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一门三道徒

听见身前的修长道人直接叫自己“二娘”两个字,余田氏张着口,发出了猝不及防、愕然,但是又带着丝丝欣慰的呼声。

还没有等两人再对话,旁边的其余人等盯着余列,口中也都发出了呼声:

“果真就是三哥儿,三年没见,相貌已经长变了。”

“当年三哥儿出城时,还没有这么高呢!”

那个方正的汉子瞧着余列,见余列叫出声音。他一愣,眼中也是带上了几丝忧虑,当即大踏步的走到了余列的跟前,想要说些什么,只是他口中发木,一时间又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反倒是跪坐在地上的女道,霍然的就从地上站起来,她惊讶的看着余列,眉头皱着,口中说:

“余列?你何时回的潜水郡,怎么也不和我等通个信,知会一声?”

余列闻言,朝着对方点头,不咸不淡的叫了一句:“二姐。”

然后他面向现场的众人,拱手作揖,口中呼道:“余列见过诸位叔伯、哥姐。”

见余列朝着自己这些人等作揖行礼,现场的议论声音越发的大,一下子让正堂中商议的事情有要跑偏的迹象。

这时一声冷哼响起来:“余列?你就是余家三年前的那个,自行离开潜水郡的道童?”

这句话声中蕴含了几分法力,嗡嗡的,像是大钟在敲动一般,让靠的太近了的人耳朵都发蒙。

说话的人正是黄家的那个宿老,他冷冷的看着余列,又狠狠地跺了一下手中的一根拐杖,开口:

“我等长辈在这里说话,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如何插嘴?还说什么余家没有能人了,伱可是将你家的余族长不放在眼里了?”

不客气的呵斥声从对方的口中响起,怒意十足。

霎时间,正堂中刚升腾起来的热烈议论声,就像是被戳破了的猪尿泡一般,顿时泄了劲。

中年模样的余家族长瞅看着余列,目光细细打量,从头看到脚,其眼中透露出几分惊疑之色。

此人没有太在意身旁黄家的呵斥声,也没有为余列刚才的冷笑而感到愠怒。

余家族长迟疑着,站起身子,忽然问:“余列是么?你是怎么回的潜水郡城,按律你就算是想要探亲,也都待满三年后才能有机会啊……”

这一句话说出,也是让正堂中的不少人眉头皱起来,都有些惊疑的看向余列。

部分人也和余田氏一般,开始担心余列是私自的从乡镇中逃出来的,是个逃奴。

还有人甚至在心中暗想着:“眼下的余家可是风雨飘摇,可别再沾染上新的麻烦了。”

但是余家族长说着说着,其人眼睛一亮,脱口而出:“你可是遇见了什么厉害人物,将你带回来了?”

这话叫出,旁边的黄家宿老,眉头也是皱了起来,心中暗想到:“该不会,这家伙背后有靠山,能搬来救兵?”

余家族长和黄家宿老两人都是八品道徒,他们的见识和寻常的凡人或道童不同,知道乡镇等地虽然凶险偏僻,但是并不意味着乡镇中的道人就逊色于潜水郡了,顶多是总体上的数量远远不如罢了。

甚至一般而言,能够在乡镇中成就为道徒,而不是成就了道徒后被从郡城中发落出去的,彼辈不管是在心性方面,还是在斗法实力方面,往往都会比郡城中的道徒要厉害一些。

毕竟穷山恶水出刁民的同时,也出狠人和猛人。

除此之外,某些有点底蕴、能够替人更换道籍的家族,也是格外喜欢去乡镇之中搜罗人才,收为己用。

余家族长就是在期待余列或是报上了乡镇道徒的大腿,或是被某个厉害的家族看中,收下了。

在众人或惊疑或期待的目光中,余列站在场中,却是微微摇了摇头,口中道:“非也非也。”

顿了顿,他好笑似的说:“贫道确实是碰见过几个大人物,可惜志趣不同,一一都错过、婉拒了。”

这话一说出,余家族长的目光顿时黯淡。

而那个本是脸上带着凝重之色的黄家宿老,当即笑出了声音:“哈哈……”

对方笑着,又说出:“余族长,亏你族中这子弟说的出口,婉拒了。如此看来,小道友,你可是运气好,才有机会回潜水郡中探探亲?”

黄家宿老倒也没有非要认为余列是私自的逃窜过来的,毕竟真要是这样,余列也只有是猪油蒙了心,才会自行的跳出来暴露自己的身份。

除了这两个人之外,场中其余的人等,也都是面色不一,形形色色。

余列将这些人等的面目都收入眼中,他摇了摇头,索性也就懒得再掩饰了,直接伸出手,敲了敲头上的发髻,令瞌睡虫歇息,不再收敛气息。

霎时间,正堂中本是凝重的空气,忽然就有丝丝新风涌入,让人感觉头脑都为之一清。

余列站在场中,扶着身旁的余田氏,一步踏出,脚下当真有气流涌起,生出了一团风,将两人送到了正堂的中央。

他将余田氏扶着,让之落座在了一方椅子上,自己则是站在椅子旁边,朝着那余家族长、黄家宿老,执平辈的礼仪,拱了拱手说:

“贫道余列,见过二位道友。”

腾的!

这下子,目光黯淡的余家族长,从椅子上猛起身,面色振奋的盯着余列。他身旁的那个黄家宿老,也是眼中透露出愕然之色,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道徒!”、“法术?”

两个不同的词汇,从他们的口中吐出。

随之而起的,也是全场愕然的目光,一些还没有回过神的青壮,有些发懵的看着一步就跨过了近十丈的余列和余田氏。

部分机灵点的余家族人,则是惊喜的想到,或是说了出来:

“三哥儿成道徒了这是?”、“三哥儿!”

余田氏自己则是感觉身子一晃,忽然就瞧见她和余列进入了人群的正中央,自己还被余列搀扶着,坐在了贵客才能落座的太师椅上。

她的眼神有些恍惚,久久回不过神来。

“三哥儿……”余田氏有些惶然无措的看向余列。

余列扶住余田氏伸出的手,故作轻笑的说:“二娘且坐着,余列如今阔气起来了。”

得到了余列的肯定,余田氏的心神虽然还在突突的直跳,但也是一点头,明智收敛声音,坐在椅子上,只是侧着耳朵,想要仔细的听清场中的一动一静。

除了余田氏之外,场中的所有人等,若是论哪几个人的反应最大,其实还不是余家族长和黄家的宿老,而是余列的大哥和二姐。

两人一个发懵又欣喜的看着余列,想要快步走过来,大拍余列的肩膀。

但是他又意识到现在是在余家的正堂中,余列的身份不同,不得造次,因此想要动身又定住,举止显得有些慌乱和朴实。

另外一个,则是发懵的看着突然就窜到跟前的余列,她感觉脑子有些晕晕乎乎的,惊疑的想到:

“列哥儿这是晋升为了八品道徒,能用法术了?不可能、不可能!”

女道瞪大了眼睛看向余列,又得到了余列的一瞥眼。

此时的余列没有再收敛自己的气息,身上的真气正涌动,落在凡人或稍微远点的道童感知中,倒是没什么。

但是女道距离不远,她立刻就从余列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生命的威压,这让她的面色变换,不得不相信眼前这个陌生而又熟悉的道人,正是她所认识的余列,也正是已经晋升为了八品生灵。

“列哥儿、、”女道张开口齿,挤出笑容,想要和余列说话。

但是现场还有两个道徒在,压根没有多少她说话的机会。

“好!好!好!”

一连三个大喜的叫声,从场中响起,正是那个余家族长,他兴奋的踱步走向余列,口中激动的说到:

“余列,我就知道你不凡!从小就不俗,如今看来,你果然是有资质之人,竟然三年之内就成就为了道徒。”

余家族长大笑着:“哈哈哈!你不是遇见了大人物,也不是私自潜逃回来了,而是成就了道徒而回,我潜郡余家大有能人!算上你,族中就一共有三个道徒了!”

此时的余家族长,简直能够用欣喜若狂来形容。

一旁的黄家宿老,则是脸上的神色晦暗,他皱眉紧盯着余列,暗地里也为余列的年纪而感到惊讶:

“好家伙,此人三年之内,就晋升为道徒!”

三年成就道徒,和那种熬了个十年八年,甚至是几十年才晋升的道徒可不同。它是记录在了道书上,明确写下了的一个时间段。

根据道庭颁布的修道指要,九品道童阶段应该修炼三年,一年一个台阶,三年打磨完,才证明有资质能够登上道士及以上的境界,也才有资格进入道宫中修炼。

如此要求本不算严苛,但凡家中有个道徒长辈的,存有一点家底,子弟也是合格的考取了道籍,家里砸锅卖铁的话,少说也有三成机会,能够供出一个三年就完成道童阶段修炼的存在。

当然了,这得是当事人努力修炼,以及有人帮忙砸锅卖铁。

而如果不努力,家底却充裕,从小就用服用丹药,用灵液沐浴身子的话,其实往往也能成,并且概率还超过三成,能有五成的机会在三年内完成道童阶段的修炼。

此类人等在潜水郡这种地方少见,但是在更上一层的州城中,并不少见。

因为道童阶段,终归只是修道路上的童子罢了,论性命品级,其实还是和凡人、野兽相当,属于垫底的九品。

只有在三年道童修炼完毕之后,晋升道徒时,才是需要看各自的天赋、心性,灵药不一定管用,得靠自己去博得一个成就道徒的机会,存在着极大失败率!

但是余列可不同,他不仅不是州城中人,过去三年也不是潜郡中人,是在乡镇中讨生活的穷酸道童,不可能会有人给他去砸锅卖铁的资助修行。

也就是说,余列是依靠自己,在贫瘠的乡镇中,三年内就完成了道童修炼,并且现在已经是道徒了,闯过了道童晋升道徒的关卡!

如此人物,可比郡城中的更是要厉害,要么天资上优秀,要么心性手段上出众,不可小觑。

不过黄家宿老思忖着,他压制着自己的心神,还是装作云淡风轻的模样,干笑着说:

“好,余家不愧为数百年的修道世家,如今一门三道徒,倒也算是恢复了往日的风采,和我黄家一门四道徒相比,只是少一人耳。”

听见这话,余家族长欣喜若狂的神色,冷静了一些,他沉吟的看向余列和黄家宿老。

余列闻言,微微挑了挑眉毛,也从对方的话中也意识到:

“黄家这几代,竟然同时出现了四个道徒,难怪会想着要吞并余家的人口血脉了。”

余家、黄家,都还只是郡城中的小家族,往往同一时期能够有三个道徒存在,老中青各一个,就已经算是不落家风了,而黄家现在多了一个,明显就是家族子弟优良,发展的颇好。

黄家宿老说出这样一番话,眼中也是露出自豪之色,他彻底从惊讶中恢复过来,脸上又挂上了矜持。

虽然被突然出现的余列给惊讶到了,但是论起家势,他黄家无疑还是要高过余家一头的。

特别是余家此刻归根结底,也还是只有两个道徒在场,另外的那第三个,对方压根就不稀罕返回到潜水郡中。

“不过如此一来,余家的青年一代,竟然是有两个子弟都在三年内就完成了道童阶段的修炼……”

黄家宿老镇定下,他琢磨着,意识到余家算是彻底缓过一口气了。

此人皱着眉头,开始琢磨着是否要抬一手,给余列这个新生的道徒一个面子:“不如今日就先收敛着嘴脸,不要太过分了?”

余家正堂中,因为黄家宿老的提醒,众人激动的气氛遇冷。

余家族长也是意识到了两家的家势还是存在着差距,他瞧着黄家宿老面上的矜持,正要再给对方说几句好话,免得自己这边显得太过得意了,坏了钱粮之事。

但是不等余家族长出声讨好,就在这时。

忽然又有一阵吹吹打打的声音,从余家正堂外响起……

(本章完)

第179章 水深 退走

一阵吹打的声音无故响起,顿时就吸引了正堂当中所有人的注意。

“喇叭、唢呐?”

有人听出了吹打之物究竟有哪几种,他们机灵认出来,还口中说笑似的问:

“族中有谁家今天要娶亲吗?听这声音,还是喜乐,热热闹闹的呢。”

不过紧接着更让堂中的众人感到诧异的是,那吹打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明显,好像在朝着正堂直奔而来似的。

正处于惊疑中的余家众人和黄家人等,下意识的,就将目光都放在了刚刚出现,且显露了八品道徒身份的余列身上,他们怀疑堂外的吹打声,就是余列带过来的。

但是余列听着突然响起来的吹打声,面上也是露出诧异之色,他讶然看向堂中的其余人等。

这时,余家的族长顿了顿,开玩笑似的对余列说:

“余列,可是你的道友们特意寻来了咱家,要恭贺你的晋升?怎的也不早点说,族中也好做一些安排啊。”

余列闻言,微微挑眉,他沉吟着,也懒得有所掩饰,直接就拱手说:

“非也,贫道此番返回潜水郡,乃是独身一人。且刚一回郡城,就往族中赶过来了,尚未来得及和城中的友人们团聚。”

听见这些话,余家族长皱起了眉头,旁边的黄家宿老也是略微疑惑。

不过黄家宿老见堂中的气氛又被人给打断,脸上升起了愠怒,他喝到:

“余族长,今日不管是你族中有喜事要办,还是有丧事要办,劝伱还是先将眼前的正事,同贫道商议完毕了,再说其他不相干的。否则过时不候。”

余家族长听见喝声,脸上露出悻悻之色,拱手说:“黄道友所言正是。”

他随即期待似的看着黄家宿老,以及身旁的余列,出声:

“黄道友,今日我族的余列返回族中,不如我等三人去族内的雅间中,细细的商议此事。其他的人等,道友您只需要先给些安抚的话,给他们一个准信,他们的心也就能落进肚子里,不会再吵着道友了。”

余家族长这是在暗示黄家宿老,让黄家的人看在余家多了个新道徒的份上,让让步,不要太过分。

黄家宿老听见了,脸上也露出犹豫之色。

虽然他还自恃族中算上自己,一共有四个道徒,家势依旧是高过余家,但是今日有变故出现,他也拿捏不准余列具体的潜力和身份,似乎确实得给余家留点脸面,不能彻底撕破了脸。

但是就在这时,旁边的余列却是冷笑着出声了:

“何必如此麻烦。族长,黄家与我余家的活计等等,可是签订了契约?”

余家族长闻言,下意识的点头:“是的。”

余列又问:“契约上可曾约定了交款的时间期限、抵押种种?”

余家族长绷着脸色,也是点头,他已经隐隐意识到,余列想要说什么了。

旁边的黄家宿老,眼睛微眯,面上也是一冷。

果不其然,余列下一句就是:

“既然约定了期限,那么按照规矩办事即可,何必如此拖拖拉拉!若是期限过了,我等再去城中的衙门请示,以示公正,加以勒令即可。”

说罢,余列还盯着的黄家几人,冷声说:

“我余家众人给你黄家做工,仅仅做工罢了,又不是你黄家之奴仆。

工钱一物,你黄家想给得给。不想给,也是我余家应得的,该给!这可由不得尔等!”

这股话说得堂中的余家众人听见后,是个个面色涨红,激动不已。

其中不少人等余列的话音一落,当即喝出一个字:

“好!”、“彩!”

“三哥儿说得棒极了!”、“列哥儿说得好!”

即便是那面色为难的余家族长,心底里其实也是狠狠的吐出了一口郁气。

话说这厮今日已是和黄家的人等对歭了小半日,好话说了一大箩筐,但是黄家就是不肯履行契约,这让他也是心底里恼火。

如今余列的这番话,也算是说出了余家族长想说而不敢说的心里话。

不过余家族长绷尽了脸皮,他没有如其他族人一般叫好,仅仅是默默的让了一步,将位置让出来给了余列,让余列和对方对峙。

这厮算是半个人精,心里琢磨着:

“余列新成道徒,当我族的一大底气了。而且他年纪轻轻的,正是该说些狠话。即便出了什么岔子,有伤两族的和气,他年纪轻,也能回转解释。”

黄家宿老被余列当着面如此呵斥,脸皮顿时抽搐。

特别是黄家宿老瞧着余列过于年轻的模样,心底里那被触怒的愤恨,以及一丝丝嫉妒纠缠在一起,让他怒极反笑的,冷冷说出:

“黄口小儿!就算你如今成就了道徒,回了潜水郡,可是你一个出走三年的人,城中的道长们压根不认得你。你拿着供状,确定自己能进的了衙门?进了衙门,能找准办事儿的人?”

黄家宿老威胁似的说:

“难不成我黄家真就缺了你家们这点工钱不成?

年轻人,这里面的水很深,你探不到底的。贫道建议你别一回来,就死命的要掺和,省得白白耽搁了自己的前途。”

威胁着,黄家宿老像是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轻笑着:

“老夫建议你不如学学你家族长的贵公子,趁早的和这个破落家族做切割,这才是正理。”

这话说得堂中余家中人嗡嗡议论,旁边的余家族长脸上更是又臊又怒。

但余家族长也不知该如何的反驳,他低下头,露出羞愧之色,哑口无言。

而余列听见对方这话,也是眉头微皱,在心中琢磨到:

“此人说的确实值得警惕,话说余家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境况……”

黄家宿老见余列沉默起来,脸上的轻笑变成了大笑声。

他拱手朝向余列,语气忽然又舒缓的说:“罢了罢了!余道友,老朽刚才的话唐突了。今日是余道友晋升后回家的好日子,着实是不应该扫道友的雅兴。”

此人沉吟着,端着身份说:

“既然如此,贫道今日便先让一步。余家钱粮一事,小事儿而已。贫道可以给个准话,若是余列道友明日肯来我黄家登门做客,必定如数付清,让大家过个好年。”

话说完,黄家宿老一挥袖子,便朝着周围的余家人等拱拱手,带着自家的几个人,就往堂外走去。

其中余列那个嫁出去了的二姐,她迟疑的看了看余列,但还是选择闭紧了嘴巴,赶紧的跟上黄家人等。

在这时,堂外的吹打声音还在大作,嘈杂的很,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于是黄家宿老一边走着,一边还摇头,口中惋惜似的说:

“啧、偌大个家族,怎能族中如此的嘈杂,这成何体统啊。果真是破落了吗?”

余家众人们见状,几乎是人人义愤填膺,怒不可遏。

“好个黄家!没王法了!”

“这年头,欠钱的才是大爷不成?”

特别是当中的不少人,因为余列的出现,心中本来是生出了希望,结果今日还是没有解决要钱的事情,他们比之余列刚进门前,更是要失望。

竟然有人忍不住,还朝着余列喝问:“列哥儿,你怎么不出声了?”

也有人激将着:“列哥儿,你说话算数,走!我们现在就去衙门中,告他黄家一场!”

而余列站在场中,听见堂中嘈杂的话声,仅仅是眉头又皱了几下,无动于衷。

他没有被黄家宿老的话激怒,也没有被四周族人的话给刺激到,理智的选择了站在场中,看着黄家的众人走去。

确如那姓黄的老家伙说的,余列还得顾忌一下两族的纠纷,究竟到了什么程度。

若是此中的水当真有点深,他急不可耐的一脚踩进去,那才是最落人笑话的丑事。

并且现场中最应该着急和愤怒,本就不该是余列。

余列瞥了一眼,旁边沉默不语的余家族长。

黄家人等的脚步声,一拍一拍的响着。

“两位道友,无需远送。”

轻笑的声音从黄家一行人那儿响起,是黄家宿老发出的,对方高高的抬起一条腿,跨向余家正堂的门槛。

此等嬉笑的声音,无疑让余家人等更是感到愤怒和憋屈。

但就在这时,那吵耳朵的吹吹打打声音,更加近了,仿佛就在门口。

众目睽睽之下,正大摇大摆的要走出去的黄家人等,动作顿停,静止了一般。

为首的黄家宿老,他一只脚的跨过门槛,定在了半空中,久久都没能落地。

其余的黄家人等,身子也是保持着僵硬。

如此一幕让余列等人感到了诧异,不少人的喝骂声都一停,他们拿不准黄家的这些人究竟在搞什么鬼。

有人忍不出的嘟囔出声:“姓黄的,你们这是撞邪了、撞鬼了?”

谁知下一刻,一阵幽冷的感觉突然从堂外涌入,让堂中的人等感觉身子都发凉,真像是堕入到冰窟中,撞鬼了似的。

但是这股幽冷的感觉,在接触到堂中的余列后,霎时间就消退,特意避开了。

紧接着,喇叭唢呐!

吹奏的声音陡然间就又上一层,炸裂似的。

堵在门口发愣的黄家一行人,身子动弹了起来。

他们连连的向后退,动作有些杂乱无措,将像是被人逼着,笔直的向后倒退,不敢怠慢。

很快,有一幢幢人马身影,出现在了余家正堂外,个个金晃晃、明堂堂,耀眼夺目。

为首一人,正骑在刷了金漆的纸马上,它的面上遍布着怪异的符文刺青,峨冠而博带,模样生硬,不类人。

在它的身后,则是分列成两侧的纸人纸马,穿金甲、戴金盔,打着牌匾、拿着金瓜仪仗,繁华富丽,还有法音奏唱,尖锐刺耳。

人马每每往余家的正堂中踏进一步,刚才要出门的黄家众人,则是摇摇晃晃的往后倒退一步。

黄家人等中,那个道徒宿老不仅没有尴尬和愤怒之色,反而绷着脸色,急急忙忙的就朝着身后挥手,生怕有人不长心眼,呼喝到:

“鬼神出行,往后退往回退!”

这声音响起,让堂中的其余人等也是反应过来,众人紧盯着从堂外走进来的这一队人马。

“潜郡鬼神!?”、“鬼神大人?”

余列也是微挑眉毛,他端详着那过来的人马,琢磨着:“面有深纹,城中骑纸,仪仗夹道……果然是道书上写的,鬼神显形出行的一种规格。”

余家族长也认了出来,其面色发愣,浑然不知道自家的族地中,为何突然间就有鬼神降临了。

一时间,这厮的脑子里各种念头窜动,甚至还生出了不好的想法,冷汗都渗出来了几滴,惊惧想到:

“来者不善!?”

余列也是想到了这一点,他脸上浮现出惊疑。

余列瞥着旁边冷汗都流出来的余家族长,心里也犯怵:

“该不会是族中有造孽的,犯下了值得抄家除名,甚至灭门的事儿?”

满堂的人等都像是遭了冷水浇头,余家族人们个个面色发慌。

这也实在是由不得众人不慌,要知道鬼神都是些什么存在?彼辈最低的,也是七品下等道吏。而能涉及到这等存在的事情,往往就不是什么小事情。

诸多事情中,最值得鬼神出马的,鬼神们也最常办的事情,正是捉拿触犯了道律的钦犯,抄家灭门!

黄家的众人傻傻的倒退着,足足退了十来步,才突然回过神似的,在黄家宿老的又一声呼喝下:“都傻啊,赶紧往两边退,别挡道。”

黄家的众人往两旁轰的散开,不再继续杵在大堂中轴线上,挡着纸人纸马的前进。

有黄家宿老为之开路和招呼,堂中的余家人等也是散开,露出了好大一条宽敞的路,面色发懵的“夹道欢迎”。

纸人纸马彻底的走入了堂中。

为首的生硬鬼神,丝毫没有瞧那黄家宿老一眼,也没看向任何一个余家族人,它转动头颅,眼珠最终直勾勾的看向了余列,啪的就下马!

纸质的沙沙声音响起,下马后鬼神身子一闪,不等众人反应,刷的出现在了余列的身前,确定它找的就是余列。

距离更近,余列也是瞧清楚了这尊鬼神的模样。

他端详着,心神微跳,忽然感觉身前的这尊鬼神,对方脸上虽然布满了怪异深黑的纹路,但还是给了他几丝眼熟的感觉。

此时堂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齐聚在了余列的身上,心思各异,不敢言语。

在一种特别的威严和压迫下,不少没有见识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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