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6章 议定

夜宴结束之时,邵勋召集幕僚议事。

王氏也召集了辅相王丰、羊真段繁、云中太守王昌等心腹之人,秘密议事。

“段公。”王氏朝老资格的段繁点了点头,示意他先来。

段繁咳嗽了一下,道:“臣先前查访了下,新旧归附诸部,连带着山南三郡,不过十万帐、五十万人。”

“猗卢盛时,拓跋十姓便有二十多万人,其余执掌部落、城邑之姓氏六十余,有众五十万,四方诸部则有三十余万人丁,合计百余万。”

“而今过去也就十年,连番混战之下,拓跋十姓止有众十余万,盟誓部落尚有四十姓,有众三十万,四方诸部大多离散,仅有寥寥数万人仍遣使入贡。”

“十年混战,少了一半人。而今只能出得十余万骑,而当年控弦之士不下三十万,相去太远了。”

“诸部离散之事,尤以近两年为重。不告而别者不知凡几,轻视代公者亦不知凡几。若再不扭转颓势,恐要步匈奴后尘。”

说到这里,段繁顿了一顿,给在场数人消化的时间。

片刻之后,他才继续说道:“先前老夫遣子侄辈携带财货至岢岚贩卖,一路观来,触目惊心。”

“彼时秀容县在审案,许百姓旁观。县令乔豫责问一部大为何杀人,部大答曰‘所杀者,家中奴婢耳’。老夫从侄探问左右,得知所杀之人并非奴婢,乃部落氏族头人。该部不大,只有五姓,一姓乃部大所宗,一姓便是被杀之人。”

“至于为何被杀,具体缘由不甚了了,只从审问来看,被杀之人不愿尊奉部大号令,说自家牧地乃朝廷划分,每年往返于山中牧地与山下农田之间,就连种植之术都是朝廷所教,与部大并无关系,更无须向部大纳贡。”

“部大恼怒无比,责其违背祖先盟誓之语。被杀之人毫不退让,最后酿成打斗,死伤多人。”

“秀容令乔豫判部大斩刑,胁从不问,其子侄赔偿牛羊若干。”

此言一出,众皆动容。

部落之所以成部落,便是由多个氏族组成。

以拓跋十姓的普部为例,除世袭部大之位的普骨氏(亦称普氏)之外,还有普乃、普屯等氏族。

氏族少则数百人,多则一两千,氏族围拢在你身边,你才是部大,氏族散了,你就降格成氏族头人了。

乌桓人由于汉化较久,没有那么严密的部落组织了,整体豪强化,但对外时仍以部大相称,氏族头人依然存在,有点类似汉地的宗族。

秀容县令插手部落内部事务,是对部落大人权力的侵蚀,毕竟部大最初可是由部落断事官演变而来的。

县令都能裁决部落内部争端了,那么还要你部大做什么?

“部大被判斩刑,其部众就没造反么?”王丰忍不住问道。

“五个氏族中,一个与部大有仇,两个劝和,只有两个群情骚动,但加起来不过数百人罢了。老夫从侄离开秀容时,尚未听到有人造反。”

“其他部落呢?难道不兔死狐悲?”

“或有。”段繁沉吟了下,说道:“但刀尚未砍到他们脖子上,总存着几分侥幸。再加上梁王威势日盛,如果实力不足,造反了也是死,最终没敢。”

众人闻言久久不语。

岢岚郡如此,代、云中、马邑三郡就不是如此吗?虽说现在主官都是自己人,但有些佐官却不是,时日长了,必有隐患。

王丰想了许久,喟叹道:“而今还不能太过忤逆梁王之意,唉。”

段繁捋了捋胡须,道:“代郡迟早要交出去,届时威望或要受损,还得梁王撑腰。所幸我等对梁王还有用处,匈奴所议之事,绝不能答应。盛乐所擒匈奴使者,可送交梁王,以结其欢心。”

王丰缓缓点头。

拓跋鲜卑对梁王有什么用处?当然是打仗了。

说实话,梁王现在倚重的骑兵多为羯人、段部鲜卑或匈奴。

三者里面,也就段部鲜卑能让他们高看一眼。

刘汉被他们压着打的货色,只让人发笑。十年以来,大小数十仗,刘汉就赢过一次,还是靠着拓跋普根孤军深入、粮草不济赢的。

羯骑战斗力也很差劲。当年石勒一万羯骑直接被段部鲜卑冲得稀里哗啦,最后靠挖洞这种诡计才打赢了。

但也不得不承认,以上党太守刘闰中为首的羯人骑兵战斗力这几年取得了相当的进步,或许能与段部鲜卑掰掰手腕了,但与拓跋鲜卑还是没得比。

这就是他们值钱的地方,也是梁王想用他们的地方。

当然,雁门关以北梁王心有余而力不足,没法直接统治,只能找合作者,这也是一个原因,但前者才是主要原因。

“都辩明了?”见众人无话,王氏问道。

王丰、王昌、段繁等人对视一眼,最后由王丰出面说道:“有些事,一个人想不明白,几个人议一议,往往豁然开朗。”

王氏点了点头,道:“那就这么定了。遣人知会一下车焜氏,尽全力击溃‘来犯’匈奴之兵。代郡之地愿意走的军民,尽数迁徙,趁着梁王还在,尽快交出去。若有动荡,也好借梁王之威镇压。”

“翳槐那边怎么办?”王丰突然想到了一事,道:“先前遣人追杀他,那些人多虚应故事。刘路孤追过去后,贼已有备,败于白道口,而今再想拿下却不容易了。”

“他有人保了。”王氏叹了口气,道:“先放下吧,不然恐要遭罪,以后暗中想办法。”

段繁点了点头,道:“可敦英明。而今当镇之以静,慢慢料理国中事务,积蓄元气。”

“先前羊真所言岢岚之事,诚可警觉,但亦是一离散部落之妙法。”王氏又道:“昔年后汉、曹魏内迁部落,动辄十余万、数十万人,然并不多加管制,以至功败垂成。今可习梁王之法,以耕牧之法教授诸部,缓缓图之,或有奇效。”

后汉、曹魏管理过内迁的部落吗?除了派校尉之类的官员监视外,几乎可以说没有。

他们压根就没正视过这些人,当然不会下大力气同化了。

有事时让你卖命,没事时就不闻不问,所以二百多年过去了,该怎样还是怎样。

想要同化,首要任务是瓦解其基层的部落组织。

邵勋有瓦解部落的需求,王氏其实也有,而对于这一套,已经经历过这么一遭的广宁乌桓再熟悉不过了。

他们部落是怎么瓦解的?从定居开始。

新平普氏这种大部落已经尝到种地的甜头了,那么他们就会有定居下来的冲动。

这便是机会。

但这个过程,焉知不是为他人做嫁衣呢?王氏当然能想到这一点,但她也没办法,因为部落的独立性太强了,随时可能背叛她。

“若梁王强迁部落入中原,怎么办?”云中太守王昌突然问道。

王丰脸色一变。

中原天子可是特别喜欢内迁胡人部落啊,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段繁想了想,道:“这么些年,梁王只内迁过两个部落,乃幽州羯人及段末波所部。羯人而今不知在何处,似不在汴梁了,段末波所部似乎还在,但不知还有几人。”

“他不敢的。”王氏笑了笑,道:“他喊出‘夷夏俱安’这句话的时候,就注定了不能再像后汉、曹魏那样随意驱使诸部,甚至打了仗也不给钱。苏恕延、段末波、段文鸯等辈,皆有官身。麾下将士立了功,一例受赏,形同晋人。气魄是有了,但好处却掏出去不少。上党刘氏之类的虏姓门第,可不是评定一下就算的,还得选官,得一视同仁。不然的话,你以为今日哪来这么多羯骑?”

为什么这么笃定?因为她问过啊,但那个男人退缩了。

五十万鲜卑入中原,你要不要征发他们打仗?

如果要,他们听你命令,为你厮杀,立了战功要不要给赏给官?

而且,立功真的太容易了,就刘汉那些破烂骑兵,几乎就没赢过拓跋鲜卑,一冲就垮,届时一大堆人立功,你怎么办?

这是很现实的问题,他起的调门太高了,但真正落到实处时又不敢。说什么“夷夏俱安”,终究只能照顾一部分夷罢了。

说罢,王氏起身,唤来侍女。

忽然之间,她又想到一事,于是说道:“梁王让各部捉生口售卖,此事不要阻拦。朔方那帮部落亦是鲜卑别种,能招抚就招抚,不能招抚就打下来。其部众与石勒交战多年,疲敝不堪,应不难取。其余各地,随部大们撒欢吧。”

“是。”几人齐声应道。

王丰应完后,有些愣怔。

不知不觉间,他居然习惯听妹妹的指令了。

眼见着妹妹没别的话了,他便带着一行七八人离开。

王氏则让侍女烧水沐浴。

一个人的穹庐中,她静静欣赏着这具娇美又成熟的身体。

上有奇峰突出、嫩如春笋,下又浑圆如球,撞之起伏不定。

沐浴完后,她轻轻裹上一件过膝长袍,在婢女、侍卫的扈从下,悄然进了一处大帐。

“里面竟然什么都没穿!”帐中响起了男人惊讶的声音。

……

良久之后,王氏乞求的声音传出:“大王求你了,别……”

男人似乎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片刻之后,王氏又再次沐浴,但脸色却不是很好看。

她轻轻蹲在地上,想要把什么东西抠出来,最后颓然放弃了。

躲得了这一次,还有很多次。

也只有在这一刻,她才会卸下戴在脸上的面具,露出些许惶恐。

(本章完)

第917章 上郡

古老的渡口上,榆树成荫,绵延数十里。

自然而然,这个渡口被称为“榆林”。

黄河流经此地,不再是东西向,而是由西北折向东南。

河西南有残破不堪的旧城垣,乃汉云中郡沙南县旧址,相去榆林渡不远,仅数里之遥——位于今准格尔旗十二连城乡境内,十二连城东部是汉代旧城,西南部为隋唐胜州城,西北部为明代东胜右卫城,此时只有东部汉沙南县城。

匈奴人就屯驻在这座土城周边。

六月十六日,渡口处一片人喊马嘶,匈奴人死死盯着聚集在河对岸的人马,半晌无语。

连日以来,双方隔河对峙,气氛十分紧张。

有的时候,鲜卑人会寻找条件不是那么好的小渡口,渡个百余人过河,匈奴发现之后,立刻堵截,纵骑围射,集中优势兵力,一举将其推下河。

依着气势雄浑的黄河之利,匈奴人勉强保住了对峙的局面,但换句话说,他们也过不了河了,至少那些不知道奉谁人之命而来的鲜卑骑兵,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这么干的。

临近傍晚之时,石勒奉大军统帅、上郡太守、河南郡公刘昶之命,分派骑士,巡弋大河——原上郡太守刘洋已病逝。

石虎则满腹牢骚:“天子居长安,怕是还不知道盛乐内情。鲜卑人眼见着都奔王氏母子了,还指望他们一起反邵贼呢。”

石勒脸上的沟壑愈发深邃了,几乎能夹死蚊子。

好大侄抱怨不停,他却没什么话。

“刘昶也是个废物。上郡那么穷的地方,硬是要养上百女乐姬妾。”石虎继续说道:“说起来还振振有词,说本在长安享乐,骤临荒鄙,天天吃苦,享受下美人又怎么了?呸!”

石勒瞟了他一眼,道:“你该娶个正妻了。”

石虎脸色一下子难看了起来。

石勒轻轻拍了拍侄儿的肩膀。

他们这对叔侄,可谓同病相怜,妻子都失陷在了邵贼手里。

刘氏已然为邵贼生儿育女,郭氏则无消息,应该是被太原郭氏的人接回家了吧?

“叔父,不该打了。”石虎正色道:“此时正该退兵,回上郡,谨守门户。拓跋翳槐生死不知,贺兰蔼头说不定已被部众弑杀,再等下去,又能等到什么时候呢?”

石勒沉默许久,方道:“天子也是无法了,攻河东,死伤不轻,却始终拿不下侯飞虎的大营。病急乱投医,说的便是此事吧。”

“听闻凉州张氏已经不奉盛乐为正朔了?”石虎问道。

石勒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拓跋鲜卑没分裂前,强盛无比,拓跋郁律大破刘虎,远近皆惧。经历了内乱的凉州张家遣使称藩,寄希望借助拓跋鲜卑的威名,帮助他们稳固地位,压制内部反对他们的人。但拓跋郁律被祁氏母子弑杀之后,代国声势大衰,已然唬不住人了。

“叔父,天子近来宠信靳准兄弟,疏远贤良,我看要出大乱子。”石虎左右看了看,说道:“最好早作打算。”

石勒瞟了侄子一眼,道:“你怎么想的?”

“朔方之地经营三年,已有些许成效,而今正该下大本钱。”石虎说道:“侄不才,愿率兵三千,进驻朔方,为叔父前驱。”

石勒思虑良久,始终没有给出正面答复,只道:“局势危殆,这边离不了你。朔方我另行选人。”

石虎心下大急,但面上不动声色,只一脸恭顺道:“是。”

二人遂无话。

天色渐晚,炊烟袅袅,四野之中一片宁静。

夏天的草原,也有别样的风景。

而就在这一片宁静中,东面奔来了数名信使,交涉一番后,急匆匆进了沙南城。

石勒、石虎叔侄二人听到禀报后,惊疑不定。

石勒到底经历了更多,失败经验十分丰富,立刻召来心腹将佐,低声道:“你等至各营,让军士暗中收拾行李,多携干粮,辎重能带的带走,不能带的就扔了,不要可惜。另遣人至各处,找寻放牧马匹牛羊之人,着其尽快转移。白土那边,让他们不要运粮过来了,先等等。”

众人闻言,大惊失色。

“叔父,为何这么做?”石虎忍不住问道:“虽说暗中收拾行李,但终究有动静,早晚会被刘昶知晓,他若怪罪下来可不好办。”

“听我的。”石勒脸一板,道:“邵贼最喜驱虎吞狼。今翳槐、蔼头远遁,盛乐诸部即便心中不服,面上还是要给王氏母子几分善意的。他们要反,也不是这个节骨眼上反。我料丘敦氏被王氏派人催促了,出兵西进,攻我侧翼。”

石虎听完就不再反对了。

这事确实大有可能。丘敦氏带着万余人西渡黄河,从方位上来说,就在他们东面。

先前双方互遣使者,面上关系不错。丘敦氏也对王氏母子不太尊敬,言语中多有轻视,好像随时准备造反一般。

但现在看来,鲜卑终究是鲜卑,关键时刻还是听自己人的,这份凝聚力却是让人惊讶。

“我这就去安排。”石虎不再犹豫,转身离去,诸将亦纷纷离去。

石勒登上一座土台,眺望东方。

可惜已经入夜,只看得到东边的满天繁星,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但石勒看着那黑沉沉的原野,心中却不敢放松丝毫。

他怕了,他失败过太多次了,一有风吹草动,就会联想到邵贼身上。那个人夺走了他的一切,更是让他的妻子数次怀孕,以羞辱他。

女人石勒不是很在乎,他在乎的是实力。

在上郡经营数年,好不容易才有了点家资,其间辛劳,又有谁人知?

一朝尽丧,宁不痛惜?

他还没有放弃,他要等,等到邵贼自己昏招迭出,内部丧乱,身死国灭,而为天下笑。

石虎等人很快分散至各营,不一会儿,营中传来一阵骚动,很快又止住了。

数千人沉默地收拾着器械、资粮、被服,然后席地而坐,静静等待着下一步命令。

石勒有些欣慰。

调教了数年的人马,令行禁止之处,确有几分气象了。

“嘚嘚”马蹄声响起。

片刻之后,辕门外响起了说话声。

张敬匆匆上了高台,禀道:“大王,丘敦氏率万骑东行,击溃了天水郡公的人马,正往这边疾驰。河南公已派人东行堵截,并下令全军南撤。”

说完,又道:“仆在城中见得旧人,多聊了几句,据他所说,五原那边也开始有人渡河南下了。”

“五原?”石勒一听,不再犹豫,道:“走,此地不能留。”

张敬点了点头,待看到石勒略显佝偻的背影时,又有些茫然。

******

六月十八日,刘路孤再不情愿,也迂回五原,大举南下。

纥豆陵也回到了他们数年前曾经放牧的旧地,经营草场之余,遣五千骑南下,由窦于真统率,配属刘路孤指挥,汹涌南下。

对刘、窦二人而言,他们并不是第一次抵达此地。

曾几何时,那时还叫铁弗匈奴的独孤部就在如今匈奴屯军之所游牧。

窦氏也在五原放牧,分布于大河两岸(此时黄河河道偏北),与附近的部落多有来往。

他们南下之后,没有过多耽搁,而是绕了一个圈,折向东边,直扑上郡。

远近部落闻之,人心惶惶。

有人遣使接洽,奉上牛羊马匹慰劳,并询问其意图,得知目标不是他们后,稍稍宽心,但也暗中征集丁壮,做好被突袭的准备。

有人则直接溜了。

帐篷一拆,装上马车。

牛羊一收,奔向远处。

大草原上,到处是仓皇搬家的部落,有的去投靠亲戚,有的则去没人的草场放牧,但那些草场其实是有主的。

某部落春天在这放牧,把草吃得差不多了,于是转场去另一处,只留少许人员在此看守,等待牧草生长。

跑路过来的部落直接将这些人驱逐,把刚刚养好的草场占了……

于是乎,一场冲突在所难免。

还有些部落这些年被石勒又打又拉,借着刘汉的虎皮收服了。

他们犹豫不决,不知道该继续跟着石勒混,还是干脆与他划清界限。

大势之下,整个河南地一下子骚动了起来。

即便不是直接交战的双方,也被动受到了影响,或改变立场降顺,或集结丁壮保卫家园,或举族远遁,总之,曾经大体宁静了数十年的河南地迎来了风起云涌的年代。

同样是在十八日,车焜氏、伊娄氏等部落集结万余人,在匈奴放弃渡口后,分批渡河,开始追击。

如此,拓跋鲜卑三路出师,一路由丘敦氏统率,万余骑自东向西,趁夜偷袭,匈奴仓皇撤退,损失数千人。

一路由刘路孤统率,同样是万余骑,自五原出发,先向南,再向东,抄截到了匈奴的辎重部伍,并运气上佳,搜寻到了几个临时放牧马匹牛羊的地方,斩获颇多。

正面大军由伊娄氏为主,渡河时慢了一步,只能跟在后面追击。

十九日,丘敦氏追至上郡,大肆掳掠。

二十日,刘路孤率军与匈奴战,破之。

至此,战场转移到了上郡。

刘昶带着两万余人仓皇退回,丢失了所有辎重,很多临时放牧地也失去了消息。

诸路兵马之中,损失最轻的当属石勒部。

他们跑得最快,甚至带回了部分辎重,但随着鲜卑大军压境,需要再一次做出抉择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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