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7章 淮海!淮海!

公元1949年1月5日,晚上七点半。

陈官庄,交通警备军司令部驻地。

郑英奇喘着粗气跑进了司令部,徐百川见他一身的风雪,就将一杯温水递了过去。

郑英奇一饮而尽后哈出一口白气,接着才道:“多谢军座——这口温水千金不换啊!”

徐百川好奇:“你怎么慌慌张张的?”

郑英奇一脸古怪地道:“差点丢死人了——之前在前沿阵地放水的时候……”

所谓放水,是只属于交通警备军的“黑话”。

自打被困陈官庄后,各部的逃兵不计其数,平均下来每天都能有数千之众。

不管是2兵团还是13兵团,都是逃兵泛滥。

可这也怪不得士兵不战——当初从徐州跑路时本就是仓惶撤退,物资携带量少得过分,结果路没跑成,最后还身陷绝境。

而老天爷也是极“给面子”,三大兵团被困以后就遭遇了罕见的大雪和严寒,孙跑跑兵团覆没以后老天爷也没有收回天威。

可两大兵团却被困在区区50平方公里的范围内,仅靠着天上掉馅饼根本难以为继。

自古以来没有几支军队能战胜饿肚子这个强敌,更不用说被困的国军了。

逃兵泛滥,可想而知。

各部逃兵无数,可偏偏交通警备军这一支名义上二线武装,却罕有逃兵案例,因此上面就让警备军出动人马在阵地巡查,尽可能的维系被困的二十万大军不溃。

交警总队这边做事仁义,巡查时候根本不下杀手,久而久之,就将巡查称为放水……

郑英奇在“放水”期间,发现有个解放军的老兵挑着两箩筐包子误入了国军阵地,正好被一个连的国军给包围了。

他本来想过去救人,结果那位老兵着实“凶悍”,先是用包子勾搭饿急眼的国军涌过来,等国军一窝蜂过来抢包子的时候,老兵却掏出手榴弹——要么跟他过去吃包子,要么一起吃手榴弹!

那个国军连长本想硬气些,结果手下全倒戈了,他没招就只能认命,带着全连几十号人投了。

事情到这里本就算是结束了,他郑英奇躲在暗中护送即可,可他非要闹幺蛾子!

盖因为他鼻子灵,闻到了老兵挑的是热腾腾的肉包子。

“饿急眼了,真的是饿急眼了!”郑英奇强调了一下后又说:

“所以我就凑过去,悄摸摸地拿了几个肉包子后打算跑路,可那位老同志真的是火眼金睛,一下子就把我这个鸡群里的光毛鹤给发现了,要不是我跑得快,那老同志估计就把我这个假校官给俘虏了——这要是被俘过去,我家师长非得笑死不可!!”

郑英奇似是想到了自家“团座”哈哈大笑的样子,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笑容中充满了暖意。

徐百川和郑英奇相处的时间也不短了,闲谈中没少听过那位李团长、现在的李师长的丰功伟绩,眼见桀骜不驯的郑英奇叹气“他家师长”后露出的神色,不由对这位同志更为好奇,心说此战之后,无论如何都得见见老赵和郑英奇口中的这位性格另类的师长。

此时一个幽幽的声音响起:“所以,你怀里揣的是肉包子?!”

“赵副官/老赵!”

郑英奇和徐百川同时出声——说话的正是曾经的赵政委,现在警备军中名义上的赵副官赵刚。

徐百川这时候也反应过来,将发光的双目落在了郑英奇的怀里,果然这小子的肚子肿着,看样子少说有三四个肉包子。

他不由口水哗啦啦的直流,本就发光的眼睛更是冒起了绿光。

被困陈官庄,可毕竟是有空投的,按理说是饿不着高级军官的,可徐百川非要学赵刚与兵同吃,所以每日的配给都丢给后勤砸进了大锅饭里——警备军之所以不像友军那样逃兵成群,跟他们每日里竟然还能看到肉丝有莫大的关系。

说到底,前身是忠救军的警备军,不管军纪怎么向人民解放军对齐,可终究不是人民解放军!

“嘿嘿,赵副官才是火眼金睛——”郑英奇嘿笑着从怀里将肉包子掏了出来,足足四个,竟然还冒着热气。

咕咚

徐百川忍不住吞咽口水,伸手拿过一个后放到了嘴边,可就在咬下的时候一咬牙,又将肉包子放到了郑英奇的手上——大概是因为太心疼了,他交还给郑英奇的时候,竟然还转过了头。

“交给后勤,明天放在大锅饭里吧!”

徐百川用咬牙切齿的方式说出了这句话。

赵刚赞许地看了眼徐百川,随后将目光望向郑英奇,而郑英奇则耸耸肩:“我就知道会这样……”

他不带留恋地将肉包子置于桌上。

区区几个肉包子而已,想当初在草原上,哥们面对热腾腾的馒头都不带犹豫的;

曾经的魔鬼周,老A用那变态的手段都没让我妥协;

我所主持的特训中……

郑英奇飞速地完成了心理建设……

赵刚将肉包子包了起来,唤来警卫将肉包子送去了后勤后,转头对徐百川说:

“敌人,我估计要崩了!”

徐百川立刻肃然询问:“何以见得?”

赵刚笑着说:

“之前我去2兵团司令部的时候,司令部的人正在砍树,我问了一下缘由才得知,这是邱指挥让砍的,原因是邱指挥认为木在口中为困,所以才会遭到包围。”

邱指挥在抗战时候是有名的悍将,这种人可不信命,更不会讲迷信!

但偏偏现在,他竟然说出了这种话,且还让人砍了“口中的木”,明显是彻底的失了盼头。

此时郑英奇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来,面对赵刚投来的目光,他赶紧解释:

“没了木,口里面就剩人了!”

口里面就剩人?

赵刚和徐百川顿时又笑出声来,是啊,没有了木,口里面就剩人——正好是一个“囚”。

囚犯的囚!

笑过之后,徐百川恢复了肃然,询问道:“那就发报?时机成熟?”

赵刚缓缓点头,神色郑重道:

“发报!时机成熟!该……总攻了!”

……

其实随着我军对陈官庄包围时间的堆积,我军早就做好了随时总攻的准备,一直引而不发就是为了等一个恰到好处的时机。

但这个恰到好处的时机却非常的难判断。

早了,我军展开围歼战,损失必然更甚;

晚了,敌人越发疯狂,损失或许会小——可终究是中国人打中国人,敌人的疯狂,代表着更多的同胞战死。

所以恰到好处的时机,最好是敌人将崩未崩之际。

而随着一封神秘的电报,我军指挥层立刻就电报内容进行研判,再结合连日来侦查所知的情况,我军一众将领统一地认为:

眼下,正是这个恰到好处的时机!

那就明日总攻!

而就在米谷下令前,厉同志却悄摸的找上了他。

“米谷同志,有一件事我需要跟您沟通一下。”

“很重要?”

“非常重要——是我们隐蔽战线的同志多年来的工作结果!”厉同志不由自主的压低了声音:

“交通警备军,可以随时起义——但是,我跟上级沟通过后,我们更倾向于另一种方式:

包围后,这支部队以被重创为由而投降。”

米谷的眼睛不由微眯,厉同志的这番话中隐藏的内容太玄乎太玄乎了。

厉同志补充说:“当然,如果这支武装起义能更快地终结战局、大规模地减少我军损失,起义也是可以的,最终的选择权在您的手上。只是因为一些不可说的原因,我们希望前指这边尽可能地考虑第二个方式。”

米谷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地图不断地思索。

许久后,他说:“就按照之前的布置,切断李邱两部后,先弱后强的打——在切断李邱两部的时候,我军会顺便将布置在赵庄(虚构地名哈)附近的警备军包围,至于他们什么时候投降,由你决定,不过必须要在我军对邱部展开绝杀前投降!

你看如何?”

厉同志感激地道:“完全可以!米谷同志,这件事非常感谢配合——不过,战后我们可能会对这支部队的表现进行一定意义上的夸大,到时候希望米谷同志能配合一下。”

“放心吧,我明白怎么做!”米谷点头后,郑重道:

“另外,替我向隐蔽战线的同志说一声感谢,尤其是在孟良崮那件事。”

米谷不清楚厉同志这番掩护下,到底要保护的是什么人,但直觉告诉他,这个隐藏的同志,跟孟良崮歼灭74师时候的详细情报有莫大的联系——若不是战前有74师的详细情报,谁敢相信一个师在所谓的全军覆没后,竟然还有数千精锐隐藏于山坳之中?

结束跟厉同志的谈话后,米谷独自一人盯着地图,脑海中却闪过了一个人名。

这个人名,跟新四军有交集,且跟前身是忠救军的交通警备军有莫大的联系,如果是为了掩护这个人,那厉同志的种种布置就非常合理了。

他,真的是我们的同志?

米谷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随后又不禁莞尔一笑,这又有什么不可能?

我人民解放军中,多少投身革命的同志,早年都身居高位、家境优渥,手握旁人艳羡的权势与财富!

可他们毅然为了理想,选择了投身我军、投身革命!

有这些美玉在前,即便真的是他,又有什么难以理解?

……

一封电报摆在了交通警备军司令部的桌上。

徐百川并没有如赵刚所想那般的不满,只是神色有些“叵测”,像是玩味,又像是不甘。

他想了想,还是对徐百川安抚道:“徐百川同志,我知道你不理解——明明我们起义就能给予敌人重创!

但这是上级的命令,我希望你不管有多么的不理解,都执行这个命令!”

在赵刚看来,这时候徐百川即便是发怒,他也是能接受的。

毕竟徐百川早已倒向了我方,且整个警备军上下充斥着己方的同志——具备了在关键时候改变战局的底气和能力。

可偏偏上级要求警备军不得起义,最后要以被围后的不得不降而“落幕”——就此事对徐百川而言,分明是起义将领和投诚将领的区别。

而按照既定的宣传,他分明是投降将领。

起义,战前或者开战倒戈,事先有联系;

投诚,战力耗尽、无力再战,战局逼出来的归顺;

投降,走投无路、被迫缴械,典型的战败屈服!

徐百川是明明早已倒戈,正儿八经的自己人,可最后却要走投诚之路,还要落个投降的名声——不满和愤怒在赵刚看来都是正常的。

他做好了给其做思想工作的准备!

岂料他的话说完后,徐百川却畅快地笑了起来:

“老赵啊老赵,你把我徐某人当什么了?”

“还有,我可不是真正的蠢——有些事,你真以为我感觉不到吗?”

“他是我的兄弟,我走上这条路,我这个兄弟怕是没少在暗中帮忙操作——作为兄弟,这时候我徐百川又岂会在乎虚名?”

“放心吧!我,不会有任何包袱!”

11月的时候,在机场临别之际,徐百川脑海中走马观灯,联想到张安平“瞎忙乎”“帮大忙”的情况后,心中早就生出了猜测。

他有六七成的把握,笃定张安平的身份。

可心中总归是有不安的——万一是自己猜错了呢?

但眼下上级的命令,却让他将心中的不安彻底地散去。

除了张安平的安全,他想不到上级有什么理由来阻止他手上的警备军起义!

所以,面对上级的这封电报,徐百川真实的想法是:

安平啊安平,我和老郑等你归队!

至于个人名誉之类的,他根本不在意。

面对徐百川的说辞,赵刚呆了呆后,故意一脸糊涂地道:

“你说什么呢?我没听懂……”

徐百川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斥着肆意。

……

公元1949年1月6日,下午16时。

我华野十五个总队外加冀鲁豫军区部队,对早就是瓮中之鳖的陈官庄之敌,结束了半小时的炮击后展开了总攻。

在猛烈的炮火掩护下,我军多路出击,向这一股被困的敌人,发起了最后的碾压!

毫无疑问,率先挨打的是13兵团。

下午四点正式总攻开始后,好消息是一个接着一个。

先是交通警备军被合围,接着就是被打垮、师长受伤的42师战场投诚;

紧接着是170师被打得战场投诚;

这两个师的战场投诚加速了13兵团的崩溃,随后更有第三师的被迫集体投诚、166师的溃败投诚。

而随着166师溃败后的投诚,整个13兵团,也彻底地宣告覆没!

13兵团彻底覆没的消息传开后,某支被困的大军中,赵刚叹息说:

“终究是顽固之敌太多,13兵团只有两个师战场投诚,有些……可惜喽。”

一旁的郑英奇美滋滋的啃了一口热腾腾的肉包子,然后安慰自家政委:

“政委,你就别自责了!自古以来,在万军之中如入无人之境的搞策反的人,可没几个!再说了,你重点攻略的对象可是在隔壁的第二兵团!”

“好戏,这才上演!”

……

楚云飞师。

师长楚云飞透过望远镜看着黑漆漆的远处,神色阴沉、咬牙切齿的自语:

“一个7万多人的兵团,三十来个小时就全军覆没——就是七万头猪,抓起来也没这么快啊!”

6号下午四点,经过半个小时炮火准备的我军发起了总攻,展开了对13兵团的围歼。

7号晚上10点,13兵团全军覆没。

一支理论编制八九万,实际在编至少7万人的兵团,结果连八号凌晨都没有撑到。

这在楚云飞看来简直是不可原谅!

此时参谋长在一旁神色忧虑的道:“师座,根据侦查汇报,共军正在调整兵锋,明天应该会对我第二兵团展开总攻。”

“另外,根据侦查情报,摆在我们面前的是华野二师——”

“二师的师长,正是您的老对手李云龙!”

楚云飞一惊:“是他?情报确定吗?”

参谋长肯定道:“情报没问题!是保密局那边传来的信息,特意给我部提醒的。”

楚云飞微眯双眼,目光不由自主的闪烁起来。

许久后,他心中有了决定,呢喃自语:“云龙兄,看来我那一个营的装备,你这遭得还给我了……”

参谋长惊愕:“师座何出此言?”

楚云飞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我们隔壁被困的就是交通警备军!这一支部队你是了解的,共军总攻后重兵围了该部,我猜他们是想将这支部队留在最后吃掉!”

“可惜共军太小看这支部队了!虽然挂着警备军的头衔,可保密局的那位对这支部队的扶持可谓是不遗余力,到现在这支部队的王牌装甲部队都一直藏着,我猜他们是为了最后的突围做准备,所以故意摆出了弱势,佯装被困!”

“明天共军要发起总攻,警备军一定会趁机突围!给我联系警备军徐总指挥,明天共军一旦总攻,我想跟警备军打个配合,吃掉意欲总攻我部的共军二师!”

参谋长闻言后反驳说:“师座,既然警备军意欲突围,他们怎么可能跟我们打配合?”

楚云飞目光中闪烁起一抹傲然:

“我师面临困境,逃兵仅次于警备军!我师是什么战力,想必担任巡查任务的警备军最为清楚——既然要突围,警备军必然得选择可靠的队友!”

“猛兽不屑于跟家畜为伍,但一定乐意跟猛兽同行!”

“吃掉共军二师,到时候我部跟其一道突围,警备军岂能不乐意?”

参谋长恍然,赞同道:“师座说的在理,我立刻联系徐总指挥!”(本章完)

第1038章 淮海战场上的终极宿命对决!

警备军司令部。

徐百川看着“友军”发来的电报,目光有点呆滞。

我咋不知道我要突围?

我咋不知道我藏着装甲部队是因为要打一个出其不意?

郑英奇这时候夸赞道:

“云飞兄想的挺美呀!合伙打二师,逼迫我军对二师救援后虚晃一枪、借机突围!这算盘打得真不赖!”

赵刚没好气地瞪了眼郑英奇。

云飞兄喊得这么顺嘴,你是不是私底下把老李唤做云龙兄?

徐百川这时候压下心中的古怪,询问赵刚:“老赵,你看咱们怎么回?”

“答应他!”赵刚笑得颇为腹黑:

“既然楚师长要算计二师,这场子我们当然得帮!”

徐百川笑了笑,那就“帮场子”!

只是不知道到时候警备军这边纹丝不动的话,楚云飞会不会气死。

见两人做出决定,郑英奇突然说:“政委,徐总!”

“眼下咱们这边应该没什么事了——那我跟和尚正好归队!”

“当初中原突围的时候,我带着侦查连顺道摸了三五八团一把,我家团长嫌我捞得不够多,在我跟前念道了好久,这一次说什么我都得掺和掺和。”

徐百川点头:“我没意见。老赵你看呢?”

赵刚想了想也同意了:“那你就去——老李这个人啊,对楚云飞是念念不忘,我怕他碰到老冤家后冒进,你过去正好看着他。”

郑英奇大喜,跳起来感谢后就往外奔,边跑边扯开嗓子喊:

“和尚,别吃包子了!收拾一下!我们归队!”

……

二师。

师部。

李云龙在作战会议上提起了新仇旧怨:

“可算是轮到报仇雪恨的时候了!

中原突围的时候,就属楚云飞这小子堵我堵的最狠!郑英奇这个小王八羔子,好不容易凑到358团,结果快打快撤就摸掉了一个连,我现在想起来都一肚子火!”

“对了,还有之前——我的云飞兄看到风水轮流转,这一次轮到我堵他,仗着手里的美国炮多,炸的老子好几天耳朵都嗡嗡的,这一次连本带利,说什么都得全收回来!”

参会的指战员看着自家师长在那“叫嚣”,纷纷忍俊不禁。

传闻自家师长可是在司令部中“撒泼打滚”,才拿到了主攻楚师的任务,现在看自家师长小心眼的模样,不用怀疑,这传闻绝对不是空穴来风!

李云龙不知道指战员们所想,他在“叫嚣”后就进入了指挥模式:

“楚云飞带兵的手段还是值得肯定的——我这段时间一直在观察着楚师的情况,除了那个警备军外,就属楚师的逃兵最少。”

“明天的主攻,各部可不要把眼前的楚师当隔壁13兵团的熊包!拿出十万分的慎重给我打这一仗——另外,独立团明天不参与主攻!”

从李云龙手上接过了独立团重任的团长瞪大眼睛,当场就炸了:

“师长,这什么道理?”

李云龙牛眼一瞪:“老子的道理!你看不见隔壁还有个被困的警备军吗?虽然友军将其包围了,但警备军这支名义上的二线部队,竟然在被困期间逃兵接近于零——军纪跟战斗力是绑定的,有这样的军纪,战斗能力能差?”

“老子可不想打楚师的关键时候,这支部队突然杀出来捅我的屁股!”

独立团团长嘟囔道:“那也不该我们当预备队。”

李云龙冷哼:“那老子当预备队?”

“别他娘的废话了!明天对楚师展开主攻,要是我们的屁股被警备军给捅了,看我怎么收拾你小子——你们几个也别笑!明天主攻,没有独立团,我看看二师还会不会打仗!”

其他团长眼见引火烧身,赶紧控制面部表情。

“邢副师长,明天你负责指挥。”

邢副师长一愣:“师长,那你呢?”

“明天,我让他楚云飞知道什么叫特种作战——郑英奇这臭小子不在,我这个师长就勉为其难地亲自出马!”

众人震惊,哪有师长亲自上场的道理?

李云龙知道这些人必然反对,遂提前封口:

“都给我闭嘴——要想一口吃掉楚师,光靠正面作战鬼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总不能友军都已经连骨头都啃完了,我们二师还在那儿跟个娘们似的磨磨唧唧吧?”

“不给他楚云飞来点阴招,怎么可能利索的吃掉楚师?”

这番话让意欲反对的众人只能息声——将最能打的独立团当做预备队的情况下,靠剩下的团硬啃楚师,他们自信会赢,可也知道绝对不会赢的轻松。

万一到时候友军不得不下场帮忙,到时候二师的脸往哪搁?

用最精锐的侦察连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是解决战斗的最好选择。

……

1月8日拂晓。

我军各部均已就位,就等着对敌2兵团展开总攻。

二师阵地,李云龙带着侦察连,磨刀霍霍地等待着出发——只要总攻开始,侦察连就会切入混乱的战场,然后向楚师的师部进行穿插。

这是一出斩首作战,也是李云龙为老友准备的盛大礼物。

距离总攻开始前20分钟。

正在磨刀霍霍地李云龙,看到侦察连代连长段鹏急匆匆的出现。

“师长,好消息!好消息!”

李云龙斜眼看了眼段鹏,没好气的问:“楚师投了?”

段鹏讪笑一声:“当然不是——你猜谁来了!”

下一秒,两道人影从交通壕拐了进来。

看到这两道熟悉的人影后,李云龙不由瞪大眼睛:

“郑英奇!和尚!”

两人一齐喊出声:“团长!”

喊罢,两人就扑向了李云龙,正好跟迎上来的李云龙撞在一起,李云龙失态的将两员爱将抱住:

“哈哈哈哈,你们俩小子来的真及时!真特娘的及时啊!大口吃肉的时候就来了,属狗鼻子的吧——咦,怎么瘦成这德性了?”

李云龙这才注意到两人憔悴的离谱,顿时怒了:

“老赵这家伙,怎么照看你俩的?这是把你们送到饥荒队了?”

和尚一脸委屈,团长,您说的可真太对了,我这段时间还真是在饥荒队呀!

郑英奇笑着在李云龙耳边低语:

“这段时间待在包围圈里,三天饿九顿,还真的是饥荒队!”

呆在包围圈里?

李云龙错愕,我的兵被调去帮忙,结果帮到了国民党那边?!

“团长,我听说您让独立团当预备队?这是防着警备军吧?您赶紧去指挥部,这一次跟咱楚团长销账,咱不用留预备队!”

从包围圈里面出来的、还说不用预备队?

李云龙古怪的看了眼郑英奇,得到郑英奇点头后立马明白了缘由,他心中嘿笑:

老赵啊老赵,你这个政工干部当的妙哇!

“段鹏!你亲自去一趟师部,告诉邢副师长,不要留预备队了,压上!全压上!我要让楚云飞这小子知道他云龙兄的厉害!”

郑英奇故意瞪大眼睛:“师长,我人都来了,你还想篡我的指挥权?!”

“篡?你他娘的可真是个人才!”李云龙毫不客气的给了郑英奇一脚:“你特娘都说了要销账,我不得亲自会会债主?”

郑英奇嘿嘿直笑起来,看吧,咱团长跟我一个频率吧!

他清楚以李云龙的性子,绝对不会放弃亲自会会“老朋友”的最后机会。

“和尚,做好你的警卫员!师长要是出什么事,看我怎么收拾你——侦察连,各排长立刻向我报到!”

……

我军再一次开始了万炮齐发的问候,各式口径的火炮,将一枚枚炮弹送去了国军的阵地。

楚师。

楚云飞看着被硝烟笼罩的阵地,神色阴沉。

太快了,真的太快了。

三年,不,准确说仅仅两年半,曾经只有步枪的共军,就具备了这么强大的炮火输送能力。

太快了!

他忍不住自问:

这两年半时间,到底打了个什么仗?

跟日本人打了八年,虽然有豫湘桂大溃败这样的耻辱,可终究是以农业国的身份,扛住了日本这个工业国的兵锋,最后更是让日本鬼子俯首。

而两年半前的国军,有美国盟友的支持,有源源不断的美械。

可两年半后,国军处处败仗,几十万几十万的送人头,而曾经小米加步枪的共军,现在却能一次次万炮齐发。

这仗,到底是怎么打的!

在楚云飞满腔的怨愤中,我军的炮击停止,就在炮击停止的刹那,进攻,开始了!

楚云飞通过望远镜观察各处战场,很快就不由自主地倒吸冷气,他呢喃道:

“云龙兄啊云龙兄,你对我的怨气颇重啊,整个二师,这是不留余地的全压上来了啊!”

“告诉各部,按照既定计划,有序放弃阵地!吸引共军孤军突入!通知预备队,一旦接到命令,立刻出击!将共军锁死在预设阵地之中!”

楚云飞下令之后,目光被期待之色所充斥。

二师这么不留余地的进攻,待警备军突然发难后,他李云龙拿什么来救场?

云龙兄啊云龙兄,你手上没个救场的兵力,接下来……你真得连本带息的都给我还债!

……

二师的进攻之犀利,超乎楚云飞的想象。

虽然他从一开始就打着诱敌深入的算盘,但楚师阵地的溃败速度,依然远超想象。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所有要舍弃的阵地已经悉数易手,就连一些本在计划中不能舍去的阵地,也被二师所夺取。

虽然跟预想的略有出入,但毫无疑问,整个二师的兵锋,此时此刻已经全都进入了楚云飞的大网之中。

眼见时机已经成熟,楚云飞终于下令:

“命令预备队,合围!”

“告诉警备军,我部已经行动,现在就等警备军入场给予致命一击!”

楚云飞的计划其实很简单:

将二师引诱进入既定的包围圈中,正常情况下,以楚师一师之力,玩这种诱敌深入的包围,其实是典型的蛇吞蛇。

如果没有外力的介入,最终是一场艰难的鏖战、一场意志力的比拼。

而在眼下的战场中,楚师玩这种策略,更是置自己于死地——周围全都是我军部队,他对二师展开包围,看似将二师包围,实则是将自己置于枪口之下,我军只要轻轻一推,楚师就得玩完!

可楚云飞的杀手锏是被困的警备军——他相信拥有装甲部队的警备军,可以在我军展开总攻、抽调了包围兵力后,轻易突破薄弱的包围。

如此一来,根本就不是楚师对二师,而是楚师+警备军对二师的包围、围歼。

一旦战局变成这个样子,到时候我军必然要紧急救援,可紧急救援就会打破我军现有的总攻秩序——而这就是楚云飞等待的机会。

只要打破我军的总攻秩序,楚师+警备军就能结伴突围。

我军正在发起总攻,一旦他的楚师跟警备军结伴突围,到时候我军是放弃总攻派兵追击还是继续总攻?

不管怎么选,被动的局面都会被打破!

总的来说,楚云飞的计划看上去非常有吸引力,可这个计划的核心点是:

警备军,能否突围?

楚云飞认为可以——被困这段时间里,他的楚师的逃兵数量都高于警备军,由此可以看出警备军严苛的军纪。

一支拥有严苛军纪的部队,战斗力又怎么可能弱?

这,就是他做出这个计划的核心考虑!

……

李云龙带人潜伏于一处阵地上,透过望远镜观看不远处的战场,他啧啧道:“啧啧,楚云飞这小子,胃口大得很呐!”

“竟然想把我的二师一口吞下——就不怕崩掉大牙吗?”

和尚这时候急眼道:“团长,你就别啧啧了,咱们二师的后路都被抄了!”

“慌什么?”李云龙瞪了眼魏和尚:“老子的二师又不是面团捏的,他楚云飞抄了后路就能吃掉我的二师?做他的春秋大梦吧!”

中原突围那阵,358团伙同另外几个晋绥军的团加在一起都没能把我的独立团吃掉,老子的侦察连顺手摸了358团的一个连后,全团扬长而去,现在你把我的二师堵起来就妄想吃掉?

见自家团长不着急,和尚也就安心下来,顺手掏出一个包子又三口吞下。

李云龙鄙夷道:“你个魏和尚,跟饿死鬼似的。”

和尚含糊不清道:“团长你要是饿个一个月,你也跟我一样。”

李云龙哈哈大笑:“是啊,我要是饿个一个月,也得跟你一样——云飞兄啊云飞兄,饿了一个月的楚师,马上要崩牙了!”

此时,一身国军打扮的郑英奇猫着腰快速过来:

“团长,查清楚!咱云飞兄的师部查清楚了!”

李云龙狂喜:“换装!咱们也当一回国军——去找咱云飞兄销账去!”

……

楚师。

楚云飞的神色阴沉如水:

“警备军那边还没有动静吗?”

参谋长心惊胆战的道:“师座,警备军那边还没有打破包围。”

楚云飞目光微凝,还没有打破?

“怎么还没打破?警备军手里的装甲部队,难道是样子货吗?电告徐总,我部快要锁不住二师了,还请他看在党国的份上,严令警备军加快突围速度,必须要在二师打破我部包围前救援!”

此时的楚云飞面上虽然看不出心慌,可实际上心里却异常的忐忑。

预备队将二师锁起来了,可却遭到了二师前后夹击的反扑,阵地已经摇摇欲坠,而前面的阵地也好不到哪去,到处都在告急,到处都在求援。

可他手上唯一能机动的力量已经全压上了,现在只剩下师部的一群文职。

如果警备军不加入战斗,楚师……楚师必然会被二师凿穿。

到时候就全完了!

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警备军。

……

一支国军“鬼鬼祟祟”地在阵地上穿梭,突然一名传令兵出现了。

见到这一个连规模的友军,传令兵狂喜:

“太好了——我是楚师三团的传令兵,你们马上跟我去三团阵地!我们快要守不住了!”

“再不走,我们的阵地就要被共军凿穿了!”

这时候一名年纪三十多四十余岁的老少校上前:

“你们楚师也太拉胯了吧?就这还想一口气把我的二师吃掉?”

传令兵懵了,不是,你在说什么?

但下一秒,两个壮汉就突然出现,将这个一脸懵的传令兵给控制了起来。

没有审讯,被捆起来的传令兵被丢到了一边,但一番让传令兵心惊胆战的话却传进了他的耳中:

“团长,前面就是咱云飞兄的师部——咱云飞兄好像把家底子都砸进战场了,整个师部看不见有几个带长枪的。”

“还特娘的愣着干什么?赶紧去见见咱云飞兄啊!”

在传令兵惊骇欲绝的目光中,这一支“国军”杀向了楚师的师部。

……

楚师师部。

参谋长拿着一封电报,只觉天旋地转。

他踉踉跄跄的跑到了楚云飞面前:

“师座!我们被坑了!我们被坑了!”

“警备军跑了!他们跑了!他们早就打破了包围,但他们没有跟我们汇合,而是把我们撇下跑了!”

楚云飞愕然,一把夺过电报,只见电报上写着:

重围困死,大势难回,非人力可逆。兄知我部本为二线守备,无死战之志,亦无回天之力。今日我部借隙突围,先行撤离,非是背义,实乃绝境自保。

乱世行军,大难临头各自为谋,还望云飞兄莫怪百川薄情。眼下炮火封喉,战局糜烂,切勿死磕缠斗。兄当果断弃阵,寻隙突围,保全有生之力。金陵不远,若得天幸,百川在南京静候兄台再会。

——弟徐百川叩。

翻译过来,这封电报的意思是:

云飞兄,多谢你为我创造的机会,我现在已经带兵跑路了,不是兄弟我不够义气,实在是我就是一支菜逼部队,打仗真的不擅长。

你呢,也别想着吃肉喝汤了,赶紧跑路,到时候咱们在南京再会。

再直白点:

兄弟,我先跑为敬了,你也别恋战,赶紧跑!

楚云飞看完后,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高看三分的徐百川,竟然会反手把他的楚师给卖了——都说死道友不死贫道,可不带这么坑人的啊!

他信了,完全的相信了,根本就没往警备军从始至终按兵不动这一层去想。

因为……

这确确实实是国军内部常有的操作。

强忍着心中毁天灭地的愤怒,楚云飞下令:

“命令各部,立刻放弃战斗,各部……择机突围!”

没救了,回天乏力!

楚师现在深陷跟二师的缠斗中,本就被困的二师现在反咬住了楚师,突围……

楚云飞知道不可能。

但能跑几个算几个吧!

参谋长悲愤的点头,正准备去下令,可就在这时候,外面响起了成片的枪声。

怎么回事!

参谋长大惊。

楚云飞眼前一黑,四个大字出现在脑海之中:

斩首作战!

他一把推开要保护自己的警卫,扑到指挥部门前掀开了门帘,映入眼帘的画面让他睚眦欲裂:

只见一支国军正在快速的压来,他们的战术动作娴熟、相互之间配合默契,师部周围仅有的警卫,在他们的进攻下,但凡冒头就被射杀。

楚云飞立刻意识到是哪支部队:

“独立团的侦察连!”

他深呼吸一口气后转身回了指挥部,顿了顿以后,沉重地出声:

“你们……投降吧!”

说出了这重过千钧的话后,他随手掏出了配枪对准了自己的脑门,可在扣动扳机的时候,又将拿枪的手臂下垂。

他不怕死。

但死前,他想见一见那位“老友”。

楚师的兵,骨头其实是很硬的——换做往常,这时候面对楚云飞的“你们投降吧”,他们也绝对不会放下自己的骄傲。

可此时此刻,面对楚云飞的话,师部里没有人吭气,但却皆默默放下了手头的工作。

几十秒后,端着冲锋枪的战士冲进了师部,对空扫射后,纷纷大喊:

“不许动!”

“缴枪不杀!”

“解放军优待俘虏!”

楚云飞静静地看着这些穿着国军军服但却拥有跟国军截然不同气势的士兵,没有任何的动作,直到一道身影站在了他面前。

再次面对老友,不知为何,一贯说话不结巴的他,竟然意外地磕巴了一下:

“云、云龙兄。”

李云龙站在楚云飞的面前,但却没有胜利者的高高在上,只是仿若多年以前那般:

“云飞兄,好久不见!”

楚云飞的嘴角挤出了一抹难堪的笑意,随后叹息着说:

“你赢了。”

“我……”

“输了。”

李云龙问:“云飞兄是觉得非战之罪吗?”

楚云飞没有回答,但脑海中满是那个预想中的画面:

若是警备军没有跑掉,那此时此刻,是不是该自己站在李云龙面前,问他你是不是觉得这是非战之罪?

李云龙似是看出了楚云飞所想,他意味深长地说出了一句话:

“你不是输在战术上,你是输在……”

“人民的大势面前。”

楚云飞笑了笑,胜利者可以畅所欲言吗?

见过了老友,他心中再无遗憾,释然地笑了笑后,他喊道:

“云龙兄!”

下一秒,楚云飞就摸向了自己腰间的配枪——他知道自己掏不出枪来的。

可是,没有噼里啪啦的枪声响起,有的,只是一双如老虎钳一般的手,死死地摁住了他的手臂,令他的手动弹不得。

一个“委屈”的声音响起:

“楚师长,我们团长说了,要防着你这一招……”

……

赵庄战场。

楚师所谓的包围圈,本就在二师的攻击下岌岌可危,当师部覆没、允许全军投降的消息传来后,激战的楚师士兵再也没有了抵抗的意志。

几乎是在一瞬间,整个楚师的防线就如雪崩、如堤溃一样,彻底的崩塌。

换做是其他地方,溃散的士兵还能亡命奔逃,可这里是一个退无可退的战场,在战线瞬间崩塌以后,楚师的士兵只剩下一条路可走:

缴枪不杀!

……

战后,李云龙立于一块高地上,看着一队队的楚师俘虏在二师士兵的押送下离开,突然间灿烂的笑了起来。

“团座,你笑什么?”

面对爱将的打趣,李云龙毫不犹豫的一脚踹出:

“他娘的,你这是国军当习惯了是吧?”

郑英奇敏捷的躲开:

“当不惯,当不惯!真得当不惯!”

李云龙哈哈大笑起来:

“你小子,尽瞎说大实话——”

笑过之后,李云龙突然一本正经的说:

“以前,看到358团的装备就直流口水;

中原突围那会,被云飞兄的炮火炸了又炸,憋屈的我就在想,什么时候我们也能像咱云飞兄一样财大气粗。

可一晃眼才两年多的时间,云飞兄的楚师就被咱二师全歼了。”

“所谓的财大气粗,不过如此!”

“所以我现在啊,就对美国人感兴趣——听说像楚师这样的财大气粗,和美国人一比,就跟佃户碰到地主老财似的。”

“臭小子,你说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像美国人那样财大气粗?”

面对自家团长的期望,郑英奇难得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模样,他沉默片刻后说:

“会有这一天的。”

“只是……”

“需要我们三四代人,拼了命的去追赶。”

他遥望着远方,然后缓慢的道:

“可迟早有一天,我们会变得鹰里鹰气。”(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