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皇子同行

进入王府,侍卫首领迎上,而另一侧客房之外,副首领带领几个人,眼中尽是惶恐。

此人名郭达,今夜肩头的担子蛮重的。

他要负责守护这间客房,因为从天牢换出来的重犯“血龙”就在客房之中,这是七皇子犯事的铁证,只要宋立夫一定罪,他这边就可以闯入客房,拿下重犯,将七皇子卷进去。

然而,那边怎么回事?

宋立夫没有拿下!

七皇子也满面春风地回来了!

七皇子开口:“李亘!”

侍卫首领躬身:“在!”

“刑部那边传来密令,郭达及其部下十七人,涉嫌三宗大罪,宋大人亲来王府,督办此事,定北王府面对不法之徒,纵本王近侍亦不容包庇,全面配合,抓捕之!”

侍卫首领脸色猛地一变,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郭达,犯事了?

“执行!”

“是!”侍卫首领手一挥,一队人马围上客房。

郭达脸色大变:“李大人,你这是……”

房门打开,里面那个疑似“血龙”的人摘下了面具,露出了真容,又哪里是血龙了?每一分每一寸都是宋立夫的侍卫长,他手一伸,一块青铜令牌在手,这块令牌,正宗的刑部缉令!

“郭达,你的事发了!”

郭达,脸色苍白如纸,他不祥的预感应验了,今夜,是太子发起的一场针对七皇子和宋立夫之特别行动,所有的剧本都按一开始设计的路线走,但走到最后,却发生了偏离。

不是宋立夫从朝堂清除,不是七皇子身陷漩涡,而是孙冲直接杖毙,太子安插在七皇子身边的内线郭达,以及他掌控的十七人,全体清除。

如果是一般人,或许还会喊一喊冤,但是郭达没有喊冤。

他知道他犯的事,讲理是讲不通的。

刑部要办你,自然能够捏造罪名。

然而,想真的拿下他,还得看太子同不同意!

是故,他也并不特别急。

安安静静地带走……

风吹过,树摇风。

书房里,两位大佬对坐。

没有人服侍,因为他们要谈事。

宋立夫轻轻吐出口气:“殿下,今日之事甚是凶险!”

“是啊!”七皇子也长长吐出口气:“若无他之提醒,我二人兴许真的会中他们之计!”

换囚之事,非同小可。

等闲情况下,没有人会选择这么凶险的事。

但是,不是没办法吗?

血龙绝对不能死,这是七皇子内心的底线。

所以,不管千难万难,他总得办!

心阁何允主动献计,跟七皇子谈了一笔交易,心阁配合这次行动,刑部释放他们的三名落网之人。

正因为这是交易,七皇子才信了他。

而换囚,别的部门来做,很难逃过刑部复核那一关,但若是由刑部尚书亲手操作,就可以做到万无一失。

这是七皇子踏出何允阁楼之时,内心所想。

但是,在李承年那里,他被重重敲了一棍,李承年一开口点出了换囚这一绝对隐秘的计划,就宣告换囚这件事情做不得。

但转个背,李承年就给他出了一个主意,假换囚!

只需要三个字,七皇子和刑部尚书大人,就必须得做。

因为这条策略进可攻,退可守,没有任何后遗症。

果然,假换囚之事一出……

孙冲立刻就发现,陛下连夜至天牢,定北王府内,气氛也是如此诡异。

最终尘埃落定,孙冲直接离线,定北王府里的内奸被清除,而且有迹象显示,郭达这十八人不管刑部怎么判,太子都不敢捞人,因为他有错在先,底气不足。

原本是一场怎么做都是输的局,转眼间成了他们的先手局,所得丰厚。

是故,两位大佬觉得有必要复个盘,谈一谈这个出主意的人。

“殿下,不妨真正与此人接触一番。”宋立夫道。

七皇子手中茶杯端到了嘴边,就此停下,他的眼睛,光芒微动:“宋大人以为,此人究是何意?”

“除了创造条件为殿下所用之外,下官看不出别的用意。”

七皇子轻轻一笑:“本王乃是王爷中处境最差之人,他为何愿意为本王所用?”

“正因为殿下无人可用,才不该错过这样的人!”

“那本王明日,请他过来一见?”

宋立夫轻轻点头。

“宋大人不妨也同在,借大人慧眼一观。”

宋立夫笑了:“今日他之策,解的是殿下困局,解的更是下官死局,于情于理,下官也得当面致谢。”

“那就说定了,明日……不,今日午时,鸳鸯楼!”

心阁之中。

林小苏阁楼隔壁。

何允刚从睡梦中醒来,就听到了灰咒的报告……

昨日晚间,天牢换囚之事实施。

所有的过程,一如当日执事大人的安排,但结果却发生了偏离,宋立夫做了个“换囚的样子”,却没有真的换囚,这边的戏唱了个十足十,太子亲自安排,宰相、左大夫大张旗鼓,陛下第一时间请到天牢,却闹了一曲乌龙……

何允脸色猛然改变:“结果如何?”

“结果就是,孙冲被当场杖毙,太子安插在七皇子府上的十八人,被清除,宰相大人灰头土脸,太子汗流浃背,惟恐陛下之怒火落到了他的头上。”

何允额头也出了汗水:“为何……为何会这样?”

灰咒道:“有迹象显示,七皇子和刑部尚书宋立夫做足了准备,甚至血龙都做足了准备,血龙有意在陛下面前展示身上的伤,宣扬自己的忠孝两全,反讽陛下无情无义,才让陛下恼羞成怒,大发雷霆。”

何允手缓缓抬起。

灰咒的声音戛然而止。

何允静静地看着窗外,他的胸口轻轻起伏,他的目光也闪烁不定。

“执事大人,现在还觉得当日七皇子被青莺截住,没有问题吗?”灰咒补了一句话。

何允霍然起身,一步出了自己的阁楼,下一步,来到林小苏阁楼之外,看他这怒火万丈的架势,是要一脚踢飞林小苏的院门,好好问问林小苏当日截住七皇子,到底说了些什么。

然而,就在他抬腿欲踢的当口,一缕声音传入他的耳中。

何允停下了!

下一刻,他下了阁楼区,进入一座洞穴,一路向下。

洞穴之中,一个中年人静静地站在一线天光倾泻之地,他的身材瘦削,一幅短须,面容儒雅,哪怕身居洞穴之中,依然有大儒立于湖畔的自在。

他,就是心阁的真正首领何方略,也就是传说中的暗阁主。

“爹!”何允鞠躬。

何方略慢慢回头:“你去李承年阁楼,欲何为?”

他虽然未出洞,但是,阁中之事,他如观掌中之纹。

何允恨恨地说:“孩儿要搞清楚,到底是不是他将换囚之计向七皇子泄露。”

“你打算如何问他?”

何允语塞……

是啊,这事儿没办法问。

全都是空对空。

换囚之事,是他何允向七皇子提的建议,李承年可不知道。

如果换囚之事顺利实施,在心阁中是一大功绩,倒是可以提上一提,向太子邀个功也好啊,然而,此事失败了!

失败的事情,策划人就是一个污点。

何允是这位心阁阁主的私生子,也是他极力栽培的人。

成功的案例不妨由他来领赏,失败的策划污点,可不能戴在他头上。

这就是这位用心良苦的父亲,在何允打算向李承年兴师问罪之际,赶紧拉住的关键原因,他不希望何允在心阁苦心培植的人设,就此毁于一旦。

何允不是蠢货,刚才也是怒火攻心,一时失了分寸,听到父亲这一问,他冷静下来也觉得父亲的阻止是对的。

他深吸一口气:“爹,此事,必定与他有关!当日,他拦住七皇子,必是泄密。”

何方略道:“他本人并不知晓这计划,而且为父也基本断定,阁中高层没有人向他传递这则计划,如何泄密?”

是啊,泄密的大前提,你必须是知情人!

你都不知,你如何泄?

何允眉头紧锁:“爹爹的意思是,他仅凭七皇子来访这一线索,就精准捕捉到七皇子的动机,甚至还分析出孩儿给他出的主意,进而给七皇子出了另一条更阴毒的主意?”

何方略目光慢慢抬起:“李承年虽然也算是智者,但其智商还达不到这一高度!事情的确是有几分诡异。”

“接下来如何做?”何允道。

何方略道:“要判断他到底是否给七皇子出过主意,只需要关注一个关键点即可,那就是盯紧他,看七皇子殿下,会不会再度联络他!”

何允眼睛亮了……

如果,只说如果……

如果李承年真的看穿七皇子入心阁之用意,看穿自己给七皇子出的那条主意,进而随口设置这么一条阴毒的“反策划”,那七皇子怎么可能舍得不联系他?

需要知道,眼前的七皇子,要人没人,要势没势,是一根稻草都会抓得死紧的,身在心阁,还可以为他所用的任何人,他都舍不得放弃。

他,就一定会派人联络李承年。

何允缓缓点头:“爹爹所言甚是!孩儿会配合燕侍,不管七皇子的联络如何隐秘,孩儿都……”

突然,何方略手轻轻一抬。

何允声音戛然而止。

“李亘上了山!”

何允心头猛然一跳。

李亘,七皇子殿下的侍卫首领。

来心阁做甚?

不至于是直接邀请李承年的吧?

何方略以元神为眼,全方位观察……(本章完)

第637章 另择新路

李亘来到林小苏的院门外,躬身:“李公子,我家王爷请公子下山一聚,未知公子能否成全?”

“你家王爷是?”

“定北王!”

林小苏笑了:“原来是七皇子殿下!恭敬不如从命也。”

“马车在亭口相候,公子请!”

“青莺也随行吧!”

“是!执事大人!”

李亘在前,林小苏在中间,后面跟上了一个青莺。

三人穿过心阁外面的巨大平台,踏上了青石路,前面是碎石铺成的车道,他们坐上马车,滑向山下。

地下室中,何方略眼睛微眯,这是他思索的表情。

“爹爹,如此明目张胆,何意?”

“的确是明目张胆,然而,这并非李承年的明目张胆,而是七皇子的明目张胆。”何方略道:“测试么?”

心阁是非常特殊的地方。

它在江湖上是公允之地,不带任何偏见,不设任何私心,反正是拿钱办事,也惟有这种人设,才能让各方势力放心地请他办事。

公允二字,本身就是它的生命线。

所以,心阁之人,一般奉行的办事宗旨就是:任何人都可以上山,拿钱办事。

但是,心阁之人却并不随权贵下山。

因为下山,就意味着卷入小团体,是不利于公允人设打造的。

而今日,七皇子侍卫首领大摇大摆地上山,点名道姓地请李承年下山,李承年毫不避讳地去了。

七皇子这是在测试李承年这个人,能不能破釜沉舟么?

而李承年面对这样的逼宫,坦然而就。

是不是真的就是破釜沉舟?

打算从此跟七皇子混了?

他真的不顾虑太子怎么看?

他也不在乎能不能在心阁立足?

或许,他本身就担着太子特殊的使命。

突然,何方略微微一惊:“燕侍何在?”

何允也愣住了:“得爹爹提醒,孩儿好象也突然意识到,好几天没见到燕侍了。”

一个侍妾,的确是轮不到他们关心的。

但是,几天没见?

这情况就太反常了。

需要知道,这个侍妾,可不是一般的侍妾,她是太子殿下的人,是安插在李承年身边的。

李承年今日反常接受七皇子的招揽,太子那边的态度至关重要,而太子安插在他身边的侍妾,偏偏不见了……

一连串的费解,让这位以智闻名,将整个京城搅得烽烟四起的心阁阁主,也是一脑门的浆糊。

没有人想到,李承年能有这番变化,原因很简单,只需要一句话:李承年,已经不是李承年,燕侍,不是燕侍。

这一边,马车入城,城中而穿,前面是一栋高楼,楼高十丈,富丽堂皇。

上得三楼,前面有两名女侍,齐齐一个万福:“李公子,请!”

林小苏点点头:“青莺,你在外侯着。”

“是!”

推开房门,宛若置身旷野,关上房门,身后一切喧嚣尽消。

这间房里,有阵法。

隔音之阵。

林小苏目光抬起,看到了靠窗而立的一位年轻人,身着便装,脸上笑意盈盈。

正是七皇子殿下洪云。

林小苏微微一笑:“参见殿下!”

七皇子手一起,扶住他的肩头:“你当日所言可还记得?”

“当日我告知殿下,再会之时,该是殿下对我已有些许信任之时,今日专程相请,殿下对我之信任却有几分?”

“本王因为你,完美避开了一场猎杀,至少此时此刻,本王对你之信任,毫无保留。”

林小苏哈哈一笑:“那么宋大人呢?”

旁边的房门轻轻一响,宋立夫出现在房间,深深一鞠躬:“李公子之谋,真正救的是老夫之命,今日专程前来,谢谢公子。”

“不敢!”林小苏也鞠躬相对:“宋大人清廉公允,方成对方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学生对宋大人之风骨佩服之至,这也是学生愿意为殿下出谋划策,解此一难的关键原因。”

“多谢!”宋立夫再谢。

前一谢,谢的是救命之恩。

后一谢,谢的是赞誉之言。

七皇子手轻轻一抬:“请坐吧!”

三人落座。

七皇子亲身侍茶,茶杯递到林小苏面前,他目光慢慢抬起:“李公子,今日我们不防开诚布公,如何?”

林小苏道:“今日我愿前来,本身就是开诚布公。”

“那好,本王直言相询,李公子适才言,出于对宋大人风骨之敬,不忍朝堂柱石就此轰然而塌,才临危出手,本王想问一问公子,除了这个原因之外,还有无其他原因?”

“自是有的!”

“敢问何因?”

林小苏道:“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多么坦率之言。

世人总说,多一条路,人生多一份保障。

用在官场之上,后路,更是重要。

但很少有人会公开说出来。

七皇子目光闪动:“本王听闻,西河李氏,对太子哥哥极为敬重,太子哥哥也对西河李氏颇为器重,公子竟然觉得还需要后路?”

这话说来客气,其实言下之意相当尖锐。

你的家族,西河李氏,一直在捧太子臭脚,太子也一直视你李家为忠狗,你李家早已绑定在太子的战船之上,你们一门心思为太子做事,太子将来正位为君,就是你们最大的靠山。

在这种情况下,还需要后路?

林小苏托起茶杯,轻轻转上一转:“殿下很看好太子?”

这话更尖锐。

七皇子道:“太子哥哥深得父皇器重,目前已然监国三年,朝政井井有条,百官交口称赞,声名政绩俱是如日中天,本王有何理由不看好?”

林小苏淡淡一笑:“朝政井井有条,未知朝政是否包括民生?百官交口而赞,未知这百官是否包括边关将领?”

七皇子心头怦怦跳……

这是一言而否决啊。

今日大荒,民生凋敝,百姓食不裹腹,饿殍遍野。

边关之上,三年未发军饷,早已怨气连天。

更有忠诚保国的血龙将军,关在天牢,其家眷,充军的充军,关入教坊司的关入教坊司。

朝官之百口称赞,掩饰不了他们心中的悲愤之情。

林小苏补充道:“殿下只看到百官交口而赞,却没有反思,他们为何而赞。”

“你且说说,为何而赞?”

“因为他们是利益同盟!因为有一股域外势力,已然渗透朝堂方方面面。”

“域外势力?”宋立夫道:“公子指的是……”

“心阁!”

宋立夫目光抬起:“此番换囚之事,老夫已然意识到,太子殿下深度掌控心阁,然公子却言,是心阁在借太子掌控朝堂?”

“心阁,岂是甘心为他人做嫁衣之阁?太子梦想掌控心阁,岂料心阁却是视他为棋子。”

“区区一个心阁,竟有如此野心?”七皇子叹道。

“区区一个心阁?”林小苏笑了:“殿下可知,冰山出水,不过百中之一,心阁之后尚有心门,心门之后尚有左道!而左道其实也并非今日之产物,它百万年前就曾红极一时,因为其行事毫无人性,有伤天和,才遭到天道之惩罚,沉寂多年方始崛起。”

“左道……”七皇子脸色微微改变:“世间万物俱为棋子,为全己道无所不用其极?”

“正是如此!”林小苏道:“今日左道重新崛起,三千年不到,将左道列入六道之一,基本上硬踩轮回,更是将自己的一个旁支心门,带入九门,此归来之强势,世间竟然没有引起重视。”

七皇子长长吐口气:“太子哥哥已被心门左右,将来若是登临大宝,大荒亿万里山河,恐怕就会落入左道之手!”

“所以,本人才不愿视他为路,所以,本人才想另择一条路!”林小苏茶杯托起,轻轻品了一口。

这就是交底了。

全面交底。

因为看透了太子的为人,看透了大的时局,毅然选择,放弃太子,选择七皇子。

宋立夫长长叹口气:“此时局,公子身在市井尚且能看到,老夫身在朝堂岂能看不清?然而,太子大势已成,想就此改道,无异于痴人说梦,老夫如今已然八十有七,死不足惜,但殿下与李公子俱是双十之年,若为看不到希望之路,而强行逆势,怕是……”

他的话没有说下去,意思懂的都懂。

林小苏轻轻一笑:“如果以我们为太子之假想敌,太子的确算是大势已成,但……如果给他换一个对手却又如何?”

“换一个对手?”七皇子眼中光芒微动:“换谁……似乎都不行。”

他是最落魄的皇子,最没权势的王爷,连朝官都不鸟他,他肯定是当不了太子的对手,那么谁配当这个对手呢?

前太子?

前太子,他大哥献王洪烈。

当年的大哥,的确红极一时,但是,从太子位上罢下来后,整个人就是被打断了脊梁的狗,连自己侍妾,都托人送给当今太子,被当今太子刻意放风,天下人知晓后尽皆鄙视。

他又有何资本翻船?

至于其他几位兄弟,更加全是太子的狗,论声望,论威名,论朝官拥护,论父皇青睐,一个都没有。

“换谁都不行吗?当今陛下却又如何?”

林小苏这句轻描淡写而出,场中二人差点跳将起来。(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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