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利克斯。”
“菲利克斯！”
“冷静，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李维快速抓住神经，一个紧急刹车控制住情况。
但电话另一端，菲利克斯却陷入深深的无助里。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我现在就在哈德逊街和运河街交界口。我，我可能需要一点点帮忙。”
等等，那里距离李维公寓就只有两个街口而已，难道菲利克斯准备前来找他吗？这才是菲利克斯给他电话的原因吗？
当机立断，李维直接说道，“菲利克斯，待在原地等我。”
挂断电话，李维径直冲出去，穿过大厅离开公寓。
公寓里一片喧闹，沉浸在比赛即将开始的欢快气氛里，只有马霍姆斯注意到李维的身影，但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李维已经扬长而去，他满脸错愕地打量一番四周，却发现没有人注意到异常。
凯尔西是例外，他也注意到了，但他不解地看向马霍姆斯，耸耸肩表示自己的一无所知。
踏踏踏，踏踏踏。
一路狂奔。
李维在狂风里冲刺着，抵达街口附近，远远地一眼就看到了那辆车，歪歪扭扭地斜插在路肩上，避开主干道，没有影响到交通，却一下就能够看出异常。
情况不妙。
李维的心脏狂跳不止，明明只是短短一段距离，却在紧张和不安之中感受到血液里能量的疯狂燃烧。
“菲利克斯。”
李维重重地拍打驾驶座玻璃窗，试图唤醒趴在方向盘之上的菲利克斯。
“菲利克斯！”
车门，开了。
李维猛地一下抓住把手，直接拉开车门，快速扫描一番，菲利克斯整个人大汗淋漓，仿佛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苍白的脸颊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红色，和惨白惨白的唇瓣形成鲜明对比，整个人灰蒙蒙的一片。
“菲利克斯，说话，怎么回事？你怎么了？”
菲利克斯抬起头来，一双赤红的眼睛痛苦而绝望地看向李维，也不说话，只是拉起自己的上衣，显露出腹部的一个伤口。
李维对癌症治疗没有了解，这看起来像是治疗或者手术伤口，整整齐齐地包扎着，但此时包扎口之外的皮肤蜡黄之中泛着一层灰，还有暗暗的红色，哪怕对医学知识没有了解也能够判断出来。
“菲利克斯，伤口感染了，我们需要拨打求助电话……”
菲利克斯连连摆手，“不，不不，不要……”
呕。
话语没有来得及说完，菲利克斯就开始呕吐起来，吐出一团浑浊浓稠的墨绿色液体，滴落在衣服上，似乎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一般。
呕。
菲利克斯挣扎着看向李维，苦苦哀求，“不要911，不……不要给我妈妈打电话，不要……李维，求求你了……”
李维一下愣住了，掏出手机准备拨打号码的手指停下来，“菲利克斯，发生了什么？”
菲利克斯整个人绵软无力地趴在方向盘上歪头看着李维，“我，我就是想要把安妮他们绘制的球衣送给你。”
“他们亲手绘制的，花费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我们每个人都参与了，不止伱，还有其他人的。”
“我们……我们想要为你们加油……”
“但是……我没有办法……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没用，我真的好没用……”
“求求你，不要告诉妈妈，我只是想证明一下，我不是废物，我自己可以完成这件事，我不是什么都需要妈妈照顾，如果妈妈知道……”
“如果我进入重症室，我就无法前往箭头球场看比赛了，李维，求求你，求求你……”
话语，支离破碎。
菲利克斯面红耳赤，气若游丝，整个人大汗淋漓，似乎可以清晰地看到生命力正在一点一点流失。
眼泪。鼻涕。口水。呕吐物。
全部混杂在一起，双目赤红，菲利克斯绝望而痛苦地看着李维。
李维摇摇头，深呼吸一口气，“菲利克斯，我们呼吸拨打911。”
菲利克斯，“不！”
李维，“我必须这样做。”
菲利克斯绝望地哀嚎，“不……”
但李维已经转身，掏出手机，“911，我需要一辆救护车，哈德逊街和运河街的街口，我的名字是李维，我的朋友情况危急，请你们尽快，好吗？”
菲利克斯重重地捶打着方向盘，“我痛恨我自己……啊……啊啊啊……”
一下，再一下，用尽全身力气，却连一只蚊子也打不死。
李维挂断电话，看着陷入痛苦挣扎之中的菲利克斯——
这是第一次。
自认识菲利克斯以来，这是李维第一次看到他的另外一面，不是永远挂着笑容不是永远眼睛明亮不是永远信心满满，而是一个孩子，还没有成年就要面对自己的死亡，从死神的指缝里偷走每一天。
菲利克斯想要始终保持幽默保持勇气，积极而阳光地坦然面对死神，一直到最后一刻也展现自己笑看风云从容淡定的模样，但……现实并非如此。
尽管人人都知道癌症的可怕，但只有真正陪伴在病患身边的亲人朋友才能够明白病魔的狰狞和恐怖。
它们会一点一点渗透到生活里，然后让自己让自己身边的每一个人变得面目全非，无法控制地陷入绝望。
什么心灵鸡汤都是废话。
救护车终于抵达，急救人员第一时间就认出了李维，但此时没有时间亢奋雀跃，他们表现出自己的专业，把菲利克斯从驾驶座里抬出来搬上救护车，并且第一时间开始处理伤口，为菲利克斯输液。
李维也上车了。
看着躺在病床上意识模糊的菲利克斯，李维喉咙里所有的话语都吞咽下去，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加油？战斗？再坚持一下？
这些话语在此时此刻显得如此虚伪，又如此轻飘飘，一点力量都没有。
站在生老病死面前，人类显得如此无力如此渺小。
“咦……啊……”
“我好疼。呜呜呜，我，我真的好疼，对不起……对不起……”
那个永远阳光永远勇敢的菲利克斯，此时此刻泪水从眼眶里滑落下来，低声呜咽着，意志已经模糊。
他紧咬牙关，他竭尽全力，但还是无法继续挺直腰杆。
“妈妈，我真的好疼……”
这太残忍。
李维无法想象菲利克斯在经历什么，更加无法想象凯伦这些年又经历了什么。
死亡，前所未有地清晰，抬起头来似乎能够看见死神站在床尾，俯瞰着他们这些蝼蚁的苦苦挣扎。
深呼吸一口气，李维勉强找回理智。
“没事，没事，菲利克斯。”
“没有必要道歉，你做的很好，你现在做得很好。你知道，我现在终于知道你为什么是一名真正的酋长了，如此勇敢，又如此坚强，再坚持一下，就再一下下。”
“上帝，想象一下，球员们看到你们准备的球衣，多么幸福又多么开心，我们总是倾佩你们的勇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