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8章 既是复仇之战!也是灭国之战!

华阴县城,后衙

贾珩此言一出,北静王水溶却是愣怔当场,心头却不由陷入了自我怀疑,打量着那蟒服少年,试图看出那人脸上的神色变幻。

但水溶却见那蟒服少年眉头紧锁,只是一副目光冷厉的样子,显然酝酿着雷霆怒火。

子钰倒并非是做了亏心事的心虚样子。

贾珩此刻也没有多做解释,因为这种事越解释,越是欲盖弥彰,所谓越描越黑,不外如是。

水溶定了定纷乱的心绪,说道:“子钰,方才,倒是我莽撞失言了。”

北静王水溶而后也不多言,朝着贾珩拱手一礼,低声道:“子钰可在此思量破敌之策,小王先行告辞。”

贾珩道:“王爷慢走。”

水溶说着,也不多言,快步之间,出了厢房。

贾珩压下心头的一些纷乱思绪,目光幽晦几许。

暗道,幸亏他演技精湛无双,这才没有漏了馅儿。

其实,北静王水溶应该是最容易发现的,毕竟自己身子有没有什么问题,自己心里最为清楚。

贾珩还不知道,在京城还有一场“东窗事发”的事故,幸在履险如夷地度过,没有酿成什么祸乱。

真就应了那句话,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只是或早或晚而已。

贾珩而后拿着一副舆图,继续思量着制敌之策。

一夜再无话。

……

……

第二天,天光大亮,东方天穹上方,一轮火红大日喷薄而出,可见朝霞万道,绚丽似锦。

贾珩则在华阴城用过早饭之后,并没有多做盘桓,而是着人唤上水溶,再次出发。

两人自是当作无事发生一般,似乎昨晚的事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就这般,时光匆匆,不知不觉就是半个月过去。

这一日,贾珩以及水溶并众锦衣府卫来到了北平府。

这座古城,城墙巍巍,屹立千年,而城门楼的一根根朱红梁柱,则可见箭矢痕迹,清晰可见。

而屋檐上黛瓦乌青,恍若水光漉漉而过。

而城门洞附近,已经站满了北平经略安抚司以及北平府的军政要员。

这座北平经略安抚司的帅司衙,还是当初崇平帝听从了贾珩所言,而在北平所设。

第一任帅臣乃是兵部尚书李瓒,后来邹靖权知安抚司事务,大抵是大半年,因为边务调度不力,神京中枢将经略安抚司的帅臣改换为河南巡抚——忠靖侯史鼎。

此刻,北平经略安抚司的忠靖侯史鼎,已经早早得到贾珩以及北静王水溶前来的消息,此刻率领一众安抚司将校,迎出城外。

见到那一面刺绣着“贾”字旗帜下的蟒服少年,史鼎率领一众将校,迎上前去,道:“卑职见过卫国公。”

贾珩此刻手挽缰绳,翻身下马,凝眸看向忠靖侯史鼎,说道:“史侯还有一众将校,快快请起。”

而后,近前,搀扶起忠靖侯史鼎的胳膊,说道:“史侯,先前神京一别,也有一二年过去了。”

史鼎点了点头,低声道:“是啊,一年多未见,卫国公同样风采依旧。”

两人寒暄着,忠靖侯史鼎,转而看向一旁的北静王水溶,说道:“水王爷这趟也过来了。”

水溶笑了笑,说道:“这次主要以水师为主力,也过来助卫国公一臂之力。”

而后,在忠靖侯史鼎的引荐下,贾珩与北静王水溶与在场一众水师将校叙话。

几人说着,而后也不多言,向着北平府城行去。

一路上,忠靖侯史鼎开始介绍着北平城的防务。

“城中兵马主要还是以步卒为主,骑军拢共不多,这些年与女真厮杀,主要是以守御为主。”史鼎骑在马上,一路上介绍着北平府的基本情况。

大汉的骑军数量整体也不多,主要集中在京营。

贾珩沉吟片刻,说道:“北平府城乃是大城,又为燕赵平原门户,城墙上的兵马防务要慎之又慎。”

忠靖侯史鼎道:“子钰所言甚是,如今兵马经过先前李阁老的整饬,军纪严明,我到北平府以后,加大了军卒操演力度。”

贾珩点了点头,再没有多说其他,而是与忠靖侯史鼎进入帅司衙门。

此刻,帅司衙门——

贾珩在主位上落座下来,下方落座着一众北平经略安抚司的将校,当然还有一些文吏,如负责后勤军需事务的经略安抚副使邹靖等人。

贾珩落座在帅案之后,目中现出思索之色,道:“满清的兵马,最近可有什么最新动向?”

忠靖侯史鼎道:“女真近来在关外,铁骑巡查,往来如风,监视我北平方面的动向。”

这时,下方负责刺探情报的军情司将校,也是锦衣府驻北平的负责人,其名符伯琛,此刻出列,抱拳说道:“都督,满清高层方面派出铁骑,大概七八千人,主要是监视我关内兵马调度,以防向朝鲜方面派兵增援。”

贾珩点了点头,问道:“山海关与北平方面,可曾与这支满清八旗铁骑交手?”

忠靖侯史鼎道:“未曾,因为朝廷军机处严令,如无大事,不得率兵擅出。”

因为满清这些年一直在兵力精锐层面,压制着汉廷,所以无事,边将不得擅自出兵,开启战端。

贾珩不假思索,吩咐道:“着山海关方面的副总兵曹变蛟,率所部铁骑出塞与这支女真铁骑交手,我汉家兵马,不能一味畏怯满清兵马,总要出塞与女真交锋。”

其实,这就是战略局面转变太过迅速,大汉上下的一众文武边将的心态,还没有转过来。

忠靖侯史鼎应了一声,然后吩咐着不远处的书吏前去派人传令。

史鼎点了点头,道:“子钰所言甚是,我大汉兵马是不能再一味畏惧草原上的满清八旗骁锐,也当勇于出击。”

贾珩问道:“北平经略安抚司,现有兵马多少?”

史鼎沉吟片刻,说道:“都司拥兵马四万五千,如果算上保定方面的兵马,大概也在十余万,如今的兵马多在蓟镇。”

而后,史鼎又唤着手下众人给那蟒服少年,开始准备接风宴。

贾珩与北静王水溶入席而坐,在忠靖侯史鼎的招待下,用罢饭菜,而后回转厢房议事。

贾珩转而问道:“城中可有战船?”

史鼎想了想,说道:“城中有一些舟船,但数量不多,天津卫方面因为濒临海岸,倒是有着舟船。”

贾珩点了点头,道:“天津卫应也有舟船水师了。”

天津卫,下设天津卫、天津左卫、天津右卫等军事建制,其城墙乃是前明成祖朱棣下旨修建,而后延续至今。

忠靖侯史鼎默然片刻,问道:“卫国公,朝廷这次用兵,可是要一举扫灭辽东?”

所谓,中枢台阁之中流传的关于将要平灭辽东的传言,随着时间过去,已经渐渐传至地方。

如果有了战事,那就意味着立功机会,这对史鼎而言,无疑又是一次为子孙挣下基业的机会。

贾珩道:“目前只是水师用兵,阻遏朝鲜为女真侵食,不过北平方面,仍要厉兵秣马,以策应战机。”

忠靖侯史鼎点了点头,说道:“子钰放心,北平方面,将校兵卒最近都会加强操演,应对边事。”

贾珩而后,也不再多说其他,转眸看向一旁的北静王水溶,问道:“水王爷,派人询问江南水师此刻开赴到了哪里。”

北静王水溶点了点头,道:“小王这就派人询问。”

贾珩又看向忠靖侯史鼎,点了点头,道:“史侯,将北平府城的丁籍簿册以及钱粮账册等诸般汇总,送至我的房间,明日我要校阅兵将。”

忠靖侯史鼎闻言,应了一声,然后告辞离去。

贾珩到北平府城的一夜,就如此平静无波地过去。

……

……

朝鲜,王京

正是傍晚时分,残阳如血,辽阔而广袤的平原之上,原本葱郁而茵茵的草丛已经见着丝丝缕缕的枯黄之意。

又是一个秋天。

满清精锐已经围城有着六七日过去,此刻,城墙上下已经弥漫着不少猎猎血腥气。

断壁残垣以及断裂的刀枪、箭蔟随处可见,城门楼下方,朝鲜御营大将李浣,在一众亲兵的扈从下,沿着城墙,巡查着守城的兵丁。

一旁的副将金庚,国字脸上神色沉毅,开口说道:“李将军,女真人的势头太过迅猛。”

这几天,仅仅是红夷大炮,就让朝鲜城头上的兵丁,有些无从招架。

“将军,大君有召。”

就在这时,从城墙楼梯上快步跑上来一个年轻小将,在彤彤如火的夕阳映照下,年轻面孔两侧几乎是汗津津的。

李浣在几个将校、士卒的陪同下,前往位于王京中的宫苑。

朝鲜,王宫

朝鲜大君李淏此刻坐在漆木书案之后,面上凝重之色笼罩,看向桌案上摆起的奏疏。

这几天,王京守城的情况不大乐观,朝鲜大君李淏自然知晓一二。

朝鲜国王李淏面色凝重如铁,看着手中关于伤亡的军报,只觉力若千钧,难以叙说。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内监进入书房,拱手道:“陛下。”

在私下里,朝鲜宫人仍以陛下相称李淏。

而后,李浣一身锁子重甲,快步进入内书房,拱手说道:“微臣李浣见过陛下。”

李淏连忙温声道:“李卿甲胄在身,无需如此多礼。”

李浣拱手应了一声。

李淏默然片刻,问道:“城头上,攻防之战的情形如何?”

李浣道:“回禀陛下,女真人来势汹汹,火器又十分犀利,这几日守城,城头军卒已有畏战之意。”

这几天,如果不是李浣左支右绌,朝鲜王京城几乎要被破的风险。

李淏眉头紧锁,几乎成了一个“川”字,沉吟片刻,说道:“打开府库,激励将校,凡杀死一个女真人,赏金十两、银百两,如此布告出去。”

这时,一个内监领命而退。

李浣面色忧色密布,拱手道:“陛下,如此下去,城破只是或早或晚了。”

李淏闻言,身形一震,旋即,问道:“各道、府的勤王兵马,现在还没有到来吗?”

李浣面上神色沉重,说道:“陛下,有两路兵马,前日赶赴王京西南一百五十里外,旋即,已为女真人埋伏击败。”

李淏闻言,瘦削面容黢黑、凹陷,两道瘦眉之下,目中渐渐现出一抹忧色,说道:“为何没有派兵马接应?”

李浣一时默然不语。

如今的王京城,自顾尚且不暇,哪有什么兵力接应外间诸道、府的勤王兵马?

其实,这也是女真人用兵厉害之处,围城打援。

这几天过去,不少朝鲜兵马已经倒在女真的围攻下。

李淏想了想,说道:“那城中的防务如何是好?”

李浣拱了拱手,说道:“陛下,如今只能上下一心,众志成城,除此之外,微臣也无旁的办法。”

李淏脑海中忽而划过一道亮光,目中现出期冀之色,问道:“那汉廷的兵马呢?”

李浣叹了一口气,禀告说道:“汉廷兵马至今未曾赶来,已向汉廷递送了求援之信,但至今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李淏闻听此言,原本眼眸中的熠熠神采淡了许多,而神情同样一下子颓然下来,将身子缩在了梨花木椅子中。

李浣道:“陛下。”

“你先去布置防务,让孤静静。”李淏摆了摆手,而声音似被抽离了精气神,开口说道。

李浣面色变了变,而后,拱手一礼,也不再多说其他,躬身而退。

李淏发了一会儿呆,起得身来,推开窗户,看向庭院之中郁郁青青的草木,又是长长叹了一口气。

这几天,朝鲜王室已经循密道离开了王京,而只余李淏一人。

可以说,此刻的李淏已经对汉廷的救援迟缓,有了意见,心底深处也为当初贸然投降大汉,渐渐生出了一丝悔意。

就在李淏心潮起伏之时,忽而外间的内监带着惊喜之声响起,“陛下,宫外,一个自称是汉人锦衣府探事的人求见。”

李淏闻言,就是一愣,连忙转过身来,看向那内监,说道:“人呢,人在何处?”

汉廷锦衣府的大名,李淏如何不知?

只是,这个时候,别是冒充的奸细吧?

李淏念及此处,心头的兴奋暂且压了下来,道:“他可有身份令牌?”

“陛下,其人随着汉使一同进来,身上有令牌为证。”那内监说道。

李淏闻言,心头再难按捺大喜。

而后也不多说,离了书房,前去见那位汉使。

此刻,殿中,一间暖阁当中,侍卫列于廊檐之下,神情肃然。

而厅堂之中的梨花木椅子上,一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府探事,与一个身形微胖,颌下蓄着短须的中年官员坐在一块儿。

其人正是大汉驻朝鲜王京驿馆的国使——冯直。

原是鸿胪寺的官员,在朝鲜递交国书以后,带着崇平帝的圣旨过来册封朝鲜国王。

“大君驾到。”

伴随着内监犹如公鸭的嗓音响起,朝鲜国王李淏在内监的陪同下进入厅堂之中。

冯直与那位锦衣府探事登时从梨花木椅子上起得身来,朝着朝鲜国王李淏行了一礼。

李淏憔悴的面容上强行挤出一丝笑意,说道:“汉使,这位是锦衣府的壮士?”

冯直面上喜色难掩,说道:“大君,这位是锦衣府探事,听说这次带来了朝廷的最新喜讯。”

这位驻王京的汉使,心头也对如今朝鲜王京被满清重兵相围的局面,担忧不已。

这个时候可没有什么,两国相争,不斩来使的说法。

以女真人对汉廷的仇视,如果逮到汉人的国使,肯定要千刀万剐,来泄愤不可。

李淏此刻已经落座下来,问道:“汉使带来了什么喜讯?”

那位小校拱手说道:“根据神京和北平府传来的飞鸽传书,朝廷已经派遣卫国公为钦差,前往北平府坐镇,指挥水陆两路大军,前往驰援朝鲜,平灭辽东女真。”

这其实也是贾珩布置的一手,即给朝鲜上下以希望,否则,朝鲜再次投降女真怎么办?

“卫国公?”朝鲜国王李淏闻言,心头就是一喜,道:“这次是卫国公亲自带兵过来?”

如果是那位大汉战神亲自领兵过来,这女真八旗精锐弹指可灭。

小校沉吟片刻,拱手说道:“飞鸽传书说,这次调集了江南水师,因为路途迢迢,所以耽搁了一些工夫。”

李淏问道:“北平方面收到求援之信,现在为何迟迟不发大兵驰援?”

“此事另有隐情,女真方面派出一支精锐在山海关外监视北平经略安抚司的兵马,以致无法派兵驰援,而且未得朝廷严令,边军也不敢贸然出关。”那小校开口说道。

李淏拧了拧眉,问道:“那卫国公此刻到了何处?”

小校道:“大君勿忧,此刻多半已经前来北平,还望大君再坚持一段时间,等到卫国公一到,肯定派出兵马驰援朝鲜。”

李淏点了点头,面上难掩振奋之色,沉声说道:“汉使如此一说,孤心头就定了下来。”

先前是因为汉廷的援兵迟迟不来,以至意气消沉,但现在既然汉廷出兵驰援,那

事实上,这也是贾珩有意如此,最大程度地激发朝鲜国内对女真的抵抗,否则,八旗精锐全无消耗,那么后期再想收拾残局,也要多费许多手脚。

李淏道:“汉使先去好好歇息,孤要召集群臣,将这个好消息传至整个王京。”

这等鼓舞士气的消息自然是要传扬出去,以坚定上下抵抗女真的意志。

那锦衣府探事闻言,拱手一礼,也不多言,与冯直离了朝鲜王宫。

……

……

暂且不提朝鲜大君李淏如何激励士气,却说王京城外,五里之外的营寨中——

一座座浅白色的帐篷如天穹上的白色云朵,朵朵绽放,而四方都是身穿红色泡钉甲,腰间挂着马刀的军卒来来往往。

中军大帐内,阿济格此刻大马金刀地落座在白色军帐中的一张靠背帅椅之上,周围则是女真八旗以及汉军八旗的将校,躬身侍奉。

阿济格刚毅面容之上喜色难掩,说道:“这红夷大炮和轰天雷,可真是好用,怪不得那汉廷的兵马竟连战连捷,打下了城池。”

鳌拜也哈哈笑道:“这几天,炮铳齐发,的确是壮观非凡,纵然是打汉廷的山海关和蓟镇,也在反掌之间。”

阿济格点了点头,说道:“就是炮铳太过笨重,移动起来,殊为不便,这次带过来,实在费了不少功夫。”

这其中的炸膛以及其他诸事,那就更不用说了,而汉廷的军器监,显然更先一步技术迭代。

鳌拜道:“王爷,这几天加紧攻势,我看王京城上的朝鲜兵卒已经撑不住了。”

阿济格点了点头,说道:“等明日一早,继续驱赶朝鲜的百姓蚁附攻城,务必拿下朝鲜王京城池!”

鳌拜低头应是。

这时,下方文吏出着主意,开口说道:“王爷,是否可以再劝降一下朝鲜的君臣?”

阿济格眉头一挑,面上满是怒气涌动,沉声道:“劝降?然后,我兵马一撤,朝鲜再行降而复叛之事?”

那进言的文吏,面色一变,连忙后退回班列。

阿济格猛地一拍梨花木椅子的把手,斩钉截铁道:“这次,我大清要彻底征服朝鲜,使朝鲜成为我大清的一部分!”

此言一出,军帐当中的众将校,面色都是一震,都为阿济格之言震惊。

其实,这是女真高层,如多尔衮、范宪斗渐渐达成的共识,因为满清在连续的打败以后,失血太多,从汉土又无法掠夺人口和财富,那征服朝鲜领土,掠夺其人口,也就成了必选项。

或者说,将来组建朝鲜八旗,成为满清的一部分。

先前是担心吃相太过难看,不利于攻打大汉,但现在满清除了收下朝鲜的疆土、人口,也没有别的办法。

鳌拜面色稍稍诧异了下,旋即不以为异,恢复如常。

这几乎是必然的结果,不然再如往常臣服、进贡,而后心怀二心,这仗也就白打了。

而此次既是复仇之战!也是灭国之战!

(本章完)

第1349章 贾珩:这有些辣眼睛了

第1349章 贾珩:这…有些辣眼睛了

朝鲜,王京,宫苑之中——

而后,朝鲜国王李淏迅速召集群臣,此刻,殿中群臣面色多是见着诧异之色。

不过,这并不影响朝鲜的一些大臣,对战事的悲观看法。

即,这些时日的伤亡,让朝鲜的大臣已经对与女真死磕产生了动摇。

此刻,左议政崔光范苍老面容上满是忧色,开口说道:“大君,这几日,女真人围城,我王京百姓伤亡惨重,大君,局势危若累卵啊。”

而不远处的右议政朴元琦,拱手说道:“大君,如事不可为,还是当向女真议和才是。”

下方的一众大臣,纷纷附和称是。

李淏凝眸看向在场的一众朝臣,皱了皱眉,说道:“如今女真重兵围攻我大城,从何而论议和?这次女真是铁了心,想要灭我朝鲜。”

下方的一众大臣闻言,心头都是一惊。

李淏将苍老目光逡巡下方的一众朝臣,沉吟说道:“诸卿,就在刚刚,孤得知一个好消息,卫国公已经前往北平坐镇,想来,用不了多久,兵马就会前来驰援我朝鲜王京,那时,女真兵马再难至我城下逞凶。”

此言一出,原本吵吵闹闹的殿中群臣,顿时鸦雀无声。

旋即,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卫国公的大名,朝鲜国内的文武群臣,自是心知肚明,自出世以来,屡屡打败女真强兵。

如在朝鲜国内威名赫赫的多铎、岳讬、豪格先后都为其所斩,原本威震天下的女真八旗精锐也在这位卫国公手下连连大败。

李淏目中带着期冀,说道:“只要再坚持一些时日,汉廷大军定然赶到,驰援我王京。”

下方的文武群臣,闻言,心绪不由振奋几许。

李淏道:“诸位,城头近来兵丁伤亡不少,李浣将军提出将诸家家将、家丁上城头协守城池。”

下方一众朝鲜大臣闻言,面上神色多是变了变。

这时,右议政朴元琦开口道:“我等这就调拨家丁,上城楼协助守城。”

在场大臣闻言,虽然心头不舍,但知道此刻也到了同舟共济之时,遂纷纷出言附和。

而随着卫国公贾珩已前往北平坐镇,驰援朝鲜的喜讯释放了出去,朝鲜王京城中果然再次爆发出强大的守城热情。

兵丁与军将起码知道自己并非孤立无援,外间仍有大汉的一支援兵。

翌日,王京城

金色的晨曦照耀在城头上,城门楼上的黛瓦,在日光照耀下光影斑驳,已现断壁残垣之态。

“咚咚!!!”

伴随着鼓声密如雨点而响,大批的女真兵马如潮水一般涌向城头,弓弩箭矢“嗖嗖”之声响起,向着城头攒射不停,偶尔落在青砖和条石上,叮叮响了几声,而后箭矢落在护城河上。

城门楼之上,李浣一袭锁子重甲,虎头盔之下的面容,方面阔口,鼻如悬胆,神情冷峻,按紧了腰间的宝剑,眺望着下方的兵卒。

“将军,女真人推出红夷大炮了。”这时,身旁的一名参将,丁元崇眉眼中现出忧色,开口说道。

每到这个时候,都是朝鲜方面的军将无能为力的时候,只能看着红夷大炮喷射着焰火,而手下的军卒在惨叫声中飞上天。

果然,伴随着阵阵“轰隆隆”之声响起在耳畔,下方红夷炮铳齐发,一股股硝烟弥漫开来,在这一刻轰打在城头上,见着黑色痕迹。

落在那城头上,青砖与黛瓦横飞,旋即,顿时周方传来兵卒将校的惨叫之声。

残肢断臂飞上天,炮火隆隆之声响起,狠狠轰击在整个城头上。

而不大一会儿,就见朝鲜兵将士卒痛哼一声,脸上满是鲜血淋漓。

一直到中午时分,朝鲜王京城仍不见城破迹象。

而下方的一面龙旗旗帜下,阿济格端坐在马上,拢目观瞧,见得上方的人来,心头就是一惊。

鳌拜则是观察着城头的动静,沉吟片刻,说道:“王爷,城中的朝鲜兵卒抵抗似是更为猛烈了。”

毕竟是久经行伍,鳌拜观察片刻,也能察觉到那股气势的莫名变化。

阿济格默然片刻,说道:“难道是朝鲜方面的援兵来了?”

鳌拜点了点头,说道:“王爷,这几天,平安、咸镜诸道的援兵,皆被我等击破,应该不是援兵相助。”

阿济格皱了皱眉头,心中就满是疑惑。

鳌拜浓眉之下的虎目闪了闪,脑海中灵光一闪,猜测道:“莫非是汉廷方面有了什么变故?”

阿济格闻言,心头一惊,问道:“你是说汉廷的援兵来了?”

鳌拜点了点头,说道:“王爷,除此之外,朝鲜王京城中兵卒士气萎靡多日,不可能突然爆发出来。”

阿济格刚毅面容上,渐渐蒙上一层凝重之色,说道:“可有汉廷方面的情报?”

说来也巧,恰在这时,从不远处跑来一个女真骁将,抱拳一声,说道:“王爷,飞鸽传书。”

原来,女真为了传递消息方便,同样用飞鸽传书传递朝廷与前线的军情。

阿济格这时接过那旗丁递送而来的笺纸,垂眸凝视片刻,眉头已然皱成“川”字,迎着鳌拜的“询问”目光,忧声道:“汉人的兵马自山海关出兵了,与郑亲王手下的兵马交上了手。”

贾珩命令山海关副总兵曹变蛟,率领骑军浩浩荡荡出了关城,与辽东的兵马交手,经过这段时间过去,双方兵马早就打将起来。

阿济格冷笑一声,说道:“怪不得王京城中的朝鲜兵卒,士气如虹,这是有了靠山过来了。”

鳌拜问道:“王爷,汉廷方面派出的统兵大将是何人?”

阿济格目中现出腾腾煞气,说道:“是贾珩小儿,他这次又要介入我大清平灭朝鲜之战。”

鳌拜闻言,心头不由就是一惊。

可以说,卫国公贾珩的名头,经过先前的倭国之战,已经彻底烙印在鳌拜心头。

不说恐贾之症,但对贾珩的到来,显然是有些忌惮的。

鳌拜道:“王爷,那贾珩这次调派了多少兵马?可是征调了汉廷京营十余万大军?”

阿济格摇了摇头,说道:“此事尚且不知,不过以其军机重臣的权势,纵然不带一兵一卒而来,也能调拨汉廷边疆数十万大军。”

这就是说到了关要。

贾珩纵然不领兵前来,但既然来到边疆,所能调拨的兵马不会少了。

鳌拜眉头皱了皱,说道:“应该还有水师,自辽东攻袭我女真。”

阿济格将一双冷峻目光,眺望着远处的城门楼,面上厉色涌动,沉声说道:“贾珩小儿,当真是阴魂不散。”

这话自然说的没有道理可言,贾珩作为汉廷的军政要员,自然全权负责对虏边事。

鳌拜点了点头,说道:“王爷也不必忧虑,汉廷派出兵马驰援,尚需一些时日,这些时间,足够我们拿下朝鲜王京。”

阿济格摇了摇头,说道:“我倒不是担心这些,而是担心这位卫国公发动一场灭国之战,到时候我大清再次将兵马深陷朝鲜,兵力调拨回转不及,倭国之事重演。”

当初的倭国之征,就是这般惨淡收场,已经让阿济格产生了心理阴影。

鳌拜刚毅面容上现出豪迈之色,颌下的胡须根根扎起,说道:“我大清如今也是兵强马壮,还有红夷火铳,对汉兵有何惧之?”

阿济格压下心头涌动的些许不安,将目光眺望着城头,冷声道:“先不管这些,还是全力拿下王京城要紧。”

鳌拜应了一声是,然后吩咐手下一众兵丁,开始向着朝鲜的王京城攻打而去。

但朝鲜王京城得了汉廷援兵的消息,军民上下士气振奋莫名。

此刻,朝鲜军卒搬着一块块大石,向着下方的士卒迎头砸去。

而女真八旗精锐扛着云梯,向着城头攀爬,喊杀声震天,而后,头顶黑影闪烁,可见兵丁如下饺子一般从云梯上落下来。

而原本宛如碧玉丝带的护城河内,早就为血污充塞,城头上下弥漫着阵阵血腥之气。

朝鲜王京城中,十万军民表现出无比的韧性。

攻防之战,就这样一直攻打到傍晚时分,朝鲜王京城仍然纹丝不动,除却西城城门楼被炮火摧毁之外,并未有丝毫破城迹象。

伴随着鸣金之声响起,满清方面只能撤军。

王宫,宫苑

议事殿,内书房

气氛略显低沉。

李浣以及兵曹判书元斗杓,一文一武两位知兵大臣,汇报着今日的兵马伤亡。

李浣脸上血迹未干分毫,拱手说道:“陛下,今日兵卒伤亡三千五百余众,军民死伤更是不计其数,西城城头门楼断裂多处,工曹衙司已经组织军民,前去修建城池。”

朝鲜大君李淏眉头紧锁,面色担忧不胜,问道:“如此下去,可得坚持几日?”

李浣摇了摇头,说道:“此事倒也难说。”

李淏闻言,默然片刻,问道:“可否再支应一个月?”

李浣摇了摇头,为难说道:“大君,如此攻势,只怕半个月都难以支撑。”

李淏道:“汉廷兵马应该在一个月内驰援,李将军,务必撑过一个月才是。”

李浣眉头紧锁,说道:“大君,纵然汉廷此刻从山海关发兵征讨满清,也只会被满清方面阻遏,至于登莱水师驰援,水师已经开赴倭国,一月之内难以赶到,而江南水师倒是能在一个月抵达。”

这位朝鲜的御营大将,对汉军的军事力量构成,倒是如数家珍。

李淏闻听此言,心头就有些烦忧不胜。

纵然卫国公亲自至北平坐镇,但派兵驰援需要时间,他朝鲜王京能够支撑到那一天吗?

李浣想了想,建言道:“大君,不若将卫国公率兵驰援之讯,散播至城外,或许可以吓退一些围城的兵马。”

这位李浣其实也是一位智谋之士,想要以此动摇攻城的女真主将的心思。

毕竟,卫国公前往边疆坐镇,极有可能调拨兵马趁着女真倾国来灭朝鲜之时,发动灭国之战。

李淏闻言,心头忧虑稍解,点了点头道:“此计甚好。”

满清定然也担心汉廷趁机发动灭国之战,这就是夹缝求得一线生机的机会。

李淏想了想,说道:“另外,再将城内的丁壮组织起来,发放军械,增强城头防御,抵抗女真。”

李浣拱手称是。

元斗杓道:“大君,城中弩矢军械消耗巨大,能否支撑一月,还在两可之间。”

不仅是兵丁伤亡,粮秣、军械更是消耗破大。

李淏只觉一阵头疼,问道:“军器将作诸司,可曾加急打造军械,以应战是事?”

元斗杓道:“将作诸司已经催促了,但人手不够。”

“征发城中民间铁匠,一同至将作司打造军械,此外,宫中诸监匠师也投入至作坊。”李淏吩咐道。

元斗杓拱手称是。

李淏吩咐而毕,旋即,说道:“都下去忙着吧。”

待李浣与元斗杓离去,李淏来到屏风之前立定,看向那悬挂的舆图,见着其上的邻国大汉的广袤疆土。

臣服汉廷并非错误,毕竟当初满清为了征讨倭国,对朝鲜盘剥甚重,朝鲜国内军民早已不满多日。

只是急切之下改弦更张,是不是哪里错了。

李淏瘦松眉之下,眸光微微眯起,心头不由思索起哪里开始不对。

可以说,这一会儿的朝鲜国王也开始有些觉得陈汉与以往有所不同。

但如果说驰援拖延,卫国公亲自前往边疆主持大局,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对才是。

……

……

北平经略安抚司——

翌日

贾珩在后衙刚刚歇息一晚,就在北平方面将校的陪同下,来到大校场,校阅了一众兵将,北平都司的兵马也是经过诸般战事,精气神看着也远非寻常人可比。

合计兵马三万五千,这个主要是镇兵,此外还有一些团练兵,更多是早年贾珩提议的乡勇兵马。

而河北提督康鸿率领的兵马,此刻就在保定驻扎,随时驰援边疆警情。

而后,贾珩在忠靖侯史鼎的陪同之下,对北平府城的防务,进行一一视察。

或者说,本来就不急着调拨兵丁驰援朝鲜,路途迢迢,也有些鞭长莫及。

而且,江南水师未至,北平与蓟镇的兵马,暂且没有调拨的必要,只能在边关方面给予满清压力。

忠靖侯史鼎指着城头上架设的一门佛郎机炮,问道:“卫国公,北平府方面在城门楼上架设的炮铳,射程和威力远远不及红夷大炮,听说女真方面已经造出了红夷大炮,一旦用之攻城,我北平府城将承受更多守御压力。”

贾珩点了点头,道:“女真方面是已经准备上红夷大炮,这次在朝鲜战场上,攻城拔寨,势如破竹。”

可以说,随着时间如水而逝,红夷大炮技术的扩散,只是时间问题。

先前女真在征讨倭国之时,于水师战船上,就已经少量装备炮铳,而后随着满清高层全面攻坚炮铳制艺,满清国内的红夷大炮数量也在迅速上升。

忠靖侯史鼎点了点头,道:“就怕女真下次攻打我大汉,也以红夷大炮助攻。”

贾珩道:“史侯不必多虑,朝廷军器监已经产出了不少炮铳,如今正在押送过来的途中,边镇都会配置一些红夷大炮。”

既然女真已经装备了红夷大炮,那为了防止红夷大炮攻打边镇城池,那沿岸的边镇也当装备。

只是纵然如此,以后的城池防守也困难了许多。

忠靖侯史鼎大喜过望,说道:“那就是再好不过了。”

旋即,忠靖侯史鼎问道:“卫国公何时前往天津卫?”

贾珩道:“就在这几天了。”

而后,贾珩返回位于宅邸当中的府衙。

北静王水溶面带笑意地看向那蟒服少年,从一方漆木书案之后起得身来,说道:“子钰,你回来了?”

贾珩点了点头,道:“王爷,江南水师这几天到了何处?”

浑然没有在华阴县城后堂之时,被质问孩子亲生父亲为谁的芥蒂和意外。

“水师这几天已经至山东,江南水师这次出动六万,几乎调拨了八成兵力。”北静王水溶神色微顿,高声道。

江南水师的驻扎之地在崇明沙,海船扬帆起航,乘风破浪,向着天津卫驶近。

贾珩面色微顿,点了点头,说道:“那按着航程,距离天津卫也不远了。”

北静王水溶凝了凝眉,问道:“子钰,咱们什么时候启程?”

贾珩想了想,说道:“将北平这边儿的边务检视一番,就出发。”

其实,这会儿有些怀念潇潇在身边儿为帮手的时候,还能亲热亲热。

要不然,调潇潇过来?

先前主要是防备陈渊在神京铤而走险,这才留下的潇潇,这在身边儿没有个人伺候,也不大便利。

嗯,总不能让水溶伺候?

这…有些辣眼睛了。

贾珩说着,从几案上取下一份舆图,其上大概记载了整个辽东沿海地区的舆图。

山川地理,河流沟谷,而在舆图上,几乎都清晰可见。

这时,一个锦衣府卫进入厅堂之中,面色一肃,拱手说道:“都督,神京城的飞鸽传书。”

贾珩从那锦衣府卫手里接过笺纸,细细而视,目中现出一抹讶异之色。

“怎么说的?”北静王水溶那张白净、俊朗的面容,渐渐现出一抹思忖之色,问道。

贾珩将笺纸放在一旁的小几上,说道:“楚王已经筹措粮秣、火铳以及弹药,正在押运至北平府的路上。”

水溶点了点头,拿过那张笺纸,有些好奇那少年不直接递给自己,而后说道:“那按照路程,到北平府还要慢上许多。”

军需辎重的运送,路途迢迢,需要不少时间。

贾珩定了定心神,道:“再等等山海关的消息,我们即刻前往天津卫。”

北平府城距离天津卫城并不远,从北平府城开赴天津根本用不了多久。

有点儿卡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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