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7.第238章 给臭外地的一点小小的辽东震撼

第238章 给臭外地的一点小小的辽东震撼

不需要告示牌,李明一行人也能很直观地分辨出平州与幽州的交界线。

因为,燕山在平州的那一侧,全秃了。

和草木丛生、充满“野性美”的幽州一侧泾渭分明。

这显然不是因为天气转寒,草木凋敝。

冬风不至于不度山海关。

事实上,平州那一侧山上的树,都被人砍了。

连树墩子都没留下,只在原地留下一个个大坑。

李明记得,当他今年年初离开辽东时,燕山还不是这样子的。

一眼望去,整座山脉就像自从他走后连续996加班了一年,毛都掉光了。

而加班的成效也十分明显。

燕山在短短一年之间,几乎快走完了黄土高原上千年才走完的历程。

当然,光植被稀疏、水土流失这一点,还不至于让辽东呈现出一些“超越时代”的特点。

真正让李明感到不对劲的,另有原因。

“明儿,平州……是在下雨么?”

李令手搭凉棚,疑惑地向东北望去。

远方的平州似乎笼罩在一片神秘的云雾之中,云倒是不黑,晴不晴阴不阴的,弥漫了整片天地。

在太阳光的照射下,呈现出晦暗不清的色泽。

那是雾霾……

辽东居然起雾霾了!

在工业革命开始前一千多年的大唐!

李明的嘴角止不住地抽搐。

“并非下雨,那是咱辽东特有的天气,我也说不清是啥,大约是天冷吧。”

长孙延随口替李令解答,将空气质量问题一笔带过。

一行人离开了如同荒郊野岭的幽州边缘,正式进入平州地界。

一踏上平州的土地,感觉立马就不一样了。

道路陡然变得宽敞平坦,马蹄踏着毫不费力,让经历了半个月颠沛流离的众人,屁股难得轻松了一回。

街道四通八达,车水马龙行人如织,或是行商,或是赶路的工匠农民。

不论职业,大家的步伐都忙而不乱,洋溢着无穷的活力。

“好热闹,这县城之外的道路也能有这么多人,竟不输长安闹市?!”苏定方有些诧异。

初唐时期,在经历了长时间动乱之后,人口还处于爬坡的增长阶段。

离开城墙,乡里乡间的道路上一般是没什么人的。

李明一行人横跨中原数千里,一路上见惯了萧条冷清,突然在野外碰见那么多往来的路人,竟有些不习惯了。

这幅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给了初次来辽东的众人一点小小的震撼。

“久闻辽东繁荣,今日亲眼得见,竟能远超我在宫中所想,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

杨氏不由得感叹,笑吟吟地望着李明。

对儿子的自豪是掩藏不住的。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这还没进城呢,往里走还要热闹呢!”

长孙延很享受首都人民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一点也不谦虚。

李令同样对弟弟的建设成就感到自豪,可是在自豪之余,却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她的良人崔挹也有同样的感觉,附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几句。

李令点点头,又策马来到长孙延和李明同乘的那匹马边上,低声问:

“这条道……该不会是驰道吧?”

根据贞观律,驰道只能陛下的车驾可以行走,其他人要借用,必须得到陛下本人的许可。

这些来来往往的平民,包括李令自己在内的李明一行,多半是没有得到陛下的许可……

“不是。”长孙延回答地自信满满。

在这条路上走过一遭的崔民干一愣:

“不是吗?”

“当然不是。”长孙延拍着胸脯:

“我们对原本的驰道进行了全面的拓宽和加固,怎么能是同一条路呢?”

众人战术后仰,肃然起敬。

律令好像确实只明确禁止了擅闯、或者毁损驰道,而没有说对驰道进行改造修缮会有什么处罚。

因为长孙无忌在参与编纂《贞观律》的时候,大概没有料到会有人敢玩这么一出,而自己的好大孙也在这伙胆大妄为之徒之中。

“人多好啊,人丁兴旺才是福啊。”

老太太张出尘最爱热闹了,她坐在马车里,笑呵呵地和老伴儿说着。

“呼……是啊。”李靖终于能坦然地松口气了。

人多,意味着治安好,没有强盗山匪下手的空间。

这样他就不必坐在马背上全程警戒,可以和老伴儿在车里休息休息,把护卫的重担丢给后生仔苏定方了。

他开始有些后悔,自己不该心生二念,作死养了支私兵。

更不该被李明殿下给发现了。

和他那忌惮李靖才能的老爹不同,李明殿下可是真一点儿也不见外啊。

本着只要用不死就往死里用的原则,可劲儿地使唤李靖。

一点也不因为李靖是一朵年迈七旬的娇花而怜惜他。

连李明自己的禁军都敢交给他,让他完全负责自己的护卫。

也不怕李靖真的心怀反意,真一刀把他给嘎了。

这如燕山一般厚重的信任,让李靖有些吃不消了。

早知道会这样,李靖觉得还不如当初向李世民陛下坦白,伸长脖子来一刀。

起码轻松。

长眠比睡眠不足好多了……

“明哥,怎么样?辽东官民一心,取得的重大成就,一切都是依循了你定下的方针。”

长孙延拍拍坐在前面的李明的肩膀。

难得有向家人吹逼的机会,可明哥却出奇地安静,让长孙延不得不越俎代庖了。

“咳咳!”

李明重重咳嗽了一声,看着前方那浓浓的雾霾,僵硬地点点头:

“嗯,我看出来了。”

越往前走,他就越能闻见pm2.5爆表的气息。

对孤陋寡闻的唐朝人来说,大概会以为这是“东北风情”。

而对李明来说,这大概意味着,年度体检报告里会多出好几个让人心惊肉跳的↑或↓箭头。

奶奶的,辽东人民的劳动积极性要不要这么高啊,这给大地剃光头的效率也忒高了吧……

…………

现在是秋冬季,燕山的气温已经降下来了。

不过李明一行无需冒着严寒翻越大山。

他们可以走东边的滨海古道(也就是后世的辽西走廊)。

通过临渝关(即山海关),就能进入辽东腹地。

因为现在气温低,燕山与渤海之间的滨海古道上,滩涂烂泥地已经冻硬了,可以供不拉重车的马队进出。

再过上几百年,待唐朝的这段温暖的间冰期结束,这条辽西走廊就将彻底从海底显现,让东北的各族老铁真正快乐起来。

但在海平面高企的唐朝时期,这条狭窄泥泞的古道还名不见经传。

西边是燕山脚下,连片光秃秃的地块中间,偶尔会冒出来几块金黄的农田。

东边则是茫茫渤海。

一派田园景象,平静而闲适。

清新的海风吹散了雾霾,让李明的脑子也欢快地运转起来。

如果自己推进一下历史的进程,用人类的鬼斧神工,在这里提前造一条永久的、能走大车的高速公路呢?

那么,来往辽东与内地的商旅队伍,就无需绕道崎岖的燕山山路了……

问题是,改造烂泥地有没有可行性?

等土木老哥薛万彻回来后,要不问问他?

“算了算了,我还是别大兴土木,当秦皇隋炀了。”李明冷静了一会,暂时打消了这个宏大的土木项目。

在唐朝给冻土修路,相当于在现代给太平洋加盖、给喜马拉雅装电梯——不太现实……

“快看!他们在干什么!”

崔挹惊愕地指着在山脚下耕作的农民。

“怎么了怎么了?”

这一嗓子,当场把苏定方给喊激灵了,警惕地拔出佩剑。

禁军也立刻紧张起来,握紧手里的马槊和弓弩。

“敌袭?”

刚刚还在抱怨啥活儿都干的李靖,也立即进入工作状态,准备带头冲锋。

军人们屏息凝神,仔仔细细地望向山脚下的农民,眼光似火。

可是一群人怎么看怎么觉得,那些农民并没有什么可疑的举动,真的只是农民而已。

“快看他们在收割什么!是稻子,稻米!”

崔挹小老弟终于把一句话喊完整了。

苏定方握剑的手微微颤抖,有一种照着小崔的脑壳就是一刀的冲动。

人家收个稻子,关你什么事?

“辽东居然能种大米?我没有看错吧,这还是辽东吗?幽州北部的土地也种不了吧!”

崔挹无视军人们无语的目光,还在那儿激动地喊:

“这不是只能种些小米高粱之类的吗?”

经他这么一提醒,大家才发现了不对。

按照原来的时间线,东北地区第一次出现水稻,还得等到一百多年后的渤海国时期。

“哦,那个啊?”

李明倒是对此见怪不怪,解释道:

“我专门安排了几个生产大队,挑选了几块水热条件较好的地块,试种各种从内地带来的稻种。

“看来实验成功了,还真让他们找出了能在辽东正常生长的水稻品种。”

对于这回答,崔挹还是大为吃惊:

“就下官所知,不断有先人挑选合适的稻种,在平州尝试种植水稻,可都没有成功。为什么殿下在平州仅仅一年就……”

“当然是因为殿下乃气运之子,天命所归啊。”崔民干很丝滑地接过小侄子崔挹的话茬子,说话很是好听。

身为天下第一姓,老崔向来是很有傲气的。

何曾对别人如此低声下气?

连对皇帝本人,他也不曾如此阿谀奉承。

但今时不同往日。

在河北动乱、被迫离开河北的家乡以后,他们一家如浮萍一般,断了根儿了。

李明殿下就是他这一支崔氏的庇护者。

说难听一点,他差不多是将身家性命都交于了李明殿下之手。

虽然李明未必讲究这个,但是臣服的姿态还是得做的。

为了家族的存续,崔民干的身段也可以很柔软。

“那倒也不是。”

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李明挥了挥手,制止了老崔大唱赞歌的行为:

“只是单纯的广撒网而已。”

“广撒网?”两个崔一时没有听懂。

“水稻能否在辽东成活,一要看不同地形的水热环境,二要看粮种本身。”李明为两人答疑解惑:

“所以我让他们收集了全国各地的粮种,在辽东的海边、山间等不同地区,都种了一遍,一个一个试。”

崔挹还听得半懂不懂,崔民干心算一番,有些发愣:

“这一个个种子试过去,得要多大的地块,耗费多大的人力啊!

“万一没有结果,可不是全年颗粒无收?”

李明点头表示赞同。

“是这样的,以空间换时间。”

他随意指了指身后:

“我们沿着滨海道这一路走来,大多是寸草不生的空地,对吧?”

“是哒。”旁听的几人点点头。

“那些其实都不是空地,而是失败了的试验田。”

李明轻描淡写地说道。

“啊?!”

众人惊得目瞪口呆,而有过实际执政经验的崔民干,更是忍不住惊呼出声。

这一路走来,一望无际的荒地,居然全是所谓的“试验田”?!

成片成片的土地,全年没有一颗收成,就是为了试出,哪一种大米种子能够适应辽东的气候,可以在关外生长?!

“看来这部分的实验比较成功,选拔出了能耐海边滩涂盐碱地的稻种。”长孙延附和着,简单地评价道。

此话一出,众人又是一惊。

“你是说……别的地方也这样,大量大量地撂荒?”李令的惊讶掩饰不住。

沿着海滨向东北延伸,这一连片没有产出的土地一望无际,已经够大够“浪费”了。

居然只是所有实验用土地中的一部分?

“是的。”李明和长孙延异口同声。

“山间高寒、平原干旱……各种自然环境都要试一遍,在最短时间内选出最适合的大米品种,从而在东北地区最快速地铺开种植。”

“今年试种,明年试点,后年全面铺开。”李明补充道。

来自京城和幽州的几位土包子倒吸一口气。

他们真正理解了李明所谓的“以空间换时间”,具体是什么意思。

追求极致的高效,凡事都追求快速,连路上的行人都行色匆匆,大有时不我待的气概。

这股勃勃生机、奋发进取的拼劲,正是辽东的底色。

也是李明治下的人民,与其他州县臣民之间的根本区别。

“这么做快是快了,只是……”

杨氏看得更深一层,沉吟道:

“只是这么多土地因此歉收、绝收,民间不会有意见吗?”

她倒不是担心因此而喂不饱辽东的百姓。

自己的儿子和他的小伙伴们不至于这么愚蠢。

她担心的是,这样会招致地主的反对。

想象一下,如果老李同志某日突发奇想,要征用关中的广阔良田来“做实验”……

只怕早就有一大堆韦氏、杜氏、这个氏那个氏的门阀贵族,来进京“痛陈利害”了。

尽管这实验从长远来看是符合大多数人利益的。

也注定会被直接利益受损的小团体搞黄。

“没有什么地主了,民间都完全支持我。”

李明轻巧地说出了让听者惊骇的事实。

“集中力量办大事,这才是我搞生产大队的动机。”

大地主豪强崔民干低着头,一声不吭。

一年时间,遴选出能在燕山以北成活、甚至丰收的水稻,短得让人难以置信。

而为此动用的社会资源,同样巨大得让人难以置信。

在铲除了阻碍生产力发展的旧有利益集团后,就能调集封建社会难以想象的力量,进行宏大得令人咋舌的社会实践。

这一切都折射出,李明对辽东的掌控力,已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让其他地区的人难以望其项背、甚至难以想象。

这就是全天下未来的主人么?

简直高效得可怕……

…………

平州,治所卢龙县。

辽东委员会办公室。

“哦豁,他们真打起来了?”

平州、营州两州刺史兼常务委员,韦待价,阅读着从关内传来的情报。

今日份的情报是,李治和李泰的军队终于在函谷关打起来了。

“按传信过来的时间计算……八个兄弟已经打了快有半个月了吧?”

韦待价磕着核桃,颇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感觉。

虽然今天才传来确切的消息,但从李明殿下过去传来的文书,他也不难看出,兄弟几个迟早要有一战。

更何况,李明殿下都把他在长安的死忠,都给打包送到辽东了。

不少都是阿韦的老熟人。

无不预示着天下风云再起。

要是连这点政治敏感性都没有,韦待价这两年就真是白做这个“十四奸党”了。

对于这场新时代席卷天下的八王之乱,韦待价的评价是:

“茶壶里的风暴。”

在赤巾军的护卫下,他根本不用担心这场兄弟内讧会波及东北的核心区域。

他完全可以隔着燕山观火,那边打得热火朝天,而这边建设得热火朝天,两边互不干扰。

“不,不能抱着这样的心态,辽东和大唐是一体的。”

韦待价自我反省起来。

内地的兄弟州县打起内战,辽东怎么能隔岸观火呢?

必须得两边卖物资,狠狠发一笔战争财啊!

韦待价立刻拿出纸笔,伏案写起了方案。

“韦委员。”传令来报。

韦待价头也不抬:“我在忙,有什么事之后再说。”

“哦。”传令乖乖退下。

过了一会儿,尉迟循毓来了。

从长安回辽东半年,小黑炭头的块头又大了一圈,照旧莽莽撞撞地冲进来,扯着嗓门儿瓮声瓮气地喊:

“阿韦!粗大事了!”

怎么伱也叫我阿韦,这外号是你这小黑子能叫得的吗……韦待价心里嘀咕着,没好气地嘟囔:

“怎么一个个都来烦我,正值多事之秋,我很忙的,到底有什么事?”

“大事!”

首席财务官房遗则也跟着冲进来了,因为长期坐办公室缺乏锻炼,他皮肤白了一圈,跑了没几步路就气喘吁吁的。

首席财务官居然难得离开了他一直坐镇的账房,这简直千年一遇。

韦待价这才意识到,大约真的发生大事了。

“到底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他心里咯噔,放下了笔。

“明哥!”

房遗则和尉迟循毓异口同声道。

“啥?”韦待价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是李明!李明从长安回来了!”

“什么?!传令呢?你们怎么不早说!”

韦待价拍案而起。

“你不是说你很忙……”

尉迟循毓正在嘀咕,只感觉身边刮起了一阵风。

韦待价早就蹦出了书房,往卢龙县城门口奔去。

尉迟循毓和房遗则,一黑一白两个小伙伴互视一眼,赶紧跟上。

“哎哎哎你等等我们!不在南门,你方向走错了!”

(本章完)

248.第239章 恩!情!

第239章 恩!情!

“不不不,大姐,我不饿……”

“不,我觉得你饿。”

卢龙县城门口。

苏定方刚张口拒绝,就被一位膀大腰圆的热情老大妈拽下了马,嘴里被塞上一个馒头。

“呜呜呜?”苏定方就辽东人民的热情,向长孙延表达疑问。

“呜。”长孙延蠕动着被投喂的食物塞得满满当当的大嘴,点头表示肯定。

“嗯?”苏定方指了指前方,理应是李明站立的地方。

已经看不见李明小老弟了,因为他身周已经围了一圈又一圈的大姐,能看见的只有辽东老铁们的屁股。

“哦哦哦!他真可爱!”

“他让人摸他让人摸!”

“来,宝贝儿笑一个~”

“嗯嗯?”苏定方对李明小殿下的人身安危表示担忧。

先不说会不会混个啥刺客什么的,光这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感觉都快能把他周围的空气吸走、让他憋死了。

“嗯。”淡定的长孙延表示见怪不怪,咱妇女之友李明殿下就是这么受欢迎的。

李明一行的行程是没法保密的。

一穿越幽、平分界线,踏上辽东的土地,这支庞大的杂牌军就立刻吸引了暗哨的注意。

当然,李明也没打算给看家的韦待价他们一个惊喜,就如实通报了。

然后,就在平州治所卢龙县的城外,发生了被狂热女粉堵路的一幕。

“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小殿下是深得民心啊。”

小老太张出尘安安稳稳地坐在车里,乐呵乐呵地看着眼前这热闹的一幕。

从进入辽东的这一路看下来,李明会受到老百姓如此真心拥戴是一点也不奇怪。

平州人丁兴旺、商贸繁盛、生活富足,连城市之外也人烟稠密、治安良好云云,自不必多说。

而这里人民的精神面貌,是最让她印象深刻的。

平州人极其自信,不论面对谁都是平视的,不会因为对方的身份而自然产生自卑或自傲的心理。

仿佛他们自己就是这方天地的主人翁。

这从他们对待李明殿下的态度就可见一斑。

对于这位带领大家奔向繁荣的领头羊,平州人自然是十分尊敬的。

但是他们表达尊敬的方式,和其他地方的人民迥异——

既不沿途跪拜,更不山呼万岁。

而是自发地拥护到他身边,一点也没把他当外人。

辉煌一刻谁都有,很难说辽东如今的富足是空前绝后的。

但是,辽东人这种主人翁心态,确实是张出尘前所未见、闻所未闻的。

在她丰富的人生阅历中,从未见过有其他地区的普通百姓,会普遍保持有这么——不恰当地说——“放肆逾矩”的心理状态。

这可以说是辽东人民真正最明显的特征了。

虽然独特,却正好和李明殿下本人“战天斗地”的性格有很大的契合之处。

可以说是双向奔赴了。

“未来能有这样的君主,大唐王朝前途无量啊。”

张出尘笑眯眯地说着。

“这么多兄弟和他争,未来是谁当皇帝还不好说。”李靖摇摇头说道。

他就陪在老伴儿身边,身体闲适,眼睛却是亮晶晶地盯着李明的方向。

这个宝贝疙瘩被那么多陌生人围着,他是一刻也不敢放松警戒。

“小殿下肯定会赢。”张出尘的语气十分淡然,仿佛在讲述日落乃是自然之理一般。

李靖的态度则谨慎得多:

“已经打起了内战,结果还犹未可知。

“监国殿下执政能力自然是一流的,可是辽东的地盘太小,人口和资源太少,气候也不佳。

“以有限的资源,和坐拥中原膏腴地的诸王争锋……犹未可知啊。”

他微微摇头。

战争,是世界上最唯物的一种行为。

评判对错有且仅有一个客观标准:打赢。

任你把一切政治制度玩出花儿来,没有物质条件,该输还是得输。

而李明殿下挑选的辽东这一块地,怎么说呢……

从地缘上来讲,金角银边草肚皮,确实是自保的不二之选。

但问题是,辽东太边边角角了,物质基础太差了。

就以今天的例子来说,李明发动巨大的人力物力,培养出适宜在辽东种植的稻种,这固然很了不起。

但是在温暖的内地,水稻早就种植了上千年。

自然条件,完全可以弥补当地主官治理水平的差距。

李明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让太阳和雨水向东北更倾斜一点,把平、营两个下等州建设成四季如春的春城。

那么,这里的人口和财富总量,是无论如何也比不上中原富庶之地的。

换算成战争潜力,自然也是不如其他藩王控制下的州县的。

“战争之事,输赢真不好说……”

李靖嘴里喃喃地重复着。

张出尘温婉地扭头看着良人,嘴角含着笑意:

“还有良人打不赢的仗?”

李靖的腰板下意识地挺直了,嘴里还在嘟嘟囔囔地谦虚:

“那也不一定,比如对上陛下我就没有必胜的把握……”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李靖和自己的老伴儿一样。

打从自己主动上了李明贼船这一刻,就已经代表他押了注。

赌李明胜出。

不然,在被李明放出囚车的当晚,他完全可以远走高飞,用那五百重骑兵在南扶余替自己杀出一片独立王国。

何必带着一辈子攒的本钱加入到李明的逃难队伍,甚至还与李泰的部队正面交手?

“或早或晚,儿子总是会继承父亲的。”张出尘宽慰老伴儿。

“嗯,是啊。”李靖微微点头,眼神骤然深邃。

“希望我们能活得久一点,亲眼见证那一天。”

…………

“你没事吧?”

李令和崔挹夫妻二人一人一边,替李明同学擦着脸。

在本地片儿警的帮助下,李明一行终于顺利逃脱粉丝的围追堵截,进入了卢龙县城中。

经过狂热女粉的疯狂投喂以后,李明的脸上沾满了糕饼和奶酪渣子,都成小花猫了。

“没事,阿姆阿姆。”

李明嘴里还在嚼着,任由姐姐和姐夫把他的胖脸蛋搓扁捏圆了。

憨态可掬的形象,就……很难和半步皇帝联系起来。

“能受到人民的衷心爱戴,这是大好事呢~”

杨氏笑呵呵的。

整支车队里,也就她和李明本人两个粗线条,最不担心“安全问题”。

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李明的粗神经也是遗传了母亲。

身处自己的人民之中,怎么可能遇到什么危险呢?

“我觉得她们不是爱戴我,只是单纯馋我身子。”

李明抹了抹自己软糯的脸颊,上面好像有个来源可疑的唇印。

被包围在大妈粉中间时,他听见了“啵儿”的一声,当即意识到,自己被揩油了。

奈何当时现场人太多,没能抓住那个下头女。

唉,男孩子穿越在外,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啊……

“明哥!”

大老远的,他听见中气十足的一吼,顿时虎躯一震。

循声望去,见是韦待价、房遗则和尉迟循毓,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是理性老哥……

然而下一秒,他的双脚就离地了。

紧接着,自己粉粉嫩嫩、刚刚被某个不知名大妈啵儿了的脸颊,就被粗糙的胡须狠狠刮了刮。

“殿下!大半年未见,可想死我了!”

韦待价直接抱起了自己的领导,拿胡子拉碴的脸拼命地蹭。

“哎哎哎!阿韦你冷静!冷静一点!”

李明的小脚拼命地扑腾。

“得人心者得天下,君臣同心,真是羡煞旁人呐~”杨氏还在笑呵呵地说着风凉话。

这样真的好吗……李令看着弟弟如溺水之人扑腾的小脚,心里不知该羡慕还是该同情。

…………

历经坎坷,一行人还是顺利回到了州府。

士兵则统一进驻去年新建的平州都督府,和赤巾军(划掉)打着官军旗号的赤巾军一起交流业务去了。

州府是全辽东的政治中心,是在被慕容燕焚毁的平州州府旧址上重建的。

当然,本地人一般习惯称呼这里为“委员会”。

和平州的官僚体系一样,这里也是一套班子两块牌子,表示一下自己还是带唐的忠诚子民。

安顿好家人和新收入麾下的李靖、苏定方,李明和长孙延坐在办公室里,静静听取着韦待价和房遗则的汇报。

两位老哥差不多一百多章没露脸了,恨不得把这段时间所取得的一切成就都倒出来。

李明虽然每天定期能收到成吨来自辽东的情报。

但是纸上得来终觉浅,尤其当两地的通信还存在半个月左右时差的时候。

要全面了解情况,还是得面谈。

“所以,从长安来此避难的老臣、能臣,全被你们送去了高句丽?”

李明的眼神一厉,扫过韦待价。

阿韦面无惧色,胸有成竹地点头:

“是的。”

李明绷着的表情松弛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干得不错。”

把“长安帮”打包送到高句丽,是李明的既定政策。

没办法,平州和营州实在是庙小,加上李明打下的坚实基础,韦待价、房遗则两人就能轻松玩转。

容不下这些从长安请来的大神(褒义)——

从大权臣房玄龄以降,李明搬来了中书省一把手,侍中梁师道、侍郎崔仁师,以及尚书省二把手、老官僚代表萧瑀等等。

以及刘德全、孙伏伽等资深事务官。

差不多把大半个朝廷的精华,都给运到了辽东这个偏远之地。

如果让这半个大唐天团窝在辽东二州,手里又没什么事情做,可是要出大事情的。

就像斗鸡不能养在一起一样,这帮闲不下来的千年老狐狸,绝对会内耗到飞起,把政治斗争玩出花来,演出几百章宫斗戏。

为了替大臣们发泄发泄充沛的精力和政治野心,别让自己回辽东时发现被斗死了几个。

李明果断决定,把他们放到高句丽去治理当地,发挥余热。

东北的广阔天地,大有可为。

什么?派遣大唐的官员去直接管理高句丽,会不会太伤他们了?

伤他妹的头!

高句丽作为一个国家的所谓“主权完整”,已经完全不在李明的考量范围之内了。

扶余人已经事实上成为他的经济附庸了,有什么资格谈独立主权?

大家事实上已经是一家人了嘛,说什么两家话嘛!

高句丽的摄政,大莫离支渊盖苏文,他对全国的控制力已经基本丧失,政令不出安鹤宫,权力缩水得和他扶持的傀儡宝藏王差不多了。

至于地方上的各大小酋长,也被辽东伸过来的各级组织所架空,本人也被商社养成了只知吃拿卡要的税金小偷。

整个高句丽的上层建筑,用一个词形容就是——待宰的年猪。

再用一个词形容高句丽全国上下就是——夺舍。

李明治下的辽东就像一只触手怪,伸出一根根名为“商社”、“农庄”、“矿场”、“慈善组织”、“报社”、“环保组织”……等等的触手,深入到这个东北邻国的方方面面,将基层彻底侵蚀殆尽。

在这个千疮百孔的国家里,塞进去几十个有为中老年,绕过高句丽王廷和地方土豪,实质上统治当地人民,那根本不叫什么事儿。

“不敢不敢,老前辈们也是自己主动请缨,前往东北的,并不光只有我的功劳。”韦待价谦虚地说。

想来也是,对急于证明自己的诸位十四奸党来说,相比波澜不惊的平州营州,显然广大的高句丽更容易做出政绩。

“阿韦,大唐开始打内战了,你知道的吧?”

李明脸上挂上了关切的表情,有些欲言又止。

“你们家……”

因为阿韦的老爹,韦挺,并不是十四党,无视了李明请他来辽东吃小鸡炖蘑菇的邀约,韦家继续待在长安。

而长安周边,恐怕即将沦为战区……

“没事,家翁自有应对之法。”韦待价对于自己老爹可能陷入战场的可能性,倒是相当的豁达。

长孙延补充道:

“如果连京兆韦氏都躲不过兵燹,那除非打得天都塌下来了。”

他的家也仍然滞留在长安,他也一点也不担心。

毕竟这只是皇子之间的内战,是夺储的后续。

并不是从下到上、改朝换代的大战。

如果连这点小场面都怕,韦氏和长孙氏也别腆着个大脸自称什么“门阀士族”了。

“既然家人无恙,那便好。”

没有了后顾之忧,李明彻底放下心来,开始和心腹们商讨正题:

“如今天下大乱,我们在东北一隅能做些什么?”

…………

与此同时,高句丽。

国内城。

在迁都平壤之前,国内城一直是高句丽的古都,与平壤、卒本合成高句丽三京,是重要的政治、文化和经济中心。

同时,也是李明向高句丽渗透的重要枢纽。

由于其地理位置毗邻朝鲜半岛,国内城是向高句丽国都平壤城传播李明“玉音”的关键节点。

城中的青岩里寺,因为辽东矿场农场招工点、以及“善心铺”施粥摊设在此处,并且在严冬提供免费采暖。

所以城中百姓多聚集于此,听从唐人的差遣,已经事实上代替了州府,成为了当地的政治中心。

寺里的主殿,一位山羊胡老头盘腿坐在神像之前,烘着炭盆,苍老的双眼闪烁着聪慧狡黠,读着国内送来的书信。

“河北动乱……这倒是不出所料。殿下启程离开幽州……按路程推算,今天应该差不多抵达平州了吧?”

房玄龄抚着胡须,放下李明在马鞍上写就的书信,抿着煎茶。

这里的茶叶掺了丁香,有一股淡雅的香味,颇具当地特色。

因为国内城位于高句丽王国的地理中心,是李明对该国的统治中枢所在,因此由首席宰相房玄龄亲自坐镇。

从长安来的其他老臣,则分散在高句丽的各个重要山城之中,各自领导当地的唐人组织、赤巾军支部和当地土人。

这时,一位穿着粗布麻衣的高句丽人也进入了正殿,他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走到房玄龄跟前,扑通跪下,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毕恭毕敬地说:

“相爷,大伙随时听您吩咐。”

房玄龄没有立刻回答他,下意识地扭头向后看了看。

神像的位置上,供奉的并不是一般寺庙里凶神恶煞、或宝相庄严的神祇。

而是一尊肉乎乎、胖嘟嘟的小萌娃像,憨态可掬,煞是喜庆。

不用问也知道,这座神像雕刻的,就是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监国殿下。

被渊盖苏文和酋长土豪剥削麻了的高句丽人民,是从来此做善事的唐人口中,得知了这位小殿下的存在。

于是,他们也把这位素未谋面的殿下当做了精神依托,顶礼膜拜起来。

李委员长的恩情还不完。

当房玄龄刚接管国内城的政务、看见自己的老熟人被做成神像时,他吓了一跳。

即使现在,他也没办法让自己习惯。

坐在雕像前,他总感觉怪怪的,浑身不自在。

好像那雕像的眼神带着坏,永远憋着一股坏笑。

他耳边甚至能听见李明那贱兮兮的声音:

你继续,我在听。

房玄龄摇了摇头,无奈地笑着。

时隔一年半,爷孙二人又得从施粥摊开始了……

他恍惚了一会儿,旋即打起精神,对那传话的高句丽人吩咐道:

“请他们进来。”

不一会,几位高句丽人一同进庙。

这些人衣着朴素,但个个器宇轩昂,双眼闪烁着光芒。

他们向房玄龄行唐朝流行的叉手礼,恭敬地坐下。

这些人虽然出身普通,但都胸怀大才,经过赤巾军的层层选拔,最后由房玄龄亲自考核。所挑选出的人才。

真正的万里挑一。

这些人,将来便是李氏高句丽的骨干。

“时机已到,我们要抓紧了。”

房玄龄开门见山,简短地说道。

在座的几人都不傻,立刻精神起来,恭敬地拜倒在地:

“悉听吩咐!”

大唐乱了。

高句丽这边要抓紧准备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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