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算卦先生

与棺中二人谈毕,林江径直走向廊下小金人。

其余小金人忙于活计,清理另一侧的破路,实在是没什么时间,只推出为首的来迎。

林江蹲在小金人面前。

“我可能要杀个人。”

小金人非常疑惑的歪歪头,不知道林江为何对他这么说。

“我要杀的那人声称红点处藏着突破点星境的机缘,这话可是真的?”

小金人闻言,被吓楞了,脑袋开始玩了命的摇晃。

小金人明显不认为红点有这能力。

风鳌山寨主看样子是判断失误了。

自己不用管他,他也会进到黑不隆冬的地界里面原地去世?

林江的脸色开始变得奇怪了起来。

为了以防万一,林江还是又多问了两句小金人:

“六重天的修士进入到红点里面去,他死了之后,那一身道行会不会化作红点的养料,让那凶地变得更加危险?”

小金人想了想,头疼的揉了揉脑袋,开始原地转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有些会,有些则不会。”

小金人点头了。

林江已经大概摸清楚该如何和小金人谈话了。

话毕,林江思索了起来。

他至今也不清楚红点当中究竟是什么个情况,如若红点里面有什么吃了人就能变强的怪物,一口吞了六重天的高手,反倒麻烦。

如果能的话,还是尽量在外面把这寨主杀了吧。

退出内视时马车仍在颠簸,距下个镇子尚远。

林江掀帘望见残阳将坠,一片平整原野上望不到边,他心思也不在这片荒野上,直飘向远方。

忽闻马嘶骤止,又是响起几声粗犷的喊叫:

“并肩子!那条路上的?到这砍柴还是做生意?”

眨眨眼,林江一侧头。

土丘后转出数名持刀匪徒,满面尘灰。

林江伸出手点了一下这群人。

六个人头。

他笑了:

“几位是风鳌山好汉?”

为首的那个山匪眨了眨眼睛,咧嘴一笑:

“并肩子,好眼力,你不打旗号,也没什么车马队伍,瞧起来像是有本事的人,可有本事的也怕磕着碰着,留下点银两打赏。我们兄弟们几个就能给你护送到附近镇上。”

林江却是笑着摇了摇头:

“银钱好说,倒想请教些事。”

“什么问题?”

“人太多不方便说。”

林江跃下马车:

“咱们一会儿挨个聊。”

须臾间,道上仅余先前喊话的匪徒。

那人面目肿胀淤紫,虽气息奄奄却未咽气。

混着哭腔道:

“好汉明鉴!我等仰慕风鳌山威名不得入伙,只在这左近混口饭吃,委实不知您问的东西。”

林江无奈摇了摇头:

“这不可惜了吗。”

掌风扫过,匪徒颈骨应声而折。

这些人刀上都沾着血,显易见是杀人越货的种,自然是不能留着。

拍了拍手掌,林江不由深深感慨:

“不愧是风鳌山附近,民风真是淳朴啊。”

……

又过了两日,诛灭两股流寇,马车总算是到了距离风鳌山最近的镇子。

木栅环镇,阡陌纵横,农人荷锄耕作,倒似寻常乡野。

马车行于镇子之中,顿时便吸引了不少人侧目为观,林江拉开帘子,看着街道两旁的那些围观者。

其中十之二三颅顶聚猩红煞气,针芒般刺向车驾。

“少东家,此地凶人扎堆。”

陈大酱压着嗓门。

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呢?

在来之前,林江就问过铁皮子,风鳌山旁边的这个镇子本身就是一个游匪的聚集地,镇子里面的人或多或少都和匪兵有些关系。

之所以这些山匪要在这里立下一个镇子,主要就是为了接运附近而来的货。

这片地界正儿八经的大城唤作“长野”,离风鳌山远,真想顺着那大城那边进粮食,车马劳顿,甚至不如到旁边村镇里面去“收租”来得多。

况且长野太守虽然是个窝囊废,但毕竟兵马在,守住一座城还是做得到,风鳌山这边也懒着去和那个太守勾心斗角,干脆就自己出钱在附近建了个镇子。

不过林江也看得出来,这镇子里面的山匪还是少,大部分都只是周围的农户,平日里干些正常的务工活,挣点钱财,养活自己。

对这些农户来说,自己头上站着的是谁都无所谓,因为不管是当年西北官场那群剥削的官吏,还是现如今这些山匪,都不是什么好人。

入了镇子之后,陈大酱随便找了家驿站停下,打算在这儿住上一晚。

林江则是物色起来了这镇子里面的吃喝。

西北地带卖胡饼的多了许多,他们随便找的这家驿站正好有卖的。

林江要了两张尝尝,可味道却不尽如人意。

照比渝乡那个号称京中有作坊的餐店差了许多。

甚至还嚼出来了两粒沙子。

草草果腹后与陈大酱分头行事。

他想要在镇子里面稍微逛一逛,如果能碰到正儿八经风鳌山的人,可以抓来一个询问询问,而陈大酱则是需要备一点食物在车上。

接下来他们需要打游击,肯定是不可能一直在镇子里面守着的。

两人谈好之后便分头行事,陈大酱驾着马车,拎着哨棍,出去买食,林江留在镇子里闲逛。

踱过两条街巷,小山参忽从衣襟探头:

看了一会儿之后,小山参忍不住叹息道:

“这镇子死气沉沉的。”

确如所言,往来行人蔫头耷脑,连檐角野猫都蜷着不动。

林江被这暮气所染,连打三个哈欠,既无新奇玩意儿,也无可口吃食,倒后悔没随陈大酱采买。

在林江意感阑珊之时,他忽然瞧见街边有一个摊子。

他是个留着长胡子的算卦先生,左右两边立着旗号,写:

“天机可测,人心难量;红尘万丈,一卦渡舟。”

林江眨了眨眼,算是被吸引了注意力。

他之前在路上也见过几个算命先生,其中打的旗号大多都是吹嘘自己能力超凡,而唯独这人文雅许多。

而且……

林江眼中精光一闪,他能清楚的看到这算命先生脑袋上有着一股深蓝色正在指着林江方向。

这是沉吟算计。

如此深的颜色,恐怕这人早就盯上了自己。

干脆笑笑,林江直接走了过去,一屁股坐在了算命先生面前。

算命先生抬眼看林江,并无任何意外,只是平淡问道:

“八字还是测字?”

“测字。”

林江才不会把自己的八字给出去。

这世道上下方子最方便的手段,一是获得此人贴身物品,二便是知道真实姓名和八字。

但凡是本事到了的方术士都可以用八字施展咒法,或是让人接连倒霉,或是直接用咒法杀人。

至于测字。

风险就差得多了。

递过一张白纸,林江接过来之后想了想,随便在上面写了个“来”字。

算命先生接过白纸之后看了一眼,笑道:

“来方未置,可拆为一木二水,木为巽卦,又为风相,水为坎卦,指正北方。以风正北,公子这是打算去风鳌山啊。”

林江眨眨眼:

“那你知道我去风鳌山是干什么吗?”

“公子,何不再写一个字?仅靠一个字的话,我实在是推论不出来。”

林江这次干脆没在纸上写,而是在桌子上面写了个一。

“就这个字了。”

算命先生瞧了一眼,笑道:

“来字缺一为米,可公子这面相堂堂,和山匪明显不是一路,自然是用不到去风鳌山寻米,而公子这一字又是画在我这木桌之上,所以米中木字也得去掉,只剩下两个点,向下一延……”

算命先生边说着边在桌子上打了一个叉。

“公子可认识这个字?”

林江沉默了。

差点脱口而出“艾克斯”。

“这字念乂(yì),原为割草收麦之物,后称假称评定安定之意,可谓是:乂者,治也。”

算卦先生笑道:

“公子,你是来平定风鳌山山匪的。”

言罢,算卦先生压低声音:

“您是朝廷的人吧。”

林江:“……”

本来再说最后一句话之前,林江确实感觉着算卦先生本事尤其,可他这最后一句话说完之后,林江脸色就绷不住了。

“你蹲我。”

“您在进镇子之前已经掰了好几伙山匪了,现在这片地界有点耳朵的人都听过您的名字。”算卦先生笑道。

林江敲了敲桌子:“你这不是算出来的。”

“话不能这么说,”算卦先生摇摇头:“这本事三分猜七分算,我是算出来的。”

“若我说纯属路见不平?”

“长野城来了京城的钦差大人,直指风鳌山,我不认为这个节骨眼上会有侠客见义勇为来此。”

钦差大人?

哦,铁皮子游说来到六扇门办事员。

这人确实算得精明,收集的消息都是对的,只可惜中间出了点差,算错了数。

林江只能无奈耸耸肩:

“我真的只是抱着见义勇为的心过来的。”

“我懂我懂,”算卦先生笑道:“您只是侠客。”

林江无奈叹息。

这怎么说真话都没人信呢。

“既然我是侠客,那你是谁?”

“我啊。”算卦先生道:“我是风鳌山军师。”

顿了顿,继续道:

“之前的风鳌山。”

(本章完)

第108章 老风鳌

“从前那座风鳌山?”

“是啊。”

算卦先生眼眸当中流露出了一丝怀念:“想来许久之前,风鳌山上还不是这般模样……”

林江是看不见这算卦先生口中说的风鳌山,可此刻对方眼眸中却似乎夹着光,盈盈可生辉矣。

“新当家上位后,山规变得腌臜,好些老兄弟就散了伙。原想着眼不见为净,谁料这山头竟成了匪窝魁首。我们几个实在看不过眼,就在山阴处另起了炉灶。”

“所以你们找我是为了对付老朋友?”

“早不是兄弟了,瞎了眼的豺狗罢了,人总不能和豺狼当兄弟。”

话音未落,林江耳尖微颤。

侧头朝着旁边一看,发现街头巷尾上出现了好几个衣着奇装的人。

巷口已立着七八个怪客,刀剑泛寒光,异器藏凶芒,正悄然合围,似是要围杀他们。

“冲你来的?”林江问。

算卦先生很无奈:“我那几个老朋友很畏惧我,今儿如若不是为了和公子你搭上线,我才不会来这摆摊呢。”

“这些都是谁?你认识吗?”

“为首的那个认识,之前和我喝过拜把子的酒,原来是个豪侠来着,后来为了金银留在了风鳌山上,我本来以为他会继续行侠仗义,却没想到被银子腐了眼,得了个奇怪癖好,如今专剥活人衣裳。”

林江点了点头:“确实挺恶心的。”

远处被算卦先生指了鼻子的男人并没有听到林江他们俩在聊什么,只是抬了手,指着林江他们这边就喝道:

“康傻子!今日教你插翅难飞!”

“傻子?”林江眨眨眼。

“哦,他叫的是我。”算卦先生指了一下自己鼻子:“幼时痴愚,七岁方语,二十还玩尿泥,我妈就叫我傻子,叫着叫着名字就真成了傻子。”

“你看起来可一点也不傻。”

“大器晚成者自古有之。”康傻子眨了眨眼问林江:“公子可愿捎我一程?我这三脚猫功夫放在这里,怕不是命都没了。”

“你自己敢只身来这镇子里面,就没算退路?”

“这不候着您嘛。”

算卦先生堆起憨笑。

林江瞥了眼算卦先生。

那厢裘衣汉子见二人浑不在意,戾气暴涨,扬手一挥:

“剁了那穿着青衫的男人,他脸瞧着着实让人来气!算命呆子留半口气!”

一群山匪应了一声,直接就朝着林江和康傻子这边围了过来。

“你那个老朋友杀了不要紧吧?”

林江指了一下刚才下命令的那个。

算卦先生摇摇头:

“他什么都不知道,留着也没用。”

“哦。”

林江掂起块棱角分明的石头,拧腰甩腕振臂一掷。

霎时之间,石头直接就顺着林江的手头飞了出去,撕破长空,留下一声尖啸。

刚才还气势十足,在那里呼来喝去的男人,看到飞来的石头时,脸色瞬时被吓得惨白。

他下意识的就想用自己刀去扛,可能射的太快,刀才抬到一半,整个石头已经落到了他的面孔上。

霎时颅骨迸裂,两片脸皮似破幡垂落颈侧,血柱冲天丈余,尸身轰然扑地。

“好俊功夫!”

算卦先生抚掌惊叹,旁边的这一些小弟们则是后知后觉的看向了自己老大的尸体。

众匪徒方才的嚣张气焰瞬间凝成冷汗,双股战战盯着林江,宛若正看着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有几个反应快的转身就往外逃,但林江手头的石子已经准备好。

须臾间街市横尸遍地,气绝身亡,全身上下没一个好地方。

“您这暗器的本事真是顶尖!”康傻子尤为感慨的称赞道:“我从未在江湖上看到这种手法。”

你要是能在江湖上看到这种说法那就怪了。

这是我独门秘诀,所称力大砖飞也。

“我想去你们据点看看。”林江没继续和康傻子扯淡,只是直接发问道。

“正候着您移驾呢。”

康傻子起了身,他从自己腰间摸出了块红布,对准随身带着的桌椅板凳和两张旗子就往上一盖,等再把红布拿走之后,周身的东西已经不见了。

“公子,跟您来的应该还有辆马车。”

“买吃食去了。”

“这镇子里可没什么好吃好喝,都是些无良商贩,会往自己做的饼子里面下泥巴。”

“那你们寨头有什么好吃食吗?”

“琼浆玉液自然没有,但周围山鹿味道颇佳,尤其是鹿羔嫩肉,公子如若是好吃这一口,务必尝尝。”

“善。”

两人边说边笑,直接就去找陈大酱了。

在这一路上,还有不少山匪从四方冒出,零星几个莽匪举刀欲扑,皆被飞石贯颅,打到了最后,街上的普通人已是匆匆回了家,把房门大关,窗户紧闭。

而镇中的山匪也不完全不敢靠近了,全都躲在石砖土瓦后面。

待寻见陈大酱时,只见他正擦拭棍棒,周遭散落着七八具匪尸。

陈大酱瞧见林江后,也是挠了挠头发,尤为不解:

“少东家,正要称粮,这几个撮鸟偏要往棍子上撞,您可知道是生了什么事情吗?”

林江眨眨眼:

“瞧起来风鳌山已经知道咱们来了啊。”

“那怎么办?”陈大酱挠头:“我还啥也没买到,车还空着呢?”

林江拍了拍康傻子:“不用买了,有人请咱们吃饭!”

……

暮色浸染山脊时,马车到了一处山洼间。

这寨子藏得刁钻,须穿过荒原、钻过荆棘丛,方抵山褶间的隐秘所在。

如果没人带路的话,在这么一大片无人的开拓荒野上,想找到的地方确实很难。

寨门内炊烟缭绕,包头巾的妇孺穿行其间,竟与寻常村落无二。

“幸得乡亲们给碗饭吃,咱们才扎住根。”康傻子解释道。

“风鳌山这么败名声,亏得百姓还能信任你们。”

“他们败的是之前积累的名声,可百姓眼亮着哩,分得清人皮豺狼。”

康傻子带着林江他们进了村,路上许多人都朝着这方投来好奇目光。

林江敏锐的察觉到周围有些人的目光当中还夹着警惕。

等康傻子把他们带到临时扎起来的大帐前,军帐前布帘掀动的刹那,炸雷般的吼声已撞出来:

“洒家不懂康哥说的那些,就认个死理!那便是当官的都不得信!上次咱们信那个当官的,让他们上了山,结果就把咱们大哥给毒死了!还把风鳌山祸害成了这一番模样!合作?合作他个几把!”

林江循着声音看过,瞧见一面无胡须的秃顶大和尚手中拎着个锤子,大声吵嚷。

秃顶大和尚也察觉到了林江的目光,他转过头来,瞧向了林江。

看到这忽然出现的外人,大和尚跨着步子,走到了林江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打量了好几眼,冷哼一声:

“官家的白面郎?细皮嫩肉顶个鸟用!”

康傻子挡在了林江面前:

“念缘,休得对客人无礼。”

大和尚撇撇嘴。

康傻子面带歉意的对林江道:

“这傻和尚法号念缘,是大寺明德当中的高僧,可惜脾气暴躁,犯了嗔戒,被明德驱了出来,到了我们山寨。”

林江端详着大和尚那油光锃亮的铜锤:

“出家人不如用禅杖。”

“杵顶个鸟用!又轻又不好用,不如洒家这锤子,这玩意砸着天灵盖就开花!”

大和尚嚷嚷。

“可禅杖也有沉的啊。”林江比划道:“若将锤头镂空嵌铜铃,抡起来风雷齐鸣,岂不似韦陀法器?”

大和尚被林江说的愣了,他摸了摸自己光溜溜和个鸡蛋一样的脸:

“好像有点道理。”

林江觉得这大和尚很有意思。

逗完和尚,林江转头看康傻子:

“你找我们过来,总不是为了逗和尚吧。”

康傻子摆手:“想要逗和尚,我直接带着他去找您就完事了。先请上座,咱们细细说。”

几个手下立刻就搬来了两张椅子,林江和陈大酱也依次坐在客座上。

林江落座时不着痕迹卷起袖口,袖里小山参兴奋得须须直颤。

袖口里面的小山参还挺激动,这种满是江湖味道的会议她只在书册里面看到过,今日瞧见,当真是心旷神怡啊。

康傻子正了正脸色,勾起之前的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难得正经起来:

“还不知道公子如何称呼。”

“我姓朱,你叫我朱大就行。”

“好,朱公子。这次我们找您,主要还是为了风鳌山。”康傻子道:“现今风鳌山满山皆是匪,民不聊生,死人无数,如若是可以,我等愿意和朝廷合作,联手剿灭风鳌山,还此地一个朗朗乾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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