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流转

李和继续说道,“我们接下来不但不能裁人,反而得大规模的招人,只要有学历,只要有能力,咱们不怕人家工资高, 也不怕人家傲气,不管是刚毕业的大学生,还是学校里的老师,还是国企里面出来的,咱们统统都要。”

大概是学生在学校里学习不认真,不怎么专注于学习,档案上的表现就不怎么好看了,毕业分配很难有大出息, 所以都想着另找出路呢。

同样, 学校的老师们对财富的渴望也不同于以往了,知识不能转化为财富,很是让他们受伤。

这对李和来说这是个机会。

他那时候在单位刚刚晋升为科级干部,虽然工资也不低,可是仍然捉肘见襟,入不敷出,正式的打起了走单帮的注意。跟许多人一样,偶尔外面的小作坊和乡镇企业接点私活,比他工资还高呢。

他呢,当然也曾经想着出国,可是一有单位束着,二是拖家带口,后来连下海都是带着委屈含着泪下的, 不成功便成仁罢了,哪里还敢有更高的奢望追求。

不过他又是知足的了, 他有一儿一女, 正好组成了一个好字

突然间,他不敢再想了, 害怕那个人影又在脑海里掠过。

他把身子嵌入了椅子中,手指上夹着一支烟,往烟灰缸里弹烟灰,再送往双唇之间。

厨房里好几个女人在忙活,自然是周萍掌厨,何芳和常静、冯老太在旁边切菜洗菜。

付霞正端菜进了堂屋,接了话说,“哥,我同意你这话,我正央着方厂子帮我介绍几个人来。”

方厂长说的是方向,他的印刷厂现在已经招来了十几个高校和研究所出来的人,虽然大部分是兼职性质的,可是人家肯来就已经不容易了。“

李和忙着把餐桌摆在了,笑问,“不错的啊,听说你当了什么理事?”

付霞说,“就是个玩劲,哪里能当做正经,你不问,我都不好意思说。我也发愁,你说就这么个理事,还要经常去开会,我现在连个帮着写发言稿的人都找不到,每次都是胡乱瞎写,惹人笑话。”

酒菜上齐以后,众人聊了一些最近的事情,李爱军说起了他厂子旁边的董家坟被盗的事情,说,“那么个小土包平常看起来不起眼,怎么会有好东西呢?”

寿山抿了一口气,嘿嘿笑道,“说不准是自家坟自家盗,外人不清楚,他们做后人的能不清楚里面有好东西吗?”

付霞道,“那不能吧?哪里有扒自家祖坟的?”

寿山不屑的道,“五世恩尽后,就是这德行了,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可惜我祖上既没有驸马爷,也没有什么都尉,连钱粮单子都没有,我是想干都轮不上。”

周萍慌忙打叉道,“爸,你喝多了吧,说胡话。”

寿山道,“你懂个什,我爷爷,你太爷,祖上传下来的世职、世差都五世恩尽了,他吧,考个功名没能耐,某差事没来头,寻个营生吧,又没本事,可好歹有钱粮,饿不死。结果到我爹这辈,钱粮都没了。轮到我就自谋生路了,跑到饭店跑堂了,命苦啊。八大胡同、八大祥、八大楼、八大堂、八大居都没去过,想都不敢想啊。”

“喝点茶。”周萍赶紧给寿山倒了一杯水,好堵住他这嘴。

寿山却不管不顾的道,“你娘在的时候呢,想着有个安身的地方,可惜我是没那个能耐,夜眠三尺地都找不着,后来硬是空地搭了个窝棚,冬天灌风,夏天漏雨。以前呢,空地多,都是官地,有来头的见了都眼红,门槛高的,门槛低的,都要想法子占一块。有银子的盖四合院,我这种穷哈哈只能搭窝棚。”

李爱军问,“能随便盖?”

寿山道,“都是旗地,后来没人管了,谁手快,谁钱多,谁嘴大,谁就能抢占公产。”

众人正喝着,朱老头和博和尚不知道怎么得了消息也来了。

这两个老头子是互相搀着进来的,朱老头拒了李和递过来的酒,说,“还想多活两年呢,不能喝了,不能喝了。”

博和尚先看了摇篮里熟睡的李览,笑着说,“这孩子有福相,嘴小鼻子大,人说,通天鼻子端,长大做高官,好,极好。”

还送了紫檀串子挂在了李览的小手上。

何芳听到很是高兴,说,“博叔,你坐着,不喝酒的话,我给你倒杯茶。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回来了?”

朱老头道,“早几天就得了消息,我孙子不是还在那个方厂长哪里做事吗,那个方厂长改天来,我要谢他,得他关照。再说,我可是有你家钥匙的。”

“差点给忘记了。”何芳这才想起来,这两个老头经常收了东西,要是没人在家,东西径直放地下室了。

朱老头又对何芳说,“我送什么东西,你们也不能稀罕。待他三岁了,我要是还能熬到那时候,送我那,我教他写点字。提早学点字,也不耽误他正常去学校念书。”

“那我提前谢谢了。”李和见过这老头写的字,那是真真的好。哪怕他孙子朱玮琦有点不学无术,可是那手字是得了这老头的真传,写的也非常好,李和看了都有点自惭形秽。

寿山惊讶地道,“不错的。不错的。朱大哥字好坏,我是看不出来,可我晓得当年斜烟袋街卖字画的掌柜的都愿意卖他的字画。只要裱好了卖出去,都是二八分成。”

朱老头摆摆手说,“画店可不是白挂,占墙费一样要交,咱就是个卖字画的。没法跟老于比,人家想要他的字画,得特意去请,还得贵人请。”

提到了于老头,大家又是一阵默然。

李和是最懊恼的,当初没有好好跟于老头学点字,身在宝山不自知。

写一手好字,是他多年的愿望,可惜天分不足,不管怎么样都只能成遗憾了。

饭局散了后,天还没有黑,大家都要回家,李爱军、周萍等人都有车,付霞、常静住在附近,只有博和尚这两个老头是打车来的。

周萍对两个老头说,“我开车送你们回去吧,省的你们再找车了。”

两个老头欣然同意。

人走完之后,何芳也没什么事做了,厨房里面,常静等人早就帮着收拾干净了。她统计了下大家送的红包和礼物,对李和道,“咱还得安排个时间,请他们一次。”

李和道,“这今天不都吃过一次了吗?”

何芳道,“你请人家和人家自己来能一样吗?我估着吧,后面还应该会有来凑热闹的,他们应该遇不到一起,咱不如一次性请了得了,省的今天来这个,明天来那个,咱也更麻烦。我这几天先不回学校,你赶紧通知了,咱该请的都请了。”

“成,听你的。”

接下来几天,两口子开始联系同学和以前的同事,在寿山的饭店热热闹闹的又摆了三大桌子。

方向带着杨富贵也来了。杨富贵白净了不少,留着了长辫子,辫梢还扎了绿色的头绳,另有一番姿色,一见到小威,就拉着他的手。

小威扭扭捏捏的,左看右看,明显还不适应杨富贵的热情。

李和不乐意了,明明是鲜花插牛粪上,这小子还惺惺作态,气的踢了他一脚,示意他好好表现。

刘海对李和说,“我过几天也要走了。”

李和问,“去哪?”

“淮河水利。也是清闲的很,算是挂职吧,顶多一年回来了。”

李和道,”那祝你一路顺风,前程似锦!“

身边熟悉的人,接连的离开,让他有点堵,因为习惯了,熟悉了,人都是有感情的。

”借你吉言了。“

两个人说完都哈哈大笑。

穆岩找他说了一些关于教辅的事情,目前作为行业的第一教辅品牌。《5年高考3年模拟》已经改了四个版本,在市场上反应强烈,穆岩的地位也随之水涨船高,他有了离职的心思,想全心的把心思放到教辅上。

李和摇摇头说,“如果只是你一个人走,我不同意,你要是能带走一大票人我就同意。”

穆岩道,“你让我挖学校的墙角?我可没那么大的胆子。”

李和笑着道,“知识总归要形成生产力的,复旦不是有个博士说嘛,什么方帽子煎不出牛肉饼,我建议你煎个给大家看看。”

穆岩不认可的道,”硕士,博士,教授,让他们出来编教辅?亏你想的出来,大材小用啊。”

李和笑着道,“你一个历史学教授做教辅不屈才?”

穆岩在去年已经评到了教授的职称,这让大家都很欢喜。

穆岩道,”不一样,不一样,我是为了糊口。“

李和道,”我可不信你会乐意一辈子做教辅。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现在可不止三百六十行了,能做的多着呢。“

宴会结束后,李和想想,不知道还有没有留京的必要,这里已经没有多少他的朋友了。

一大早,李和开车去接丈母娘和小舅子,他阻止了也要跟着去的何芳,说,“在家看孩子吧,我又不是不认识他们。”

何芳说,“那你路上开车慢着点,接着人赶紧回来吃饭。”

“没事的。你在家歇着吧。”

(本章完)

第546章 丈母娘来了

说老太太进城,挤下了火车,千恩万谢大仙保佑自是不须说。

跟着儿子背着大包小包在出站口等,看人来人往,有点头昏脑涨,仿若热锅蚂蚁, 来来回回的走,一刻也得不道安宁。

及至看到了四处张望的李和,才算松了口气,朝李和挥手道,“搁这呢,这呢。”

“老婶,上车吧。”李和上前接过来行李, 他很少跟着何芳喊老妈或者老娘, 即使是何芳偶尔也只是称呼老太太。可是李和不能跟着喊啊,她对王玉兰都没称呼过老妈,他害怕鸡皮疙瘩出来。

为什么要浪费在称呼上,一点也不节能啊…

老太太问,“家里忙不忙,还要你们来接。”

“不忙。你闺女在家给您炖了老母鸡,就没来接你。回去了咱就有口福了。”

何龙坐在副驾驶上,对着这辆小面包车很是羡慕,问,“姐夫,这车跟开拖拉机差不多不,我来试试。”

老太太道,“这外面车来车往的,你别瞎闹。”

李和笑笑, 说,“不是不给你开, 开车要驾照的, 你要是真心想学, 我明天带你去考驾照去。”

“那这费老鼻子劲了, 算了,算了,过几天就回了。”何龙这才歇了心思,他只是特意送老娘过来的,完事了,还得赶着回老家呢。

到了巷口,李和车还没停好,老太太透过车窗就看到了闺女,慌里慌张透过车窗招手。

李和先帮他们打开了车门,老太太下了车,围着闺女转了一圈,见她白里透红的,确信没有受罪,才放心了。

抱着了外孙子,掂量了下,说,“真夯实。”

何芳挽着老太太胳膊,要往家带,边走边说,“这几天也忘记给他上称了,我估摸又长重了。”

“断奶了?”

“断了,牛奶、米糊糊都愿意吃了,吃的欢实着呢。”

进了家门,老太太在屋子的前前后后都转悠了一圈,满意极了,说,“这地方宽敞,住着也利索,我还怕来了挤着你们呢。”

何芳说,“早跟你说过了,有地住,屋子大,房间也多。实在不行,不远那路口还有个房子,都能住呢。”

她当初买的房子,至今还在那空着呢。

“那好,那好。”老太太见宅子有牲口,有池塘,有菜园子,算是接着了气,没开始来的时候那股不安了,她说,“这孩子还算乖,以后我包圆儿了,你们安心上班吧。”

“那行。以后有你累的呢。”何芳赶紧的给老娘和弟弟打了点水洗脸洗手,然后道,“弄好了,吃饭吧,你们饿了吧。”

何龙没比老娘少张望,想不到姐夫住这么大的宅子,这里处处都是透着稀奇,刚刚从火车站出来这一路上,他都已经看花了眼。

吃完中饭,何芳给老太太和何龙一个人安排了一件屋子,让他们好好睡一觉,坐火车很是辛苦的。

老太太看着崭新的被子和床单,怪气道,“这么浪费干嘛,能用就成了。”

何芳说,“咱不差这点,你先睡一觉吧。睡到下晚,起来吃晚饭刚刚好。”

何龙对一切都透着新鲜,不愿意休息,说要到周边溜溜。李和安排小威带着他到处转悠。

小威听说是小舅子,自然不敢怠慢,开车带着到处玩,一会儿是去打台球,一会儿是泡茶馆。

小威现在架子大,走到了哪里都是前呼后拥。

何龙跟在后面也感觉与有荣焉,许多人也称呼他龙哥,他从来没有这样满足过。

最让他兴奋的是晚上可以去跳迪斯科,随着欢乐的节奏,人可以跳起来,蹦起来,就能飘了,他太喜欢了,有点乐不思蜀了。

那么多的烟,那么多的酒,那么多失眠的夜晚,他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劲。

这样玩了一周,何龙闭口不提回去的事情,每天都是跟着小威到处溜达,到处疯玩,早出晚归的,比何芳还忙。

何芳已经把孩子彻底托付给了老娘,她已经回学校报到了,原来的职位是没了,不过倒是进了学校的团委,虽然只是副职,可每天照样忙得脚不沾地。

她对何龙这样有点看不惯了,问,“你这天天干嘛呢?”

何龙道,“没事,跟着小威哥后面耍。”

何芳气急,“他个小半拉子,你喊他哪门子的哥!”

何龙喏喏道,“他也不让我这样喊他,不过我也是跟着人家喊的,你是不知道,他在外面可场面了。”

小威要是知道,这样不明不白的被何龙上了眼药水,非给气死不可。

何芳只得叹气。

她偷偷的跟李和说,“别让小威那孩子再带着他了。我弟不管说啥,你都不能乱应,让他过几天,你再带着转转,买点东西,就让他回去。”

“这不好吧。”如果何龙真的要留住这里,李和作为姐夫,哪里好赶小舅子走。

“他就是个山炮,给个棒槌当针使。反正他说啥,你别应就是了,有什么事,让他跟我说。”何芳太了解自己的弟弟了,她作为长姐,方方面面自然要考虑周全。

“好吧。”李和想想也对,他自己亲弟弟都不敢放这里,何况小舅子。再说,他马上要回浦江,确实是照应不开。

不过他还没来及给小威打预防针,他小舅子篓子已经捅了。大清早的来报消息的不是别人,却是秦老头,他高兴的对李和道,“大喜事啊,大喜事啊。”

李和正在给阿旺喂食,好奇的问,“什么喜事?”

喜事也轮不到秦老头来报。

何芳刚把自行车推出院子,准备上班,这时听见了秦老头的话,也驻步侧耳倾听。

秦老头嘿嘿笑道,“你小舅子把搪瓷厂的小太子给放倒了,为民除害,可不是可喜可贺嘛。”

“不能吧。”何芳把自行车放墙上一靠,赶紧的推开前屋子的门给推开,发现她弟弟确实不在,气哼哼的骂了句,“我说怎么夜里没回来呢,秦叔,你赶紧说说,什么情况,这个熊玩意孩子,尽会找麻烦。”

老太太抱着孩子,从屋里出来了,着急都在脸上呢,眼巴巴的看着秦老头,待他说话。

秦老头道,“没什么大事,我也是早上遛弯听人说的。只是把人家脑袋开了个口子,现在你弟弟在局子里,破脑袋的在医院缝针。”

李和给他丢了颗烟,然后问,“小威那孩子呢?”

秦老头道,“估计都在局子里呢,要不还不早给你报信了。”

何芳急忙问,“哪个局子知道吗?”

“宣武分局吧。”秦老头也不太肯定的回道,“应该没错,那我先走了。”

秦老头任务完成了,也不好再留了。

“谢谢你了,秦叔。”何芳把他送到了门口。

老太太焦急的道,“这可怎么办哦,这孩子来没两天呢,怎么戳了这么大祸。”

何芳安慰道,“没事。顶多赔点钱,他什么性子你还不知道,责任还不一定是他呢。你在家看孩子,我去看看。”

老太太急忙点头,“好,好,赶紧去。”

她人生地不熟,可不是全都靠女婿嘛。

何芳二话不说推车出门,李和一把拉住了她,问,“这干嘛?”

何芳说,“我先去看看。”

李和道,“该上班去上班。我来去。”

何芳不信任的道,“你能行?”

李和道,“我怎么不行了?苏明家属,叫什么徐嘉敏就搁那呢。”

因为徐嘉敏的关系,从平松到卢波,再到小威,就差横着走路了。

何芳道,“不行,不行。要是告个故意伤害,人家徐嘉敏怎么可能给你但这种责任,还是我去吧。”

李和还是把她拦住了,笑着说,“听我的成不,我说没问题就是没问题。”

“那行,不过我告诉你啊,有错咱认,没错的话坚决不退一步,你可别乱做老好人。”何芳出门前,还不忘交代道,“你那个什么手提电话装包里,我随时给你电话。”

李和安抚道,“晓得了,晓得了。赶紧去上班吧。”

他又同样了安抚下老太太,打包票没问题。其实按他心里的想法,打个架,开个瓢,出个血,街头巷尾再平常不过,没看好多爷们的衬衫上都堂而皇之的印着‘我是流氓我怕谁’、‘从头再来’。

哪怕年岁大点的,都能迅速转入新的生活方式,到脚面的牛仔裤,短筒袜,厚底鞋。

只要不是死人的事情,一般能揭过就揭过,大家都争取在做阿兰德龙式的男人。

他开了面包车去了派出所,刚下车子,大奎迎了上来,说,”哥,正准备去找你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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