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天地极限,普照大地(5k)

当年末法的时候,大荒衰落的速度,远比现世快,几乎所有的东西,都遭受了版本铁拳。

到了灵气复苏,大荒复苏的进度也一直都是比现世快,几乎领先现世一个版本。

可惜,他们运气不好,通往大荒的大路口,镇守着神州的最强者,断崖式的强出其他人一个版本,一直坐在天花板上,随着版本进度加深,与天花板一起提升。

哪怕现世版本落后于大荒,老天师一人也足以做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现世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敢搞事情,搞大事件,就是因为他们都知道老天师走不开。

他们也知道主动避开云海附近一大片范围,别去跳脸。

跳脸的话,弄不好就被顺手按在地上摩擦。

老天师境界足够高,道行足够深,可惜,要干架的时候,靠的就是力量。

武者第六个阶段,到现在都还没定下,灵气复苏初期,尝试冲刺的人,还有那么一点可能活下来,灵气复苏进度越高,尝试冲刺之后,反而很难活下来。

道士其实也一样,借用神通,授箓施法,都是受到版本限制。

云海的裂隙,不像冥途大路口,就是个实体存在的地下室入口,其实很好镇守。

这片云海,其实都是通往大荒的裂隙,没有实质化的入口,很难架几个摄像头就能完成监控。

受限于版本,老天师自己都感觉到,他的力量,镇守这里已经有些吃力。

因为他到底还是血肉之躯,再加上年纪也不小了,不可能连续开大坛完成施法爆发。

纵然目前为止,尝试着穿过云海裂隙过来的东西,他都能压制过去。

可变化却还是有的。

以前他只要开坛,便可以碾压,无一生还。

后来只是压制着,不让对面的东西过来。

再到后来,就有一些强大的家伙,本尊不过来,力量和意识却可以延伸过来的时候,老天师也没法隔着云海裂隙将其干掉。

旁人都觉得他坐镇此地,万无一失,可老天师自己却清楚变化是一直存在。

他不可能一直镇压着,直到从温言那学到了点东西,跟开坛做法不一样,却可以相辅相成,让他在力量方面,在现行版本之下,继续提升。

上次一口气碾死了一堆,才让云海裂隙安静了好几个月时间。

中间纵然有些小动静,其实也都是小打小闹。

这次又没忍住,看了一眼,果然还是用上了。

温言已经在那条路上走了太远,那惊鸿一瞥,只能看到温言胸中,翻腾的力量,无论是品阶还是强度,都很强大,那些构建起枝繁叶茂的细节,也远比曾经复杂太多。

只是看到了外围,窥视到那极其和谐,恍若道韵的构建,老天师便明白,纵然没有温言胸中既复杂又强大的力量遮掩,他也不可能一眼就看全。

这一次他再次感受了之后,也更加明白,温言的道,并不是太适合他。

双臂上的部分,的确很适合用,可以更大限度地增强力量上限。

可是深入核心的部分,就不适合他修行了。

温言的道,全方位依赖着肉身,温言的身体,已经远超普通人,骨骼在他眼中,都恍若美玉精钢,生命层次似乎都已经开始进化。

温言的修行非常全面,是一种一丝死角都没落下的全面攀升。

对于温言来说,这是不留短板,全方位进化的优点。

可对于老天师来说,这便是不可复制的缺点。

想要吸纳一部分理念,修行方式,最终真正纳入他的修行,只能选一个岔路口。

而见识到温言胸中的道韵天成,他便明白,选个岔路口,在现有基础上,走出另外一个方向,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

见过了完美,就知道难度有多高。

目前,倒是可以先将双臂,连同贯穿双臂的这部分,纳入现有的修行,至少是直观地增强了力量,对于现阶段很有帮助。

这基本是他现阶段,能找到的唯一一种,站在版本上限的情况下,依然还能增强力量的办法。

他需要增强点力量,主要是维持着信心,维持着震慑。

不然的话,若是云海裂隙对面的强大东西,但凡发现一丁点衰弱的迹象,立刻就会开始无止境的试探和冲刺。

到那时候,人力总有穷时,注定拦不住。

老天师坐在蒲团上,心里开始琢磨着如何开拓,如何彻底融入。

见过了完美道韵,他便放弃了曾经的想法,他不可能做到跟温言一样的完美道韵,那不是人力能企及。

温言必定也是机缘之下,才达成的。

老天师开始琢磨着,转向另外一个想法。

老天师的确没猜错,温言胸中的完美道韵,的确不是靠莽出来的,是借着把拓跋武神都给搞废了,再加上诸多buff,借助月底战神那一天的所有力量,自然而然演化出来的。

换做任何一个人,少了任何一个前置buff,都不可能活着做到这一步。

另一边,总部长倒是很想问温言有没有提升,提升如何,想法如何,感受如何等等。

可最终,总部长还是忍住了,作为烈阳部的总部长,他的确希望再有一个加强版的“解厄神女箓”。

但跟温言接触这么久了,作为个长辈,他不想给温言压力。

如同解厄神女箓一样,这些东西都是勉强不来的,得靠自身有想法,意念坚定,其他人才能助推,否则毫无作用。

他带着温言离开这座大厅,重新关闭了大门。

回去的路上,总部长再三斟酌,还是什么都没说,正好大秘过来,告诉总部长,会议已经开始,现在正在进行前期讨论阶段。

总部长看了温言一眼,拍了拍温言的肩膀,转身离去。

温言从总部回来,回到家之后,就坐在后院里,一边按部就班地修行,一边思考问题。

修行其实就是挂机,让力量自行运转,开始开拓第八座石门后面的内容,他主要是思索,接下来要怎么做。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尤其是相关的人,下手那是真阴啊。

若是他死于水君之手,还真没人会觉得不正常,一方面水君喜怒无常,说翻脸就翻脸是标准操作,另一方面,水君打死了烈阳,让谁来看,都会觉得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但后续便是,扶余山跟水君结死仇,烈阳部也会觉得水君完全没有约束住的可能,说不定就会闹出来一次超级大事件。

最重要的,温言笃定水君肯定不会去解释半个字。

闭着眼睛,不断修行,他坐在原地,一动不动,一晃便三日的时间过去。

忽然,触碰到极限的感觉出现,将他惊醒了过来。

这个时候,他才发现,第八座石门之后的修行,已经结束,他的力量已经来到了最后一座石门前。

在这里,他才真正感受到了极限,感受到了什么是真正的天谴。

他的武道,已经到了第三阶段的极限,再也无法前进。

他的力量,渗透到石门上,顺着纹路前行,覆盖整座石门的确不难,但他推不开这扇天谴之门了。

这才是真正的天谴,限制的极限,他能冲破前面,让人帮忙辅助,不算突破真正的极限,突破的只是之前没人到达的极限而已。

此刻便仿佛是天地限制的极限,真正的武道第三阶段,能到达的天地极限。

换做任何一个武者,第三阶段也不可能比此刻的他更强。

温言站在石门前,触摸着石门,感受着这一切。

最后一座石门,只能靠他自己了。

此刻,他才万分确定一点,他的新道,到现在为止,其实都还不算是真正落地,依然是他从武道上延伸出来的东西。

这也是他明明只是武道第三阶段,却能到如此地步的原因,他只是人为地拔高了第三阶段的天地极限而已。

他伸出双手,抵在两扇石门上,缓缓发力,石门没有丝毫动摇。

哪怕石门上的两个黄皮子浮雕,都已经消散,石门也是动也不动,丝毫没有要打开的意思。

温言心里琢磨着,既然最后一座石门,只能靠他自己,那么,他自己上石门可以吗?

他试了试,依然不行,推不动。

又琢磨着,他不想将烈阳刻入天庭,又不想不刻入,那么将烈阳刻入到天谴石门上,可以吗?

试了试依然不行。

烈阳也没法作为一个非天庭体系的道箓单独出现。

那将新道刻入石门上,代替他自己来协助他推开石门呢?

试了试,依然也不行。

温言坐在原地,一动不动,不吃不喝,继续思索。

而他的意识,坐在石门前,也是一动不动,继续沉思,继续尝试。

一晃七天过去了,温言坐在原地一动不动,陈柒默想要给温言搬来一把遮阳伞,却被管家拦住了。

温言维持的状态,跟平日里的修行一样,以修行来代替睡觉,正好温言一天睡俩小时就足够,需要的睡眠时间远低于普通人,才能刚好替代。

以温言的身体状态,几天时间不吃不喝,但保持着类似睡眠的低消耗状态,应该也没问题。

雀猫耷拉着耳朵,趴在窗口,看着温言,满脸担忧。

最后又拉着小僵尸,给太师叔祖拨了个电话,小僵尸在旁边没说话呢,雀猫就先一步开始了翻译。

“太师叔祖,温言还没醒过来,您说他是入定,可人是铁饭是钢,他都入定七天了,还没醒,别饿死了渴死了,我们还不能叫醒他吗?”

“他就算是再怎么强,也只是一个人而已吧?”

大家都很担忧,四师叔祖也来过了,雀猫甚至病急乱投医,想去请卫医师过来,可卫医师说温言没病,就没过来。

入夜之后,温言还没醒来,他寻到了些许真谛。

他在整合所有的力量,所有的东西。

他也终于明白,第八座石门出现之后,其自带的力量和活力是什么,那是新生的力量。

他的确没法打破天地极限,这是构建出世界的底层规则,谁也没法动摇。

一如π≈3.1415926。

这天谴就是嫁接在这个底层规则上的。

他没法推开天地极限的门,却可以尝试着,推开新世界的门。

他整合了自己所有的力量,然后开始遁入梦中。

他在梦中见到了各式各样的生灵,妖鬼精怪,亡魂僵尸,男女老少。

他收集到了足够多的印记,重新睁开眼睛,站在了石门前,双手抵在了石门上。

他想要刻下烈阳,却不想刻在天庭,而他不能修道,道行又远远不足以让烈阳以非天庭道箓的形式出现。

那么,他需要一个足够承载的东西。

足够承载的东西,就必须是新的东西的,能纳入世界底层规则的东西。

他现在终于思考清楚了,这就是要整合他所有力量来完成。

那10%的空白进度,他一直留着,此刻,被他直接加在了烈阳上,让烈阳的进度一跃来到了90%。

而此时此刻,正值太阳初升的阶段,温言身上的阳气,与朝阳融为一体,横扫开来。

意识里,温言手抵在石门上,掌中绽放着刺目的光华。

他的后背上,命名术化作的图案,一直沉寂,动也不动,此刻也仿佛复苏,遇到了有资格被命名术命名的东西。

温言骤然间看到了提示。

“你背负的命名术的使用权,已经处于激活状态,你可以对有资格命名的东西,进行命名。”

“按照你的心意,可以从修仙者与修真者之间,选择一个,亦或者自行命名。”

“请注意,你的命名,代表着此命名之下的大方向。”

温言没管提示,他若是思忖,不眠不休,早已经明白他想要的是什么。

“我不求长生不死,与世长存。

也不求飞升,成仙成神。

我只求追寻真我,探索生命本质,身与心超越与升华,自然、宇宙的和谐统一,自我的觉悟与解放。

新道,更适合命名为修真者。”

随着温言的话,温言放在石门之上的手,便仿佛烙铁,绽放着光华,在石门上刻下修真二字。

原本岿然不动的石门,骤然间微微晃动了一下。

只是这一下晃动,就代表着,这扇门,从他的天地极限,变成了新世界的大门。

温言周身燃烧着火焰,继续大喝。

“凡现世之中,无论妖鬼精怪,无论男女老幼,无论是普通人,还是武者,亦或者道士,皆曾受过大日的光辉。

烈阳,也当化作大日,普照万千。

凡被大日普照,生有灵智者,皆可修真。

追寻真我,立于当世。”

随着温言的话,那无法凭空刻入的烈阳,积攒到了足够的力量,却足以在此刻,趁着新道被命名,新道真正出现,被温言刻入到新道之下。

温言知晓,不可能有什么一劳永逸。

那么,既然这么多人想让他刻入天庭,是想要好处。

那么多人不想他刻入天庭,是不想丢掉现在的好处。

温言两边都不满意,那他就借着整合力量,趁机刻入到新道之下,化作前置。

正好大荒侵蚀越来越严重,故梦若隐若现,外面炼狱窥视。

他开始理解当年老朱的做法了,既然无法拦得住搞事情的人,你们都想踩油门,那么不如我来。

我来提升一下版本。

从今日起,所有人都站在一个门槛上。

只是刻入天庭,出一个烈阳箓,有个屁用,注定会变成极少数人才有的东西,才能利用到的东西。

与我真者,皆有机会。

心意诚者,皆可入道。

恍如大日,普照万千,谁也不能遮蔽了这大日光辉,谁也不能拦得住他。

温言双手抵在石门之上,周身绽放出刺目的光华,石门之上,一轮大日浮现,光辉普照之下,所有人都能获得照耀。

而所有被照耀到的人,也都有希望入道修真。

伴随着温言的大喝,石门轰隆隆作响,新世界的大门,被推开的声音,在现世里响起,所有人,包括妖鬼精怪等等,全部都感受到了。

他们感受到了伴随着朝阳横扫而过,今日的朝阳里,有了一丝别样的东西。

只是晒到太阳,便仿佛已经被小幅度的持续的烈阳加持。

云海悬崖,老天师骤然睁开眼睛,眼前仿佛看到了霞光之中,温言正在奋力推开新世界大门的背影。

被照耀到的瞬间,老天师脸上便浮现出了震惊的神色,而后他仰天大笑,笑着笑着,眼泪都掉下来了。

他站起身,正衣冠,对着霞光,揖手长拜。

“当年有大贤良师,以身殉道,化道为道庭之基,今日,又有烈阳,普照大地,请受贫道一拜。”

烈阳部总部的一个会议室里,正准备开会的总部长感受到变化的瞬间,一步跨出,便跨越数米距离,来到窗边,打开了窗户,看向朝阳。

感受着朝阳的照耀,总部长面露震惊,但是跟着又有些释然。

“果然是你啊,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乐意刻入天庭,也不乐意那些人历经千年,却还在为这件事蹦跶。”

总部长不知道温言入定几天,到底做了什么,也不知道温言如何做到的。

但很显然,对于烈阳部来说,这是比刻入天庭,还要好的结果。

而会议室里,一个与会成员,感受着朝阳照耀,清晰的听到了新世界大门被推开的声音,也明白这是当代烈阳,直接掀桌子了。

他们想吃独食,吃个屁。

这个与会成员感受着这一切,耳边仿佛浮现出温言的话:你也可以来,寻真者皆可。

他的面容逐渐扭曲,眼中仿佛在冒火,最终再也无法压制,低吼出声。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的!他怎敢如此啊!”

总部长缓缓地回头,看着心态崩了的成员,这人是总部的一个内勤,具体工作是记录员。

之前还真没查出来这个家伙有什么问题,勤勤恳恳,人也很踏实,专业水平也很高。

没想到,感受到温言推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受到点影响,一直以来建立的理念,便轰然崩塌,再也无法压制。

(本章完)

第546章 尽管去试,共识崩塌(5k)

时至清晨,很多原本都应该很清静的地方,此刻却都热闹了起来。

武当山上,武当掌教哈哈大笑,身为三山五岳之一,他其实对烈阳刻入天庭这件事,一直都有些不以为然。

尤其是这半年间,看到了解厄神女箓的情况之后,就非常清楚,纵然刻入天庭,化出神祇,他应该也不太可能活着看到巨大改变来临的那天了。

身为武当掌教,比旁人更清楚,道箓的优势和局限在哪里。

也清楚灵气复苏的进度加快,以后的局面,也肯定不是区区一道箓就能左右大势。

但同时,他也很清楚,他的想法,无法左右其他人的想法。

武当内部,其实就有一些人,在看到温言进步的速度这么快之后,也觉得烈阳若是刻入天庭,对大家都不好。

但这个只是私下里聊的时候,偶尔提起的东西而已。

武当掌教清楚为什么,大家辛辛苦苦诵经练武,打熬身躯,夏练三伏冬练三九,还得上学学习,还要诵读经典,辛辛苦苦,保持纯阳之躯,苦练三十年,实力却比不上你烈阳半年。

那我们这是图什么?

心态毫无波澜的那只是极少数,大部分人的心态,总会有那么点波动。

也会有少部分人,心态炸了。

武当掌教也曾关起门来,教训过门下弟子,人家那是天赋、努力、机缘、背景、心智、毅力等等全部加起来之后,才产生的质变,烈阳不过是其中一个因素而已。

尔等纵然有烈阳,也不太可能有人家的成就。

看事情只看一面,将功劳全部归功于一样东西,太过狭隘。

他也能看出来,有些弟子能听明白,也能想明白,但有些弟子其实还是不服气,觉得我上我也行。

武当掌教也没再多说什么,要是仅靠嘴就能让他门中所有弟子全部心服口服,那么他的价值就远超烈阳了,一人就能平了这天下绝大部分纷争。

如今烈阳普照,谁觉得自己行,那就自己上吧。

武当掌教细细感应了一下,晒着太阳的时候,就仿佛是被持续不断的烈阳加持着,在他的感知之中,更像是传说中的吸纳日月精华。

而在之前,包括拜月群妖在内,准确点的说法,应该是吸纳星月精粹,那种力量更温和,更冷清,也更容易利用。

大日的力量时时刻刻照耀着现世,可惜能直接利用那种力量的生灵,却屈指可数。

如今不知道温言如何做的,竟然给开了这扇门,但名义上,却是烈阳普照。

细细感应片刻,武当掌教便初步确定,这真如大日普照一般,不偏不倚,可是速度和上限,那就全看个人了。

总不能拉不出屎怪地心引力。

武当掌教来到院前广场,看着做早课的弟子,已经快要完成早课,他便大笑着道。

“你们不是总有人觉得,人家明明境界不是特别高,实力却高,是靠着烈阳吗?

如今好了,烈阳普照,想要证明自己的时候到了。

扶余山的烈阳拳,第一阶段,是早就公开的,便是学校的学生,都可以接触到。

谁想去试,我不会拦着。

但若是最后试完,却依然还要诸般借口,不能正视的人。

此后便再无授箓资格。”

武当掌教不阻止,可话却说在前头。

自小的时候,他便认为三山五岳的优势,从来不是占据授箓资格。

而是三山五岳自小培养弟子,门规严格,重德重行,再加上苦修不辍,寒雨无阻,辅以门风熏陶,长辈立下榜样,让弟子自小耳濡目染,如此到了弟子二十岁以后,三观既定,意志坚强。

如此纵然无法保证所有弟子都成才,可每一代人里,哪怕用最严苛的授箓资格来要求,也一样会有弟子,从技到艺,从学识到德行,各方面都能符合要求。

这才是三山五岳的底蕴所在,能长久传承的根本。

非一物一法一人能改变。

武当掌教说完之后,也不管那些弟子什么反应,大笑着离去,最近一年,都没有哪天如今日畅快。

明知道门内有人有其他想法,也知道有弟子心志不坚,他却不能要求门中之人,个个都如他这般,太不现实,太反人性了。

他自己都清楚,当年他成为掌教之前,和成为掌教之后,想法都会有变化。

他不能苛责弟子,作为师长,引导那些意志不坚,想不明白的弟子,也是他的责任,他其实思索很久了,却也没想到什么好办法。

今日,他却再也不用发愁了,他说破天了,也不如让弟子自己去试一试。

就是不知道谁敢试。

想到这,武当掌教似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又大笑三声,脚步轻快地离去。

……

“他怎敢如此,他疯了吗?他就不怕看他不顺眼的人,用他普照的力量来对付他?”

山中的一栋坐北朝南,采光极佳的山中别墅里,一人坐在屋内楼梯口,面对这种情况,却咬牙切齿,面色狰狞。

眼看清晨的阳光,透过大落地窗,斜着照射到屋内,眼看就要照射到通往二楼的楼梯口,照射到他脚尖的时候,他仿佛被晒到的低级吸血鬼,本能地缩回了脚。

而客厅的沙发上,另外一个人,瘫在沙发上,承受着初春阳光的照耀,面色有些茫然。

“是啊,他为什么不怕呢?”

“他自傲自大,自忖纵然让烈阳普照万千,土鸡瓦狗也依然只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依然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甚至连太阳都不敢晒了。”楼梯口咬着牙说出这句话,整个人就显得更加暴躁。

因为这就是他现在的样子。

他现在是真的不敢被太阳晒到了,他压根不信有人会这么做,也不信温言有这个能力,不信三山五岳会同意。

这里面必定有什么他们看不到的阴诡之处,只是被阳光擦到,他就觉得要完蛋了。

感受到阳光照耀的时候,仿佛在被持续不断地加持阳气,朝阳柔和,不急不缓。

在楼梯口的感知里,就仿佛温言的力量,在渗透过来,在窥视。

只是被力量渗透到体内一点,他便感觉像是中了剧毒,那毒在一点一点腐蚀他的一切。

他躲在照不到太阳的地方,不想也不敢被照到。

而沙发上的那人,晒着初春的太阳,承受着朝阳,感受到阳气淌过,眼神愈发茫然。

最初的时候,有人告诉他的话,也仿佛在耳边回响。

“铁一般的事实摆在眼前,他不过是运气好,觉醒了烈阳。

区区几个月,实力便突飞猛进到如此地步。

在此之前,他甚至都从未练过武,毫无基础可言。

若是让他将烈阳刻入天庭,你能想象到吗?

从此之后,三山五岳便永远是三山五岳,永远压其他所有人一头。

不,应该说,是扶余山从此之后,便会压所有人一头。

其他所有人,永世没有翻身的机会……”

那些话还犹在耳边回荡,可此时此刻,烈阳照耀着他。

哪怕,他这个人其实是阻拦温言将烈阳刻入天庭的急先锋,烈阳也没有区别对待,依然照耀着他。

感受着朝阳照耀,温和徐缓,淡淡的暖意,驱散山中的寒气,甚至会一点一点驱散他身上沾染的一些阴气。

温言没有如烈阳部所愿,也没有如扶余山所愿,甚至没有如所有人所愿。

他现在还保持着懵逼状态,一直以来根深蒂固的观念,就像是冬日的积雪,在初春的朝阳出现之后,一点一点地被化去,无声无息。

他无法理解,完全无法理解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他站起身,来到门前,一言不发地打开门,准备离开。

“你去哪?”楼梯口喊了一声。

“我觉得我需要出去走走。”

沙发男没有回头,他大步迈出,他要去弄明白为什么,他要亲自去见见温言,问问,为什么。

楼梯口在后面喊了两声,沙发男也没再回话,他越走越快,在山中狂奔着离去,状若癫狂了一般。

房间里,楼梯口望着沙发男癫狂的背影,跟往日截然不同,再无半点沉稳,他不禁咬牙切齿,面目狰狞。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肯定有阴谋!”

他继续向后躲了躲,离阳光远一点。

……

药王山。

孙老六手持三炷香,给药王神像敬香,然后转身看向身后。

大殿之外,那个一直跟着他的中年人,长跪在殿外。

“进来吧。”孙老六念叨了一声。

那中年人才站起身,来到殿内敬香,然后继续跪在地上。

“怎么忽然想明白了?”孙老六问了句。

“那会儿感受到烈阳普照,静坐了十分钟,感觉就像是他亲自引导着我,不骄不躁,不急不缓,很是温和。

我便忽然想起了很多。

我想起来那次,他将虎骨交予我,我问他,有什么想问的。

我去之前,专门察看了一下进度,还有盈利情况,还有做好的预期等等。

他没问我这些,他似是只关心,这东西是不是真的有用。

我说有用,临床试验结果很好,只是用药分量和方子都得调整多次。

他便很是高兴,直言他不懂这些,有劳我药王山辛苦了。

那时候我还觉得,他这人,当真是虚伪,不干事,光拿好处,肯定高兴。

可今日被烈阳普照,再次想起,犹如昨日,历历在目。

我便忽然悟了,我日日拜见祖师爷,却还不如一个外人懂祖师爷留下的真意。

我们孙家,自从祖师爷之后,再无一人飞升,我似乎也懂了一点点。

我此前被人蒙蔽,受人蛊惑,也是我愚蠢,自己心不诚,怪不得旁人。

今日,在祖师爷面前坦诚,心中终于不觉得堵得慌了。

弟子甘愿受罚。”

中年人说完,便对着神像叩首。

孙老六看着自家子侄,神情复杂,震惊自家子侄之前竟然参与那些事情,也欣慰他今日受到烈阳普照,却可以醒悟。

孙老六没说什么惩罚,只是任由中年人跪在神像前。

他望向门外,遥望远方,眼中带着点羡慕,多少还有点嫉妒。

扶余山的老东西,到底是走了多大的狗屎运,祖坟炸青烟了吗?

他震惊温言敢这么干,其实也不理解,但这也不影响他羡慕扶余山,白捡了一个好后辈。

……

清晨,各地便都出现了各种变故。

越是此前对这件事异常坚定的人,此刻受到的冲击就越大。

这烈阳普照,不过是修真者的前置而已,可惜此刻,无人知晓这点。

普照之下,其实就约等于受到了点影响,受到了点很温和的引导。

只不过,这不是法的引导,而是意的引导。

与我真者,皆有机会,心意诚者,皆可修真。

可惜,这世上,连自己都认不清,也不愿意认清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给他们机会,他们也会避如蛇蝎猛兽,只是都不算是第一关的真,他们便不愿意面对。

如此,之前藏在暗中,大量只是因为温言是当代烈阳便敌视温言的人,第一波巨大的分化便开始了。

各处内部,便率先打了起来。

他们自己的理念,本就不可能是完全相同的。

有既得利益者,纯粹为了利益,也有的人,是真的觉得烈阳刻入天庭是天大的坏事,各种想法,各种理念都有。

之前只不过是因为有同一个目标,才相互之间有了牵连。

如今,这同一个目标没有了。

有些不想损失自己利益人,跟那些纯粹觉得自己是在做正确事情的人,彼此的理念便一下子站在了对立面。

有些人认清了自己,觉得自己是在做正确的事情,在感受到烈阳普照之后,顿觉这是比他们想要的理想结果还要更好的结果。

而这一派里,越是纯粹,越是坚定的人,此刻反而会干脆利落地认错,认清自己,知道他们格局远不如温言,此前的事情,是做错了。

而另一大派,在感受到烈阳普照之后,那感觉那简直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心态当场崩了,都算是好的。

各地纷争开始,一个小时之内,各地就发生了十几起争斗和厮杀,这个还是被烈阳部发现,被记录下来的。

而这些争斗和厮杀,无一例外,都是之前保持着同一个目标的人群内部。

这些人之前有的是烈阳部的成员,有的是三山五岳之一里的弟子或者年纪大的师长,有的是非三山五岳里的人,比如药王山里的人。

也有的是职业者,或者此前根本发现不了是跟这些事有任何关联的人。

烈阳部的人也没想到,温言毁了他们之间唯一的共识,心绪激荡之下,有些人心态炸了,彻底失控,他们自己先打起来。

但很快,也有些人,能感觉到,这烈阳普照里,其实是有一点别的东西在。

比如老天师,他是最先感受到这点的。

老天师在感受到这点之后,便枯坐云海悬崖,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

温言坐在后院,还没有睁开眼睛。

他开始感觉到了,脑袋里最后开辟的路线,恍如自然演化,自然而然地出现。

按照他自己的心意,卸掉了心头的一个大包袱之后,念头通达,神清气爽。

推开第九座石门,后方便是一望无际的新世界,等着他去开拓。

他的武道修行,在第三阶段,便被卡死,这是天谴,没办法突破。

他的力量虽然可以提升,可境界会被一直卡在那里。

而现在,他不再是武者,而是修真者。

原本卡死武者的天谴,其实就是修真者的起点。

睁开眼睛,目中神韵滋生,恍如有神光闪耀,睁开眼的瞬间,整个世界,都仿佛多了一些变化。

不是世界变了,而是他变了,就像是多出来一种视锥细胞,世界在他眼中,明显多了些绚丽。

或者,此刻他能看到的可见光范围,会比其他人大一些。

耳朵也能听到一些更加低沉或者高亢的声音,听到那些细碎的微小动静。

鼻尖隐约还能嗅到一丝融化沥青的味道,跟他小时候,趁修路的时候,捡到点缝隙里的沥青玩时,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要是没记错的话,他家方圆两公里之内,都没有路是需要用沥青修补的。

完成转职,最先感受到的便是五感得到了增强。

目光也能看到一些明显的气息变化,比如现在大白天的,都可以看到老赵家,有一丝微弱的阴气在不断逸散。

温言念头一动,他体内的力量便骤然运转开来,原本有些僵硬的身子骨,便仿佛活动开了,血液流淌,哗啦啦作响。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身上绽放出的光辉,渐渐散去,力量开始内敛之后,整个人都变得比往日更加鲜活了一些。

他转过身向后望去,全家的人,要么趴在窗户上,要么站在门口,都有些担忧地望着他。

温言摸了摸肚皮,笑道。

“有吃的吗?我感觉我现在能吃下一头牛。”

“有,有的,有留着的牛肉汤,还有煮好的牛羊肉。”管家连忙回了一句,立刻去准备。

眼看温言醒来,似乎也恢复了,小僵尸一个闪现便消失在原地。

而下一刻,小僵尸便惊呼一声,温言一只手抱着她,出现在门口,就好像是用闪现,在闪现过程中,将她拦下,转移了她要闪现的位置。

“以后记住了,闪现也未必完全安全,遇到能精准针对你的人,你可能会闪现到很危险的地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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