有用太大的力气,却听到咣当一声巨响,里面的木门被踹开了,但是外面的金属栅栏门虽然扭曲变形,但还是没有打开,可见其质量真的是非常不错。

但是没关系,第二脚方林岩就用了七成力,所以这一道金属栅栏门就“咔嚓”一声直飞了出去,然后重重撞在了后面的墙上。

这时候,从里面才走出来了一个女人,见到了这一幕连尖叫都没发出来,因为完全吓呆了。

这女人走出来之后,才见到满脸呆滞的阿坤走了出来,方林岩微笑着对他道:

“坤哥好,抱歉我敲门用力了些,打你的电话打不通,所以我就干脆上门来问问了。”

阿坤看了看那一道扭曲的金属大门,然后再看了看那一道彻底破烂的木门,一时间本来在心里面酝酿了很久的推诿搪塞的话,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时候,方林岩居然还和和气气的微笑道:

“不好意思啊,坤哥,把你的门弄坏了,我赔。”

说到这里,方林岩又掏出了一万块来,直接放到了桌子上。

然后他又微笑道:

“对了,你的电话一直都打不通,我建议买个新的,这样吧,我再拿五千块给你买个电话,坤哥你要小心点,保重身体哦,实在不行的话,提前看看骨灰盒的款式也是好的啊。”

然后方林岩真的又拿了五千块,拍在了桌子上,施施然走了出去。

阿坤脸上的肌肉剧烈的颤抖着,他第一次发觉,自己拼死拼活,梦寐以求的这些黄红色的小可爱(钞票),居然一下子就变得如此的烫手!

半个小时以后,阿坤就很干脆的黑着脸出了门,就像是做贼一样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就快步往远处走去,接着又叫了一辆计程车。

当这辆计程车停下的时候,阿坤已经来到了泰城的港口区,这里看起来人来人往,其实也是蛇头啊,偷渡客出没的地段。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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