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1章 1026【官二代们的好奇心】

仅学习三年时间,陆游就从太学提前毕业了。

这个速度是非常快的,但跟太学里面那些卷王没法比。他没有获得太学生直授进士资格,只是顺利毕业而已。

即便如此,也把同年龄的大部分士子甩开八条街。

因为太学毕业考试很难,通过率只略高于乡试。即便无法直授进士,只要你顺利毕业,就能自动拥有举人身份。

这个举人身份可以保留九年,不用再辛苦去考府试、乡试,直接参加礼部举行的会试即可。

毕业庆典结束,太学毕业生们各奔东西。

有的留在京城继续求学,有的前往地方书院学习,有的选择回家闭门苦读,有的选择结伴四处游学……为下一届京城会试做准备。

他们其实可以去做高级吏员,只要不犯错误,三年之内肯定转为末流品官。

毕竟是太学毕业生!

但吏转官的发展前途有限,太学毕业生们不屑于此,宁愿继续苦读老老实实考进士。

陆游的亲爹已是礼部尚书,他为了避嫌,不打算来年参加会试。

好吧,其实这些都是借口。

会试虽然由礼部来组织筹办,但从北宋开始,礼部官员就必须回避。即,礼部官员只负责组织考试,不得参与出题、监考和阅卷,陆游不可能从父亲那里作弊。

陆游就是想四处走走,仗剑去国到处旅游。

这股风气是从灭亡金国之后兴起的,那些暂时没把握考上科举,且手里又不缺钱花的富家子,互相邀约结伴带着随从到处跑。

陆游此次游学,一共有四个同伴。

都来头不小。

一个叫王廉清,大画家王铚之子。他爷爷是欧阳修的学生,他母亲是曾布的孙女。

一个叫綦歧庵,太常寺卿綦崇礼之子。他的表婶是李清照,他的老师是退休首相翟汝文。

一个叫白师厚,皇宫侍卫头领白胜的嫡次子。

一个叫范成大。此人与范仲淹家族是同乡,两个家族并称为“苏州二范”。其父范雩是宋徽宗时期的太学生进士,名义上属于朱铭的学生——朱铭做过太学正。因此,范雩在大明新朝混得不错,属于“太学派”官员。

大明文官派系,有潜臣派、四川派、江西派、山东派、太学派、同年派。

潜臣派,以朱铭起兵前的旧识或属官为核心。

四川派,即朱氏占领四川时期投靠的官员。

江西派,最初是以首相张根为中心抱团形成的派系。

山东派,最初是以首相翟汝文为中心形成的,后来分裂为两股势力。一股是翟汝文留下的门生故旧,一股则以秦桧为领袖——秦桧在山东混了很多年。

太学派,以陈东、魏良臣为首。

同年派,以朱铭的同年进士为核心,秦桧也曾是其中一员。

有的派系正在急剧衰落,亦有新的派系正在产生。

总体来讲,现在是潜臣派、四川派、太学派最强,而且互相之间牵扯交杂!

……

却说五人结伴远游,随从加起来有十多个。

仅白师厚这小子,就带了五个随从出门。他那亲妈拦不住儿子,只能给儿子塞保镖,其中三个随从都是退伍军士。

别的士子仗剑远游,都是选择游览名山大川,喜欢边塞的就往宁夏、辽东、北方草原。

陆游他们却是人手一本《天方夜谭》,想往哪里跑不言而喻!

当然,这些家伙皆为名门之后,根本不敢对父母说明实情。他们声称要去南方各省,旅游路线是沿运河南下江淮,再逆长江而上去两湖和四川,最后沿着蜀道北上经陕西回洛阳。

实际上呢?

商丘城外,汴河之上,客船之中。

綦歧庵说:“东南正在闹洪灾,也不知洪水是否已退去。我们可以从登莱府出海,先走高丽,再去日本。待到顺风顺水,便从日本去闽浙,继而搭船前往南洋。俺家在山东,出海之前,还能与诸君一起共游泰山。”

王廉清对此无所谓:“都好,你们拿主意。”

“山东下次再去,”范成大说道,“在《天方夜谭》当中,高丽一个故事都没有,日本只录了一个故事。还是直接下南洋最好,路过江南的时候,我带你们去苏州游玩。”

陆游问白师厚:“学朴兄想走哪边?”

“皆可,”白师厚笑嘻嘻道,“除了汉中、湖北和东西二京,俺还没去过别的地方。此番远游,只为增涨眼界,走哪条路线都行。”

“那抓阄吧。”陆游说道。

十个纸团,分别写着南北二字。

五人抓取纸团摊开,却是三南二北。

次日,他们沿着汴河坐船往东南,一路游山玩水拜访名士。

过临淮之后,遇一大湖洪泽,邀约当地士子游玩,五人还留下一些诗词佳句。

此时的洪泽湖,在后世那个洪泽湖的东边。

淮阴城便在洪泽北岸,那里有北宋修建的几段运河:从扬州北上的运河,依靠沙河、龟山运河、洪泽新河来连通汴河,避开了淮河的凶险区域,途经淮阴城、洪泽镇、龟山镇等城镇。

而扬州运河的最北端,则是大明淮南省的省会山阳(淮安)。

本地士子、首相李含章的族侄李祖洽,在游湖时对他们说:“诸君若不急着南下,可以随我去涟水登临海岱楼。沿途稻香蛙鸣,皆为鱼米之乡,今年江南洪涝,漕粮北运就全看我淮南了!”

白师厚问道:“涟水入海之地,可有港口?”

李祖洽说:“有一处小海港,但不用于海贸,而是汇集盐船。这两任淮南布政司,都请求在涟水外港开埠,但朝廷一直没有予以批准。”

此时的淮南,亦是鱼米之乡。

淮水与泗水交汇而为涟水,一路东流入海。

入海口在后世涟水五港镇,至于更东边的滨海、射阳、响水等市县,目前还是一片汪洋大海。

从淮泗地区到入海口,两岸的水网密布。有天然河流,也有运河与灌渠,还有星罗棋布的湖泊,大部分河段都没有洪灾,因为有太多湖泊可以泄洪。

如今,所有湖泊都禁止围湖造田,而且在北宋的基础上增挖灌渠。

灌渠也按北宋标准分为三级,一级渠增挖了一条,二级渠增挖了四条,三级渠增挖上百条。

只要黄河不来夺淮,淮南与江南就可互为保障。一个地区粮食减产,还有另一个地区来托底。

河北水网还在继续治理当中,河北与湖南的人口也在日渐增加。

估计再过十年,河北与湖南也能成为大粮仓。尤其是洞庭湖区域。

再加上河南与四川两大产粮区,只要别来横跨几省的天灾,整个大明的粮食就有保障。

到时候,棉田也可放开管控,山东与江南农民可以敞开了种棉——山东棉最优质,浙江棉次之。

白师厚看啥都稀奇,指着湖边成片的船屋问:“那些渔民平时都住在湖里?”

范成大笑道:“都是渔户,江南更多。”

白师厚虽然出自武将之家,自己也从小练习武艺,却是个妥妥的士子:“那些渔户如何缴纳赋税?”

李祖洽说:“前宋的渔课乱得很,大明现在编为保甲,统收渔盐课。洪泽这边的渔民,其实数量比以前更少了。前宋末年,一些渔户投靠宋江作乱,一些投靠方阁老(方孟卿)做了官兵,一些投靠盐枭跟方阁老作对。”

北宋对渔民的税收较轻,但操作起来却让渔民活不下去。

尤其是宋徽宗年间,官府通过买扑的形式,把大片水域承包给豪强。然后豪强就霸占水域,对那里的渔民疯狂盘剥。同时,官府还向渔民违规收取杂税,比如梁山泊的渔民就大量投靠宋江,已经到了不造反就得死的地步。

李祖洽微笑道:“如今圣天子在朝,就连渔户子弟,也可参加科举。因为赋税减轻,还真有渔家子去读村塾的,淮阴县便出了一个渔家秀才。放榜之后,洪泽各处湖泊的渔民,纷纷开船去他家提亲,当时万舟汇聚蔚为奇观。”

“贫如渔家子也能中秀才,想来是天生的读书种子。”陆游不由赞叹。

李祖洽笑道:“这个渔家子秀才,去年已经结婚,做了一个养鱼户的女婿。”

“倒是不缺钱读书了。”范成大说道。

宋朝的很多产业都在爆发式发展,其中之一便有水产养殖。

贩卖鱼苗有一种专门的鱼桶,用竹子编造而成,内糊漆纸。每天换水好几次,防止鱼苗缺氧而死,还要时不时停下来搅动,可以把鱼苗运到很远的地方售卖。

能做鱼苗养殖的生意,肯定是大地主,拥有自己的鱼苗塘。

宋朝的近海捕捞行业,同样是爆发式发展。

闽浙沿海的鱼汛季节,渔民纷纷出海捕捞,渔船甚至多达百万艘——这种近海捕捞的繁荣局面,历史上在南宋初年日渐衰败。因为大量船户被强征为水军,在抗金时死了一批又一批。继而海盗四起,渔民变成匪寇互相攻杀,甚至跑去劫掠沿海乡村,最终遭到南宋官兵的围剿。

这个时空的淮南、浙江、福建沿海,近海捕捞业不但没有遭到重创,反而还在继续繁荣发展。

而且,捕捞区域越来越大,距离海岸越来越远,捕鱼船的吨位也不断提升。

产业链变得更加丰富。

比如副产品胶鳔,是制作弓弩的必须材料,现在价钱已变得更低了,沿海地区有很多熬制胶鳔的作坊。

而且由于食盐专卖,各食盐产地都划定了专属售卖区。而近海捕捞业发达的区域,又恰好是海盐产地,于是就疯狂用盐腌制咸鱼,给你整出一斤咸鱼半斤盐的奇景卖去外地。

这种变相贩卖私盐的做法,遭到其他产盐区官员的强烈抵制。

于是,跨省售卖咸鱼,会被沿途钞关课以重税。

李祖洽介绍起淮南的渔业和盐业,用开玩笑的语气说:“淮东各县的大明百姓,鱼便宜,盐也便宜,家家户户都吃得起咸鱼。便那小康之家,也能一天三顿吃上咸鱼肉,估计是整个大明吃肉最多的地方。可惜不能往外运,仅是运出淮南的过税,就比本地的咸鱼价钱还高。”

“这税收得有点重啊。”綦歧庵感慨。

李祖洽笑道:“一点都不重。那些跨省卖咸鱼的,卖的哪里是鱼?根本看不出鱼样子,一斤鱼能抖出大半斤盐来。你们山东也有这种商贾,就想着钻《大明律》的空子。”

几人在洪泽湖上瞎扯一通,李祖洽又带他们去涟水登临海岱楼。

一个月之后,继续南下,队伍再次壮大。

当朝首相李含章的族侄李祖洽,居然也暂时不去参加科举了,带着随从跟他们南下游(出)学(海)。

六个官二代,全部瞒着家人,不顾海上危险跑去作死。

都是那本《天方夜谭》害的!

(本章完)

第1032章 1027【用假金矿骗人去马六甲】

闽浙赣三省的洪灾已经退去,但救灾工作远远没有结束。

有不少百姓失去了一切,房屋、牲畜、粮食、家具、钱财……都被洪水给无情冲走,他们靠着各种各样的手段才侥幸生还。

还有许多百姓,由于逃难得快,勉强带走部分财产,但很难短期内恢复基本生活。

治安问题也很严重,尤其是远离城市的地方,大灾破坏了原有秩序,多有歹人靠坑骗抢劫为生。

大明朝廷的赈灾反应非常快,迅速从淮南和长江中上游调粮过来,甚至任命了一位专职的三省赈灾总督(拥有临时开府大权)。

地方官员同样救灾迅速,甚至还没获得中央批复,他们就已经力所能及的做事了。包括士绅、庙观,也纷纷出钱出粮,不管心里怎么想的,至少表面上必须过得去。

其实放在古代中国,地方官、士绅和庙观,大部分时候反而是赈灾主体——官员逼捐,富户出粮,士绅和庙观主动施粥。

总体来讲,此次洪灾的各种损失,相当于打一场灭国之战。

灾区想要基本恢复生产,至少要半年时间。

六位官二代来到浙江时,江南运河已完成灾后疏浚工作,这个属于赈灾事务的重中之重。

但运河两岸的乡村,明显还能看到洪灾的痕迹。

成片成片的稻田,因为洪水而彻底绝收,被泡死的稻子软塌塌倒在田里。

陆游乘船路过望亭镇时,看到一条官船靠岸。

两个官差在镇外贴告示,识字的居民纷纷跑来阅读,随即有人欢呼大喊:“快快通知各乡保甲长,赈灾粮和谷种到了!乡民拿着户帖副本去县城领粮,每人可领一石稻谷、一升晚稻谷种。户帖副本损坏或遗失的,赶紧去县衙户房补办!”

消息传出,四里八乡奔走相告。

这已是第二批赈灾粮,头一批发放的更少,属于本地常平仓的存粮。现在这批,则是从外地调来的,而且还调来晚稻谷种用于补种。

保甲长们接到消息,立即召集乡民开会。

有船的出船,有人的出人,各自组织起来去官府领粮。

特殊时期,补办户口本也很快。

也别想着钻空子多领,户籍册的正本在官府手里,老百姓拿到的反而是副本,一家有几口人写得清清楚楚。

以前不上户口的百姓,这次连赈灾粮都领不到!

“受灾这么严重?”

范成大看着那些绝收的稻田,表情变得有些严峻,因为他的老家距此只有数十里。

其他五个官二代,纷纷出言安慰。

急匆匆赶回家里,范成大稍微好受了些。

他的母亲随夫在外做官,家中只有祖父和叔伯。

祖父范师尹对范成大说:“这里没有淹过来,太湖周边淹了一圈。望亭镇全都给淹完了,那边的运河上个月都没法通航。吴江县也淹得挺厉害,赈灾总督专门派了一个幕官过去守着。”

“家里没被淹就好,”范成大一声叹息,“民生多艰啊。”

范师尹说道:“只要吏治不败坏,再大的灾祸都不算什么。我是半截入土的老朽辈了,却没见过赈灾这般得力的朝廷。前宋之时,吴地也遭过不止一次灾,那昏君奸臣非但不赈济,还变本加厉的征收苛捐杂税。”

白师厚立即说:“圣天子在世,满朝皆为贤臣,地方亦多干吏。”

“小侯爷说得是。”范师尹笑着拍马屁。

白师厚连连摆手:“我是家中次子,继承不了爵位。”

范师尹说:“亦可如此尊称。”

白师厚嘿嘿直笑。

范师尹没有考中进士,也没在前宋做过官,但绝非普通的乡下老头。毕竟他的其中一个儿媳,是蔡襄的孙女、文彦博的外孙女。

一介白身,却跟宰相结成儿女亲家,可想而知范氏当时的影响力。

六个官二代又问赈灾总督在哪里,得知其在南京开府,于是也不急着出海,火速赶往南京去帮忙。

他们虽然都有功名,但正常情况下,不可能获聘总督幕府。

真正起作用的,还是“名门之后”。

赈灾总督的临时开府权,正式聘官名额有限。他们很快成为合同工,为期三个月,按一等吏员给工资,做一些书写和统计工作。

每天都忙碌得很,却感觉格外充实。

三个月聘用期满,六人没领完工资就留书跑了,还每人给赈灾总督写了一首诗。

客船上,李祖洽问道:“至能兄实才卓著,怎不赶紧科举做官?”

“多半考不上,我的学问还须精进,”范成大笑道,“趁着青春年少,不如多去走走。等眼界开阔了,写出的文章自然不一样。”

白师厚说:“俺连太学都没法毕业,真去科举顶多中一个秀才。反正俺爹是粗人,俺也是个粗人,对考进士不报期望,由着俺仗剑到处跑。你家里却不一样,世代书香。你祖父若知你要出海,恐怕会打断你的双腿。”

范成大说:“我上边还有一个兄长,已考中进士好几年。兄长进士及第之后,家中管束就没那么严。不过嘛,这次过去最好绕道,莫再从我家路过了。”

“哈哈哈哈!”

众人闻之大笑。

他们一路坐船去上海务,换乘海船前往杭州,打算在杭州外港(澉浦镇)寻船下南洋。

由于闽浙赣洪水,杭州海港受到一定影响,许多货物都不同程度的涨价。

六人带着随从在镇上到处打听,得知还有一个月,就是顺风顺水的季节,还问清楚了许多船队信息。

陆游说:“南下的海船很多,但归纳起来无非三种。一种到福建,一种到广东,一种到安南及更远。我们可以先去闽粤,登岸游览一番,再换船到海外藩国。也可以直接选择远洋船只,中途不再换船。诸君认为该选哪一样?”

“都可以,”綦歧庵说道,“不过俺发现一个极有趣的船队,他们只有三艘船,而且还在扩招船员。你们可看了招工告示?其言三艘船上皆有铁炮!”

白师厚笑道:“这三艘船,俺却晓得底细。他们捞上来辽国的传国玺,不要别的赏赐,只求给船出海。官家让他们去康国(舟山)海军学校学习半年,再跟着海军一起出海巡航,今年才自己做船长的。那些船上的铁炮,都是军舰淘汰的。还允他们招募退伍的海军士兵。”

王廉清的眼睛一亮:“这却好得很啊,算是半官船!”

……

王崇度、高文宝和李彬,正在忙着采购货物。

这三艘船,连同船上的火炮,都是低价赊卖给他们的。船上的专业航海人员,也是海军借调给他们的。

他们只有在回航的时候,可以在中国沿海港口卖货,防止这些家伙只做国内贸易而不远航。

在海军学校厮混半年,又随海军出海半年,这次是他们自己率领船队航行。首次采购货物的资金,暂由皇室提供。

“二哥,外面来了六个士子,说是想要搭船出海。”李彬急匆匆进来。

王崇度笑道:“士子出海倒是稀奇。”

李彬低声说:“全是官宦子弟。有白侯爷之子,有陆尚书之子,有李首相的族侄……家世最差的那个,其父也是御用画师。不让他们上船,就会得罪这些官宦子弟。若是让他们上船,一旦出海有个好歹,又会得罪他们的父母。”

“这……”王崇度听得有些傻眼。

李彬说道:“不论如何,先见一见吧。”

六人很快进来,也没啥官二代的架子,非常有礼貌的作揖问候。

双方互相行礼,算是认识了。

王崇度打预防针说:“出海凶险无比。”

“吾等自知。”

“稍不注意就要葬身鱼腹。”

“既然出海,就不怕死。”

“几位出海作甚?”

“游学四海,增涨阅历。”

“这……我船上不养闲人。”

“我们愿付船钱。”

“嗯……”

白师厚说:“俺习得弓马,还会使火枪,操炮也学过。俺有五个随从,其中三个都曾在军中效力。”

陆游说道:“天文地理我都略懂一些,海外资料我也看过一些,拉弓舞剑我也学得一些。”

王廉清说:“我擅画图,亦略懂医术,还曾学习波斯语。”

范成大说:“我也懂些天文地理,也曾研究佛经,可以跟海外僧人打交道。”

綦歧庵说:“我经常去翰林院,跟那里的海外学者交流。”

李祖洽说:“别的我不会,但懂得煎煮海盐,我家有一座盐场。若是漂流荒岛,我可以教船员煮盐。”

王崇度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心里犯嘀咕:看出来了,你们都有本事。但我这里庙小,实在容不下大菩萨啊。

容不下也得容,还要好生伺候着。

又过月余,冬季风来临,众人兴奋无比的上路。

三条海船虽然不大,但采用新式的三角帆。

这种风帆,近海航行的用处不大,速度远远赶不上传统直帆。但在风向混乱的区域,尤其是远海航行,却有着非常大的作用。

六个官二代首次出海,看啥都觉得兴奋,而且居然没人晕船。

反倒是他们的随从,有两个狂吐不止。

路过定海县(镇海)蟹浦镇海域时,王崇度闲扯着介绍说:“那里是浙江最大的渔港,附近渔船捞起的鱼蟹,大都运去蟹浦镇腌制。往北一些有鸣鹤盐场,那里的海盐拉过来便宜得很。再往前是蛟门,传闻水底有蛟龙……昌国县(定海)诸岛,有一个海军学校,那里有个叫栗港的渔港也很大……”

官二代们仔细听着,不时的出声提问。

白师厚突然指着一个黑人水手:“船上怎有许多昆仑奴?”

王崇度解释道:“在广州招募的,牙行已经帮忙养熟了。他们来自南洋,水性极好,而且不怕死。工钱不高,给口吃的就行,偶尔赏赐些好东西,就能让他们感恩戴德。还特别听话,再凶险状况,他们都会服从命令。”

“懂得人言否?”綦歧庵问。

王崇度说:“能听懂人话,但他们自己不会说。嗯……也能说,就是说不利索。”

六个官二代,时而跟船主闲聊,时而向专业航海人士请教。

过台湾海峡时,王崇度介绍说:“对面有一个台湾岛,名字是陛下御赐的。岛上的汉民本来不多,这几年却涌去上万的淘金客。”

“岛上有黄金?”李祖洽兴奋道。

王崇度说:“不但有金矿,还伴生着铜矿,而且都是富矿。”

王崇度口中的台湾金矿,即基隆金瓜石金矿。

另一个时空,是在光绪年间发现,铁路工人在河里发现沙金。当时日本的金山开采殆尽,台湾金瓜石金矿一度被誉为亚洲第一。

那座金矿并不难找,前几年商贾去收购皮毛,有土著拿着狗头金来交换食盐。

一问之下,方知是基隆山下的河里捡来的。

消息传开,福建淘金客蜂拥而至。

台湾县令连忙请专业匠人来勘测,很快就找到金矿和铜矿的矿脉。

于是乎,轰轰烈烈的采金行动就开始了。

福建淘金客们在河里淘采金沙,官府懒得去管,只规定他们必须把金沙卖给官府。至于山里的金矿,则抓捕岛屿南部的生番来开采。

王崇度说道:“若非为了生计,沿海百姓是很少主动出海的。台湾金矿吸引了很多人,马六甲那边也是如此。”

“马六甲在何处?”陆游问道。

王崇度说:“马六甲是三佛齐的地盘,这个名字也是陛下御赐的。其实马六甲没有金矿,它周边两三百里才有,而且气候地形复杂,只能由生番淘金出来卖给海商。”

范成大猜到了什么情况:“故意把人骗过去?”

王崇度点头说:“就是骗。陛下想从三佛齐弄来一个港口,可三佛齐国王对朝廷又很恭敬,实在不好直接出兵占领。于是就采取折中方案,在海峡北岸选了一处渔村建港。那里土地贫瘠,不适合耕种,三佛齐国王同意售出土地。又穷又远的地方,而且还种不出什么粮食,只能靠虚假金矿把汉民给骗去。当然,陛下对此并不知情,是海军放出的假消息。”

綦歧庵问道:“汉民去了那里,发现金矿是假的,就不会闹着要回家?”

“茫茫大海,他们游回去吗?”王崇度笑道,“那里虽然不能种地,但能赚钱的东西多了。各种芳香木值钱得很,尤其是檀香木。而且还出产极品松香。他们靠砍树和采松香,就能赚到不少钱,恐怕比淘金还赚钱。对了,马六甲还有一座锡矿,总督下令抓捕生番去开采。”

生番不是国人,士子们并不觉得残忍。

李祖洽问:“马六甲都有总督了?那里不适合种地,平时的粮食从哪里来?”

王崇度解释说:“周边有很多产粮的地方,随便用丝绸、瓷器就能换来,而且海运便宜、旦夕即至。靠着被骗去的汉民,还有从当地抓获的生番,马六甲不但建起了港口,而且还有城堡和炮台。现如今,三佛齐国王已经后悔死了。”

白师厚问:“三佛齐国王为何后悔?”

王崇度说道:“马六甲地处海运咽喉。马六甲并不强迫海船进港,但入港税比三佛齐更低,而且驻扎在那里的大明海军,还给各国商船提供武力保护。三佛齐又不敢进攻我国军舰,只能眼睁睁看着商船离开。马六甲建港才三年,从那处海峡经过的商船,有六七成都选择在马六甲港补给饮水和修缮船只。”

“这么说来,三佛齐国王确实只能干着急。”官二代们不禁莞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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