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不能再一个人孤独地战斗

翌日,马家两个进士被抓的消息,轰动整个汴梁。

韩综当天就得到了消息,彻底慌了。

马元和马仲甫可不是什么小人物,论出身是马家嫡系,论科举是进士出身,论职务一个是监察御史,一个是三司判官。

宋代的刑不上大夫其实不是指门荫入仕或者那种同进士出身、赐同进士出身的官员。

因为这种官员宋代抓的不少。

宋太祖赵匡胤在位的十七年之内,处死的大小官员约有四千余人。

到了宋仁宗时期,虽然不怎么杀官员,但也有除名、勒停、冲替、差替、放罢、削职、贬降、落职等几种方式惩罚贪官污吏。

可里面有个共同点就是即便对官员严惩,一般惩罚的也都是门荫、同进士出身等官场地位较低的官吏。

而一二三甲进士以及豪门出身的官员,往往都不会严惩。

即便朝野非议,被迫惩罚也只是象征性,基本上贬职几个月,最多一年半载,就又会被赵祯这厮给提上来。

这种现象在赵匡胤时代还不算特别突出,所以赵匡胤时代吏治最好。

到了赵光义时代略有宽松,接着就是宋真宗晚期和宋仁宗赵祯时期,达到了顶峰,自此大宋彻底刑不上大夫。

但现在却出现了不一样的情况。

豪门出身,且还是进士及第的马家两个进士,就这样被抓了?

那自己呢?

韩综一时慌乱,他自问在开封府干了那么多年,干了不少脏事坏事,要是赵骏查到他头上,那可如何是好?

所以当马元和马仲甫落马的消息传过来后,韩综就急急忙忙,直奔韩亿府邸。

韩亿家财虽不比吕家,但也坐拥豪宅,韩综到了府邸门口,也不管门口奴仆、府内侍女一路叫着“二郎”“小衙内”之类的话,径直到了后院。

此刻韩亿才刚刚回家,赵骏是在抄了开封府后的第四天又抄了马家,中午抄的,下午韩综就得到了消息,来找韩亿。

所以这个时候韩亿才从枢密院散值没多久,他人正在自己后院的衣物间,在丫鬟的帮助下,将身上的朝服换成一身常服,正整理衣冠间,门外就听到一声“父亲!”

韩亿没有回头,看着铜镜里自己的样子慢条斯理地继续打理衣领,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韩综又喊了一句:“父亲,大事不好了。”

“在府邸里大呼小叫成何体统,我告诉你多少次,要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到底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

韩亿略有些不满,依旧在整理发鬓。

韩综愁眉苦脸道:“马元和马仲甫刚刚被皇城司的人抓走了。”

韩亿的动作一下子僵住,随后沉默片刻,手放下来,对身边丫鬟道:“你们出去吧。”

“是。”

两个丫鬟欠身退了出去。

“父亲,怎么办?”

韩综上前说道:“我也没想到那赵骏竟如此猖狂,连马家的人都抓了,我怕迟早会抓到我头上。”

“唉。”

韩亿长叹了一口气,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走到了院子里。

院子大树落叶纷飞,相比于赵骏那间简陋的两进出小院,韩亿宅邸占地七八亩,院中参天大树十余株,花圃草地红绿争奇斗艳,徐徐微风带来淡淡桂花清香。

后院一侧有假山池塘,韩亿走到池塘边的亭中,坐到了亭边的椅子上,看着旁边池塘里游弋的金鱼,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父亲。”

韩综跟了过来,低着头问道:“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啊?”

韩亿没有回应,只是在思索。

韩综又问了两遍,见他始终没说话,就只好等着。

过了一会儿,韩亿忽然说道:“仲文。”

韩综忙道:“父亲。”

“这些年你在开封府也拿了不少,若是现在交上去,向官家请罪,或许能从轻发落。”

韩亿说道。

韩综刹那间脸色惨白,哭丧着脸道:“父亲这是要拿儿子当弃子啊。”

韩亿摇摇头:“我不想这么做,但这些日子,我一直在看官家的行动。伱知道吗?若是以前,官家绝不可能给皇城司如此权柄。”

韩综默然道:“那又如何?难道官家真的是想对我们动手了吗?若是如此的话,找借口罢我们的官职不就行了?”

“但官家没有这么做,为父就在想,这或许是有一些别的缘由。”

韩亿又思考了许久,最终叹道:“罢了罢了,再试探一下官家吧。你看能不能联动马元和马仲甫的那些同僚,还有马家门生故吏,再上书找官家闹一闹,若是官家愿意松口,这事或许还有回旋的余地。”

韩综说道:“仅仅找这些人怕是不够吧,这些天御史台和谏院闹得还不够吗?也许我们应该找吕相他们,官家给皇城司权柄,现在皇城司拿了马元跟马仲甫,这是要杀士大夫啊。”

“你想做什么?”

韩亿问。

“艺祖受命之三年,于太庙寝殿之夹室立碑,碑上誓词三行,一云:‘柴氏子孙有罪,不得加刑。纵犯谋逆,止于狱中赐尽,不得市曹刑戮,亦不得连坐支属。’二云:‘不得杀士大夫,及上书言事人。’三云:‘子孙有渝此誓者,天必殛之’。”

韩综面沉如水道:“官家这么做,是要背祖宗之法。我以为必须联络满朝诸公,请吕相、王相以及所有在朝官员,共同向官家请愿。即便二马有渎职之处,也应该由大理寺审判,而非皇城司!”

根据陆游的《避暑漫抄》记载,这事就是宋朝不杀士大夫的来源,赵匡胤时代确实立碑说不杀士大夫。但他本人其实没有遵守,杀了不少贪官污吏。

可经过赵光义、赵恒、赵祯三朝士大夫们的努力,终于把赵恒和赵祯忽悠瘸了,让他们对士大夫越来越好。

基本上除了兵权和高级官员任免权以外,其余什么权力都归了士大夫。所以现在赵祯给了皇城司权柄,就是在抢夺士大夫的权力,这已经让满朝士大夫很不满。

但这事终归是没有刻在太祖石碑里,因此再怎么闹腾,在皇权的压制下,勉强也没有造成太大的后果。

可一旦开杀士大夫先河,那士大夫们就得炸锅。

毕竟谁都希望自己贪赃枉法、干尽坏事之后不被清算,即便只是个贬官,那也好过被杀掉啊。

所以一旦马元和马仲甫这两个士大夫被杀,必然会造成严重的后果。

韩综觉得可以鼓动所有士大夫联合起来,给赵祯施压,即便不能马上逼皇帝撤了皇城司,也应该让皇城司把人移交给大理寺审判,只要大理寺接了这个案子,官官相护,那什么事不都好说了?

但让韩综没有想到的是,韩亿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说道:“糊涂,官家最嫉恨结党营私者,若是满朝官员一齐反对,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吗?”

韩综固执道:“法不责众,不管怎么样,这事关天下士大夫生死,我就不信,每个人都将生死置之度外?”

“行了,你先按照我说的做,先试探官家,万不能行此事。”

韩亿还算有理智。

大宋士大夫能够得到优待,是因为士大夫并不团结,所以皇帝愿意给他们优待,换取他们互相内斗,以此稳固皇权。

如果一旦所有士大夫联合起来,官家恐怕就会感到恐惧了,一旦让他觉得皇权有威胁,那再好的人,也会举起手中的屠刀。

毕竟官家的位置是皇帝,而皇帝的立场就是政权忧虑。韩综想不明白,作为副枢相的韩亿必须明白这一点。

因此现在不管是三相三参,还是三司使、枢密院等其余高级官员,都少有结盟,都是三三两两。二三十多个高级官员,结成七八个团伙互相敌对,这才能让皇帝放心。

现在要真按韩综所言,那即便是皇帝并不想拿韩家开刀,怕也得拿韩家开刀了。万不得已的情况下,韩亿不想走这招险棋,所以绝不会答应韩综。

“记住,伴君如伴虎。官家即便再宽仁,那也是一头老虎,有些事情,可以去听,可以去看,但决不能去做,明白了没有?”

韩亿有些不放心,又叮嘱了儿子一遍。

韩综无奈道:“是,孩儿知道了。”

“你这些日子,就回来住吧。”

韩亿想了想,“即便赵骏再猖狂,只要官家没开口,想来他应该也不会来老夫府上拿人。”

“是。”

韩综应下。

当即韩家这边就开始运作起来,派人四处联络马家的门生故吏,以及马元和马仲甫的好友,让他们继续上书。

这些都是朝堂比较常规的手段,宋朝言官当道,很多高级官员门下都有言官,靠这些人相互攻击撕咬,后来的庆历新政、王安石变法,都有他们参与的身影。

只是就在韩家继续用老套路继续折腾的时候,景祐三年九月一日,昨天才抓了二马的赵骏,此刻却并没有急着审问他们,而是去了范仲淹家。

赵骏在范仲淹家待到下午才离开。

等到了晚间,范仲淹府邸却是热闹起来,以往赵骏来的时候,府邸都没什么人,除了几个雇佣的佣人和官家以外,就是范家自己带的两个老仆。

但今天范府张灯结彩,到了下午天色渐渐暗淡。一辆辆轿子停在了范府门外,一个个青年官员走下轿子进入府邸。

老范请客吃饭,他特意准备了一张大桌子,上面放着火锅,用兔肉做主料,当时叫“拨霞供”。

秘书丞余靖、太子中允尹洙、工部郎中吴遵路、馆阁校勘欧阳修、蔡襄、龙图阁直学士李紘、集贤校理王质、史馆检讨王洙、知谏院富弼等十余名好友前来捧场。

由于权知开封府丁度被罢免降职,调任外地知州,赵祯被迫又让老范暂时上来稳定局面,所以大家都以为今日的宴会是为了庆祝范仲淹官复原职。

但没想到大家说为他庆祝的时候,范仲淹却说今日并不是为了庆祝自己又回到开封府而设宴,令人纳闷。

“希文公,恭喜恭喜,这次我带了两瓶酒,庆贺你官复原职。”

“今日是有别的事情,并非庆贺。”

“是吗?那也无妨,反正也是要喝酒的,不能浪费了我这几瓶陈年花雕。”

“先坐下吧。”

“希文公,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哟,这几块腊鱼腊肉可是好东西啊,安道兄,你怎么知道我好这口?”

“那是,这可是我珍藏的,特意祝贺你回开封府。”

“今天召大家来不是为庆贺,是有别的事情,不过先里面坐吧。”

范仲淹招呼着众人。

大家每个人都好奇既然今天不是庆贺又是做什么?

突然召集众人,难道又打算干大事了?

不过既然老范没在迎客的时候说,那自然是先把好奇心按捺不住,等着他揭晓答案。

很快众人一一到齐,等最后一个史馆检讨王洙到了之后,总算是开席。

一直到这个时候,大家才注意到范仲淹的座位上,摆着一层厚厚的纸张,足有两三尺高,难怪要放在座位上。

“希文公,这些是什么?”

欧阳修好奇道:“莫非是你新刊印的诗词集?准备与我等分项一番?”

范仲淹笑着摇摇头道:“不是,今日召集诸位,确实是有一些事。是有一些话想对诸位说,有一些问题想问大家。”

众人互相对视,神情颇为纳闷,富弼就问道:“什么话要如此隆重,特意召集我等来相谈?”

范仲淹没有立即说话,而是把目光投向了那些纸张,他将这摞厚厚的纸张放在了桌案上,对众人说道:“你们还记得我曾经说过的那位高人吗?”

“这与那位高人有关吗?”

尹洙问。

“嗯。”

范仲淹沉吟着说道:“那位高人曾经问我,我希望的是什么。”

“哦?希文公怎么回答的?”

众人来了兴趣。

范仲淹依旧没有立即回答,等过了几秒钟,他在心里已经组织好了语言。

然后环顾四周,严肃认真地对大家说道:“我告诉他,我希望的是人间再无苦难,国家昌盛苍生安康。只愿“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若不能为良相,也要为良医,治病救人,拯救黎民百姓。”

“好!好一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欧阳修立即拍案叫绝道:“此等大志向,才是我辈应有之风!我当以希文公为前路指引,一生向着这大愿踟蹰而行,哪怕再艰难,也不改其心!”

“永叔能有此心,我甚是欣慰。”

范仲淹沉声道:“高人跟我说,要想完成大愿,并不能依靠我或者他。”

“那我们应该依靠谁?”

“我们!”

“我们?”

众人颇为诧异。

“不错。”

范仲淹指了指众人道:“我们需要一批志同道合的伙伴,要有同样的抱负和理想,要有甘于奋斗的精神,不怕牺牲的斗志,所以今日召集诸位,是想问问,你们有这样的理想和斗志吗?”

他说完之后,目光真挚而又炯炯地看着他们,认真地等待着众人的回答。

赵骏现在的处境其实不太妙。

他以为到了大宋之后,已经通过讲课,让皇帝包括诸位相公在内,有了远大的抱负和志向。

到头来才发现,他们根本没有改其心。

有的只是流于表面的说辞,他们只是想利用赵骏后世的知识,做到提高生产力而已。

他们腐朽落后,顽固守旧,不会接受社会进步的制度改革,不希望自身利益受损,更不会接受皇权以及士大夫大权旁落的现实。

他们依旧想成为压迫在人民百姓头上的大山。

按照伟人所说,他们就是一群保守的利益集团,他们不会希望自己的既得利益被破坏。

所以他们千方百计会阻挠赵骏,会不惜一切代价防止社会制度进步。

而要想扳倒这座大山。

赵骏发现仅仅依靠自己,远远不够。

因为对方的力量很强大,他们依旧牢牢把持着这个时代的权力,甚至还想拉拢他,同化他,腐蚀他。

至少赵骏现在单纯的一个人在战斗,不管是开封府,还是对马家韩家动手,都只是在没有威胁到皇权和士大夫阶级的时候,一次次妥协而已。

当有一天赵骏真的要革他们命的时候,那赵骏今天所拥有的一切,都将化为灰飞。

所以他不能再一个人战斗。

他需要更多的同伴。

哪怕这些同伴也并不会完全接受新时代的思想。

但仅仅是比原来的旧有保守利益集团更进一步,那就已经是天大的进步。

毕竟五位伟大导师的思想是具有开拓性、卓越性以及远见性。

如果放在后世,自然是先进的。

可放在大宋,那就是领先百年是天才,领先千年就是妖孽,天才与疯子只在一念之间。

所以赵骏没办法立即传播导师们的思想,饭要一口一口吃,步子也不能迈得太大,他只能一步一步来。

如今也只是在旧有社会制度下,艰难厮杀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掌握更多的权力,拿到更多的社会资源,从而提升自己的话语权。

但伟大导师曾经说过,要造就一大批人,这些人是革命的先锋队。这些人具有政治远见。这些人充满着斗争精神和牺牲精神。这些人是胸怀坦白的,忠诚的,积极的,与正直的。

这些人不谋私利,唯一的为着民族与社会的解放。这些人不怕困难,在困难面前总是坚定的,勇敢向前的。

这些人不是狂妄分子,也不是风头主义者,而是脚踏实地富于实际精神的人们。中国要有一大群这样的先锋分子,中国革命的任务就能够顺利的解决。

等到有一天,赵骏在旧有制度下拿到更多东西,造就了一批这样的人,哪怕只是每隔十年甚至二十年,造就一批在原有思想上更进步的人,那么对于华夏的未来,都充满了光辉。

(本章完)

第107章 愿与高人共襄盛举(祝大家中秋快乐

我们有这样的理想和斗志吗?

范仲淹的问话让众人都一愣。

他们也没有想到范仲淹召集众人过来,是要问他们的理想。

一时间除了欧阳修斗志昂扬以外,其余人都陷入沉思。

范仲淹也没有催他们,就只是看着他们,静静等待。

过了一会儿,富弼问道:“不知道希文公是有什么章程吗?”

“嗯。”

范仲淹点点头:“那位高人给我看了一些书,说了一些发人深省的话,让我感触良多啊。”

而光靠他一个人完成思想上的改变以及制度进步的摸索肯定是不行的,因此他早就找上了老范,希望与他共同联合在一起。

只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老范也做不了他的同伴。

因为老范只是比那些保守的利益集团稍微进步一些而已,本质上依旧是封建官僚思想,没有新时代那样的觉悟。

但在这个时代,只要老范能够帮他找到一批稍微更进一步的同伴,就已经很不错了。

大家一起努力,先让大宋走上正轨,才能够继续前行。

纸张分发下去,每个人都细细研读。

欧阳修看得很快,仅仅只是看到了那句“要把那些当了官就自觉得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极坏家伙抛到粪缸里去,因为没有一个正直的人喜欢它。每一个正直的人喜欢的应该是百姓化的方式,即是每一个普通农民所喜欢接受的方式。”就让他拍案叫绝。

“这是那位高人写的吗?太符合我的心意了,现在很多人当了官,头就立马抬到了天上去,以为自己多么多么厉害。却忘记了自己祖上也曾是农民出身,士农工商,谁生来是士大夫?谁生来就是当官的?”

欧阳修叹息道:“就算是那些世代为官者,往上多数几代,不也是农民出身。可叹现在大多数官员都忘了本,当了官之后,就变本加厉为自己捞钱捞名声,天下的官员大多数都是如此,那普通百姓的生活不就变得糟糕起来了吗?”

范仲淹目前的想法就是改革吏治,所以抄录的《选集》有不少都是关于指出官僚思想问题的所在,如果被吕夷简这些人看到,那必定视如毒药。可让这些人看到,那就是珍宝。

因为这里每一个人后来都是庆历新政的先锋,他们也如范仲淹一样,试图改变如今大宋官场腐烂陈旧的气息,希望让大宋焕然一新。

因此每个人都看得津津有味,爱不释手。更觉得里面的思想和内核极为高深,令人深省。

“我们不但要提出任务,而且要解决完成任务的方法问题。我们的任务是过河,但是没有桥或没有船就不能过。不解决桥或船的问题,过河就是一句空话。不解决方法问题,任务也只是瞎说一顿。”

富弼看到这句话,深有感触道:“这句话说得真好,如果遇到问题,不想解决的方法,那什么都只是空喊口号而已,这对于我们来说,没什么用处。”

“希文公,你有什么想法?”

蔡襄问道。

范仲淹沉吟道:“我志在改革大宋之弊端,若靠我一人,自是成不了大事。因而我想召集诸位同道,共襄盛举。”

“那位高人呢?”

欧阳修问道:“他不是能说动官家吗?若是有官家鼎立相助,事情岂不是更好?”

“官家.”

范仲淹面色略显怪异,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官家要是靠得住,母猪也能上树。

只是官家终究是官家,他也不好多说什么,片刻后摇摇头,苦涩道:“那位高人亦不过是艰难前行罢了,我们的敌人太厉害,他们掌握了整个朝堂,以及整个大宋,高人亦是独木难支。”

赵骏跟赵祯吕夷简他们讲了很多很多,有关于大宋未来的结局,有关于教员伟大的思想,还有很多他们应该要做,应该要改变的事情。

但如今赵骏的每一步,都是他在逼着赵祯和吕夷简他们,完全发挥不了他们的主观能动性。

因为悲哀的是赵祯和吕夷简他们不想背叛自己的阶级。

或者说吕夷简他们不想背叛自己的阶级,而赵祯是不想触怒士大夫阶级,害怕出现什么变故,影响到大宋江山的安稳。

即便赵骏也没有想要立即推翻他们这个群体,而是希望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比如先进行官场改制。

至少也要把现在大宋腐烂到根子里的吏治清除干净吧。

吏治变好,才能更好地推行新的改革,集中力量办大事。而不是官员机构臃肿,个个人浮于事,明明有那么多官员,官府运行效率却低得可怜。

可这些人依旧只是想在原来的基础上,增加大宋的生产力,得过且过,根本没有想改变底层的意思。

所以赵骏也只能先这样艰难前进着。

范仲淹自然知道赵骏的处境,因此他也需要进行改变,在知道自己未来的遭遇之后,就更需要思想上的升华。

“怎么能说独木难支呢?”

欧阳修不满道:“这位高人既然有心想变革大宋,我等也不是庸碌无为之人,亦要出一份绵薄之力。”

“是啊,希文公,我等也有拳拳之心。不若你找个时间,请高人现身一见,我愿意在樊楼做东,让我等与他相谈一番?亲耳聆听这位高人之见。”

“不错,既然想干大事,这样的高士,当为吾辈楷模,正应该与我等一同创下一番大事业。”

“我等也想瞻仰高人风采,希文公,你觉得如何?”

几个人看了一些范仲淹给的文书,觉得里面的思想真是高深,令人醒悟。一时间神采飞扬,真想见见范仲淹嘴里的高人。

但范仲淹却摇摇头道:“那位高人说过,他现在都还觉得自己浅薄,所以需要时间去完成沉淀,他打算过一段时间去大宋各地去看看,相见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这样的高人还觉得自己浅薄?”

欧阳修愕然道:“他要是浅薄了,那我们都是什么?”

“呵呵。”

范仲淹笑了笑道:“高人自然有高人的想法,让他再去做深入了解大宋,这并非是一件坏事。我这次召集诸位来的目的,其实是想立个共同商讨新政之事。”

“哦?”

富弼惊讶道:“希文公,伱已经有想法了吗?”

历史上范仲淹庆历新政要到六年后才会开始,但并不代表他早就没有这个想法,只是还没有到那个高度。

现在有了赵骏帮忙,已经能够总结出很多东西。

“嗯。”

范仲淹点点头道:“要想让我大宋焕然一新,就先要整治吏治。如今大宋贪官污吏横行,光开封府就不知道藏了多少污垢,看看这次皇城司抓的人,哪个不是欺压良善,为非作歹?因而我打算以此入手!”

“好啊!”

欧阳修立即应声道:“皇城司抓人虽粗暴了些,但看那些人的罪证,真是猪狗不如!我之前还错怪那赵骏了,现在看来,官家早应该铲除这些污秽之徒。”

范仲淹略显嘲弄地笑了一下,这些污秽之徒,还不是官家纵容出来的?要不是被赵骏逼着给皇城司权柄,开封府还不知道要害多少人。

但这些话他终究没有说,而是转头说道:“那位高人曾经说过,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如果能够有详细的署记就最好。比如如今大宋有多少官员,每日他们处理多少事情,做了多少实事,有个统筹就能下功夫去找问题。”

“这事我们可以做”

富弼思索道:“我在谏院,自然可以查询诸多公文。”

“那我负责校勘!”

“我负责工部的署记!”

“我能在秘书省看全国各地公文。”

“我”

史馆检讨王洙左右看看,诸位兄弟都是各个关键部门的人,能接触到关键数据,自己是史馆的能干啥?

王洙只好说道:“那我.我能做点什么?”

范仲淹笑道:“你可以帮忙抄录一些东西,到时候统计在一起,看看大宋各地的情况。”

尹洙犹豫道:“希文,虽然各部门官员将重要公文带回家,甚至弄丢都是常有的事情,但这样公然窃取署记,会不会被人弹劾?”

“无法,不需要你们窃取,自己看后记下来,把情况告诉我就行。”

范仲淹说道:“现在也只是前期的一个调查阶段,既然要革新大宋,就必须要了解所有的事情,到时候上朝奏对,向官家阐述的时候,也好有章程来说。大宋现在问题已经太多了,吏治只是第一步,将来我们还需要同舟共济,解决更多的问题。”

“既然如此,不如我们结个社吧。”

欧阳修觉得范仲淹果然是个干大事的人,顿时高兴道:“如今民间结社之风盛行,我等君子之风,要匡扶社稷,不如就叫君子社?”

范仲淹脸色顿时一变,说道:“不可,我等也是为了官家分忧,为天下百姓解难,切不能为了私名而有朋党结社之心。你们要牢记我们是为了大宋,为了官家和天下百姓,绝不是为了自己!”

“好吧。”

欧阳修纳闷不已,不明白为什么范仲淹要小题大做。

民间结社之风挺流行的,他们弄个社团出来,不是更有凝聚力吗?

唯有范仲淹知道,历史书他就被朋党结社给坑死,现在决不能重蹈覆辙,因此对外坚决不能宣称朋党之类。

只是朝堂上各有政见,他们政见相同所以才互相支持,这样才能不引起官家的疑心。

“来,诸位,接下来还有些事情,我们边谈边吃。”

范仲淹见火锅已经滚开,菜都上齐,开始劝起众人吃席。

众人意犹未尽。

欧阳修说道:“那好,咱们先吃。反正高人说的话,深得我心,我愿跟随高人,共襄盛举!”

“来,喝一杯!”

众人举起酒杯,显然对范仲淹今天表达了忧国忧民之心,感觉到十分满意。

对于这些少壮派有理想的官员来说,这也是最好结交(忽悠)的年纪。

虽然将来他们可能会因理念不同分道扬镳,至少今天,他们因共同的理想而走到了一起。

希望大家也有志同道合的同伴,与自己共襄盛举,开创一番大事业!祝诸位中秋快乐,花好月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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