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5.第1217章 代价

第1217章 代价

吕惠卿?

郭宣知道此人是司马学士最厌恶的人。

司马光认为王安石之变法最多有些执拗,不合于时宜,但之所以让王安石身天下之谤,都是吕惠卿所为。

因为崇敬司马光的关系,郭宣对吕惠卿也是印象差到了极点。

见郭宣低下头,章丞会意地道:“朝政之事,不是我们可以过问的。爹爹在府里从不许我们谈论,不然会生气的。”

郭宣道:“我晓得了。”

他也不愿卷入新旧两党之争中。

章丞道:“我带你去见我直哥儿吧,我们章家大房和二房虽分了家,但相府里依旧给他们留了屋子。我大伯他们一家倒也常回来住。”

“你别说,以往大家住在一个屋檐下,难免有些磕磕绊绊的。如今分了家反而感情倒是好了。”

“不过朝堂上有些人嚼舌说什么长兄如父,爹爹又是伯父一手抚养的,这般不好。”

郭宣道:“这我倒是觉得不必拘束,但有些事情不必强为了守义礼制,能够从心所欲不逾矩方是最好的。”

章丞闻言笑道:“真的吗?说到我的心里去了。看来郭师伯真是大有见识的人。”

郭宣压低声音道:“是我自己想的,若这话传到爹爹耳里,说不定是要被说一顿的。”

二人闻言同声大笑。

章丞当即引郭宣去见章直。

郭宣点点头心道,原来这世上真有不分门第。自己入京前,郭林与自己交代汴京之中是门对门,户对户,谈笑有鸿胪,往来无白丁。

自己等闲寒门书生,切勿高攀,也勿自低。

但是……但是郭宣此刻有些不真切了。自己初入汴京,便被当今宰相叫到府邸,对他而言不知是富是祸。

他听说一个故事,有一只青蛙这一辈子坐在井底,看到的天就是如同井口那么大。

等到有一天,这只青蛙爬到井沿上,看了这个世界一眼,结果回到井底以后便发疯了。

他也怕自己就如同那只青蛙一般。

就和人吃惯清水白菜,再吃大鱼大肉,就再也吃不进清水白菜了。正如范仲淹读书拒绝同窗送来的美食,宁可自己吃粥一般。

郭宣见了章直后受到了章实一家的款待,章实对这位故人之子格外好,而章直当年曾受过郭林教导,有这番情谊对郭宣格外亲切。郭宣住在章越家里,顿时感到宾至如归。

更令郭宣意外的是,章府饮食各种享用也很简单朴素,绝无奢侈浪费。

不仅章家三房如此,大房也是这般,章直之妻吕氏出自二韩一吕的名门东莱吕氏,竟也亲手端菜上桌。

……

而与此同时,吕惠卿登门拜访章越。

二人一别再度相逢,章越对吕惠卿也是心底百感交集。

二人的关系也有一段蜜月期。二人好的时候,那真的为社稷担心。吕惠卿此人极聪慧,情商又高,章越与他处来确实是很舒服。

否则章越也不会举荐吕惠卿为崇政殿说书。

但二人是从什么时候暗生嫌隙呢?

是自从官家有意将他们皆列为后备宰相考虑时,章越感到吕惠卿对己有隐隐妒忌之意。从那时候起,吕惠卿言语间便有些锋芒了,或者说是挖苦也对,也有意无意在王安石面前给自己上眼药。

虽说不过分,但吕惠卿隐隐表现出你章三休要与我争,否则必有你好看。

即便吕惠卿后来有了更大的竞争对手曾布,他对自己的忌惮之意也是从未消除过。

哪怕曾布被他整走了,吕惠卿登上参知政事,之后便有了火烧三司之事。

说来还是吕惠卿好妒好强好胜性格之故,他对于依附自己的人,可以百般纵容,甚至同衣同食,对于不依附自己的人,哪怕对方是公认的君子,也要除之后快。

想到这些年自己与吕惠卿的恩恩怨怨,章越也不免好一阵心潮起伏,这才缓解了自己的情绪。

片刻之后,彭经义引吕惠卿入内。

吕惠卿头发已见斑白,这一番回乡更见苍老,之前一别他还有不少乌发呢。

与得志之时的神采飞扬确实相差悬殊。、

“吕惠卿拜见丞相!贺丞相收服凉州,功盖千秋。”

章越忙起身相扶道:“这些话就不必说了。”

“大家不必拘礼,还是如往常般说话。吉甫几年不见,你白发多了。”

吕惠卿言道:“吕某不祥之人,此番又回乡生了一场大病,几乎不能再见丞相。”

二人默默相叹,章越听说吕惠卿生了一场病,但病得如何,却不得而知了。但这番低姿态倒是吕惠卿能屈能伸的地方了。

二人重新入座。

之前二人还是朋友时,也曾相互欣赏,惺惺相惜。后有隔阂,又是这么年没见,一时二人竟不知彼此说些什么。

章越道:“下面人不知规矩,怠慢了你,你可别往心底去。知吉甫登门,我是一夜没睡好。”

吕惠卿闻言感动不已,但见章越继续说下去。

“也不知为何,令我想起三司失火的那晚,我也是这般辗转反侧。”

吕惠卿闻言满具是尴尬,不过章越倒似乎不愿多提,转而道:“周虽旧邦,其命维新。这改革变法此乃必为之之事,迟早是要有人为之。”

“荆公走出了第一步,实是有大胸襟大魄力的人。”

吕惠卿端坐称是。

章越道:“我继之变法衣钵,不过在变法之激变和缓变上意见与荆公有所不同。我窃以为天下任何事,都是过犹不及的。”

“一个是富国,一个是富民,如何取舍?桑弘羊和荆公都说过要‘民不加赋而国用足’,但事实上变法至今,最后税赋还是加到了百姓头上。”

“明明是‘惟一’偏偏要说成是‘惟精’。若既要富国又要富民,想要两全齐美,便不能责效。以缓变取代急变,从量变到质变,以积小胜为大胜!”

章越笑道:“吉甫以前也是参知政事,你有什么对当今朝堂政事有异议,大可与我说道说道。”

“我也不一定是对。譬如吉甫你之前所主张的给田幕役法确实是良法,我便主张补之免役法。”

熙宁变法中,王安石吕惠卿组合中,王安石提供了理论上指导,但实际办事上却是吕惠卿。以才干而论,吕惠卿毋庸置疑。

吕惠卿听自己的给田幕役法被章越采纳心底大喜,这是他政治家的理想,不过他面上却装作毫无主的样子连连称是,似不敢发表意见,担心引起章越对自己忌惮。

吕惠卿苦笑道:“我闲居在家已是久不问政事,当年过往吕某在朝中名声狼藉,如今只求在地方办一些实实在在的事,不再问中枢之事了。”

章越心道吕惠卿还蛮有自知之明的,历史上的吕惠卿人嫌狗厌,哪个当朝宰相都不待见他,甚至连最亲密无间的同党章惇为宰相后,也不肯与吕惠卿在中枢共事。

实在是人缘极差。

章越道:“吉甫啊你放心,世上所谓忠奸正邪,善恶对错,你我说得都不算数。”

“后人说得才算。史书说得才算。”

吕惠卿道:“吕某与丞相相识几十年,生平唯一知己唯有丞相一人矣。”

章越笑道:“你既然要办实事,还是要带兵打仗,那么还是要回西北为一经略如何?”

见吕惠卿露出迟疑之色,章越道:“行枢密使韩玉汝刚愎自用,你担心与他不能相和?”

吕惠卿道:“回禀丞相,吕某正有此担忧。”

章越想了想道:“那你还是去知太原吧,太原与环庆路离得远,韩缜不一定能节制到你。”

吕惠卿闻言大喜。

太原府是重镇,比普通一路经略使地位更高,唯有大学士一级的官员才能坐镇,如此他与韩缜就几乎平级了。

章越此举如同是恢复他参政的地位了。

其实自上一次进筑横山的计划被天子章越否决,韩缜多次对章越的意思阳奉阴违。章越也安插一个吕惠卿恶心恶心韩缜,让他们二人斗一斗法。

二人结束了谈话,章越还在府里设下便宴招待吕惠卿。

宴席上二人谈笑连连,仿佛多年的芥蒂已是烟消云散了。

宴后章越亲自送吕惠卿出门。

章越对吕惠卿道:“眼下攻取凉州后,辽国蠢蠢欲动,若辽国有异举,太原之处则是要害之地。只有吉甫你坐镇在此,我才能放心。”

“太原那边必须有重臣坐镇!”

吕惠卿并不意外,章越安排吕惠卿也是看重了对方能力。

吕惠卿道:“丞相主持攻取凉州之事,本朝开国以来,除了灭了北汉,功莫大于此。吕某心悦诚服!”

以章越对吕惠卿的了解,他能当面与自己说出这几个字已是相当的不易。

章越摆了摆手道:“吉甫与王相公有去信吗?”

吕惠卿道:“去了,但是……”

章越见吕惠卿神色知道他与王安石没修好。

他道:“既是但是就不提了。吉甫,还有一事,当初我在修史时严斥章子厚之事,吉甫可听说了?”

吕惠卿道:“此事略有耳闻。”

吕惠卿闻言心底苦笑,天下没有白给的好处,章越是要自己与章惇划清界限啊!

吕惠卿闻言额上冷汗滴落。

他知道章越与章惇虽为亲兄弟,但二人感情极不好,政见上分歧也极大。

吕惠卿心底想为章惇求情于是道:“子厚他……”

章越听吕惠卿一开口便目光一冷道:“吕公,我便送到这里了。”

吕惠卿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难不成最后是要功亏一篑吗?

1226.第1218章 秋意

第1218章 秋意

送走了吕惠卿后,章越回到屋中,自己擦了把脸。

十七娘走到章越身旁给他端了一碗茯苓汤,章越端过喝了。

十七娘道:“吕吉甫如此心高气傲之人,竟也有登门相求的时候,真是好生快意。”

章越道:“他是想着他的前程。不过陛下始终要抬举他,我若一味拦着,陛下认为我有私心。”

十七娘道:“私心就私心,你与吕吉甫不和,满朝皆知。你再推举他,于理不和。”

章越道:“那就要看是否偏颇了,都知我与吕吉甫不和,若我还一味打压他,以后那些与己不和的官员,岂不是不肯实心为朝廷办事。”

“那些失去了上进之路的官员,也反而会更恨我。”

十七娘欲再言,章越对十七娘道:“你可知张元为何投党项吗?”

“听说张元当初乡试省试一路传捷,但殿时因要找大臣保荐,有人劝张元送礼给主考官,但张元寒门出身不肯送之。”

“最后殿试上被罢落。甚至主考官恨张元不肯送礼,当张元回乡时还命县令寻事打了他一顿板子。”

“当然这也是市井巷语,不一定能当真。但后来好水川,定川寨之后,人人固然大骂张元是汉奸,但我看来当初向张元索贿的主考官,方是最可恨之人。”

“这世上最大的恨,便是挡住了寒门子弟上进之路。”

十七娘方才不说话。

章越想到,政治高层斗争之中多是利益之争,很少会参杂着个人情绪。

章越与吕惠卿也是这般。

个人情绪与利益比起来算不得什么,换章越在吕惠卿的立场上,可能也会如此为之,只是不会那么露骨罢了。

章越能理解吕惠卿的行为动机。

但还是那句话理解归于理解。要理解对方的立场,然而理解的目的,就是不让情绪影响了你的政治判断。

十七娘给章越脱着衣裳,章越对她道了一句:“要治天下者,怒不过夺,喜不过予!”

……

不过章越晋位国公的事,已是从不同渠道流出,这世上最不缺乏的就是拿好消息私下给你通风报信。

这数日来,已有数名内侍譬如石得一,宋用臣都通过各自的渠道,向章越透露风声,此外侍君前左右,同时一贯消息灵通的蔡京也将此事禀告给了章越。

一直以来要封国公,有一条硬性的门槛,就是食邑要万户以上。

除此之外,如果是现任宰相和使相,食邑和实封加一起超过万户,也可为国公。

章越为史馆相时,食邑从四千户加到五千户,食实封从一千四百户加到一千八百户。如此算来加在一起是六千八百户,尚达不到万户的标准。

不过这一硬性标准,在真宗和仁宗皇帝时候免除了。

譬如王钦若和吕夷简等不少仁宗真宗时宰相,都是未达万户时,便拜为国公了。

国公便是官员生前最高爵位,至于生封异姓王的,只有武将王景一例。此人是前朝功臣,故得茅土之封。

当然若加上徽宗时的童贯,则还有一列。

但一般而言国公之封,便是仕途顶点了。

不少人甚至都主动操心替章越想起封号,比如建国公或凉国公。凉国公是指凉州功业之地,建国公则是章越的老家。

还有一名宗室欲得宰相赏识,当着章越面称颂道。

‘北斗七星高,哥舒夜带刀。至今窥牧马,不敢过临洮。’不过这马屁拍到马腿上,诗写得是唐朝名将哥舒翰,不过哥舒翰虽是建功立业,但晚景却不太好。

也不知此人是个憨憨,还是故意讽刺。

无论是旁人揣测,报信,献媚,还是市井民间的议论,章越对此一切经耳却不驻于心。

汴京的秋色越来越浓,汴河的河风吹拂在车帘上,章越看着汴河两岸的繁华景色依如往昔。他的目光宁静深邃,只是在几处名臣将相留下的宅邸上停留片刻。

金吾七驺在前,亲随兵卒喝道,宰相威仪令路人都不敢抬头而视。

车驾抵至皇城,直入宣德门。

章越在左右搀扶下,缓缓步下马车。身在重重城墙包围的禁宫中,章越看了一眼仿佛在云端九霄之中金銮殿,当即迈步登阶。

“陛下,臣以为只要党项肯定自削伪号,本朝可以仍赐往昔李德明,李元昊的世袭封号西平王两家议和。此外只要党项自削伪号后,每年可以从岁贡之外,依西平王爵例,另赐钱赐茶。”

官家明白,章越常道不可一下子搞死对方。

“至于曹仲寿,则依旧例赐谯郡公,再过数年再赐谯郡郡王号,使之与西平王平起平坐。”

官家听了章越不仅将与党项议和条件想好了,甚至连日后翻脸的借口也想好了不由大喜,他对章越道:“卿能断大事,尽忠国家,真社稷之臣。”

“卿谋朕大事,朕欲赐卿国公,不知卿于名号有何考量?”

章越道:“人主之赐,臣不敢论。”

官家笑道:“卿不同于其他之臣,朕待卿推心置腹,有何不可言之。”

当即官家命内侍取出御案上面有三个字条分别是建,凉,申。

官家道:“朕想来想去,有凉国、建国、申国等号,卿以为如何?”

章越看了看吕夷简曾封过申国公,历史上的章惇也是,自己选此有夺吕家爵位的嫌疑。

建国公是自己故地,自己重归本贯之事,也可以被理解为列土封疆。

凉国公是自己功业立业之地,选此有自伐其功之意。

所以怎么选都是错的。

章越最后道:“臣不敢拿主意。”

官家道:“那便建国公吧!”

章越心道,是让我三年之后衣锦还乡么?若申国公倒有让自己留京之意。王安石从熙宁二年至熙宁九年,罢相一年,前后七年。而自己执政,但真正宰国从元丰二年始。

而自己执政七栽,也罢相了一年,当天下两年。

章越从椅上站起身道:“臣谢过陛下。从古至今君臣际遇从未有臣者。没有陛下的知遇之恩,哪有臣今日之名爵。”

官家触景生情地道:“你我君臣际遇实属难得。”

官家搀着章越的臂膀,好一番君臣相得之景。

……

辞别官家后,章越回府。

路上章越忽对彭经义道:“去定力院一趟。”

彭经义称是,当即马车载着章越至定力院中。

比起汴京诸多大大小小的寺庙。定力院占地颇小,只有几间房舍这般。但定力院在寺庙中颇为特殊,除了少数几日接受百姓香火外,其余时日并不对百姓开放。

当得知宰相车驾到时,寺内只有两名僧人。

他们惊慌半响,然后仓促出迎。

章越对迎接的僧人道:“本相只是随意看看,你们不必打搅。”

说完章越将上百随从和僧众都在寺外,自己只身一人推门而入。

这定力院颇为传奇,当年陈桥兵变时,当时杜太后及其夫人王氏等赵匡胤的家眷设斋于定力寺。

事发后官兵四处搜索赵匡胤的家眷到达定力院时,主僧命赵匡胤一家藏在院中藏经楼中,而对官兵道,都走了,不知所踪。

官兵不信入寺搜捕,到了藏经阁时看见上面布满蛛丝尘埃,心觉得这里怎么有人,所以离开了。

否则赵匡胤就要步郭威和柴荣的后尘了。

章越于定力寺后院看到两幅画像一副是太祖赵匡胤画像,而另一幅则是梁太祖朱温的画像,这两幅画像都是出自画师王霭的手笔。

章越看了一会两位太祖的御容后,在寺内四处散步,正好在一面白墙上看到了他此行的目的。

这是两首诗。

第一首是名为出定力院作。

江上悠悠不见人,十年尘垢梦中身。

殷勤为解丁香结,放出枝间自在春。

第二首是题定力院壁

溪北溪南水暗通,隔溪遥见夕阳舂。

思量诸葛成何事,只合终身作卧龙。

这两首诗的作者都是王安石。

以往王安石每次辞相都住在定力院中,这两首诗都是他困居定力院时所提。

表面看来第一首诗乃王安石为相时,困而不自由之心情,第二首诗歌似嘲诸葛亮,其实是自嘲。

章越见此苦笑,这两首诗,初时不解其意,今日时方知各中体会。

人到了他这个年纪,越来越难被取悦,什么事都不是事,再也没有年轻时患得患失心思,有种恨不得卸下枷锁归隐离去的冲动,但也知道离去后定然后悔又有些舍不得。

所以好似捆在牢笼之中。

章越目睹着墙壁自言自语地道:“霜筠雪竹钟山寺,投老归欤寄此生。”

“荆公啊,荆公,你当初拜参知政事口吟此诗,便如我这般心境吗?”

章越年轻时最喜王安石的‘白头想见江南’,而今这几句正合自己心境。

章越漫步寺院间,偶一抬头见汴京已入深秋。

秋风吹来,大树随之摇晃,落下无数树叶来。

章越想到这里,想起方才僧房里正好有半干的笔墨。

于是他取来添水化开后,在墙壁上提诗道。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章越看着这首诗长长一叹,旋即转身离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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