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水涨船高

沅江县。

穿一身靛青色锦袍、头上箍了一枚温润小玉冠的孙四儿,坐在县衙后堂内,手里抓着一串念珠,老神在在的品着香茶,两个俏丽的侍女恭恭敬敬的侯在一旁伺候着,他浑身上下也没有丝毫局促之意。

“哈哈哈。”

清朗的笑声从后院传来,一位身穿素色儒衫,下颚留有三寸清须的儒雅中年文士快步从后院走出来,未语先笑,“今早一起身,老夫便听到窗外有喜鹊高歌,原来是有贵客要上门!”

孙四儿见了来人,也换上了一副笑脸,起身就要揖手:“草民孙坚,拜见叶大人。”

儒雅中年文士一个箭步上前,托住孙四儿的双手,作色道:“哎,孙舵主这般客气,可就是不拿我叶开当自家人啊!”

孙四儿本身也只是做势而已,并没有真要下拜的意思,叶开这一托,他顺势就撒了手:”您才是太客气了。“

二人你来我往的客套了几个回合,叶开一伸手,道:“请坐、请坐。”

孙四儿拱了拱手,撩起下摆落座。

待他落座之后,叶开才续而落座。

孙四儿:“叶大人……”

“哎!”

叶开又作色道:“再叫大人,老夫可真要转身就走了啊!”

“好吧,叶叔。”

孙四儿勉为其难的改口。

叶开听到这个称呼,心头登时狂喜,连眼神都亮了起来。

”我此次登门拜访……“

按理说,孙四儿称呼叶开为“叔”,自称也该改成晚辈的,但他心里别扭,实在改不过来这个口,“是受我家罗堂主所托,邀您携家眷前往太平镇做客,请您定下时日,我好知会我帮中各分舵,沿途护送您上山,我家帮主,在太平镇恭候您大驾。“

叶开“勃然变色”,失声道:“怎敢惊动张大人,这不是折煞下官么?”

孙四儿直面他这一番浮夸演技,心头不屑,面上却还笑呵呵的道:“应该的,我家帮主视罗堂主如手足,罗堂主高堂早故,家中只余老母,有道是长兄如父,令爱与我家罗堂主的婚事,我家帮主自然得亲自操持。”

叶开仿若未闻,还在”震惊“喃喃的念诵道:“抬举了,张大人太抬举下官了!”

孙四儿见他还演上瘾了,心头不耐,但考虑到这位有可能会成为骡子的岳父,他又不敢造次,只能起身拱手道:“叶叔,还请您早日定下时日,我也好给罗堂主与我家帮主回信。”

叶开也起身,急声道:“不敢让张大人久侯,明日我处理好衙中公务,后日一早便启程往太平镇。”

孙四儿揖手:“那我这就回香堂给太平镇传讯,顺道安排好沿途护送您与令爱的人手。“

“不急不急,晌午已至,贤侄不若留下来小酌几杯,刚好老夫府中还藏了几瓮陈年花雕,正好请贤侄品鉴品鉴。”

“下次,下次我来做东,请叶叔喝两杯我太平镇特产的桂花酒,今日就罢了,罗堂主与我家帮主还等着我回信儿,不敢让他们久等。”

“有理,那日后贤侄只要得空,就上门来坐坐,你叔母的厨艺,当为沅江一绝。”

“若令爱与我家罗堂主真能结百年之好,那以后咱们就是自家人,自是少不得要叨扰叶叔。”

“说得好,自家人!”

叶开大笑着,亲自送孙四儿出县衙。

孙四走上马车,与叶开挥手作别。

叶开笑吟吟的目送马车驶离长街,而后迅速恢复了威严的做派,但眉眼间,依然有抑制不住的喜意。

他转身走进县衙,左右无人之际,他情难自已,大力的一拍大腿,高呼道:“大事成矣!”

他加快了步伐,向后院行去。

“女儿、女儿……”

独坐在水榭中,一手托着下巴痴痴的望着池中谢莲,满腹女儿家心事的黄衫少女,听到父亲的呼喊声,回过头勉强的笑道:“父亲大人,可是大兄又传回什么好消息了?”

“非也、非也!“

此刻院中没了外人,叶开再也难以抑制胸中的喜悦与激动,“是太平镇那边传消息过来了,张经略张大人,亲邀我们父女前往太平镇做客!”

“哦?是吗?”

黄衫少女闻言,眼神黯淡了下去,眼眉间越发的哀怨。

只可惜她沉静在平步青云幻想中的父亲,根本没有心情体会她此刻的情绪,几乎是手舞足蹈的自顾自的说着话:“你大兄传回来的消息果然精准,那罗堂主与张大人之间,竟真如手足一般!“

”这下好了,只要你能与罗堂主结百年之好,我们叶家定能获得张大人的支持!“

“有张大人的支持,太白府户籍所长吏之职,你大兄还不手到擒来?便是那户籍曹之职,你大兄也不是不可以奢望!“

“为父也还处壮年,或许也还能再升一升。”

“咱们叶家,在这沅江县深耕了四代人,终于有望再进一步,为父百年之后,亦有颜面见列祖列宗……”

黄衫少女眼神没有焦距的望着池中的谢莲,心思早就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

……

“吁。”

给孙四儿驾车的分舵帮众,远远的望见沅江县尉领着数十官兵在街上横冲直撞,似乎是在缉拿盗匪,便控制着拉车的健马往街道边儿靠过去。

怎知前方的沅江县尉,远远的望见了他们马车,也立刻就收束手下的官兵,让出了一条足够马车通行的街道来。

“马车上可是孙舵主?”

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沅江县尉,远远的抱拳笑道。

孙四儿挑起车窗帘望了一眼,下车拱着手走过去:“草民孙坚,拜见刘大人……刘大人这是领着弟兄们公干呐?”

“嗨,不知道从哪儿流窜过来一个不开眼的毛贼,洗劫了好几位员外的家私,这不,叶大人就责成兄弟出来缉拿盗贼,这沅江县这么大,一时半会儿弟兄们上哪儿找那个小毛贼去。”

“嗨,区区一个小毛贼,哪能劳刘大人如此兴师动众,晚点来我太平会的堂口领人吧。”

“那感情好……话说有日子没见孙舵主了,找个时间咱哥俩喝两盅?”

“好啊,明儿个晌午,白鹤楼,小弟摆好酒,恭候刘大人大驾!”

“那就一言为定了……还愣着作甚?还不快快感谢孙舵主高义,省了你们这帮夯货的腿脚!”

“谢孙舵主。”

“都是自家弟兄,客气个甚。”

两人亲热的拱着手,错身而过。

等走远了,跟在孙四儿身后的近身小弟才嗤笑着道:“这帮傻狍子,消息倒是灵通。”

孙四儿冷笑了一声,不答话。

“坚爷,您说罗堂主是不是被眼屎糊了眼?县令老倌打的什么歪主意,瞎子都看得出来吧?”

孙四儿一挑眉,反手就是一巴掌甩在了说话人的后脑勺上,“吃熊心豹子胆了?骡子哥的事也敢逼叨逼?”

被他甩了一巴掌的近身小弟也不恼,还“嘿嘿嘿”的笑道:“嗨,左右没外人,又传不到罗堂主耳中去。”

孙四儿恼了,抬腿就是一脚,呵斥道:“好的不学学长舌妇,要俺大哥还在,就你这话,他不一刀砍了你的脑袋,老子随你姓。”

说话的小弟终于怵了,贼头贼脑的左右看了看,小声道:“您开玩笑的吧?阿公这么狠?”

孙四儿冷笑了一声:你看老子的脸色,像是在跟你开玩笑吗?

说话的小弟怂了,连连拱手求饶。

孙四儿也懒得再呵斥他,回过神继续往堂口行去,但走出一段儿距离后,他自己也按捺不住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低声道:“小子,等着瞧吧,骡子哥可能会被眼屎糊了眼,但咱帮主可不是位好糊弄的角色,就叶老儿那点小心思,能在咱帮主手下讨得好,老子把头砍下来送你当夜壶!”

埋着脑袋跟在他身后的近身小弟闻言,忍不住撇了撇嘴。

还说我长舌妇?

还不都是跟你学的!

上梁不正下梁歪嘛!

晚点还有。

(本章完)

第365章 兴之所至

山雨欲来。

山林簌簌。

砂石与落叶在狂风之中浮沉不止。

自然界的喧嚣,更能映衬人内心的平静。

张楚盘膝坐在山顶的凉亭之内,闭目体悟着内腑一点一点壮大的愉悦感受。

人体是世上最精密的机械。

每一个器官,都在为了人体的存活,默默的发挥着独特的、难以取代的功能,而这种功能,往往又不是片面的,而是影响、串联着整个人体。

下三品武者习武,除去御敌的技法,本质上还是不断增强人体各部的功能,以期获得生命本质上的提高。

练肌,是如此。

练髓,是如此。

练肺腑,亦是如此。

此刻内腑一点一点壮大,传达给张楚感觉就十分的神奇……神奇到近乎美妙!

他不是生物博士。

心脏增强,将给人体带来哪些增幅。

肝脏增强,将给人体带来哪些增幅。

肺腑增强,又将给人体带来哪些增幅……

他不得而知。

但身体传递给他的变强感,却是实打实的!

那种感觉,说起来,很像是……高端跑车发动机低沉而强劲的咆哮声!

声音其实很轻微。

但你知道,只要你轻抬离合,这一声声低沉而强劲的咆哮声,就能转化成多强的马力!

当最后一丝药力消耗殆尽,张楚才略有些不舍的睁开了双眼。

成吨的食材、药材落入他腹中。

换来的是一日千里精进速度。

但这并不全然是好事。

需知,一分耕耘一分收获。

没有付出汗水的收获,爽是爽,但终究有点无源之水、无本之末的意思。

就好像他八品的强大,就来源于他比许多八品武者,付出了更多的汗水、经历了更多的苦难……

反正火行奇物暂时还没有消息,正好借这一段时间的空档,放慢一下修行速度,好好填补实力增长得快造成的心性破绽。

他长身而起,走出凉亭,居高临下的眺望远方。

千山暮霭。

风涌云动。

雄浑苍凉!

他兴之所至,突然高喝道:“刀来!“

话音落下,一口连翘的雁翎刀就飞了过来。

张楚一抄手,精准的握住刀柄,血气一吐,刀鞘瞬间四分五裂。

“铿……”

寻常的雁翎刀在他掌中发出好似神兵利器一般的清越刀鸣。

张楚转身,一招《天霜刀》起手式“霜冷长河“信手拈来。

风霜扑面。

霜雪纷飞。

霜痕累累。

傲雪凌霜。

霜杀百草。

一套身姿优美、杀气凌冽的《天霜刀》毕,手头雁翎刀一转,又是一套大开大合、刚猛无俦的《九莽刀》。

斩马。

破军。

取将。

擒王……

他的刀招并不快。

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有些慢。

连把守山顶的几名九品红花堂帮众,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一点都不像杀人技!

但他的刀招之间,却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古怪韵味。

就好像他挥动的不是一口三尺长的雁翎刀,而是一把长达数丈、重逾千斤的大锤。

根本就无法通过雁翎刀的长度,去揣测他的刀招覆盖范围!

这股眼睛看到的,和直觉感知到的,截然不同的古怪韵味,难受得几名九品红花堂帮众几欲吐血。

不知何时。

这几名九品红花堂帮众,差异的发现……风,停了?

山顶上,只余下自家帮主月白色的宽大的长袍,还在舞动。

但周遭的花草树木,明明还在狂风下弯腰点头。

呼啸的风声,明明在广阔无垠的天地间回荡。

可山顶上的风,的的确确是停了!

就像是一堵无形无质的墙壁,挡住了周遭的狂风。

不!

准确的说,应该像是有一把巨大的长刀,将掠过狂风,尽数搅碎。

……

兴之所至。

拔刀而起!

《天霜刀》。

《九莽刀》。

《泼风刀》……

一套套张楚所学,所见的刀法,信手拈来。

但对着波澜壮阔的无垠天地,他总觉自己手下的刀法,有些小家子气。

就好像,播放着震耳欲聋的激昂重金属摇滚乐,配的却是优雅的天鹅舞一样。

差点意思……

刀法,是真真正正的杀人技。

出刀,是为了杀人。

练刀,是为了更好的杀人。

最初的刀法,讲究的是招式上的高明。

套路、角度、力道、速度上的高明。

这种刀法,是最简单的,只需要依样画葫芦,就能学个七七八八。

但入品武者并非是只有一把蛮力的粗俗汉子。

武者有血气。

血气自有技法,可崩、可震、可爆、可缠。

将血气的技法,与招式上的技法融合在一起,刀法就开始变得复杂了。

同样是一招简简单单的”力劈华山“,因为血气技法的不同,就能有很多种不同的变化,再配合整套刀法的承转、勾连,变化更是多得惊人。

这个等级的刀法,已经不是光用眼睛看,就能学会的,必须配合独特的血气发力秘诀,才能学会。

中小型江湖门派的看家刀法,大多都是这个层级的刀法。

再往上,刀法已经不只是招式技法与血气技法之间的变化,还参杂了某种特定的情绪、感情、意志力量。

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这是何等的威猛、坚毅!

连一位平凡的柔弱母亲,都能在母爱的力量下,抬起一辆小轿车,救下车轮下的孩子。

这就是感情的力量,意志的力量!

将这种特定的力量,融入刀法之中,可以化腐朽为神奇!

就好比张楚,他一直都觉得自己的刀法基础是梁重霄与《天霜刀》打下的,就因为《天霜刀》之中拥有这种力量。

昔年梁重霄指点他这门刀法时,就曾说过,这门刀法,取的是霜杀百草的肃杀之意,修此刀法,心中必须要有视人命如草芥,却又不至暴烈的清冷杀意,才能发挥出这门刀法的威力。

后来张楚虽然因为各种因素,舍弃了继续深度开发这门刀法的念头,但这门高等级的入门刀法,就如同高屋建瓴一般,打开了他对刀法一道的认知。

这个层级的刀法,已经不是一个”难“字就可以形容的了。

哪怕只有相应的秘籍、刀谱在手,自己摸索着练习,也很大可能会练成一路不伦不类的刀法。

这个层级的刀法,必须要经由明师指点。

很多关隘,都像是一层窗户纸。

明师一点就透。

但换成自己瞎琢磨,兴许琢磨上十年八载,都不一定能琢磨出个所以然来。

这也是武道繁荣至今,师徒关系依然是最稳固的江湖关系的原因。

张楚练刀至今,前有梁重霄高屋建瓴的指点与《天霜刀》带来的开阔视野,后有他指使四联帮、太平会不遗余力收集来的各层次刀法,于刀道一途,算得上是登堂入室。

时至如今,第二层次的刀法,他只需看一遍刀谱,就可信手使来,且威力只增不减。

至于第三层次的刀法,他手里倒也有几门,但都形同鸡肋。

一者,他找不到像小老头那样的师父了,无人指点,学一个画虎不成反类犬,毫无意义。

二来,他人的情绪、感情,终归不是自己的领悟,花费大力气去学会,也只能是中规中矩,投入和产出不成正比。

其实他早就有想过,自己创一门最适合自己的刀法。

他已是七品。

很多中小型门派的创派祖师,还不一定是七品。

他们都能创刀法,他张楚凭什么不能?

难不成,论眼界、论思想、论哲学,他张楚还能输给那些连九年义务教育都没经历过的土著?

只是一直以来,他诸事缠身,没空静下心来研究刀法,这个想法就搁置了。

倒是今日,他觉得,自己似乎有点砍些什么的欲望。

……

……

PS:推书:《明日之劫》

世界大变,人间扭曲。

大道在我的耳边低语,我的元神在扭曲,我的肉体在畸变。我……躺着不动就能变强?

周白将信将疑地躺了下来,然后就发现自己竟然真的在变强了?还他喵的比自己修炼得更快?

不要跟我说什么苦修,苦练,闭关,炼飞剑,修道术……

老子就是日夜苦睡,踏踏实实地躺着,就比你们这些浮夸的天才强得多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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