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降落伞与麻布袋

九十年代初的宝庆,常住居民有几百万(包含城郊),城市人口在全国排第17,市中心地带便是以第一百货商店为地标的商业区。这里也曾时髦过,也曾标新立异,人声鼎沸,灯红酒绿。

贵妃巷恰好在这一区域的边缘地带,从小巷出来,转入桃花坪街道一直往东,直达贵妃酒店,另一头较长,向北走300来米就到了市人民医院。

此时天色尚未完全黑下来,路上人潮此起彼伏,两人倒也不是特别担心安全问题。

走过一个十字街口,孟清池问:“卢安,你心中的理想大学是哪所?”

理想大学?

这事让卢安十分头疼,重生回来他就出现在奖学金考场,懵逼中做完地理试卷后,到现在都还没来得及碰过书本,也不知道高中知识他还熟悉多少?

在对方的注视下,卢安说了前世他上过的大学:“武汉大学吧。”

上辈子他之所以读这大学,是因为他的老父亲是这所学校毕业的。

孟清池显得有些惊讶,扭头看着他,“以你的成绩,不考虑清北复交?”

重生前,他的确有冲一冲这四所名校的实力。但如今,他心里恓惶的紧,在没有对高中课本系统复习一遍之前,说考哪个学校都感觉是在吹牛。

为了不让她失望,卢安说:“清北复交能考上自然好,要是考不上,南京大学和中山大学也是我比较向往的地方。”

孟清池再次问:“为什么是这两所学校?为什么不想着去首都京城走一走?”

卢安坦诚道:“南大离沪市近,中大在羊城,改革开放以后这两个地方逐渐成为了全国的经济中心。清池姐,不瞒你说,我打小穷怕了,我想到这些地方看看。”

孟清池默然。

因为孟家人脉都集中在体制内的缘故,原本她还希望他从政,不过想起卢叔叔的悲惨结局,想起卢家的经济状况,又非常能理解。

聊着天,很快就到了医院家属楼。

看他停住脚步,走在前面的孟清池回眸一笑:“真这么怕清水,不去家里坐坐?”

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长大了以后学会了移情别恋,还哪会怕那丫头呢?

不过他懒得解释,摆摆手说:“清池姐你进去吧,我在这看着你。”

见他坚持,孟清池也不好过多勉强,临了嘱咐:“得奖学金了,记得跟姐分享好消息。还有,国庆早一天收假回来医院找我,头痛的事情不能拖,知道吗?”

卢安应声:“好,我知道了,你快进去吧,趁着天黑我也能赶回去。”

听他这么说,孟清池点点头,转身走了,片刻功夫就消失在了家属楼。

往回走时,他一直在被动思索孟清池提出的关于“理想”问题。

理想大约是有的,回来后他最迫切的事情就是填饱肚子,改善家里伙食,安稳好家里人。

而考上大学后,他将会试着靠记忆里的知识拼一拼,看能不能尽早实现财务自由?

不过他最主要的还是想跟上辈子一样,当个大学老师,见见老朋友老同事。把画画的爱好重新捡起来,争取搏个更大的名声。

在画坛功成名就,在画坛拥有一席之地,这是他前世想做却没做成的事情。

但话说回来,都重生了,就意味着未来有无限种可能,这辈子的心态还能保持跟上辈子一样吗?

思及此,他忽然生出一种紧迫感。

这个处于大变革的时代很多机会稍纵即逝,没点准备一不小心就错过了,对于他这种见识过后世繁华的人来讲,呆在学校死读书是一种煎熬。

时不待我,要想想办法才行。

办法不求有多高明,至不济也得改善伙食、解决吃肉问题,以前那种因为营养不良而经常晕眩的情况不能再发生在自己身上了。

为了在短时间内改善经济条件,他决定到中心地带商业区看看。

接下来几小时,卢安把商业区的大街小巷、各处市场,全部逛了一个遍。

一路看下来,发现能赚到钱的门路不少,但真正适合自己学生身份的并没有。

自己的课余时间不多,缺少资金,没哪条路子来钱又多又快。

首先苦力活排除。

其次pass掉使用下半身的活计。

呃,这活虽然以技术为主,但也算半个苦力活吧。他怕自己入场后,小堂叔卢学平会因“失业”而上门找自己麻烦,他是最怕麻烦的了。

最后是倒买倒卖。他的全部家产加一块就137元,也做不来大的生意。

不死心又逛了一圈,发现最切实际的、最自由的、最能见效快的,还是摆摊。

不过说到摆摊,他又心里没底。

其它地方摆摊还好,可惜这是宝庆啊,旁边不远处就有一个闻名全世界的邵东假货批发基地。

这可是一个把日用品倒卖到苏联和东欧各国的牛B存在,想利用地域信息差赚取暴利根本不现实。

再加上这年头各种店铺、小摊都不怎么缺了,各路摆摊大妈唾沫横飞疯狂在卷,卢安觉得自己干不过人家。

脸皮不脸皮的先不说,他都穷成这个鬼样子了,逼急了,论不要脸的方式真的不比任何人差。

但人家舌灿莲花的买卖话术,把来往顾客吃得死死的,他这个教书匠真是甘拜下风,学不来。

哎,思绪到这他有点沮丧,常规的卖衣服、卖袜子、卖玩具、卖吃食等赛道都挤满了参赛选手,不太行得通。

有那么一刹那,他想从邵东进货去偏远县镇卖,这样估计能挣一笔,但这念头才升起就被他掐灭了。

一是时间不充足。他首先要保证学习,其次才是挣钱,不能本末倒置。

二是下面的县镇乡村,地方偏僻,信息闭塞,用一句“扒手遍地走,拦路抢劫多如狗”真一点不夸张,单独来往不甚安全。

一次两次可能没事,但走多了夜路总会遇到鬼。

弄不好还被哪个少妇暗暗相中了,被拖到小树林里那.

嗨.他真的只喜欢有活力的降落伞,不喜欢过时的麻布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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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8章 ,偷窥者

卢安曾听一个中班车老司机讲过,这年头每条路线都有固定的扒手团伙作案。

司机每次看到扒手准时准点拦路要上车时,不敢不停车。

有良心的最多提醒乘客一句:不要睡觉,小心扒手,看管好自己的财物。

回去的路上,卢安总结了今天的考察:挣钱的衣食住行四大类,衣食住这三者可以放弃了。

他有自知之明,不是相关能力不够,就是本钱不行,或者被其它条件限制。

不过他也不是没一点收获。

通过走访,卢安发现两个有趣的现象。

第一个有趣的现象是:他竟然在贵妃酒店门口看到了一个给人画速写肖像画的女生。

卢安在女生后背站了有十多分钟,基本判断这女生是美工技校的学生,家境应该不错,随身提包中竟然有十多瓶不同种类的丙烯画颜料。

在宝庆学生圈里,私下流行一句这样的顺口溜:

一中傻,二中邪,夜校盛产小破鞋;

纺专穷,财专富,美校赛过母老虎。

对应的是:一中女生都是书呆子;二中女生邪门,既会读书还古灵精怪。

夜校就不说了,社会上的女人居多,混酒吧、谈恋爱、打胎是家常便饭。

纺织中学的女生穷,财经中学的女孩家里都有钱。

最后是工艺美术学校的女学生又“胸”又恶,往往胸大、长相漂亮的女生手里却拎一把美工刀。也真是难为男人了。

卢安观看了一会,感叹:女生的速写过于注重线条和结构,没有穿插,缺乏意境,就这天赋,学美术是非常浪费时间的,她和她的丙烯画颜料需要我安慰呐。

第二个有趣的现象是:街面上但凡要点手艺的营生,生意往往都非常好。

比如补鞋匠啊、街边裁缝师傅啊、理发啊、修理铺

而说到修理铺,卢安就自发想到了修自行车,这手艺他也会。

卢学平的亲哥卢学友,是城西一家国企化工厂的老钳工,上班没事做就喜欢偷偷溜出来摆摊修理自行车。

上辈子高考后,得知卢安为大学费用发愁时,这大堂叔曾让他去帮忙修自行车,每天少的话能挣几块,多的几十,从没空军过。

修车生意这么好做,原因在于这年月人们出行最常见的交通工具就是自行车。

尤其是那些卷烟厂、化工厂、糖精厂、农药厂、饲料厂和纺织厂等国企员工,自行车几乎人手一辆。

那句“我国是自行车王国”真不是吹的。

路面上有修自行车的吗?

有,当然有。

不过大多和堂叔卢学友一样,都是一些国企技工上班不安分、跑来捞外快的。

为此,卢安都想好对付他们的招了。

要是自己做修车这块,如果附近有不识相的修理师傅跟他抢地盘的话,他就向对方公司举报,丫的看你是要铁饭碗工作?还是图这点小钱?

现在可是91年啊,下岗潮还没开始,工人在社会上的地位还很高。

这时候大家都还意识不到马上会迎来巨变,国家会实施国企改革,会下岗。

在工人家庭的传统思想里,国企工作岗位最是珍贵,是传家宝,是可以传给后代的铁饭碗,是香饽饽。

这么讲吧,如果在过去三十年你是一名国企工人,就算长得歪瓜裂枣都能找到媳妇,在相亲市场中就是这么受欢迎。

所以,要是抢地盘把他得罪狠了,那肯定是一举报一个准嗬。

回到家时已经很晚了。

巷子里除了几个鬼鬼祟祟外出找小姐的大龄光棍外,就剩下夜班回来的工人了,很是安静。

连着走了好几个小时,出了一身汗,把屋里收拾一番,卢安找出换洗衣服准备洗澡。

由于贵妃巷是老式格局,没有淋浴间这种高档设计,每家每户洗澡时都是自己想办法。

卢安这种独门小院还好,这种天气直接站在院子里,打井水冲凉就可,很是方便。

而像旁边的7号门牌和10门牌都是4层楼高的筒子楼,洗个澡就十分遭罪了。没有自来水,也没落水管,厨房在一楼公共大间,洗澡用的冷水和热水都得用铝桶往上提,家家户户备有木制圆形澡盆,洗完后用一个铁皮勺子将脏水重新舀进铝桶,拎至外边倒掉。整个过程繁琐复杂,比偷情还麻烦。

脚踩塑料白板凉鞋,穿个大裤衩,卢安洗了重生后的第一个澡。

一桶桶透心凉的冷水从头浇下,全身透出一股子说不出来的爽利劲儿,就是舒服,舒服的快要死了。

忽然,提起第四桶水准备冲最后一下的卢安回忆起了什么?

骤然转身望向10号门牌2楼第3间,发现窗子上有一张人脸,那是35岁左右的张寡妇。

寂静中,两人隔空对望,视线在这一刻凝固,猛烈窒息。

要人命了!这恐怖的一幕差点把卢安吓晕过去。

果然一直在偷窥自己,就是不出声,黑夜里,人脸就像一张遗照挂在窗玻璃后面,惨嗖嗖的。

缓过来的卢安深呼吸一口气,把铝桶横在裤裆前面,定了定神。

喊:“张阿姨,你这太恶劣了!得给钱!”

“砰!”地一声巨响,一个破碗从二楼扔到院子里,砸出无数碎片。

卢安眼疾手快地往后迅速退几步,再次朝上喊:“双倍!”

张寡妇依然不出声,隔着玻璃窗无声冷笑一下,把窗帘拉上,把电灯拉熄,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尼玛,就没见过这么理直气壮的偷窥者,简直太嚣张了!

就在这时,10号门牌3楼探出一个头,大声喊:“卢安,张寡妇馋你很久了,你就从了她吧!”

“给老娘滚!!!”

卢安还没来得及说话,张寡妇的彪悍声音已经刺破了苍穹,吓得3楼的大脑袋赶紧缩回去。

“哈哈哈!”

霎时,整个贵妃巷传来了一阵恶意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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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章算是过渡章,定一个基调,好引出后面的人与事。

另:三月尽量还原那个时代的人文气息,生活也好,挣钱也罢,都追求务实一点。吸取上本书的教训,这本书挣钱会贴近生活点。

最后希望能按预想中的那样,写出一个有趣的故事吧,望大家喜欢,望大家支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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