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长江后浪推前浪

李村葆走红,完全在方言的预料之中。

但出乎方言意料之外的是,自己这个责任编辑也能跟着走红。

《文学报》、《燕京日报》、《华夏青年报》等报刊,甚至文艺单位,都想找他来聊一聊新时期军事文学的理念和方向,王朦更是喊他来《燕京文学》编辑部,好好唠唠军事文学。

许多机关、学校因为邀请不到李村葆,退而求其次,邀请方言参加他们的读者座谈会。

就连方燕的学校、方红的挂面厂,也托她们来说情。

方言是能推就推,不能推的才去参加。

这几天,根本没法去《十月》编辑部,就怕有记者埋伏在附近,打他个措手不及。

“岩子刚刚来电话,说被章书ji点名参加由作协举办的文学讲座。”

回到办公室,张仲锷面对众人说:“分享《高山下的花环》的组稿经验。”

章守仁不禁失笑道:“嚯,又一个,岩子这阵子可够辛苦的。”

田增翔感慨说所有人都预料到《高山下的花环》会火,但没想到能火成这个样子。

章守仁问:“现在咱们加印了多少?”

“已经加印了55万册。”

田增翔道:“我估计还得继续加印,这回的销量可能不是150万册,而是160万册。”

章守仁、晏名等保守派罕见地没有反对,而且觉得他这個激进派太保守了。

张仲锷道:“岩子这回,又立了一大功。”

“对了!”

田增翔说自己陪着方言,在送李村葆去火车站的时候,他们又达成了一个合作共识。

就是把李村葆目前已有的军事文学作品,以及创作谈文章,《〈高山下的花环〉篇外缀语》,整合成一个“文学作品选”,名字就叫“高山下的花环”。

“岩子这个主意好!”

章守仁拍手称快,“乘胜追击,机不可失,这个机会咱们可不能错过。”

晏名笑了笑:“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田增翔道:“岩子还说,序言方面可以用现成的,我们直接收录冯老、刘老对《高山下的花环》的评论,作为代序。”

此话一出,众人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章守仁不无得意道:“当初咱们俩向陆社长和苏主编建议,把岩子抢到咱们《十月》来,现在看来真的是明智之举啊。”

张仲锷感叹道:“长江后浪推前浪,岩子这后浪,劲头真大。”

“陆社长、苏主编跟我商量,要给岩子加加担子。”章守仁说:“准备把‘小说编辑室副主任’,以及我兼着的‘散文组组长’都交给他。”

“岩子要去散文组?”

张仲锷一愣:“中长篇这摊子呢?”

章守仁说,方言依旧担任中长篇副组长。

只不过,《十月》目前最薄弱也最没起色的就属散文组,打算让方言兼着,发挥他在散文上的所长,像之前带动中长篇组一样,也带动散文组崛起。

当然,也是在给方言酬功。

立了这么多的大功,不进步怎么行呢!

…………

接连数天,在《十月》编辑部的授意下,《高山下的花环》开始被各大报纸连载。

《工人日报》、《大众日报》、《桂西日报》……

全国各地出版的报纸和刊物,都在极力地争取转载,一个个电话打到《十月》编辑部。

不过,方言、章守仁等人相当地冷静。

过犹不及,授权连载的过多,反而会影响到这一期《十月》的销量,这一次编辑部可是牟足了劲儿,要冲一把150万册这个小目标。

好在《文汇报》,之前在方言《暗战》、《潜伏》的宣传上出了大力,凭着这层关系,才得到了转载的机会,成为整个沪市唯一一家能连载《高山下的花环》的报纸。

《文汇报》的订阅用户,也有幸第一时间看到《高山下的花环》,龚樰家也是其中之一。

“哥,你看好了没有!”

龚荧放下手中的画笔,回头一看。

“快了,快了,就差一点了。”

龚除摆了摆手。

“那还要多久啊,我画都快画好了。”

龚荧撇了撇嘴。

“你与其找我要报纸,不如干脆去找爸爸要杂志,报纸上的只是连载。”

龚除无可奈何道。

“杂志早就不在爸爸手里。”

龚荧幽怨说杂志已经被龚母霸占着,从发行到现在,自己就只看了一回《十月》。

“小荧!”

龚樰放下了毛笔,“不可以这样说妈妈。”

“阿姐。”

龚荧说出自己心中的疑惑,这么多天,家里都在抢着看《高山下的花环》,唯独龚樰像局外人一样,既不看报纸,也不争杂志。

“因为我已经看过了。”

龚樰露出淡淡的笑容。

龚荧眨了眨眼,“是在单位里吗?”

龚樰笑而不语,她可是亲眼目睹《高山下的花环》从无到有的整个过程。

龚荧看她不说,撅着嘴念纸上的字:

“以梦为马?什么意思?”

“这个词的意思是……”

龚樰把方言说给她听的,复述了一遍。

“有这个成语吗?”

龚荧迷惑道:“我好像没有见过。”

龚樰白了眼,小心地把这幅字收好,拿上《大桥下面》的剧本,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小樰,你来一下。”

龚母坐在客厅,招了招手。

龚樰来到她面前,“怎么了,妈妈?”

龚母瞄了眼她手上的剧本,心里咯噔了一下,“小樰,你真的想好了要接这个戏?”

“妈妈,我还没考虑好。”

龚樰心里清楚,指的是《大桥下面》。

“别考虑了,还考虑什么。”

龚母顿时急了,“这个戏说什么也不能接,要接也行,别演‘秦楠’,演‘肖云’。”

龚樰有个习惯,每次接戏,都会跟家里说,尤其跟身为摄影师的母亲说。

一直以来,家里人都会义无反顾地支持她,但这一次却不一样,因为角色有争议。

“可千万不能演啊。”

龚母抓住女儿的手,好言相劝。

“可是妈妈……”

龚樰张了张嘴,不等说话,就听到龚母说,“秦楠”这个人物未婚生子,在这个保守传统的社会风气里,形象非常地不光彩,如同像剧本里遭受的待遇一样,饱受冷眼和偏见。

“况且还是个体户。”

“你知不知道现在在大整肃?在打击投机|倒把?个体户的名声可不好……”

“妈妈!”

龚樰纠正道:“秦楠不是那种投机|倒把的坏分子,而是坚强自立有韧性的女同志。”

龚母道:“可观众们不会这么想。”

龚樰明白她的顾虑,担心秦楠这个“未婚生子“的形象,会对自己的演艺生涯,甚至对生活造成负面影响,这种担心不是杞人忧天。

很多上影厂前辈都告诫过自己。

观众太容易入戏,往往会把对银幕人物的情绪和印象,移情到演员身上,所以尽量不要碰反面人物,或者形象不光彩有争议的角色。

秦楠,就是后一类。

“万一你演了,传出这种那种对你不好的谣言,你以后的生活该怎么办呢?”

龚母语气里透着担忧。

龚樰沉吟半晌,“我觉得演好每一个角色,都是在艺术道路上前进一小步,我要珍惜这每一步,何况这个角色是方老师推荐……”

“傻孩子!”

龚母无奈道:“他推荐又怎么样,万一伱演了以后嫁不出去,难道他对你负责吗?”

“妈妈!”

龚樰双颊微红,“您在说什么啊!”

龚母道:“要是他答应对你负责到底,我就什么都不反对,这部戏你爱怎么演就演。”

“您在说什么啊!”

“我不和您聊了!”

龚樰羞地站起了身,快步跑回卧室。

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整个人的后背贴在门上,她满脸通红,脖子根都红透了,深呼吸口气,打开手里的纸。

两眼一直盯着,陷入深深思考。

(ps:现实里,龚樰因为“秦楠”这种形象问题,曾经想过拒演,但最终被导演劝服)

(本章完)

第186章 一万年太长

6月7日,下午。

此时的操场上,站着包括方燕在内的初中学生,一双双眼睛直视前方,看向方言。

应校方的多次邀请,甚至校长和班主任亲自登门拜访,方言只好勉为其难地答应,在校园里举办个《高山下的花环》的文学讲座。

但讲着,讲着,画风就不对了。

站在土台上的校长等人惊奇地发现,话题从《高山下的花环》的经历、感悟和心得,渐渐跑题,貌似跑成了中考考前的动员大会。

“对英雄最好的纪念,就是英雄辈出!”

“对历史最好的纪念,就是创造新的历史!”

“而创造新的历史,在于人民!”

“尤其是你们这些朝气蓬勃的少年!”

方言环顾四周,激情昂扬。

台下的学生们听得热血沸腾,特别是即将参加中考的初三学生,各个激动万分,像被方老师打了一剂鸡血,迫不及待地上考场厮杀。

毕竟这年头,可没有考前誓师大会,也没有“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提高一分,干掉千人”,这种杀气腾腾的标语。

方言却没有用这些口号,而是高喊着:

“同学们!”

“祖国的未来必定是你们少年的!”

“强国少年,少年强国!”

“故而梁启超先生会说,今日之责任,不在他人,而全在我少年。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少年独立则国独立,少年自由则国自由,少年进步则国进步。”

“………”

“美哉我少年中国,与天不老!”

“壮哉我中国少年,与国无疆!”

“哗哗哗!”

顷刻间,掌声如潮,汹涌澎湃。

夏琳盯着台上方言,眼睛一眨也不眨。

学生们使劲地拍着,拍得双手通红,恨不得明天就是中考,他们的笔头早就饥渴难耐。

“燕子,你哥说得可真好。”

秦蜜转过头,眼里充满羡慕。

“那是!”

方燕昂起下巴,“我哥可是大作家!”

“那为什么你的作文分数总那么低呢?”

秦蜜眨了眨眼。

“蜜蜜,你真是哪壶不提提哪壶!”

方燕鼻子皱了皱,当听到校长宣布“散场”的时候,立马拔腿就跑,去找方言。

就见他笑着跟学校领导和老师道别,把公文包夹在腋下,慢悠悠地往停车的地方走去。

“哥!”

“你怎么跑来了?”

“嘿嘿,我送送你啊。”

方燕伸了伸手,主动替他拿包。

一路上,不停地有学生跟方言问好。

“方老师好!”

胆子小的,会打完招呼就离开。

然而胆子大的,非但会主动地跑过来,而且会拿着本子要签名,比如面前的这位夏琳。

看着她这张酷似“王飞”的脸,方言忽地想起,自己好像在哪个公园见过她。

“给你。”

“谢谢方老师。”

夏琳表面冷冰冰,但一笑便阳光明媚。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方燕说自己认识她,她可是学校里的小名人,唱歌了得,人称‘小邓丽筠”,还是中央台银河少儿艺术团的一员。

“伱瞧瞧人家,再瞧瞧你。”

方言白了一眼。

方燕撅嘴说:“我虽然唱歌不行,不过我现在学习成绩可好了,若雪姐和小雅姐都说,我如果保持住,考上2中,绝对没有问题!”

方言摸了摸小妹的头,“也别太给自己压力,尽全力发挥出自己的水平就好。”

“嗯嗯,哥你就放心吧。”

方燕道:“别忘了你答应我的武侠小说。”

“等你考上重点高中再说吧!”

方言走到停车场,从兜里摸出一块钱。

方燕两眼立刻发出“bulingbuling”的光。

“放学回到家,跟妈说一声,晚上我就不在家吃了,有个朋友从桂西来燕京。”

方言接过公文包,然后解开自行车锁。

“好嘞!”

方燕把钱揣口袋里,目送着方言离开。

“叮铃铃”,清脆的旋风车铃响了起来。

郭保昌虽然久居桂西,但骨子里仍然是個老北|京人,两人约在丰泽园,边吃边聊。

俗话讲,“吃了丰泽园,鲁菜都尝遍”。

两个人,点了一桌的鲁菜。

葱烧海参、芫爆鱿鱼卷、香酥鸡……

“方老师,我敬你一杯。”

郭保昌举起酒杯,笑脸盈盈。

方言碰了一杯,一饮而尽。

“好久没吃过这么地道的菜了。”

郭保昌夹了个鱿鱼卷放进嘴里,眼神中似乎藏着无尽的思绪。

方言问道:“郭导在桂西呆了不少年吧?”

“算算年头,差不多快有十年了。”

郭保昌说:“这些年里,来燕京的次数屈指可数。”

“那这趟可要在燕京多呆几天。”

方言说一定要尽尽地主之谊,回报在桂西那段时间的盛情款待。

“说到这个,我是真的没有想到。”

郭保昌感慨道:“方老师和村葆同志竟然在我们桂西厂里弄出了这么个大作。”

方言问到小说在桂西的情况。

郭保昌说简直火爆得不能再火爆了。

《桂西日报》自从连载了《高山下的花环》以后,变得抢手异常,桂西厂有部分领导十分懊恼,近水楼台,结果错过了这轮明月。

“《高山下的花环》的电影改编可不好抢,我估计全国的制片厂现在都盯着呢。”

方言提醒了一句。

“我们不敢奢望,桂西厂只是小厂,根本不可能争得过那些大厂。”

郭保昌说:“方老师肯舍得把《那山那人那狗》这么重要的作品交给桂西厂,我们就已经烧高香了。”

方言道:“桂西厂打算怎么拍?”

“方老师,咱们都清楚,对于电影来说,没有什么比剧本更重要。”

郭保昌直接转达韦必达的意思,希望由他这位金鸡奖编剧出面,亲自动笔。

“这可就难办了。”

方言说:“我最近的事多,恐怕分不出时间和精力来写剧本。”

“方老师,不急,我们不急,韦厂长说可以慢慢来。”郭保昌拿起自己带来的桂西三花酒,给两人的杯子倒满。

方言又跟他碰了一杯,听他诉起了难处。

桂西厂发展起步晚,拍片数量少,知名度低,尤其是各方面专业人才相当紧缺。

“所以,厂里对这一批大学生特别重视!”

“原本是向北电要了10多个人,可到头来,分配来的只有5个人。”

郭保昌幽幽地叹了口气。

方言问:“除了章艺谋,另外四个是?”

郭保昌如实回答,随后无奈道:“其实也可以理解,当初我从北电分配到桂西厂,就觉得自己是被发配边疆,是被学校抛弃的人,将心比心,我相信这帮学弟也是同样的心情。”

方言半开玩笑道:“怎么感觉你这趟来接他们,像是要押送犯人,流放岭南?”

“可不是嘛,韦厂厂特意交代我。”

郭保昌苦笑说:“路上让我以学长的身份,好好做一做学弟们的思想工作。”

方言道:“光给他们做思想工作恐怕不够吧,最好能给点实际的。”

郭保昌道:“这一点我们也想过,这不,韦厂长决定给每人安排一个60平米的房子。”

方言说:“恐怕房子的吸引力还不够吧?”

“这还不够?!

郭保昌惊讶道:“不瞒您说,就连我,也是当上了艺术总监,才能分到这个面积的房子,结果他们刚来就住上了,厂里上上下下,不知道有多少人眼红嫉妒呢。”

方言问:“如果您是章艺谋他们,您是想要燕京的平房,还是想要桂西的房子?”

“………”

郭保昌沉默下来,一时间无言以对。

方言道:“所以,他们未必会领情。”

郭保昌难为情道:“可这已经是我们桂西厂能给的里面最好的东西!”

方言神神秘秘道:“未必吧?”

“方老师,您怎么看?”

郭保昌一个激灵,连忙替他倒酒。

“郭导,我在桂西厂也住过一段时间,实话实说,如果我是章艺谋他们,让我来贵厂工作,把户口从燕京迁到桂西,哪怕分再大的房子,也不大乐意。”方言悠悠道,“你们还得从他们真正的需求上入手。”

“真正的需求?”

“没错,而且是最根本的需求。”

“还真猜不着,您能不能给点提示?”

“换位思考一下,郭导当时分配到桂西厂,最想要的是什么,拍电影、分房子……”

“当然是拍电影啊,最好自己能独立……”

郭保昌恍然大悟,“方老师,您说的是让他们独立拍片!”

方言面上事不关己,内心松了口气。

兜兜转转了一大圈,总算“忽悠”着郭保昌自己联想到这上面。

《那山那人那狗》当然要交给桂西厂来拍,但必须交给桂西厂的章艺谋他们来拍!

不是看不上桂西厂的其他摄制组,而是自己要的电影效果只有章艺谋这帮人能满足。

而这年头,电影厂往往是论资排辈,以老带新,新人必须要从学徒一步一步干起。

比如章艺谋,按惯例,要从摄影三助、二助、大助,再到独立摄影,前前后后至少需要熬上十年八年,导演、美术设计,也都一样。

难道自己还要等上他们十年八年?

一万年太长,只争朝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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