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0.第320章 归来的皇帝

第320章 归来的皇帝

李元祥面色涨红,忽然剧烈咳嗽让他几次倒在地上,已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在刑部的地牢中,就开始这般一直在咳嗽。

又或者说饭菜里有毒?

李元祥被人拖着一路走,他忽然想起来每到夜里就能闻到的那股甜腻的香味,如此数月才会如此。

再看着眼前这个押送的官兵,李元祥恍惚间就明白了,终于缓过一口气,道:“看管牢房的也是你?”

“呵呵,某家本就看管牢房的,现在这差事不做了,某家亲自请命将那差事交给了别的兄弟,就是为了押送你。”

“咳咳咳……”李元祥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被丢在了一处河边,想要喝水,可身体的力气怎么都支撑不住他爬到岸边。

“咳咳咳!”李元祥用力咳嗽着,身体本能的反应让他蜷缩了起来,双眼通红。

黄昏下,咳嗽声停下了,一个年轻人手中拿着一把刀正在剃着肉。

他穿着单薄的衣衫,官服与官帽被他整齐地叠放在河边的一块干净石头上。

而后这个青年满身血污地拿刀劈砍着。

他一边挥动着手中的刀,念着一个个的名字,从始至终这边河滩只有他一人。

江王李元祥死了,朝中得到这个消息时,找到了河滩边的血迹,发现了尸首。

皇宫内,本是夜里,李承乾看着刑部与大理寺的呈报,他们对李元详的死因以及牢房中的踪迹做了详尽的调查。

直到夜色深了,于志宁与褚遂良离开时太子殿下还在看着卷宗。

见殿下看着卷宗神色专注,他们也不敢打扰,稍稍作揖之后,也就离开了。

烛台的火光照在李承乾的脸上,夜风吹入时,烛台的火光忽明忽亮。

李承乾放下了刑部与大理寺的奏报,站起身吹灭了烛台,而后走到中书省外,站在清冷的月光下关上了厚重的大门。

刚走到东宫,小福递上一卷书信,道:“殿下,这是杜荷公子让人送来的。”

李承乾拿过书信,坐在安静的殿内,打开书信看着其中的内容,原来是李治与李慎这些天时常去找他。

见殿下看完了书信,没有再吩咐,小福便自觉地离开,今天的殿下看起来心事很重。

苏婉快步走来,道:“殿下,天色不早了。”

李承乾揉着眉间,拉过妻子的手,沉默不言。

坐在殿下的身侧,苏婉感受着殿下手掌的温度,其实殿下的手掌很粗糙,听说殿下少年时多病。

为了身体更加好,直到现在每天早晨都是晨跑,并且还苦练箭术。

这双粗糙又宽敞的手掌,就是这样锻炼出来的。

殿下不说话,她就在一旁安静地陪着。

一直以来遇事平静的太子,此刻看起来比之以往更安静,安静地能够听到每一次呼吸。

静坐了小半个时辰,李承乾才道:“休息吧。”

“嗯。”

苏婉从来不过问朝中的事,近来一直都在照顾孩子,或者是与皇后管着宫里的事,并且东宫的家业很大,需要掌管的银钱用度也很多,其中还有河西走廊的诸多事与蜀中盐场的安排。

光是这些事就已耗光了苏婉大部分的心力。

翌日,李承乾绕着东宫晨跑,今天是很重要的一天,今年的这次科举会很热闹,参加科举的人比之往年都要多。

每次殿下晨跑之后,宁儿都会准备好朝服,她一边给太子梳理着发髻,一边道:“近来皇后时常说东阳公主太过随意了,鞋履总是套在脚上,甚至还喜草鞋。”

“她跟着孙神医久了,也有些散漫了。”

“嗯,皇后常提及,让东阳公主端庄一些。”宁儿给丈夫的长发盘起,戴好发冠,又道:“可东阳公主说她若是太过端庄,就没人敢让她看病了。”

东阳一直以来是个很懂事的孩子,小时候她是个很顺从的孩子。

想起六年前她想要拜孙神医为师,几乎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也就是迈出那一步之后,她的人生改变了,现在也更自信了。

当阳光洒入东宫的时候,早朝的时辰也该到了。

宁儿站在东宫门口,看着太子殿下独自一人走向太极殿。

今天是贞观十六年的立夏,今天的天气很好,临近六月,天气开始变得又干燥又热。

李承乾走入安静的太极殿内。

满朝文武站在朝班中,等太子在百官面前站定,他们躬身行礼。

太极殿还是与往常一样,陛下不在的这些时日里,每天早朝都要打开窗户,让空气流通,每天开朝之前,都要将这里打扫干净。

李承乾站在朝班前,听着朝中各部的话语,父皇就要回来了,并且将一道道旨意送来了长安,首先是要将流放的犯人送去西域,充实边关。

令人感到满意的是,现在的大唐边关已扩张到了天山道安西都护府一线。

本来今天的早朝是在科举与耕地,还有漠北战事之后的治理问题,大抵上都是话题为主的。

除了正常的政事,御史台的人还说有人提议复立高昌。

这个想法当即就被驳回,难得的是这一次站出来驳回这个意见的人是张玄素,他大声道:“既已建设安西都护府,何须再复立高昌国。”

其实这个提出复立高昌是朝中维稳一派的老臣,他们多数都是各地出身的老臣,并以兵部侍郎崔墩礼为首,为了减少朝中建设都护府的开支。

让西域再一次恢复西域人大军,如此一来只要西域臣服大唐,西域人自然会维稳西域诸国。

朝中老旧的想法依旧存在,这也是无可避免的,谁都想要用最轻巧的办法来解决沉重的负担,并且以他们自己在史书上的认知,或者是前人的经验。

李承乾道:“崔侍郎不用担心朝中开支。”

崔墩礼行礼回到了朝班。

褚遂良手执笏板,走出朝班禀报道:“殿下,辽东传来急报,高句丽内部出现了内乱,高句丽王被杀,陛下命张俭派人查问。”

朝堂上有人开始议论了起来,李承乾颔首道:“鸿胪寺派人再去打探消息。”

“喏。”褚遂良回到了朝班。

高句丽距离长安还是太远,众人不在意高句丽的内乱,但在意陛下对高句丽的看法,眼下众人纷纷猜疑,甚至有人以为陛下就是要东征了。

为此朝堂上又争吵了起来,意料之中的是今天的早朝,又在众人的吵架中结束了。

李承乾离开太极殿的时候,众人还在争论着是否要支持陛下东征高句丽。

午时之后,今年的科举就要开始了。

李承乾与老师,舅舅三人在东宫用了饭食。

期间小於菟时而出现,时而又离开,这孩子最近很活泼,两岁大的他长得很快,他也就吃饭的时候能够安静一些。

饭后,李承乾与老师,还有舅舅站在承天门的城墙上,看着远处朱雀门下,正在考试的一众学子。

今年参加科举的人报名的有上万人,正式参加科举的有九千余人。

李承乾道:“有人说大唐立国二十余年,将科举兴盛到这种地步,已是很了不得。”

房玄龄稍稍点头。

长孙无忌低声道:“殿下,有人担心朝中频繁科举会导致朝中冗官严重。”

李承乾摇头道:“舅舅,孤不这么认为,大唐从战乱中立足,正是需要官吏的时候,不管是从派往地方或者是治理边疆,现在的朝堂太需要人手了。”

这场科举要持续半个月,今年科举的参与编写的试题的考官也与以往一样,需要软禁到科举揭榜的那天。

因这一次科举,吏部对朝中官吏的调动还有安排,舅舅便先行离开了。

房玄龄才开口道:“听闻太子殿下与苏亶,鲜有走动?”

李承乾道:“每年过节有所走动,平日里孤与他们家走得并不近。”

“嗯,身为储君疏远外戚是应该的,但处置了李元祥与李元婴之后,殿下是需要安抚人心的。”

李承乾道:“多谢老师提醒。”

房玄龄又道:“这件事不用殿下出面,让宗室的人去武功苏氏走动,期间安抚就好。”

一边走在城墙上,李承乾揣着手道:“谢老师提醒。”

今天的科举考试一直进行到黄昏时分,如果天气好的话,中间没有雨水,今年的科举半月内可以结束。

倘若是遇到雨天就要延后了。

科举与人口迁入成为了关中人口流动的主要动力,每一次科举结束不管是及第还是落榜,都会有一部分人口留下来,现在能留下来的人越来越多了。

李承乾送着老师走到承天门下,又对殿前的侍卫吩咐道:“将这交给稚奴。”

侍卫双手接过游标卡尺,“喏。”

稚奴去见了杜荷,足可见他的心思。

杜荷也不是当年,现在他行事很谨慎,因此不会轻易点头,就算是在经营上,他也不会轻易地许诺。

稚奴与他说的那些话,他都一五一十地告知了东宫。

弟弟的事业总是要支持的,但需要脚踏实地一步步来,突然去找杜荷,希望能够得到杜荷的帮助,不指望他能够做出多大的成就,不如先给他一把尺子。

一直到黄昏时分,今天的科举结束了。

李慎忙碌地搬着一堆的木料,李治则是用着手中的这把新尺子,他用游标卡尺量着一切能量的东西,铜制的尺子很沉。

用完之后,李治将尺子放入一个盒子中,好好保存起来,这种尺子十分精细,要是尺子中但凡有一些木屑,都要拆开修理,十分地麻烦。

“皇兄,你看。”

闻言,李治侧目看去,便见到了张柬之就站在门外,昂首的模样怎么看着怎么不爽利。

今天才是他参加科举的第一天,好像对他来说,此刻的他已是进士榜首了一般。

张柬之站在门外,见到晋王殿下刚从库房中出来,道:“在下,这一次多半要进士了。”

李治不屑一笑道:“是吗?”

张柬之双手背负,面朝西沉的夕阳,故意沉着嗓音道:“那多半是的。”

“哎呀!”

话音刚落,张柬之就被晋王踹了一脚,发出一声惨叫。

接连半月都是晴好天,六月初的这一天,科举揭榜了。

当初张柬之有多么地自信,现在的张柬之就有多么落魄,他不停往口中灌着酒水。

这一次科举及第的人有一千六百人,那名册之上没有张柬之的名字,他落榜了。

今天,李治的心情很好,甚至还送了狄仁杰一大筐的瓜果,都是从西域运送而来的。

李慎嚼着瓜道:“听闻父皇就要回来了。”

李治道:“父皇到哪儿了?”

“姐说父皇到洛阳了,多半还要在洛阳留一段时日。”

李治的注意力依旧在失魂落魄的张柬之身上。

“慎弟啊。”

“嗯。”

李治道:“想来名儒的儿子也会科举落榜,人生快事,莫过于此!”

狄仁杰附和道:“当吃瓜之。”

李慎道:“就该如此。”

父皇是打算回来了,但父皇又在洛阳滞留,六月过了中旬,也没见要回来的意思,反倒是时常会让人将旨意送来长安。

漠北大胜之后,朝臣的心情多少是平定了许多。

可现在父皇在洛阳滞留,这些朝臣又开始不消停了,纷纷开始数落当今的皇帝,只顾在洛阳享乐。

朝臣们纷纷写了奏章,希望东宫太子能够将皇帝劝回来。

李承乾已习惯了处理诸多国事,如果说一个太子的实习期有一年之久,这一年的实习成果,也足够向朝臣证明这个太子可以成为皇帝。

有些时候,过于担忧自己的处境是不对的,只会陷入无止境地内耗。

而眼下父皇出去游玩一年,东宫太子什么都不需要做,留在长安的官吏就会自觉地站在东宫这一头,甚至责骂陛下与赞誉太子的声音也越来越多。

李承乾陪着爷爷走在北苑,平日里丽质与东阳就在这里,而且北苑外还有一支娘子军守卫着。

“爷爷,父皇现在的心情一定是很为难的吧。”

“唉……”李渊叹道:“你父皇多半要回来了,再不回来马周都会劝谏你父皇的。”

(本章完)

321.第321章 臂膀

第321章 臂膀

东阳近来做了一张视力表,用来测量兄弟姐妹的视力,并且还有要将这个视力表发扬出去的架势。

将测量视力当作一种条件,将眼镜当作一种价值连城的买卖,很简单的道理,只要北苑卖出一副眼镜,就足够花用很多年。

带着爷爷参观现在的北苑,李承乾道:“其实还有很多方式可以赚钱,现在孙儿是越来越讨厌费力不讨好的事。”

李渊拄着拐杖,“吃力不讨好?”

李承乾道:“嗯,如果明白了当年的匈奴,现在的突厥就羡慕他们当年的生活是有多么惬意,饿了就去抢,抢了就能吃,饱了就回去。”

李渊缓缓道:“朕不喜,那些不事劳动的人。”

在北苑走了一圈,李渊不想太久地打扰孙女,就离开了这里。

爷孙俩走在龙首原的旱塬上,从这里远眺渭北,又时而回首能看到长安的皇宫。

“殿下,洛阳送来消息,陛下动身回长安了。”

李渊冷哼道:“当初你父皇还说要建设夏宫,呵呵……他自己还不是要在洛阳避暑。”

李承乾揣着手道:“父皇回来也好,朝臣需要主心骨。”

“是担心你父皇会意气风发地去辽东?”

“也不全是。”

贞观十六年七月,大唐的皇帝终于回到了长安,太子李承乾与魏王李泰,晋王李治,以及纪王李慎,还有朝中的百官在春明门迎接。

随着一起回来的还有恪弟与刘仁轨,以及一群老将军。

迎驾的队伍从春明门一直排到了朱雀门,直到皇帝的车驾回到了宫。

众人走入朱雀门之后,李世民便让百官去忙政事,就连一众皇子也各自回去了。

李承乾看着父皇走下马车,出去一年的父皇如今看起来神色多了几分疲惫,胡子茂密了许多。

“怎么?一年不见,不认识朕了?”

注意到儿子的目光,李世民从车驾下来,双脚稳当地踩在地面上,问了一句。

李承乾作揖道:“父皇一路劳顿,母后就在太液边的别苑,还望父皇先去休息。”

李世民拍了拍这个儿子的肩膀,沉声道:“承乾啊。”

“父皇可有交代?”

李世民又重重拍了拍这个儿子的肩膀,道:“国事也好,家事也罢,为难你了。”

李承乾躬身行礼。

目送着父皇走入承天门,李承乾看向身后的几个兄弟,又道:“父皇是回来了,军中与朝中还有一堆事要安排,恪弟与青雀留下来帮孤安排一些事。”

两人齐声道:“喏。”

李治抬首道:“皇兄,那弟弟呢?”

“你啊……”李承乾稍一思量,又道:“你回你的王府好好读书。”

“啊……”李治颇为不愿,但又被皇兄瞧了一眼,他便只好老实地低着头离开。

李慎还要去看望跟随父皇回来的母妃。

大唐的朝政体系很简单,其实父皇出游在外,身边有郑公,还有尉迟大将军,又有权万纪他们在,就算是在外面也有个移动的小朝廷。

现在小朝廷回来了,朝中还有很多事须布置,尤其是漠北一战之后各路将领的封赏。

还有此番出行之后,郑公所记录的各地民风民情,都要整理好。

皇宫,一个孩子就这么躺在太极殿前的台阶上。

还没人敢这么躺在大殿外,只不过这个孩子的身份很特殊。

正舒服地躺在大殿檐下的阴凉处,本来他就在宫里横行无忌,几个太监与宫女也都常常追在这个孩子的身后。

本来这孩子应该好好养在东宫,可太子殿下似乎不愿太过管束,每隔两天,允许他走出东宫一天,随他在皇宫里玩耍。

“你怎敢睡在这里?”

听到一声喝问,小於菟睁开眼,眨巴眨巴眼,瞪眼看着眼前这个大胡子的男人。

李世民又道:“怎么?还不服气?”

刚满两周岁的小於菟奶声奶气,道:“你谁呀?”

“呵呵,谁?”李世民当真被气笑了,左看右看,两侧的太监与宫中妇人都低着头,额头有了少的汗水。

李世民不知是笑还是气,指着这个孩子,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这个孩子竟然不认识他爷爷了。

说来陛下离开时,小於菟才一岁,那时候的孩子还不记事。

小於菟双手支撑着地面,用小短腿缓缓站起身道:“我要回去了。”

他刚迈开腿,李世民便一手将他提了起来。

小於菟眼睁睁看着地面距离自己越来越远,双脚腾空被眼前的大胡子拎着。

足智多谋的小於菟终于用出了他的绝招,那就是哭,一边大喊道:“呜呜呜……姑姑!”

在殿内小憩的小兕子这才醒来,快步走到殿外,心说是怎么了,见到了大哭的小於菟,又见到了父皇。

她迟疑道:“父皇回来了?”

奈何小於菟哭着,别看这孩子还小,折腾起来的力气还有些大。

李世民将他放下,这小子就跑到了他姑姑的后背,目光十分地委屈。

小兕子道:“於菟,快喊爷爷。”

“爷爷?”小於菟的哭声止住了,他道:“爷爷回来了?”

李世民问道:“平日里都是你带着他?”

小兕子牵着於菟的手,一路跟着父皇走着,解释道:“明达有了空闲就会带於菟玩,有时东阳姐姐与丽质姐姐也会来看他。”

这个孙儿自打一出生,就有这么多孩子照顾。

一路走到太液池,小於菟坐在奶奶的怀里,听着奶奶的讲述,他才认清楚一个现实,这个大胡子正是爷爷。

又将小於菟交给小兕子照看。

长孙皇后给远行而归的陛下修发修面。

躺在椅子上,李世民闭着眼问道:“这些天家里可还好?”

“陛下不在宫中这些时日,家事国事都是承乾在忙碌,这孩子肩膀上的担子重,听苏婉说他处置了江王与滕王之后,时常有心事。”

李世民低声道:“漠北大胜之后,朕回到洛阳就听闻朝中众臣对太子的赞誉颇多,朕会给他封赏的,这一年着实为难他了。”

修了须发之后的陛下看起来精神了许多。

李世民看向坐在桌上的孙儿道:“听闻你将王羲之的字帖撕了?”

小於菟警惕地看着这个中年人。

李世民接着道:“朕还听闻你将朕的拼图毁坏,还将朕的卷宗,书籍,字画都给撕了?”

小於菟明显有些害怕了,他丢了手中的积木,又逃回了奶奶的怀中。

长孙皇后溺爱地抱着孙子道:“陛下何故与他发脾气?”

李世民端坐着饮下一口茶,道:“朕若是再晚几年回来,恐怕这小子要将朕的皇宫也拆了。”

小於菟将脸埋在奶奶的怀中,不愿面对这个凶巴巴的爷爷。

“朕也不知承乾是如何教导孩子的,怎能如此惯着他。”

似乎小於菟也听懂了这个爷爷在数落爹,他拿起桌上的积木砸向爷爷,而后又将脸迅速躲进奶奶的怀中。

一块积木正好落在陛下的后脑上,一侧宫女与太监似乎连呼吸都停止了。

他们神色惊恐地看着陛下。

李世民端着碗的手有些颤抖,沉声道:“他很喜欢拿东西砸人吗?”

小兕子神色多了几分担忧道:“小於菟只砸他讨厌的人。”

“朕……”

李世民刚要开口,放下了茶碗,失落地抚着额头,道:“罢了,朕不会与一个孩子计较。”

陛下此番回来,肯定是想要抱一抱孙子的,现在别说是抱了,这孙子见到他就跑。

直到明达领着孙儿回了东宫,长孙皇后安慰道:“陛下,这孩子自小就聪慧,往后慢慢来,离开太久了,难免的,等他再长大一些记事了,就不会这般。”

出行归来的李世民很疲惫,回到这里之后这种疲惫感更重,躺在别苑外就睡。

一直到了夜里,中书省内还灯火通明,当今太子领着朝中百官还在加班加点,这一次陛下回来带了卷宗足足有三车,皆是对各地查问之后的记录,直到临近子时,李承乾这才让众人先回去,明天再忙碌。

回到东宫,两个孩子都已睡下了,苏婉看着疲惫的丈夫,道:“今天於菟在太液池拿积木砸了父皇。”

李承乾闭着眼,感受着妻子揉着太阳穴的力道,“是因何事?”

“母后让人送来消息说是父皇与於菟有了些误会,还说是父皇离开太久了,於菟都不认识父皇了。”

李承乾忽然一笑。

苏婉也不知道丈夫在笑什么,也跟着笑了,稍加思量也觉得这件事挺有意思的。

翌日,皇帝回来之后,早朝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改成了原来的时辰,只是太极殿与先前一样开着窗。

这一次皇帝回来准备了不少旨意,第一道旨意便是敕天下括浮游无籍者,限来年末附华。

第二道旨意:“封长孙无忌为司徒,房玄龄为司空。”

第三道旨意是太子妃苏氏抚养皇孙辛劳,给了武功故老诸多赏赐,这是为太子的外戚安抚。

到了第四道旨意,内侍朗声道:“朕出游在外,太子主持朝政贤明,领百官治理关内外,无不称贤明,特赐冠冕一套,赐洛阳大行台,封安西,松州,朔方,北庭,瀚海,洛阳,潼关七道上将军,掌七地兵马调动之权。”

“命司徒,司空辅佐太子执掌中书,封太子尚书令,兼领天下百官。”

大殿之内很寂静,内侍念了旨意,声音在大殿内还在回响。

李承乾站出朝班,躬身行礼。

众人皆是沉默,也随着太子行礼。

至此,群臣心中明白,陛下封太子为尚书令,执掌中书兼领天下百官,如果皇帝不在宫中,所有的国事太子皆可以参与。

现在的太子距离皇位只有一步之遥,更准确地来说只有半步之遥。

从去年夏季到如今,太子的一切行为都得到了皇帝的认可,包括对宗室的处置。

接下来还有几道旨意都是对朝中将领的封赏,并且尉迟大将军告老了。

直到早朝结束,李承乾还在思量着父皇的旨意。

群臣三三两两离开太极殿。

李恪道:“恭贺皇兄。”

李承乾站在原地道:“我们的父皇,这是准备告老了?”

李泰道:“且不说父皇是否要告老了,之后的许多事皇兄可以放手为之,也挺好的。”

兄弟三人走在一起,低声交谈着。

李泰忽然道:“父皇多半要召见我等了。”

李恪道:“为何?”

还未等李泰回话,就有太监匆匆而来,道:“陛下召见三位殿下用饭。”

李承乾上前一步道:“走吧。”

三人齐齐走向甘露殿,如今的太子,吴王,魏王都已成家,并且兄弟之间极为团结。

李世民正在吃着一碗凉面,用筷子示意道:“坐吧。”

三兄弟相继坐下,面前各自放着一碗凉面,还有一些细碎的羊肉。

李世民痛快地长出一口气,舒坦地道:“出游这一年,在各地走动唯独这宫里的一碗面,令朕向往。”

李泰道:“儿臣听闻父皇出游还去了阴山,那时朝臣一度以为父皇要去漠北打仗,儿臣还听闻阴山景色甚好,若得闲儿臣也想去看看。”

李世民将碗中的面条吃了,双手放在膝盖上,又道:“朕在洛阳见到了许多流民迁入,他们都是从各地而来,而这一年朕出游各地,还是关中的风光好呐,但这天下远没朕所想的这么好。”

“遥想当年,天下豪杰与诸多反王揭竿四起,奈何给世人留下了满地疮痍,朕如今再看,二十多年过去,许多地方依旧凋敝,依旧荒凉。”

李世民缓缓道:“朕何以登上泰山,何以言封禅?”

接着父皇又说起了他在这一年的见闻。

李恪跟随父皇出游,父皇见过的风景他都见过,因此他此刻最感同身受。

这天下,并不是所有地方都如关中与洛阳那般,应该说绝大多数的地方都是。

殿内三兄弟端坐着,也没有动筷子,凉面放在桌上都没有动一口,安静地听着父皇的话语,这些话语并不好听,甚至父皇开始骂那些地方麻木不仁的官吏。

……

PS:今天还是暂时两更,明天争取三更。

月底最后一天了,诸位有月票记得投呀,感谢投给小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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