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6.第174章 麦小年

吴天和刘毅松两人对视一眼,各自想了一会儿。

吴天说:“没什么特别的,最近招了两个教练,其他没什么事。”

刘毅松说:“我前两天听一个施工人员说,有人在门口问他这里是尚动俱乐部吗?他说就是这里。”

边学道听了,说:“难道是来踩点的?”

吴天摇头说:“难说。前阵子咱们搞招聘,陆陆续续一直有人来找,加上咱们没挂牌子,问一问也很正常。”

边学道觉得吴天说的也有道理,想了想问吴天:“你说招了两个教练,教什么?”

吴天坐直了身体说:“我一个朋友,之前在一个运动馆教羽毛球的。一次吃饭说起了咱家俱乐部,他就想过来。两天前联系我说,他辞职了,跟着一起来的还有一个网球教练。”

边学道忽然问:“你朋友之前工作的那家运动馆叫什么名?”

吴天想了一下说:“好像叫正威……你的意思是……不能吧!”

边学道说:“你问问你朋友,他原先干的那家俱乐部老板叫什么,多大岁数,之前还干过什么?”

吴天掏出电话就要下楼打电话,边学道说:“你在这打,我和老刘下去。”

跟刘毅松走到门口,边学道说:“要开馆了,加上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最近你多费费心,安装监控的事你全程跟着,保安分班的事也你来安排。”

刘毅松听了,重重点了一下头说:“知道了,放心吧。”

边学道说:“我出去见几个朋友,这个事不能这么不声不响的咽下去。”

……

在机场回市里的出租车上,边学道就给洪剑打过了电话,约他晚上见面,电话里,怕洪剑推托,边学道直接说:“遇到事了,想求洪哥帮着参谋参谋。”

洪剑本来晚上还真有点事,但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边学道叫了一声“洪哥”,拒绝的话他硬是没说出口。

心底里莫名浮出一丝明悟,今天拒绝了边学道,以后也就不会有什么联系了,而他,可能因此失去很多东西。

女人有直觉,男人也有,有时候甚至更加精准。

晚上7点,洪剑准时赴约了。

推开包房的门,看到正在喝茶水的边学道。

其实洪剑也很奇怪,自己现在就是一个小警察,自从家里发生变故,十几年跟燕京那帮人完全断了联系,这个姓边的为什么一直主动往自己身边靠?他是无意的,还是知道什么?

在饭桌上,边学道把俱乐部的事原原本本的地说了一遍。

谁知洪剑的关注点跟他完全不一样。

洪剑问的第一个问题是:“这个俱乐部是你和朋友一起搞的?”

边学道说:“嗯。”

洪剑问:“为什么想到搞这个?”

边学道笑了一下,说:“说起来还是上次康哥咱们仨在KTV说话,说起松江市内好的运动馆太少,我觉得是个商机,脑子一热就参与了。”

洪剑问:“你这个馆投了多少钱?”

边学道说:“二三百万吧。”

洪剑问:“你家里这么支持你?”

边学道说:“家里不知道,自己鼓捣的。”

洪剑听了,仔仔细细地看了边学道一眼。

看样子边学道不像在说谎,可如果他没说谎,一个在校大学生,在家里人不知道的情况下,拿出几百万搞运动馆,这个家庭的财力就太不一般了。

终于转回到了正题。

洪剑喝了几口茶说:“其实你这个事,派出所不立案也说得过去,毕竟不能什么事都去立一下案,毕竟还有个结案率跟着。”

边学道站起来,拎着茶壶,给洪剑的茶杯满上,重又坐下,问:“那你的意思,这个事铁定立不了案了?”

洪剑笑呵呵地说:“很多事吧,都在可与不可之间,没个一定。立法的再怎么精密,也要想着给下面办事的一个自由裁量的空间,中国社会,最讲究变通。”

边学道看着洪剑说:“那你的意思……”

洪剑说:“我觉得吧,首先你要想明白一件事。”

边学道屁股往前挪了挪,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问:“什么?”

洪剑对边学道的表现还算满意,说:“你的目的是什么。”

边学道大体明白洪剑想说什么了,但还是继续诱导洪剑:“目的?”

“对,目的。”洪剑继续说:“你是想找到对方,以后有所防备,争取相安无事,还是想找到对方,要求赔偿,甚至……进行报复……”

不等边学道开口,洪剑继续说:“你要清楚一点,有些人你不该惹,也不能碰,就算他踩了你,你也得忍着。我没看见你说的运动馆,但听了你的投资,我觉得你有些冒失了,你也是读书的,应该听说过怀璧其罪。”

边学道知道,洪剑能跟他说这句话,多少也算交心了。

边学道很诚恳地说:“我其实就是想找到对方,然后争取相安无事。”

洪剑听了,说:“这样吧,康茂跟你们片区的所长有点交情,我跟他说说,让他给你牵个线,你跟所长见见,吃顿饭,以后经常联络感情。”

这几乎是边学道最想得到的结果。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个道理边学道懂,洪剑也懂。

洪剑既然明言出力帮边学道结识本片区所长,就是在授他以渔,摆明了是真的在照顾他,没想着用这个事难为边学道,或者从他身上勒点好处出来。

边学道举起茶杯说:“洪哥,谢谢你,老弟承情。”

两人吃了饭,出门前洪剑告诉边学道:“晚上我给老康打电话,明后天给你消息,你别着急。”

边学道说:“我等你电话。”

临上车,洪剑说:“等开馆了,别忘给老康一张会员卡,他想找个射箭的地方都想疯了。”

……

目送洪剑离开,边学道给刘毅松打了个电话,问了问红外报警器安上没有,还有晚上的值班保安安排好了吗。

刘毅松说:“放心吧,今晚我、吴天和几个保安,都留在俱乐部,保证万无一失。”

结束跟刘毅松的通话,边学道给单娆打了个电话,告诉她别担心,他在这边已经联系了当警察的朋友帮忙。

跟单娆聊了一会儿,边学道一个人,顺着人行道往前走。

2004年,松江晚上的空气不算好,但跟2014年比,还是天壤之别。

看着路上的红绿灯,看着红色的车尾灯,看着街边门市的霓虹灯,随着光线的交错变换,边学道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似乎都不太真实。

早上,他还在燕京的宾馆里和单娆抵死缠绵,晚上,他徜徉在松江的街头,漫无目的地吸着汽车尾气。

而其实,他可以一直在燕京跟单娆耳鬓厮磨的,现在这么折腾来折腾去,无非是为了让自己在别人面前更牛逼一点,然后呢?追求更牛逼的目标,再然后呢?老了,死了,也可能是猝死……

可是,就算自己死了,自己奋斗来的东西,还是可以留给家人。

想到家人,边学道掏出手机,拨通了家里电话。

……

在康茂的安排下,边学道见到了尚动俱乐部所在片区,新展派出所的所长,麦小年。

初听到这个名字,边学道瞬间联想到好几个形象,可是见到本人,所有幻想都破碎了。

大汉,彻彻底底的大汉。

比边学道还高了几公分,体型能把边学道装进去。眼眉很清,但眼睛很大,带着一股威风。

整顿饭,边学道几乎被晾在一边,都是麦小年和康茂在聊天,边学道在一边倒倒酒、添添菜,笑呵呵地伺候局。

从两人聊天的话里,边学道听出,这个麦小年早前也是刑警队的,带过康茂一段时间,后来工作调动,升到新展派出所当所长。

其实,来之前,麦小年大概就知道康茂带的这个人想求他什么事,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个事,尤其是见边学道格外脸嫩,更是没放在心上。

饭吃得差不多了,麦小年扭脸看向边学道:“小边是吧?”

边学道放下筷子,笑呵呵地点头说:“麦所,我叫边学道,您就叫我小边。”

麦小年点上一支烟说:“小边啊,把你的事再说一下。”

……

出门的时候,麦小年拍了一下边学道肩膀说:“明天你们再来个人,把案子立上,我呢,尽力帮你查查,但话先放这,查不查得到,查多久可不好说,基层人手不足,办事也有个轻重缓急。”

边学道说:“麦所,您说的我都理解,让您多费心了。”

看着麦小年上了警用面包车,一溜烟地开走了,边学道回头跟康茂说:“康哥,今天谢谢你了,帮我请来这尊神,以后也好烧香。”

康茂看着面包车的尾灯说:“老麦是尊真神,在刑警队时就名声在外,他也是刚调来新展没多久,上头指望他镇住开发区附近这帮牛鬼蛇神,只要不出差错,以后肯定不止于此。你要是有想法,就多支持一下他的工作,对你这个馆肯定有好处。我也是看你对脾气,不然不会跟你说这些。”

“对了,你的馆什么时候开馆?洪剑跟我说了,里面有射箭区,我也不跟你客气,你得给我张会员卡啊!”

边学道说:“忘不了康哥你。”

朝中有人好做官,所里有人好办事。吴天再去立案时,办得非常痛快,甚至连接案民警的态度似乎都好了不少。

从派出所出来,回头看了一眼大门,吴天心里感慨:姓边这小子到底什么来路?怎么好像没有他够不着的地方呢!

很快,吴天就知道为什么他看起来够不着的地方,边学道都能够得着了。

177.第175章 亮出獠牙

立案第三天,新展派出所发出一份悬赏通告。

通告里,征集6天前后半夜用垃圾堵住运动馆入口的线索,对提供重要线索者,警方将予以人民币伍万元(¥50000。00)奖励。

不看不知道,一看就想笑。

平时很少见到的悬赏通告,说的居然是运动馆被人用垃圾堵了门。

就这么个事儿,发了悬赏通告还不算,赏金居然是5万元,明眼人都看得出,被堵门的这个运动馆很有能量。

边学道是在敲山震虎。

他十分清楚,自己这个俱乐部,一旦开门,在松江市来说,会十分拉风,十分显眼。到时真要是有人看着眼热,想来巧~取~豪~夺,或者收点保护费,抽点干股啥的,怎么着都是麻烦事。

最郁闷的是,现在的边学道,其实毫无依仗。

在认识麦小年之前,他认识的人中,没有能给予他保护罩的人。

至于麦小年,认识时间太短,这些干警察的,都不是好打交道的主儿。

边学道之所以鼓捣这个俱乐部,就是想多交朋友,可是在交到强力朋友之前这段“空窗期”,是他最危险,也是最挠头的一段时间。

怎么平安度过这段日子呢?

边学道想到了一段话:虚者实之,实者虚之,强者示弱,弱者示强。

成年雄狮,一头浓密的鬃毛或者撒在领地边缘的一泡尿就能震慑住很多对手。

反观另外一些战斗力不怎么高的动物,獠牙会长长地伸出嘴巴,让其他动物觉得它不好惹。

这个悬赏通告,就是边学道亮出来的獠牙。

边学道要告诉所有潜在对手,尚动俱乐部背后的老板,不好惹。

很快,悬赏通告出现在尚动运动馆附近的告示栏里和路灯杆上。边学道还让吴天去报社,在报纸上买了个豆腐块大的地方,发布悬赏通告。

如果不是垃圾堵门这个事儿实在有点小,既没伤人,也没有直接财产损失,边学道都想雇个直升飞机,撒他几万份悬赏通告。

当然,这个念头也只能在脑子里想一想,屁大个事,发了悬赏通告,麦小年已经十分给面子了,真要是弄得满城风雨,把麦小年装了进去,以后也就不用处了,得不偿失。

垃圾堵门的事暂时告一段落,边学道去银行查了一下余额,然后给李裕打了个电话。

电话通了,边学道问李裕:“你家在4S店有没有熟人,我想买车。”

……

李裕爸爸在部队时是汽车兵,退伍后,跟车打了二十多年交道,买进卖出,修理报废,经他爸爸手的车,没有150辆,也有120辆。

家境殷实后,李裕爸爸自己不开出租了,算上李裕的车,家里养了4台车给三口人开,所以,买车的门路,不仅有,而且关系还很铁。

买车找李裕,算找对人了。

听边学道要买车,李裕瞬间来了兴趣。

自己的车,李裕早开腻了,要不是最近家里不太平,老爸迷上了赌博,老妈在家天天跟老爸吵架,李裕没准就央求家里给他换台车了。

现在老边要买车,李裕觉得跟自己买也差不了太多。

李裕问边学道:“你看上哪个牌子的了?”

边学道说:“我想买一个内部宽敞点的,别克凯越怎么样?”

李裕问:“那个是挺宽敞,你要1。6的还是1。8的?”

边学道说:“1。8的。”

李裕问:“就这款了?别的不看了?”

边学道说:“不看了。”

李裕问:“还有什么要求吗?”

边学道说:“最好现车,我想尽快提车。”

李裕说:“我爸有几个朋友都是卖车的,我打电话,帮你问问。”

过了一个多小时,李裕来电话了。

“老边,我帮你问了,黑色的,自动顶级版17万6,你觉得怎么样?”

边学道问:“有现车吗?”

李裕说:“我王叔说,全款一手清,他可以帮着从别的店串一辆。”

边学道说:“你来接我,咱俩去看看车。”

李裕说:“你在红楼等我,一会儿就到。”

……

边学道拎着20万,跟李裕进了4S店。

李裕嘴里的王叔年纪不大,三十五六的样子,一看就是个干迎来送往营生的。

王叔眼睛在边学道脸上转了一圈,又瞄了一下边学道手里的包,一脸笑容地冲边学道伸出手,说:“欢迎欢迎。”

握了一下手,王叔领着李裕和边学道往里走。

店里面,摆着一辆黑色凯越。

看见车,边学道看了李裕一眼,王叔瞬间捕捉到这个眼神,赶忙说:“小裕跟我说,你想要1。8的凯越,真不巧,这辆被人订了,你先看看怎么样,要是确定要,我可以帮你跟别的店串一辆。”

边学道听了,点点头,围着车转了两圈。

这款车,以2014年的眼光看,没什么吸引力。但现在是2004年,还是拿得出手的。

随手把装钱的包递给李裕,边学道开车门,坐了进去。

王叔看见这一幕,确定了一点,李裕跟这个小年轻关系非常铁。

坐在车里,边学道抬头感受内部的空间感。

在他印象里,麦小年比他高,比他壮,如果现在坐在车里的是麦小年,会是什么感觉,会觉得局促吗?

不错,这辆车边学道不是给自己买的,买回去以后,他准备找个机会,以公司的名义,借给麦小年。

对,是借给麦小年。

前世当审读的时候,边学道看过好多报道,说官员跟企业借车,车是企业买的,油钱是企业出的,这样的车,不算公车系统的支出,但完全是官员在用。

这些车,有些可能是企业主动借的,有些可能是官员强行借的,但不管怎么说,通过车,在一些官员和企业之间,搭起了一个桥梁。

再狼心狗肺的人,免费用着别人的车,甚至豪车,多少也会念着一点好吧。边学道没当过掌权者,不知道那些人待人处事到底遵循什么原则,他朴实地这样想着。

老实说,直到现在,边学道对“借车”这事也是一知半解,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他甚至不知道车买回去之后,该怎么操作才能让麦小年接受,不觉得突兀,或者觉得有人在设计他。

但边学道还是决定赌一把。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是送一辆近20万车的人。

无论怎么说,借车总比送钱隐蔽一些,而且也安全一些,不然不会有那么多官员喜欢这个套路,起码进可攻退可守,实在不行,把车还回去就是了。

边学道实在太脆弱了。

在校园里,看起来他像是一个很无敌的学生,可以收拾得陶庆欲-仙-欲-死。可是一旦走进社会,他的一身铠甲,在一些人眼里,都不如蜗牛的壳结实,简直是一戳就死。

就如同这次,纵然有满腹先知,可是面对垃圾堵门,他除了防守,没有一点反击的力量。

当初,连洪剑和康茂两个小警察,边学道都能萌生用运动馆拉近距离的想法,现在遇到了麦小年,这个听起来有些前途的本片区派出所所长,边学道立刻下定决心,必须抓住这个人,不惜代价、不择手段地抓住他,向他靠拢,求他庇护。

从看见麦小年费劲地钻进面包车那一刻,边学道就有了这个决定。

买一辆内部宽敞的车,借给麦小年。

…………

对拎着真金白银买车的主顾,卖车的人都是发自内心地喜欢。

卖家喜欢你,觉得你是个值得长期交往和培养的顾客,办起手续来,那叫一个贴心。何况本身还有李裕这一层关系。

按照边学道把车挂在尚动俱乐部名下的要求,王叔派人全程跟着帮忙。

从4S店出来,李裕问边学道:“怎么想起买车了?这么不低调,不像你风格。”

边学道说:“你知道低调的真正含义吗?”

李裕说:“啥真正含义?”

边学道说:“低调,就是说,一个人,吊低一点,双脚能碰着地,就死不了。一旦吊高了,被勒住了脖子,哪哪够不着,就是个死。”

李裕说:“我-操,听你说的,怎么这么吓人呢!”

边学道说:“话糙理不糙,就是这么个道理。高调的人,要么胳膊长,能够到抓手,要么腿长,能够着踏脚石,要么有人在旁边护着,看他上不来气了,赶紧搬个梯子过来支着他,不然有一个算一个,出事是早早晚晚的。”

李裕问:“那低调就长命百岁万年太平了?”

边学道说:“肯定不是,但总归能太平得久一点。有时候你不犯人,人来犯你,怎么低调也没有用。”

李裕说:“算了算了,不说这些了,你的车提回来,给我开几天,没意见吧。”

边学道说:“没意见,不过你开时仔细着点,这车我另有安排。”

李裕看了边学道一眼,问:“啥安排?”

边学道也没想瞒着李裕,说:“送人。”

李裕看着前面的路说:“送谁?单娆走了啊!女的?女的也不该送凯越啊!”

边学道说:“别瞎猜,送给保护神。”

李裕眨了一下眼睛说:“你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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