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0章 庸俗(求月票)

“男主人应该是最先中枪的。”老帽似乎没有听到苏晨德口中的讥讽之意,认真回答说道,他指了指陆飞的尸体,“看起来像是和闯入者打了照面,然后突然就开枪对射。”

他又指了指地面上赵蕊的尸体,“女主人是最后中枪的,她当时正竭尽全力要到孩子身边。”

说着,老帽摇了摇头,“奇怪。”

“哪里奇怪了?”苏晨德问道。

“这个孩子,孩子当时应该是被人挟持,子弹是从正面射中孩子的。”老帽说道,他又看了一眼地上男主人的尸体,目光中露出思索之色。

“男主人和劫持者开枪对射的时候,却是不小心打中了自己的孩子。”老帽说道。

他拍了一下手,“应该就是这样了。”

他看向苏晨德,“苏先生,你怎么看?”

“我现在只想要知道巡捕房何时能够破案,能够抓到入室杀人的暴力分子。”苏晨德冷哼一声,“陆飞是我特工总部行动队的组长,现在他阖家被害,巡捕房需要给我特工总部一个交代。”

“什么交代?我巡捕房不需要给任何人交代!”

一个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

“路头。”老帽向路大章敬礼。

路大章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随意的回了个礼。

“路探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苏晨德皱眉说道。

路大章的职务在数日前有了调动,他现在的职务是法租界霞飞区华籍便衣巡捕探长。

“根据法租界治安条例第九则第十五条之规定,任何人没有办理枪证、未经批准不得携带武器进入租界。”路大章看了一眼陆飞手中依然握着的短枪。

苏晨德面色阴沉,他自然知道法租界的这个禁枪规定,但是,在当今时局之下,这个规定基本上是名存实亡,只要不是被巡捕当场查获携带枪支,基本上就无事。

只是,艹蛋的是,陆飞确实是带了防身配枪的,而且开了枪,就是现在尸体手中还握着枪把呢。

“路探长。”苏晨德冷哼一声,“如果法租界治安良好,我的人自然不需要携带武器,现在的事实是,他奋起反抗,依然无法阻止歹人对家人的屠戮。”

“这个咱们先不说。”路大章指了指那些特工总部的特工,“苏先生,大批武装人员荷枪实弹进入法租界,还发生了交火事件,请问,你是否该给路某人一个合理的解释。”

……

侯平亮撑着一把黑伞,拉开车门。

从车门到卡巴莱餐厅门口,十几个长枪巡捕分列两排,他们身披雨衣,手中端着勒贝尔M1886栓动式步枪,杀气腾腾。

这款步枪在欧战时候就是法国陆军制式武器,民国九年的时候这款枪在法国国内就已经停产了,不过,该枪现在依然在法兰西陆军中大规模使用。

据说,因为欧洲局势紧张,法兰西军方正在考虑给法兰西国防军换装,逐步淘汰这款已经列装服役了半个世纪的勒贝尔M1886栓动式步枪。

而淘汰下来的步枪,则被法兰西的军方二道贩子向各殖民地兜售,程千帆和皮特就从法兰西国防军的仓库里弄了一批勒贝尔M1886栓动式步枪,然后以商贸公司的名义和法租界当局签署了购买协议,为租界长枪巡捕换装了勒贝尔M1886栓动式步枪。

程千帆弯腰上了车。

“程总,程总,留步,留步。”一个身高马大的欧罗巴面孔男子冒雨追来。

“站住!”侯平亮拔出腰间配枪,关闭保险,枪口对准来人。

随着他的这个动作,众长枪巡捕也齐刷刷的拉枪栓,枪口对准此人。

“程总,程总,是我,是我啊。”男子吓坏了,喊道。

“帆哥,是尤里。”侯平亮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他弯腰在车窗边说道。

尤里是卡巴莱餐厅的大堂经理。

其人是一个逃难到上海的白俄,据说祖上在沙俄那边曾经是贵族。

不过,帆哥对此嗤之以鼻,帆哥说尤里在俄语中就是农民的意思,这家伙祖上几代人可能都是贵族的奴隶。

“让他过来吧。”程千帆淡淡说道。

侯平亮收起配枪,“收!”

众巡捕也齐刷刷的扬起枪口。

尤里吓坏了,他几乎是在雨水中连跪带爬的来到车窗边,“程总,程总,您高抬贵手,不能封门啊。”

新亚和平促进会驻法租界委员会委员长李文彪及其手下在卡巴莱餐厅被杀身亡。

‘小程总’亲自带了手下来餐厅查勘此案。

经过缜密的勘查,结合证人口供,‘小程总’判断这是一起卡巴莱餐厅内部有嫌犯勾结重庆方面,里外勾结之下对法租界市民李文彪等人的‘骇人听闻’的刺杀案件。

有鉴于此,‘小程总’依据法租界暴力案件查勘条例,果断下令暂时查封卡巴莱餐厅。

“莫急,莫急。”程千帆淡淡说道。

“怎么能……不急,不急。”尤里脸上挤出笑容。

侯平亮撑着雨伞,雨伞的作用和目的是避免雨水通过车窗落入车内,如此之下,雨水顺着雨伞都淌在了尤里的后背上,其人却动都不敢动。

“对嘛,不要急。”程千帆说道,“我也不是故意为难你老尤,你看——”

咔嚓。

程千帆拨动打火机,点燃了烟卷,轻轻抽了一口。

……

“人是死在你餐厅的吧。”

“是的。”

“行凶者是提前埋伏在餐厅的吧。”

“是。”

“李文彪刚到餐厅,刺杀就开始了。”雨伞遮蔽下,车内灰暗,只有程千帆手中的烟卷随着他的一呼一吸明暗转换,他将烟卷探出车窗,弹了弹烟灰,“如此精准的行动,若说没有餐厅内部人员参与,几乎没有可能。”

烟灰落在尤里的头发上,立刻被打湿了。

“程总,绝对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尤里叫屈不已,“我的员工都是遵纪守法的。”

他急忙解释,“凶徒是假装客人来餐厅的,这和我们没有关系。”

“你的意思是,我错了?”程千帆冷哼一声,烟蒂直接摁在了尤里的头发上。

好在头发早已被雨水打湿了,烟蒂很快熄灭。

“绝对不是,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尤里赶紧连连否认,“程总您判案和那位伟大的包先生一样,是不可能错的。”

“是么?”程千帆淡淡一笑。

“是我的错,我有可以证明餐厅是清白的证据,却没有及时向程总您提供,这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尤里急忙说道。

“没有足够分量的证据,恐怕很难洗脱你们餐厅勾结歹人的嫌疑啊。”程千帆幽幽说道。

“证据绝对有力!”尤里说道,他从身上摸出一个盒子,双手举在头顶,从车窗口递过去。

程千帆接过,看都没看,随手丢在了座位边。

“证据是否足够充分、有力,是否足以帮你们洗脱嫌疑,我回去再研究。”程千帆淡淡说道,“你先回去等消息吧。”

“程总,请相信我,我提供的证据绝对有力度。”尤里赶紧说道。

“放心吧。”程千帆面色缓和,甚至还露出了一丝笑容,“我相信以你老尤的品性,应该是不会和歹人有什么勾连的。”

说着,‘小程总’摩挲了一下小盒子那金属质感,感受盒面那精致的勾勒纹理,点了点头,“只要证据足够有力,我们巡捕房是不会为难合法商贾的。”

“多谢,多谢,法租界有程总你这样的长官,是我们的福分。”尤里千恩万谢。

只要小程总愿意接受大家那有分量的诚意,一切都不是问题。

……

薛华立路二十二号。

副总巡长办公室。

程千帆站在窗台边,他的目光看向窗外。

下了一天的暴雨,雨势终于稍缓。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黄金小盒。

这便是尤里此前交给他的足以证明卡巴莱餐厅是清白的证据。

小盒是纯金打造。

且做工精细,上面有着漂亮的花纹图案:

沙俄的双头鹰图案。

程千帆推测这个黄金小盒子本应该是某位沙俄贵妇人所珍藏的纯金首饰盒。

盒内安静的躺着一张折叠好的白纸。

白纸上面如实书写记录了尤里提供的关键证据:

大黄鱼五十根。

另有一千英镑现金,敬上。

程千帆拿起纸条,看着上面那潦草的字迹,显见是仓促写就的。

他摇摇头,字真难看。

又冷哼一声,将纸条放回去,合上了纯金首饰盒,‘小程总’轻哼一声,“庸俗!”

……

“这么说,七十六号现在将调查目标放在了米根身上?”老黄朝着嘴巴里丢了一粒花生米,“是华炳仁故意供出了米根?”

“有这个可能。”程千帆轻轻抿了一口黄酒。

就在半小时前,金克木、程千帆以及政治处的皮特召开了一次中央区巡捕房高层会议。

会议上强调法租界的治安安全绝对不容任何挑衅,中央巡捕房各巡巡捕均全部在岗,加大街面上的盘查、巡逻力度,绝对不容许再有恶性枪击事件在近日内发生。

此外,便衣探长赵枢理的便衣巡捕也下沉到各街头巷尾,查勘军统分子的踪迹,定要将这伙敢于在法租界‘光天化日’之下动手杀人的歹徒缉拿归案。

会议后,程千帆和金克木请示、沟通后,将工作安排下去,他这边便来找老黄吃酒聊天了。

“所以,华炳仁这是在拖延时间,故意误导敌人。”老黄说道。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程千帆捏起一片猪头肉,吃得喷香,摇摇头继续说道,“不过,我刚才左思右想,意识到这其中有一点不对劲。”

“是不对劲。”老黄点点头,“即使是华炳仁在故意误导敌人,将敌人的注意力引向了米根,但是,这其中有一点漏洞。”

“漏洞就是,这等于是说,华炳仁承认自己和军统有关联,只不过是避重就轻的将责任推给了米根而已。”程千帆说道。

他和老黄碰了碰杯。

这便是他喜欢和老黄一起聊天、分析问题的原因。

聪明人和聪明人议事,往往能够产生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两人太有默契,太合拍了!

这感觉很美妙。

“你认为这种可能性大吗?”老黄问道。

程千帆没有立刻回答,他思索片刻后,摇了摇头,“华子很聪明,是我暗中精心选中的情报员,他不会不明白,对于我们这种人而言,只要承认了是军统人员,这本身便等于是暴露了。”

他又抿了一口酒,“七十六号没有那么好哄骗,他们只会更加变本加厉的拷打华子。”

老黄点了点头,是的,华炳仁既然已经承认是军统,那么,在七十六号确信已经掏出他嘴巴里所有秘密之前,或者是在华炳仁选择叛变之前,他们是不可能停止审讯的。

“按照你所说,聪明的华炳仁,如果能挺住敌人的严刑拷打的话,他应该知道,唯一的办法是喊冤,一直咬着不承认。”老黄说道,说着,他忽而停住嘴巴,陷入思考。

程千帆也是眉头一皱,陷入思考。

然后,他看向老黄。

老黄也正看向他。

两人相视一笑,似是同时都想通了问题的关节所在。

“你先说。”老黄说道。

“我们都陷入了一个误区。”程千帆说道,“那就是,七十六号对米根的调查,也许根本不是因为华子对米根的招供,或者说不是出于华子的‘本意’。”

“是了。”老黄笑着点头,他指了指程千帆,“得知米根可能出事,你这边可是已经对米根的赌档布局动手了,老实说,你‘小程总’是不是早就垂涎于米根的钱财产业了?”

“是啊,我都早就心痒痒了。”程千帆微笑说道,“七十六号那帮家伙的道德可比我好不到哪里去。”

两人再分析,愈发觉得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

米根有钱,肥的流油。

七十六号想要利用华炳仁这个米根的亲信手下,将案子攀扯到米根身上去,即便不能将米根囫囵吞下去,也要狠狠地咬下米根身上一块肉。

“现在我唯一的疑惑是,米根是张笑林的小舅子。”老黄说道,“七十六号就不怕……”

“是便宜小舅子。”程千帆嗤笑一声,“最重要的是,据我估计,七十六号不会下死手,只是咬上一口肥肉,张笑林也不可能真的因此和极司菲尔路翻脸。”

米根的妹妹只是张笑林的一个姨太太,张笑林女人众多,不会因为这么一个便宜小舅子就和七十六号真的翻脸的,当然这有一个前提条件:

米根没有真的出事。

不然的话,倘若小舅子被人搞死了都无动于衷,这对于张笑林的威信将会是极大的打击,是极为好面子的张笑林无法接受的。

蓦然,程千帆的表情严肃下来,“还有就是,米根可是有华炳仁这个人证指认的!”

他知道,华子那么聪明,必然晓得他按照七十六号的吩咐攀咬米根,不管米根结果如何,他只有死路一条。

华子这是顺着七十六号的安排,给自己选择了一条死路,一条不会暴露身份的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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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081章 宫崎君,人是不是你杀的?!

老黄看了程千帆一眼。

他从年轻的战友眼眸中读到了哀伤情绪。

略一思索,老黄也便明白了。

“能救的成吗?”

“很难。”程千帆摇摇头。

如果他们的分析是正确的话,七十六号盯上了米根的钱财,米根丢财,张笑林也会不开心。

所有的一切都决定了华炳仁必须死,七十六号要灭口,米根要清理门户,张笑林要泄愤。

甚至于,在这个‘华子必须死’的过程中,程千帆强占了米根最赚钱的一个赌档,这只会更加激怒米根,也许还会令七十六号觉得有些许不快,这都会加速华子的死亡。

“除非——”程千帆皱眉说道。

“除非张笑林要保华炳仁。”老黄接过话说道。

程千帆点点头,在所有人都要弄死华炳仁的事件中,甚至包括张笑林也容不下华炳仁这个小喽啰的时候,能够救华炳仁一命的反而只有张笑林。

只有张笑林有这个牌面和实力令七十六号‘放生’华炳仁。

“华炳仁必须死。”程千帆冷笑一声,说道,“詹四买通了方辉杀我,实际通盘负责这件事的就是华炳仁,方辉死了,詹四死了,华炳仁也该去和他们团聚了。”

“还不够。”老黄滋了一口酒,“大肆宣扬七十六号抓捕华炳仁,实际上就是冲着米根去的,他们屈打成招,其意在米根那一身肥肉。”

“还不够。”程千帆吃了一块醋溜黄瓜,“还要放出声,七十六号之所以敢对米根动手,盖因为张笑林不行了,没有被极司菲尔路放在眼里。”

“可是,这种办法或许能激的张笑林救人,也可能会直接激怒七十六号。”老黄说道。

程千帆明白老黄的意思,七十六号‘恼羞成怒’之下,一劳永逸的杜绝隐患的办法就是直接弄死华炳仁。

“能救,最好不过。”程千帆仰起脖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若还是逃不过一死,这就是他华炳仁的命。”

……

在黄医官这里吃了酒的‘小程总’,又回到办公室小憩一番后,不出意外的提前下班了。

“情况怎么样?”程千帆右手大拇指在按压太阳穴,问道。

叭叭。

李浩按了下喇叭,惊得横穿马路的孩子飞一般的逃走了。

“姜老三带人成功制裁陆飞。”他看了一眼后视镜说道,“陆飞的家里婆、孩子都死了。”

“唔!”程千帆面无表情的点点头,问道,“弟兄们伤亡如何?”

“姜老三带领兄弟们撤离的时候遭遇特务伏击。”李浩说道,“他们被困住了,好在卢队长带人及时赶到,将人救了出来。”

“伤亡情况。”程千帆再问。

“三个弟兄殉国,三人负伤,其中一人伤势严重。”李浩的声音有些低沉。

程千帆没有说话,他摸出烟夹,打开,里面是一排精致的香烟,他取了最左边的那一支烟,拨动打火机点燃,深深的,连续的吸了好几口。

先是郭荩宇被捕,再到陆飞等特务发现了盛叔玉的踪迹。

然后就是特情组行动二组不得不冒险营救盛叔玉。

包括行动二组副组长刘育初在内的六位弟兄殉国,多人受伤。

华炳仁被捕。

别动队星夜回沪上,制裁陆飞、铲除汉奸李文彪的行动,后者堪称完美顺利,前者却是再损失了多名弟兄。

短短两日的时间,就有九名弟兄殉国,六人负伤,还有一名秘密情报员被捕。

程千帆的心中是苦涩的,痛心的。

“吩咐下去,统计一下殉国的兄弟的家庭情况。”程千帆声音嘶哑,“人死了,抚恤金必须到位。”

“是!”

“传达我的命令,所有人就地隐蔽,尽量避免外出。”程千帆沉声说道,“我估摸着敌人这两天要发疯。”

“是!”

……

在一个巷子口,李浩将车速放缓,程千帆迅速下了车,车子则继续前行、远离。

程千帆东拐西拐进入了一个狭长的巷子。

在一处石库门民居前,他停了下来。

这里是特高课在法租界的一个秘密据点。

程千帆压了压帽子,警觉的看了看四周,上前按响了门铃。

门眼拉开,里面有一双眼睛向外看,然后门就开了。

“荒木君呢?”

“队长在里面。”

程千帆上楼。

木质的楼梯有些年头了,脚底板踏在上面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程千帆走到左进的门口,就要敲门,里面就传来了荒木播磨的声音,“宫崎君,请进。”

程千帆笑了笑,推门而入,“怎么突然约我在这里见面?”

他确实是很好奇的。

通常而言,无论是三本次郎要见他,还是荒木播磨有事找他,都是通知他去虹口区特高课。

极少会通知他来特高课在法租界的秘密据点见面。

值得一提的是,此处据点是他此前并未掌握的,暨,他此次也是第一次来。

“课长对于丁目屯、李萃群非常不满。”荒木播磨说道。

程千帆心中一动,隐约猜到荒木播磨为何这么说,特高课对七十六号不满,这是打算撇开七十六号,独自在法租界有什么大规模行动了?

他方才就对浩子下令说,要各部注意安全,就是觉察到这两日事故频出,敌人要疯狂搜捕。

盛叔玉重伤突围。

肖勉露面。

军统几乎是极为迅速的展开报复行为,尤其是制裁了陆飞,这都将激怒日伪汉奸。

不,确切的说,是刺激到敌人。

……

程千帆皱眉,他露出不解之色,他‘不明白’荒木播磨为何这般说。

然后他就笑了,“荒木君,我早就说了,支那人都不可信,丁目屯、李萃群也是……”

“你没明白我的意思。”荒木播磨说道,他丢了一支烟给好友,忽然说道,“陆飞死了。”

“陆飞?他死了?”程千帆皱眉,然后他露出惊讶之色看着荒木播磨,“今天霞飞路发生枪战,不会是?”

“是的。”荒木播磨点点头,“陆飞的家在霞飞区摸鱼儿巷,军统的人摸到他的家中,打电话将陆飞哄骗回家。”

他看到程千帆抽烟,烟瘾也犯了,点燃一支香烟,说道,“陆飞和他的妻子以及孩子都死了,不过,苏晨德很警觉,他察觉到陆飞接到的电话有异常,派了曹宇随后行动,伏击了军统人员。”

“苏晨德是中统出身,对于军统甚至比我们还要熟悉。”程千帆点了点头,“战果如何?”

“打死打伤多名军统人员,不过,他们有援兵将人救了出去。”荒木播磨说道。

“援兵?”程千帆皱眉,“此次刺杀是军统上海站所为?”

“课长同苏晨德通了电话,苏晨德怀疑这伙人不是军统上海站的,是上海特情组的。”荒木播磨说道。

看到宫崎健太郎皱眉思索后,摇了摇头,荒木播磨便问道,“宫崎君不认同这个判断?”

“不是,我也无法判断是军统上海站还是上海特情组所为。”程千帆表情认真说道,“我只是好奇,肖勉和他的上海特情组,此前一直都很神秘,行动很小心,为什么现在会突然如此活跃。”

“你说的没错。”经宫崎健太郎的提醒,荒木播磨略一琢磨,也觉得好友指出的这一点是值得琢磨的。

特高课将肖勉以及其麾下的上海特情组列为头等大敌,一直都在研究肖勉和上海特情组的行为习惯。

肖勉的上海特情组组织严密,最起码比军统上海站的行事要谨慎、小心。

此外,三本课长综合了很多情报判断上海特情组是有着较为齐备的人员和武器装备的。

甚至于三本次郎怀疑肖勉手中所掌握的行动力量是和军统上海站不相上下的。

但是,奇怪的是,尽管肖勉手中的武装力量不俗,但是,上海特情组在武装行动的频率和力度上是在军统上海站之下的。

只是,军统上海站虽然频频展开行动,不过这些行动失败次数较多,且即使是行动成功但是其自身损失也较大,甚至可以说是以命换命的袭击。

而肖勉的特情组不一样,他们轻易没有行动,但是,一旦有行动,准备的更充分,迄今为止,他们的行动几乎从未失手过。

这就是区别所在。

也正是宫崎君刚才觉得疑惑所在:

肖勉刚刚带队营救了盛叔玉,上海特情组所部伤亡不小。

按照他们对肖勉的了解,此人应该会下令所部隐蔽待命,休养生息。

但是,几乎是隔日,陆飞这边就出事了。

而且是以打电话将陆飞骗出来的方式,上海特情组就不担心七十六号识破他们的阴谋,将计就计给他们来一个瓮中捉鳖吗?

这不符合肖勉的行事风格。

而事实上,特工总部方面确实是识破了这伙人的阴谋,反手就来了个伏击,只是没想到对方援兵那么迅速赶到,才导致对方突围成功。

……

“不是上海特情组做的?”荒木播磨思忖说道,他摇了摇头,“实际上苏晨德判断是上海特情组所为,是作出了一个二选一的答案。”

所谓‘二选一’,暨,苏晨德根据特工总部所掌握的情报,以他们对军统上海站的熟悉和了解,他认为在王鉄沐、陈明初投诚的情况下,军统上海站人人自危、自顾不暇,是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有这样激烈的武装行动的。

甚至于退一百步来说,当下的军统上海站即使是真的有这种行动能力,他们还不如积蓄力量、寻找时机对王鉄沐亦或是陈明初动手呢——

相比较王鉄沐和陈明初,陆飞算哪根葱?!

故而,苏晨德排除了军统上海站,然后‘二选一’判定是上海特情组所为。

无论是三本次郎还是荒木播磨都是较为认可苏晨德的这种分析和判断的。

“苏晨德的分析是有道理的。”程千帆听了荒木播磨所说,也是点点头说道,说着,他嗤笑一声,“苏晨德这个人,红党出身,对付红党非常有办法,死在他手中的红党很多,现在他投靠了帝国,看来此人对付重庆方面也是颇有心得。”

“这就是帝国为什么要用丁目屯、李萃群他们的原因了。”荒木播磨并未介意好友言语中的鄙薄之意,他知道宫崎健太郎的这种鄙薄之意,不是对苏晨德,也不是对特工总部,宫崎君鄙薄所有支那人。

“现在问题来了。”程千帆弹了弹烟灰,微微皱眉,“苏晨德的分析是有道理的,对陆飞的刺杀行动,不是军统上海站所为,就应该是肖勉的上海特情组。”

他看着荒木播磨,“但是,这又不像是肖勉的行事风格。”

说着,程千帆扶了扶额头,“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荒木君是否已经知道了。”

“什么事?”

“在我中央区的卡巴莱餐厅发生了刺杀案。”程千帆说道,“新亚和平促进会驻法租界执行委员会委员长李文彪死了。”

“李文彪,死了?”荒木播磨皱眉。

他从虹口区来到该秘密据点,就一直在研究陆飞被杀案的资料、情报,无暇他顾,确实是还未掌握这个情况。

“是的,在卡巴莱餐厅被刺杀,一同被杀的还有他的三个保镖。”程千帆点了点头,“凶徒在现场声称是军统锄奸,并且还散发了军统的传单。”

“凶手杀人后当场声称他是军统?”荒木播磨问道。

“没错。”程千帆点了点头。

“他们还散发了军统的传单?”荒木播磨又问。

“是的。”程千帆再点头。

“传单上写的什么?”荒木播磨再问。

“我去现场查勘了,传单上写的是‘汉奸必除,抗战必胜’这样的仇日言语。”程千帆说道。

然后,他突然注意到荒木播磨沉默着,不,确切的说是好友的眼神闪烁,带着莫名的意味看着他。

程千帆先是皱眉,然后就那么的看着荒木播磨,突然脸色一变,露出不高兴的神情,指着荒木播磨质问道,“荒木君,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你这是在……”

“宫崎君,你老实说。”荒木播磨看着自己的好友,他觉得好友的表演‘有些浮夸’,他叹了口气,“李文彪是不是你安排人干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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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加紧码字,夜里还有一章补加更,大家可以明早起来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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