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赤狐与白狐(六)

在那装饰得像喜堂,又实则是灵堂的顶部,赤狐已经耐心地守候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它静静地潜伏着,目光穿过瓦片的缝隙,紧盯着下方的一切动静。

当周启光的遗体被众人重新安置回那沉重的棺椁之中,一位身着道袍的道士开始诵念经文,

低沉而悠长的诵经声在灵堂内回荡,持续了许久。

在一系列庄重的仪式之后,周家老爷、夫人以及那位道士相继离开了灵堂,只留下空荡荡的房间和那份沉重的气氛。

就在这时,赤狐拨开了一块屋顶上的瓦片,露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空洞。

它深从口中缓缓吹出了一口清冽气息。

那气息直接穿透了房顶上的空洞,悄无声息地钻入了灵堂之内。

进入灵堂后,那口清气瞬间化作了狂风,猛烈地席卷了整个空间。

烛台被狂风卷倒在地,烛火熄灭,供奉的吃食也散落一地,一片狼籍。

就连那沉重的棺材盖子,也被狂风掀起了一条细微的缝隙。

赤狐见状,立刻抓住了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

它的整个身子在刹那间化作了一道火红的光芒,如同流星般钻入了周启光的棺椁内。

就在这时,似乎是察觉到了灵堂内的异常动静,周家父母和那位道士迅速赶了回来。

他们推开门,只见灵堂内一片狼藉,烛火熄灭,吃食散落,棺材盖子也被掀起。

老爷与夫人凝视着眼前一片散乱的灵堂,他们的神情在瞬息之间经历了复杂的变化,

既有惊恐之色难以掩饰,又夹杂着其他难以言喻的情绪。

周夫人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不断地从眼眶中滑落,

她哽咽着呼唤道:“启光……是你吗?我的孩子,难道你回来看望娘亲了吗,启光?”

那道人却保持着凝重的神色,他迅速地从腰间取出了一只古朴的罗盘。

道人全神贯注地盯着它上面的变化,半晌之后发现罗盘上的指针却纹丝未动,这让他稍稍松了口气。

道人这才开口说道:“应该没有什么大碍,老爷夫人请不要过于担心。”

“让我再看看少爷的尸身,确保一切安好。”

他缓步走到棺材旁,单手轻松地抬起了沉重的棺盖,

另一只手则习惯性地搭在背后的剑柄之上,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

当他看见周家公子静静地躺在棺椁之内时,才再次开口道:

“看样子只是恰巧有穿堂风吹过,打扰了少爷的安息。”

“我们出去的时候,记得把门合上就好。”

老爷听了赵真人的话,平静地点了点头,

然后又吩咐道:“赵真人,你还是快些行事吧,可不要错过了吉时。”

赵真人闻言笑了笑,安慰道:“周老爷,您就尽管放心吧。”

“事成之后,少爷自然会投个好人家……”

……

坐在床铺边缘的张佩莹,感觉自己好似等待了几年几个月般漫长,已微微显露出疲惫之态。

而且在这段时间内,她还未有听到任何人的脚步声或是其他任何的细微动静。

张佩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唉,现在真是饿得难受,早知道早上就不该只草草地吃那么点东西……”

她回想起早晨,为了穿上那件红装时不让肚子显得突兀,仅仅垫了两口食物,

如今想来,真是后悔莫及。

现在转眼间已至深夜,四周一片寂静,连周郎的声音却是都未有听到过。

张佩莹的心中不禁涌起一阵阵的忧虑与不安,各种念头开始在她的脑海中盘旋:

“难道周郎真的悔婚了吗?”

“还是说,他从根本上就看不起我这个出身平民家的女子,觉得我不配成为他的伴侣?”

“又或者,周郎其实早就有了心仪之人,此刻已经与那人私奔,将我独自留在这冰冷的房间里?”

随着这些思绪的不断涌现,张佩莹感到越来越迷茫与无助:

“那我该怎么办呢?”

时间的流逝加剧了她的焦虑,让她不由自主地陷入了胡思乱想的漩涡之中。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而清晰的嘎吱声打破了夜的寂静,那是推门的声音。

张佩莹猛地抬起头,心中涌起一丝希望与期待:

“终于来了吗?会不会是周郎?”

张佩莹的内心瞬间紧绷如弦,她的情绪宛如被狂风卷起的落叶,翻腾不息。

她心中期待的同事,又充满了深深的恐惧,

担忧着这即将到来的并非她心心念念的周郎,而是某个不速之客带来的不祥之讯,

“娘子,让你久等了!”

这声音如同酷暑难耐之时,山间流淌的一股清凉泉水,瞬间渗透了张佩莹的心田。

这是周郎的声音吗?原来他的声音也如此悦耳动听,如同天籁之音,让人心旷神怡。

只是让张佩莹略感诧异的是,周郎的脚步声似乎异常轻盈,几乎到了无声无息的地步。

她虽然隔着那层薄薄的红盖头,无法看清外界的一切,

但她依然能够看到一道高挑伟岸的男子身形,正缓缓向她靠近。

这时,“周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歉意与温柔:

“娘子,方才我与宾客们小酌了几杯,只因我酒量不佳,有些失态,让娘子你久等了,真是惭愧至极。”

张佩莹闻言,心中虽有些疑惑,

毕竟她从进门到入洞房,都并未看到或是听到有办酒席。

但这些念头只是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就被加速的心跳和涌上心头的紧张感冲刷得一干二净。

她又清晰地听见“周郎”那温柔的声音问道:

“娘子……你见过我的画像吗?”

张佩莹轻轻地点了点头,柔声回答道:“嗯,自然是记得的。”

“周郎”闻言,似乎有些遗憾地说道:“可是……我却未曾有幸见过你的画像啊。”

“不过啊……我猜想,你一定是那种闭月羞花、沉鱼落雁的绝世佳人!”

张佩莹听到这样的夸赞,心中不禁有些忐忑。

她的样貌虽然出众,但自知与“闭月羞花、沉鱼落雁”这样的形容词还有不小的距离。

这份突如其来的紧张感让她不禁担心起来,生怕自己的容貌无法满足“周郎”心中的期望,从而导致这段姻缘出现变故。

“不……不……我并没有周郎说得这般美貌……”她急忙想要解释,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慌乱,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只怕是和周郎所言相去甚远。”

然而,“周郎”却在此刻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中充满了坚定:

“娘子无需自谦,现在就请你亲眼看看,我是否与那画像上的模样一般无二呢?”

说罢,他缓缓地抬起手,轻轻地掀开了张佩莹头上的红盖头。

一个相貌堂堂、身材高挑的男子,身着鲜艳夺目的红装,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映入了张佩莹的眼帘。

“周郎”鼻梁高挺,唇红齿白,一笑之间让张佩莹不禁看得有些痴迷。

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膛内狂烈地跳动,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冲破束缚,跃然而出。

原本还对这段婚事抱有些许犹豫和不愿的心,此刻却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恨不得立刻飞入周郎的怀抱,与他融为一体。

张佩莹瞬间羞红了脸,仿佛火烧云般绚烂,却又带着几分自惭形秽。

她低下了头,心中暗自思量:周郎出身名门望族,不仅英俊无双,而且年纪轻轻便中了举人,前途无量。

而自己呢?只是寻常杀猪户家的女儿,身份卑微,如何能够配得上这样优秀的人儿?

就在这时,“周郎”伸出了一只修长白皙的手,轻轻挑起了张佩莹的下巴,

他轻声问道:“怎么样,娘子?对我这个人,你可还满意吗?”

张佩莹心中自然是有一万个满意,但面对周郎的询问,她却有些扭捏和羞涩。

她低声回答道:“自是满意的,可是周郎,我只是……”

“周郎”似乎一眼便洞穿了张佩莹内心深处的思绪,他并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温柔地伸出手,轻轻地抚摸过张佩莹细腻的脸庞:

“没有什么可是的,娘子的样貌,我也十分满意。”

听到这句话,张佩莹这才鼓起勇气抬起头来,她的眼中已经噙满了泪水:

“周郎……”

而正当两人沉浸在这份煽情的氛围之时,“周郎”的内心却是得意无比。

他暗自思量着:“这不就成了么?看来,通过这种方法得到的心念,似乎比那些男人主动提供的还要多得多啊……”

“这是因为女子更加深情,更容易被感动吗?”

“不过……只要找到合适的契机,看来化成男子也没有什么困难的嘛。”

“姐姐,看来是你之前的方法用错了……”

正当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忽然之间,一阵阵喧天的叫喊声如同惊雷般映入到赤狐的耳内。

张佩莹也随之一惊,她紧张地说道:“是我爹我娘,好像还有二叔的声音?!他们怎么来了?”

话音未落,新房之外已经赫然出现了几个穿着简朴,但身材雄壮的壮汉。

他们面露怒色,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其中为首的,正是张佩莹的父亲张屠户。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愤怒,他还没有进入到新房,在院子里便开口大叫道:

“阿莹,快跟我走,他们周家都是骗子……”

“你住口!”这是周家老爷的声音:“赵真人呢?快去请赵真人来!”

周家的小厮连忙说道:“老爷……我们找遍了院子,赵真人似乎不见了。”

他却不知,在一旁的厢房内,被赤狐迷了心智的赵真人已然睡了过去。

“你快去找!”周家老爷眼见着几个家丁又被这几个壮汉打倒在地,心中焦急不已。

张屠户毫不客气地推开了挡在眼前的家丁,又直接冲到了新房门前,

新房的大门骤然间被大力推开,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阿莹,你快跟我走!周少爷他早已经……”

张屠户的话音未落,就被张佩莹急切地打断了。

“爹,你来干什么啊?你看你把周郎吓得……”

张佩莹有些不满地看了父亲一眼,随即转身望向身后的床铺。

张屠户赫然一愣,目光随即落在了张佩莹身后的床上。

只见那里正缩着一个相貌英俊、身着红装的男子,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几分惊慌和不安。

就在这时,周家老爷也冲进了新房内,他的目光同样落在了“周郎”的身上。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周老爷却突然向后退了几步,神情中透露出几分惊恐。

“启光……启光你……”周老爷的声音有些颤抖,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然而,就在须臾之间,“周郎”的眼中闪过一道一闪而逝的绿光,让周老爷的神情瞬间恢复了正常。

周老爷顿时走到床前,一脸严肃地对张屠户说道:

“亲家公啊,我就跟你说过了,启光他好得很,你听说的那事根本就是子虚乌有,不要轻信那些流言蜚语。”

说着,他叹了口气:

“可惜我告老回乡的早啊,不在官场上后便有人欺负我了。”

“要是我还在庙堂之上,谁敢造我的谣?”

“不过亲家公你放心,待我查明此事,定然要让那造谣生事的家伙吃吃官司,还我们周家一个清白。”

张屠户与几位兄弟相互对视,而赤狐化作的周启光此时却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从容地走下床来,向张屠户行礼道:

“小生周启光,见过岳父大人。”

张屠户左顾右盼,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周启光”,的确没有看出任何异样。

他内心的震怒逐渐平息,意识到可能是自己太过冲动。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涌起一丝羞愧,觉得自己方才的行为有些失态。

“阿莹,爹听闻了些事情,说是周少爷他……他……”张屠户欲言又止,似乎难以启齿。

“有人说周少爷死了,是想拿你配个死人婚!”周老爷接过话茬,语气中透露出愤怒与不满,“看来啊,是有人不想让你们张家好过,故意造谣生事,破坏你们的姻缘。”

张屠户一听这话,又回想起周围邻里那些风凉话和闲言碎语,心中不禁沉了下来。

他沉着脸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周老爷的说法,同时又有些歉意地对周老爷说道:

“抱歉了周老爷,方才一时冲动,打坏了您府上的家私。那些家私价值几何?都由我来赔偿……”

“若是您愿意的话,将在下发配送官也可……只是万万不要怪罪到小女身上,她可是无辜的。”

周老爷闻言,摆了摆手,示意张屠户不必如此客气:

“都是一家人了,你这说的哪里的话,你我都是受害者,都怪那造谣之人啊。”(本章完)

第620章 赤狐与白狐(七)

“所以,你就利用幻术迷惑了一部人,使他们深信周家少爷其实并未离世,依旧活在人世之间?”

白狐轻轻地叹了口气,眉宇间流露出几分忧虑:

“但是你这样做的话,那些被迷惑的人岂不是就无法再为你提供心念了吗……”

赤狐所化作的周启光,悠然自得地漫步在林间小道上,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大笑道:“可这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我所损失的,不过是周家父母二人的心念而已。”

“但在这个世界上,能够为我提供心念力量的人,可是数不胜数,多如牛毛啊!”

“而且如此一来,这样的结果岂不是人人都能如愿以偿,皆大欢喜吗?”

说着,赤狐转头看向白狐,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姐姐,你恐怕都无法想象……化形成为这样一位备受宠爱的周家小少爷,该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情啊!”

白狐闻言,歪着头若有所思地坐到了地上,目光飘渺,也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

赤狐见状,也随之盘腿坐了下来,语气中透露出几分感慨:

“想咱们以前,每次都是变成柔弱的女子,每次都只能够勉强连接到一条来自丈夫的心念。”

“而且,还因为没有孩子的原因,不出多久就会被他们厌倦,从而失去心念的来源。”

“就像此前那么些年,我费尽心思,才好不容易生出了第三条尾巴。”

赤狐缓缓地抬起头,目光穿透了夜幕,望向了那满天璀璨的星辰:

“如今……当我真正变成了这周家的少爷,我才深刻地体会到,原来心念并不仅仅是可以系于伴侣的身上。”

“它还可以与家人、朋友、师长、同学……甚至是更多更多的人产生联系,从而为我们提供心念!”

赤狐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这样的效率,比起我此前数十年间,简直是要快上十倍不止了。”

接着,他转头看向了白狐,笑道:

“姐姐,你不妨也去尝试一下,说不定就能够早日修出那第九条尾巴,成就你的狐仙之道呢。”

为了说服白狐,赤狐又补充道:

“姐姐只需要去城里的纸扎店、棺材铺附近观察看看,那里总是会有合适化形的人家出现。你只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身份,就可以轻松地获取他们的心念了。”

然而,白狐却自顾自地站起了身子:“不必了,姐姐我已经有很久都没有去化形了。”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原地,留下赤狐一人在那里“唉”了一声,满是疑惑地看着她小跑到了树林的边上。

此时,一个面容清秀的少年恰好也看到了白狐向他奔来,

少年顿时一笑,随后蹲下身子,轻轻地摸了摸白狐那柔软的头顶。

赤狐在一旁目睹了这一幕,心中不禁泛起一丝诧异,暗自嘀咕道:

“这小子真的不怕妖怪的吗?”

为了解开心中的疑惑,他又给白狐传音道:

“姐姐,这小子到底是谁啊?怎么会对你如此亲近?”

白狐闻言,微微一笑,传音回道:“他叫阿福,和我以前化形时遇到的对象都不一样。”

“当初我告诉他,他上辈子的时候曾经救过我,而我是特地来报恩的,他竟然毫不犹豫地相信了。”

“你要知道,这个年纪的少年最是天真烂漫了,他们的心灵纯净无暇,容易相信别人。”

白狐继续说道,“从他的身上,我得到的心念比起此前遇到的任何人都要更多。”

然而,赤狐却有些不以为然,嗤之以鼻地说道:“什么天真烂漫,我看不过是愚蠢罢了。以后说不准他就会偷偷报了官府,来抓我们。”

白狐闻言,坚定地传音回道:“他……不会的。”

接着,她又语重心长地说道:

“阿弟,你索性也别再化形成什么周家少爷了。虽然那样能够暂时得到一些心念,但终究维持不了多久。”

“而且,化形为人总是存在着一定的风险。”

“还是以本相找到目标才是最为要紧,我感觉我的第九条尾巴就要生出来了。”

赤狐轻轻地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不以为然的神色,缓缓地说道:“但是……姐姐,你不得不承认,人类的寿命是如此短暂,脆弱得如同朝菌一般。”

“就只有他阿福一个人的话,说不准到他寿终正寝的那一天,你都难以长出那梦寐以求的第九条尾巴。”

白狐闻言,沉默不语。

赤狐见状,便继续滔滔不绝地说道:

“况且,现在城中的大儒们都对我赞不绝口,都说我有状元之才!他们对我的评价如此之高,我怎能辜负他们的期望呢?”

“待我金榜题名,入朝为官之后,就能够联接到千千万万条心念了!”

“这样一天的效率,比起姐姐你这阿福一辈子所能提供的心念都要多出不知多少倍!”

“到时候,我同样能够修成九条尾巴,与你并驾齐驱!”赤狐信心满满地说道。

然而,白狐的声音却显得有些谨慎和担忧:“但是阿弟,你以为……当状元真的是什么好事吗?”

“我们有一个前辈就曾经当过花中状元,虽然获得的心念的确很多,但是根据前辈所言,那日子却太过难熬了,据说每天要应付的客人数不胜数……”

赤狐见状,连忙出声叫停了她,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姐姐……你……该不会真的以为花中状元和普通的状元是一回事吧……”

白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不解地问道:

“难道不是一回事吗?不都是人类中的状元郎?”

赤狐听了,不禁有些麻木,

他摇了摇头,叹息道:“姐姐,难道这一千多年来,你都没有上过学,没有接触过人类的知识吗?”

白狐愣了一下,随即“啊”了一声道:

“没人要我上学啊,所以我上学干嘛?我们狐狸又不需要学习人类的知识。”

赤狐闻言,不禁叹出一口气来,语气中充满了无奈:“天啊!姐姐,看来你根本不够了解人类,连这样的基本常识都不知道。”

白狐听了,立刻反驳道:“我怎么不了解人类?我可是比你多修行了一千多年呢,对人类的事情可是了如指掌。”

赤狐连连叹气:

“姐姐啊,我看你是虚度了这一千多年吧……花中状元在人类中可不是什么好话!”

“这说的是青楼里的花魁,难怪你那位前辈会觉得日子难熬,原来她当的是这样的‘状元’。“

白狐当即有些愣神,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与不解:

“原来花中状元与真正的状元之间,还存在着这样的差别么?我还以为它们都是同样的概念,没有什么不同呢……”

赤狐在一旁听着,不禁有些唏嘘感慨:

“姐姐,你这些年来,虽然一直在人间游历,但看来还是经历的太少了些。”

“你不过都只是从那些穷小子处满足他们的一己私欲,从而汲取到一些微薄的心念力量。”

说到这里,赤狐的语气中不禁带上了几分懊悔:

“只是可惜,这么多年来,我竟然一直将你的这些经验和做法奉为圭臬,视为至宝。”

白狐听了赤狐的话,她皱了皱眉,问道:

“龟捏?你是说捏什么乌龟吗?这跟我们的话题有什么关系?”

正说着,阿福便是将白狐温柔地抱起,轻声说道:

“小白,我们回家吧,时间不早了!”

白狐闻言,便给赤狐传音说道:“阿弟,姐姐先走一步咯!你要好好保重自己,别暴露了身份!”

赤狐听了白狐的话,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说道:“去吧去吧,本少爷也回去备考了!”

说罢,他轻轻地“啧啧”了一声,随后便毅然决然地回头,朝着灯火阑珊的城中大步走去。

一边走着,他一边自言自语:“姐姐,你根本不懂人类!”

“你过去总是教我要每日勤勉地操持家务,侍奉夫君,仿佛只有这样,方才能够维持住那微弱的心念,不让它衰减分毫。”

“然而如今看来,我只需要专心读书,完全都不需要理会那些繁琐的家事,心念反而更加稳固,甚至有所增长!”

“而且,我的妻子、父母、老师同学以及亲友们的心念,不但没有因为我的疏忽而衰减,反而是日益增长!”

“过去的时候,姐姐你总是教我要回避外男,切不可私相授受,以防被人抓住了把柄,坏了名声。”

“因此我们被堵塞了视听,对外界的人类社会中的信息,一概不知。”

“可现在,我出门便可以四处结交贵人,与他们谈笑风生,共谋大事。家中来访的宾客那更是络绎不绝,热闹非凡!”

“如此既没有丝毫把柄可抓,让人诟病,也没有任何苦头要吃,反而还能够更深入地了解人类,洞察他们的心思与需求!”

“现在想来,过去的那些日子真是浪费时间。”

“姐姐啊……告辞了!”

……

时间如同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转眼就,已经成功考上举人的周启光,不期然间便迎来了会试。

凭借着身为妖物的天赋异禀,赤狐的记忆力惊人,

虽不敢说能够做到过目不忘,但凡是他看过的东西,只需一次,便能记住个八九不离十。

这样的能力,在备考的过程中无疑为他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那些被视为儒家经典的四书五经,此前他虽说未曾有过深入的接触,

但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他便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和天赋,将这些经典著作全部了然于心,融会贯通。

不仅如此,他还熟读了历次会试的试卷题目,对其中的考点和难点都了如指掌,胸有成竹。

而就在备考的这段时间里,他所增长的心念竟然让他生出了第四条尾巴,这样的进步远胜过此前好几十年的努力。

就连此番送他入京的镖头,都在无形中为他提供了不少的心念。

这也不禁让赤狐时而感慨,在这个时代,化形成为男子似乎要更好一些。

因为作为男子,他能够更自由地行走于世间,接触更多的人和事,从而汲取到更多的心念力量。

若真要说起这化形成周少爷后的些许不足,便是也有一点。

那就是其规矩森严,不可逾越。

周启光身为世家子弟,同时又是一位读书人,

他的每一个举动,都被无数双眼睛紧紧盯着,

而那些繁琐复杂的规矩更是如同无形的枷锁,时刻限制着他的行为举止。

就拿此刻来说,周启光刚刚抵达京城,踏入了一家书店。

在琳琅满目的书架上,他的目光被一册名为“大荒经”的奇书所吸引。

他小心翼翼地翻开书页,只见在第一页上,

竟然记载着关于“青丘狐族”,这立刻引起了他的浓厚兴趣。

在此之前,周启光也曾有幸翻阅过一些类似的奇书,

但那些书上对于青丘狐族的记载往往只是寥寥几笔,简单提及它们擅长幻术,便再无其他详细的描述。

这样的简略记载,总是让他感到意犹未尽。

而正当周启光满怀好奇地翻开那本“大荒经”时,却不料一旁的先生猛然出手,将书从他手中夺走。

紧接着,先生将这“大荒经”毫不留情地撕成了几瓣,一边撕还一边大声地呵斥着周启光:“这都已经到了进京赶考的关键时刻,你怎么还能有心思去看这种闲书?!”

““此时唯有心无旁骛,奋发图强,方才能够金榜题名,光宗耀祖!”

“你的父亲周老先生曾是我的师兄,加上你周启光是个读书的料子,所以我这才如此提点你!”

“要不然你只知道谈吐完了的话,就会名落孙山,一事无成,你周家一时的繁华也会散尽!”

听到先生的这番训斥,周启光顿时低下了头:“弟子知道了,以后一定会专心备考,不再让先生失望。”

先生见状,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欣慰:

“嗯,前途就在你的脚下,要怎么选择,不过就在你的一念之间。希望你能够珍惜这次机会,不要让自己的未来留下遗憾。”

待先生走后,周启光这才轻轻地叹了口气,心中暗自思量:

“虽然记载我青丘狐族的书并不少,但大多都只是老生常谈,缺乏新意。既是如此,不看也罢!”

“等到日后考上了功名,什么样的闲书看不得?”

想到此,周启光便抬头大声说道:“店家,这书作价几何,由我来赔!”(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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