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真正的本钱

大晋永嘉九年(315)五月二十四日,晴。

考城附近有屯田军,共计五千人,来源是当年在广成泽种地的俘虏,后被赦免,发往考城,在济阳、济阴、梁国三地交界处屯田。

初来时五千光棍,现在已有两千余人成家了。通婚对象主要是流民、乞活军以及打仗死了男人的坞堡寡妇——这本来是很难的,但屯田军私下里迎娶,坞堡主也不敢过来把人抢回去。

成了家,心思就定了。本来就是乱世浮萍,有块地、有个家、有家人,比什么都好。

今天是冬小麦收获的日子。

屯田军营垒附近的农田里,刘灵拿着把镰刀,如同人形收割机一般,将一捆捆麦子收割完毕,整理后放倒在一旁。

杨勤跟在他身后,将麦子捆起来,其他亲兵负责将其送到路边。

邵勋站在马车旁,将一捆捆麦子摞放在驴车车厢内。

这是一块位于河湾处的零碎土地,只有十几亩的样子。

小河两岸长满了芦苇,芦苇对面,隐约可看到另一片农田,地势相对高一些,大概二十亩不到的样子,已经提前收割完毕。

这三十多亩地同属于一位名叫张忠的屯田军兵士。

其人娶了济阴郡冤句县的一位寡妇。寡妇的丈夫于高平之战那年被匈奴所杀,后嫁给了张忠,又生了一个儿子。

到了去年,张忠也在河北战死了。寡妇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十分辛苦,日子快过不下去了。

邵勋临离开前,巡视考城屯田军驻地,听闻此事后,便带着亲兵过来帮忙,麻利地把寡妇家的地收获完了。

“夫君。”庾文君提着裙摆,踩着满是茬根的农田,小心翼翼地来到了邵勋身边。

邵勋停下了手里的活计,迎了过去。

他发现自己很“贱”。

刚来那天,庾文君的表情、神态以及低落的情绪让他很惆怅。

过了几天,曾经那個黏人精慢慢回来了,邵勋有种失而复得的喜悦,现在他天天陪着妻子,看着文君脸上变多的笑容,自己也跟着高兴了起来。

很显然,深谙拉扯绝技的邵贼,这次被女人拉扯了。

“夫君,我让人置办了几件铁农具,还买了一头耕牛送到这家。”庾文君一脸邀功的表情。

邵勋左右看了看,见无人注意,便亲了妻子一口,道:“若无贤妻,我几乎忘了。”

庾文君嘴角翘起,弯弯的眼睛习惯性地眯着,显然心情极好。

邵勋拉着她的手,到阴凉的地方休息。

庾文君打开牛皮水囊,将已经变凉的开水递给丈夫。

邵勋随手接过,喝了一口,看着妻子额头的汗珠,拿衣袖替她擦了擦,然后把水囊递过去。

庾文君接过水囊,红着脸喝了一口,然后把头轻轻靠在丈夫的肩膀上。

“这些才是我的根基啊。”邵勋指着军营附近一片金黄的麦田,说道。

与河南士族讨价还价的日子,让他非常厌烦,厌烦透顶!

相比较而言,自家庄客、屯田军、自耕农才让他更为欣喜。

自家庄园的粮帛由自己支配。

屯田军以军法治军,自种自收自食,时不时还能提供些余粮,征收起来也方便。

自耕农的粮帛征收起来没有屯田军这么方便,但也没那么难。

这些才是他真正的实力。

士族豪强掌握的钱粮、人口,只是借给他的实力,人家随时可以收回。

以这个思路来看,如今河南的版图是非常奇怪的。

洛阳周边,宜阳、陆浑、新城、梁县、阳翟、阳城、鲁阳、叶、堵阳九个县,外加广成泽,被他控制多年,整顿多年,控制力非常强,算是他的根基。

从这块区域向东,延伸到襄城七县,同样是他的基本盘,然后被颍川中断了。

襄城往南,进入汝南。这一片区域,邵勋的实控地盘与士族豪强控制的地盘犬牙交错,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汝南往东,南顿、新蔡二郡控制力也非常深入,大部分都是自耕农。

再往东,除了陈郡五县之外,其他区域又是士族豪强的地盘。

陈郡东面,除了梁郡(梁国)还在改造,竭力编户齐民之外,广阔的汝阴、谯、沛、鲁,不光是士族豪强的铁盘,就连官员、军队都是他们的人,且自汉末以来就是地头蛇。

他们是随时可以造反的,而且造反后,地方上不会有太大的杂音。

对这些人,邵勋一直是笼络为主——主要是笼络羊氏。

至于陈郡、汝南南边的弋阳、安丰二郡,同样是完全的委任统治。

陈郡向北,陈留、济阴、济阳三地是士族扎堆的地方,大大小小的王八一大堆,虽不至于完全委任统治,但也需要商量着来。

这三郡北面的濮阳被完全隔断了开来,孤悬于黄河之滨,但濮阳五县却是近年来邵勋直接拿在手里的地盘,安置了三千府兵,地方上也进行了一轮编户齐民——其实没几个百姓了。

济阴往东是高平、东平、济北、泰山四郡,基本上和邵勋没啥关系,属于附庸性质。

这四个郡里面,庾敳担任太守的高平郡有六千府兵,算是控制力度比较深入的一处地方了,但也没法和豫西相比。

东平是最近经营的重点之一,安置了三千府兵,诸县屡遭侵掠,残破不堪,邵勋趁机清理户口、丈量田亩,但进展比较缓慢。

济北、泰山就不提了,一个是荀氏的封国,一个形同羊氏的封国。

从地图上来看,核心统治区域被切割得支离破碎——说好听点,叫“遍地开花”。

其实,十年时间做到这份上,已经相当不容易了,还得益于匈奴的助攻。

如今匈奴打不到河南来了,地方势力格局不会在短时间内有大的变动,那么就需要花费大量精力,做水磨工夫,一点点来。

但如果让匈奴攻来,不但损失威信,让地方动荡不休,离心离德,还会让人口锐减,更不值得。要知道,濮阳、东平二郡的府兵部曲,至今尚未完全配齐。

增设府兵,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各项条件都还不太成熟。

他注定要与士族豪强相爱相杀一辈子。

“夫君,你是不是对士人有看法?”庾文君突然问道。

“怎么会?”邵勋笑道:“如果我不喜欢士人,怎么会娶你呢?”

“不一样的……”庾文君低声说道。

“其实,我只是对很多人失望而已。”邵勋说道:“我为他们做了那么多,甚至亲自上阵冲杀,剿灭流寇、驱逐匈奴,他们坐享其成,却还暗里与我相争,怪话连篇。更过分的是,有些人私下里还嘲笑我的出身。”

“夫君……”庾文君看着他,说道。

“罢了,一群鼠辈而已。”邵勋感慨道。

气吞万里如虎,几乎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刘裕,始终被人诟病出身问题。

刘裕祖父是太守,父亲是郡功曹,只是到他这一代败落了而已,但仍然是广义上的士族出身,只不过是寒门罢了。就这都让人看不起,高门士族十分抵触归附于他,明里暗里的鄙视之下,搞得刘裕也很不自信。

即便他掌握了大权,士人仍然对他不客气,闲下来侃大山时经常对他穷追猛打,让刘裕“辞穷理屈”,最后只能自嘲“我本无术学,言义尤浅”——说这话时,多少是有点窝火的。

一个军事天才,一个实际掌握东晋大权的权臣,士人还对他如此不客气,鄙视他的文化、出身,可见一斑。

还好这是北方,士人现实多了,没南朝的那么夸张。但终邵勋一生,他这个出身问题肯定会被人私下里反复嘲笑、鄙夷。

这不是什么小事。

士人鄙夷你,意味着向心力不强,人家只是迫于无奈暂时依附你,一有机会就要搞事。

他和刘裕在这方面,面临的问题半斤八两。

邵勋出身比刘裕低,但文化水平比刘裕强,而且强很多,至少他书法不错,还会写一些中规中矩的诗赋。

另外,他会说洛阳话,这是“上等人”的标志之一。

玄理、乐理也有所了解,但不精通。

其实,他已经具备了下级士人懂的东西,但出身不行。

刘裕连寒门士人所需掌握的东西都不了解,但出身好。

邵勋心里很清楚,他跟士人终究不是一路的。

所以——

他拉着庾文君的手,站起身,看着广阔无垠的田野,以及收获后满是喜悦之色的屯田军士卒,说道:“这才是我真正的基业,将来可以直起腰杆的真正本钱。”

说到这里,他凑到庾文君耳边,低声道:“也是我们孩儿真正的本钱。”

庾文君脸上满是羞红,但心里甜蜜得无以复加。

二人沿着乡间土路向前行走着。

沿途遇到了一些屯田军士卒,纷纷停下来行礼。

男人在收割、输送、脱粒。

妇人则在下风口扬麦、晾晒。

孩童冲进田里,一边嬉笑打闹,一边捡拾麦穗。

老人端着竹箩,里面放满了采摘的桑叶,准备回去喂蚕。

牛羊站在厩中,时而低头咀嚼,时而看着外面。

田边的小河内,荷花繁盛。

农人挖掘的池塘中,菱叶鲜翠。

时不时有鱼儿跃出水面,淡黄色的鱼鳞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夫妻二人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

风静静吹着,掠过这片乱世中的净土。

“这批屯田军,可慢慢编为民户了。”邵勋说道。

与士人打交道带来的烦闷,此时已经消散大半。

邵勋看着看着,就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不是没有意义的。

或许,每每烦闷之时,就巡视一下他的“王国”,当满足感油然而生之时,他就又充满动力了。

不然的话,他怕自己忍不住杀人啊。

“现在,我的这些不被士族掣肘的基业,需要一个继承人。”邵勋看向妻子,轻声说道。

庾文君把脸埋在他怀里。

她又幸福得晕晕乎乎了,同时暗暗自勉,一定要帮夫君打理好家业。

夫君也很难的。有些事,算了吧……

邵勋轻轻揽住庾文君,嘴角含笑。

一切尽在掌握中。

(本章完)

第578章 圈子

许昌城外,世兵们已经经受了动员。

在司马确时代,许昌世兵明面上有两万,实有一万七八千人。

打了几轮仗后,很多世兵死了,或者被编为府兵,去了濮阳、东平,人数下降到了一万。

帐下督刘善随后便开始募五千兵,报名很积极,但许久之后,才把人数扩充到一万二千,再往上就很难了,因为招不到那么多人。

没奈何之下,经请示邵勋,他从南阳关西流民中招募了两千人,连同家属一起带来许昌。

又从颍川、陈留两地的豪族庄客中“招募”了一千家,今天都来了——一家出个几十户、百来户庄客,有点不舍,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许昌城下的这片地,和屯田军营地有甚区别?”刚刚返回许昌的庾亮笑问道。

紧邻许昌城的土地当然是很好的,价值很大——人住在城里,出门就能巡视自家的地,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

自齐王司马冏开始,便一点点扩充许昌城下的官地。

司马虓、司马越、司马模、司马确接着干,最终清理出来了五千余顷膏壤,发给军士屯种——在这件事上,还得感谢王弥。

严格来说,许昌世兵耕种的都是官地,世兵本身是佃户,还是没有人身自由的那种,所以庾亮说他们是屯田军,也不算错。

许昌城外的官田来来回回换了几茬主人,很少有人能从十几年前一直耕种到现在。不是死了,就是走了。

死的人死在各处,走的人也散在各处,很多甚至被迫与亲人分离,在别处安家,娶妻生子——比如随司马虓去河北,以及跟着司马越去兖州,或跟随苟晞去青州的人。

多年之后,如果运气好能够回到家乡,他会发现妻子已带着孩子改嫁他人了——这年头,多年不回来,基本默认死了。

乱世之中,随波逐流,个人的力量实在太渺小了。

“元规在西平就管着屯田军吧,如何?”庾衮之子庾怞问道。

“元贞问得好!”庾亮摇头叹气,道:“若能选,谁愿意留在西平啊。”

庾怞与弟弟庾蔑对视一眼,皆大笑。

谁喜欢去鸟不拉屎的地方啊?元规又这么年轻,还没到归隐田园的时候,怕是天天念着许昌,夜夜想着回来过舒心日子,而不是和粗笨的铁匠、矿工、农兵们待在一起。

庾亮也想笑,不过最终忍住了。

磨了这么久的性子,终究不太一样了。

庾怞、庾蔑二人身边还跟着一批士人子弟,见兄弟几人叙完旧后,纷纷上来打招呼。

庾亮一一含笑回应,每个人都照顾到了。

庾怞眼睛一亮,元规确实有长进。

众人寒暄间,十余人出了城门,先看了庾亮等人一眼,没甚表示,直接翻身上马,从大路上疾驰而过。

一边纵马奔驰,一边大声谈笑,是那样地意气风发。

“嗯?此何人?”庾亮看了一眼,问道。

许昌城中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拨“嚣张”的少年?

想当年,妹妹嫁给陈公之后,他庾元规在许昌城里的地位水涨船高,同一辈的士人子弟聚会时,哪个不和他打招呼?哪個不巴结他?

没想到啊,才离开一年多,就有人不认识他庾亮了。

庾怞看了一眼,道:“年后刚从襄城、陈郡搬过来的。府兵、银枪军将校子弟,粗鄙无文,终日只晓得摔角、射猎。”

“没和他们亲近亲近?”庾亮下意识觉得这样不太好,太过泾渭分明了。

“试过,不是一路人。”庾怞说道:“三月三时,曾邀左司马陈有根之子与会,人家也来了。陈良辅的侄子与他谈乐理,一窍不通。我和他聊了聊《易》,也不懂。后来不知道谁据此奚落,人家负气走了,五月五再邀,就不来了。”

“春社节那会,我等坐而论道。”庾蔑又道:“吴前之孙也被人笑了,还与钟氏的一位子弟打了一架。”

“为何?”庾亮问道。

“笑他洛阳话说出了东海音。”庾蔑没说话,旁边有人笑了出来。

庾亮脸色一变。

陈公十三年前来到洛阳。他的洛阳话算是说得比较好的了,但仍然不可避免带点乡音。

这种事,几个相熟的人私下里说笑一番就罢了,怎么还当众羞辱人家呢?

要是陈公知道了,他心里会怎么想?

“住口!”庾亮斥了那人一句,眼神凶恶。

那人吓了一跳,更觉得很没面子,可想起庾亮的身份,又不敢发作,只能讪笑一下,掩饰心中的不快。

庾亮懒得和他多说。

他也看出来了,陈公麾下的武人子弟和他们好像不太合得来,基本的社交场合都进不去。

雅言、乐理、诗文、书法、玄理等等,每一样都不合格,如何被士人接纳?

要知道,就连刘聪这个能开硬弓的莽汉,都工于书法,能吟诗作赋,还能与今上畅谈乐理。不然的话,当年他来洛阳的那趟游历,就算是白费了,因为压根挤不进圈子。

“这些将校子弟,平日里都在做什么?”庾亮又问道。

众人面面相觑。

人家来许昌还不到半年,我哪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摔角、射猎。”庾怞重复了一遍之前说过的话,又进一步补充道:“邀上十余好友,进山驰猎。猎得鹿狐之属,便席地而坐,温酒炙肉。兴致上来时,还角力比试。”

“秦楼楚馆之中,倒撞上过几次。”庾蔑在一旁说道:“这也是唯一能碰上他们的地方了。”

庾怞瞪了弟弟一眼,嫌他多嘴。

庾亮似笑非笑地看了眼堂兄。他还奇怪庾怞怎么如此了解这帮将校子弟呢,原来在妓馆接触过啊。

“哈哈。”庾怞干笑了两声,道:“这帮人没什么钱,请过他们几次,便多聊了聊。”

庾亮点了点头。

陈公手下的武人将官,起家之前多为黔首,说家徒四壁可能夸张了,但真没多少钱。

家里的土地、仆婢也不多,底蕴更是无从谈起。

一个家族的崛起,不是一代人能办到的。

日上三竿之时,一行人入了城。

婉拒了宴饮之后,庾亮先去了原范阳王司马虓府、现陈公府邸。

大街上车马甚多,一批批往外涌。找人打听了一下,原来陈公近期要去洛阳,故府库大开,各色器械、资粮流水般运往城外军营,交给即将出征的一万许昌世兵——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夏播完毕后就要走了。

他又想起了路上看到的情形,汝南、颍川、襄城三地似乎都动员相当数量的丁壮,之前还不知他们开往何处集结,现在清楚了:洛阳。

陈公这是要做什么?庾亮有点懵,更有些不安。

一番通传之后,庾亮很快被引到了府中。

“大兄。”庾文君在远处招手,笑眯眯地看着他。

庾亮悄悄看了下,随即暗叹。

这个傻阿妹,怕是不知道陈公在外面有多少女人,他都不好意思对妹妹说。

但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庾亮也不好说什么了。

“元规。”邵勋看了他一眼,笑道:“去酒店年余,没给捅娄子。”

庾亮脸一红。

陈公还是有分寸的,只在家里人面前这么说他,不然他真的无脸见人了。

邵勋身上随意披着件深衣,正坐在池塘边钓鱼,招呼庾亮坐下后,说道:“回来后先休息数日,随后与我进京一趟。”

“好。”庾亮再也没有在狐朋狗友面前的嚣张姿态,毕恭毕敬地坐在胡床上。

庾文君捂嘴偷笑了一下。

前阵子夫君还和他抱怨士人阳奉阴违呢,看兄长这模样,可比银枪军的将校们还听话啊。

“许昌好不好?”正在钓鱼的邵勋突然问道。

庾亮一怔,不知道妹夫为什么这么问,只能回道:“尚可。”

“我却觉得一般。”邵勋说道。

庾亮不明所以。

“去了洛阳后,你想办法找一找少府的人,然后带他们去浚仪,规划城址。”

“明公要移治他处?”

邵勋嗯了一声。

“修建新城,靡费甚多啊。”庾亮喃喃道。

自从在汝南整了一通烂活后,他总算知道过度压榨要激起民变了。而今府库空虚,所有钱粮都拿去打仗了,哪还有余裕修建新城?

“不用我出钱。”邵勋说道:“河南人不出钱,河北人却很愿意出钱。”

庾亮恍然大悟,同时也有些无语,更有些郁闷。

当他与祭酒房阳交割酒店事务,满心欢喜地回许昌时,绝对想不到很快又要被派出去。

“兄长,此乃重任,好多人求都求不来呢。”庾文君在一旁说道。

庾亮瞪了妹妹一眼。

有了丈夫后,居然教训起兄长来了。

不过他也释然了。

这确实是一个苦活、累活,但也是个露脸的活,办好了功劳自不用提,后世史书上说不定还会留下浓重一笔,对他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只是,这离他喜欢的大权在握、主政一方却远了很多。

督造新城,虽然比较重要,说穿了还是“庶务”啊,不是什么清贵的活计。

但他没有勇气质疑邵勋的命令。

自广成泽管理俘虏屯田开始,他就习惯了接受妹夫的命令,做一件又一件琐碎细致的事情,唉。

“去洛阳时,把家兵都带上。”邵勋又吩咐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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