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临战之权

种师道走出大殿,迎面见高深在前面等着他,种师道快步走了上去,“高知事在等我吗?”

高深点点头,“我要向老将军道歉!”

“为何?”

“其实我已经查到了李延庆被吞没军功的详细证据,姚仲平把李延庆的军功拆散, 分别安在他侄子和几名心腹部将身上,李延庆的军功也就没有了。”

种师道大怒,“他侄子姚骏根本没有去西夏,一直呆在太原,他怎地如此无耻?”

“但所有的军方文书记录中,他侄子都随军攻打西夏, 出任情报司参军一职, 倒是李延庆出任负责军马的主事参军,没有他任何功劳记录。”

种师道气得眼前发黑, 他和姚仲平共事八年,却从不知道他竟是如此卑劣的小人,就算他与李延庆有隙,不想给他功劳,也不该把自己的侄子冒功。

高深又低声道:“我之所以在大朝上不揭穿,是因为此事牵涉甚大,怕引起朝廷内斗,所以请老将军谅解。”

种师道暗暗哼了一声,什么怕引起朝廷内斗,他分明是怕得罪高俅和童贯,怕丢了自己的官帽, 所以不敢揭露真相,想做和事佬。

高深看出种师道的不满,连忙又道:“虽然有些事情不能明言, 但我保证如实上报李延庆的功劳, 不会有半点折扣,请老将军放心。”

种师道知道这是高深能做到的最大让步了, 便道:“既然如此,那就有劳高知事了。”

“不客气,这是我份内之事。”

种师道又想起一事,便道:“另外还有一事要请高知事帮忙。”

“老将军请说!”

“是这样,李延庆在河北只有两千军马,恐怕很难全歼河北之敌,能不能请枢密院下令,让李延庆暂时有权调动大名府以及相州的乡兵。”

高深有点为难,半晌道:“涉及调兵之事最好还是要得到官家批准,还是烦请老将军先向官家申请,一旦官家批下来,我立刻下令调兵。”

“恐怕时间很急!”

“这个.我也没有办法。”

这时,一名宦官跑了过来,对种师道行一礼说:“老将军,天子有请!”

种师道连忙向高深行一礼,匆匆跟着宦官去了。

不多时,种师道来到天子平时起居的移清殿,有宦官进去替他禀报,片刻出来道:“天子请老将军进去!”

种师道快步走进内殿,只见天子赵佶正坐在桌后沉思着什么事,他连忙上前施礼:老臣职参见殿下!”

“老将军平身!”

“谢陛下。”

种师道站在在一旁,赵佶沉思片刻道:“李延庆之事让朕很为难啊!”

种师道心中一沉,他知道事情不好办了,赵佶将一本奏疏扔在桌上,“这是姚仲平刚刚送来的奏疏,他仔细解释了为什么不给李延庆请功的原因,李延庆是去年的进士,初封从八品承奉郎,一年后便升为从七品朝散郎,一年时间连升两级,这在朝廷中已经很罕见了,如果再算功劳,他至少要到正七品或者从六品了,当然是因为军功,但他是文官,文官有文官的章法,一年就连升三级或者四级,恐怕会坏了官场规矩。”

“可是微臣也是.”

“你和他不同!”

赵佶打断了他的话,“老将军有五十年的资历,再怎么升官也正常,但他只有一年,资历差点太远,没有可比性。”

“可是.请恕老臣无礼,一支军队有功不封赏,会寒将士的心啊!”

“所以朕才想和你商量,看看用别的什么办法来弥补,他确实对社稷有功,朕不能一点表示也没有。”

种师道心中无奈,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还能怎么样?

沉默片刻,种师道只得回答道:“只有陛下有心,不管是怎么样的封赏,相信他都能理解。”

赵佶点点头,又负手走了几步,这才缓缓道:“一年内连升三级是朕的底线,朕升他为正七品朝请郎,加封侍御史,赏金三千两,这就算他西夏功绩的嘉奖,至于平寇功劳,等剿匪结束后,朕再考虑具体的封官升赏。”

虽然最后的处理结果并不理想,但种师道心里也明白,李延庆一年内从从八品升为正七品已经不错了,官场上很多事情并不可能绝对公平,就算是天子也不可能随心所欲封赏,他必须再三权衡,这已是天子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老臣替李延庆谢陛下封赏!”

赵佶见种师道接受了,心中也松了口气,便笑道:“你替朕转告李延庆,他的功劳朕已经记下了,等过几年他有了资历,朕再给加官进爵。”

“老臣一定转告,另外老臣还有一事想请陛下恩准!”

“你说,什么事?”

“陛下,李延庆在河北独立剿灭梁山乱匪,他手中只有两千军队,恐怕兵力略有不足,能否请陛下恩准,将大名府和相州的乡兵交给他统帅,这样他便可以从容调拨军队,不会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了。”

在军队调动上,赵佶一点都不含糊,他考虑了很久,最后点点头道:“可以给他临战之权,但只限于大名府和相州的乡兵,其余军队不可随意调动。”

“老臣谢陛下恩准!”

李延庆从博州撤军返回大名府,他并没有进驻大名城,而是驻营在距离莘县约四十里的故城镇,这里距离黄河码头也只有三十里,他们的补给物质已经抵达黄河码头,距离黄河稍近,也便于他们的物资运输。

经历一场伏击战后,莘县的黄河码头已变成了一片废墟,几座仓库烧成了一片白地,地上则有几堆焦黑色的粮食,一群鸟雀在烧焦的粮食上盘旋啄食。

这时,十艘大船正停泊在码头上,数千民夫赶着大车来协助士兵们搬运粮草以及各种军需物资,粮草和军需品在码头上堆积如一座小山。

李延庆正站着一堆火器前翻看种师道给他送来的各种火器,他忽然发现十几个冬瓜大小的铁疙瘩,心中顿时一喜,连忙让士兵去取来物质清册,他翻到火器一页,从上到下仔细查找,果然在最后一栏看到了他想要的东西,‘震天雷十五枚!’

这就是火药局新造出来的震天雷,虽然和他从前在西夏造的震天雷有点不太一样,当初他造的是南瓜形状,是圆形的,而这个却是冬瓜形状,椭圆形的,不过李延庆并不担心不能使用,火药局必然会经过大量试验,才会定出标准,再批量制造震天雷。

有了这玩意,他就能直接炸塌莘县县城,他拍了拍光滑的铁壳,对几名士兵道:“先把这十五个黑家伙运回军营,千万小心一点!”

几名士兵牵了一辆牛车过来,开始小心翼翼地搬运震天雷。

这时,一名士兵跑了过来,低声对李延庆道:“启禀指挥使,有个船老大说有重要情报。”

“人在哪里?带上来。”

片刻,士兵将一名船夫带上来,船夫抱拳行礼道:“启禀将军,我们刚刚从对岸过来,发现了一件有点异常的事情,觉得有必要向将军汇报。”

“你说,发现了什么事情?”

“小人在对岸发现有军队集结,就在码头上。”

李延庆吃了一惊,连忙追问道:“码头上有船吗?”

“有几艘船,但都很小,装不了那么多人。”

李延庆一直在考虑梁山军增兵河北的可能性,如果宋江决定不放弃河北,那肯定会向河北增兵,而且从时间上推断,应该就在这几天,虽然暂时没有船只,但很有可能是军队先集结,然后船只再从别处调来。

他之前虽然利用梁山军分散各处的弱点,集中兵力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但现在梁山军显然吸取了教训,把兵力集中一处,不会再轻易分散了,自己虽然有两千精兵,可一旦对方的兵力集结到一万,自己还真不一定打得过对方。

这个情报非常重要而且及时,李延庆一时半会儿还真没有办法,他沉思良久,又取过物质清册,仔细看了一遍,清册上果然有他想要的东西,他就是觉得奇怪,送来火器,不送火砲怎么行?

“火速去镇子上给我找几个木匠来!”

(本章完)

第405章 河面警告

士兵们很快从船内搬出了几架用油纸包裹的投石机零件,巨型投石机无法用五百石的船只运送,只能送来一批中型的投石机,投石机送来的是拆散的零件,需要专门的工匠安装,虽然大名府有专业的木匠, 但大名府本身在一百里外,这一来一去两天时间就没有了,李延庆等不了这么长的时间,只能从故城镇找几个木匠来帮忙。

两个时辰后,士兵们带来了七八名木匠,故城镇从前有座造船工场, 这些木匠都是造船的木匠, 为首是一个六十余岁的老者,须发皆白,但依旧精神抖擞,红光满面。

众人上前给李延庆施礼,李延庆带着他们来到已经拆开的投石机零件前,指着零件道:“你们能否将这些投机机拼装起来?”

“只要有图纸就好拼。”一名中年木匠道。

“不需要!”

为首的老木匠摆摆手,“这东西其实很简单,关键是要把它装结实,榫卯做到纹丝合扣就行了,再用牛皮绳绑紧,而且它们也不大。”

李延庆又期待地问道:“能将它固定在船上吗?”

老木匠眉头一皱,“固定在船上没有问题,但这些船太小了, 抛杆长度不够!”

“不!不!老丈误会了,我不是说投石机,我是说把火砲固定在船上。”李延庆指着旁边的另外几架火砲说道。

老木匠走到火砲旁, 轻轻抚摸着粗壮的发射槽, 他点了点头道:“勉强可以安装,不过我有言在先, 这种火砲不是船用火砲,发射时会剧烈晃动,稍不留神船只就会有倾覆的危险,将军考虑清楚了。”

“只要能安装就行,不知需要多少时间?”

老木匠想了想,“一天半我可以装完!”

一天半时间太长,李延庆又道:“如果只装三架呢?”

“如果只装三架,天黑前可以完成!”

李延庆抱拳施礼,“那就有劳各位了,事成后必有重谢!”

老木匠点点头,他上前翻了翻工具袋,所有的工具都用,倒不用他们回去拿了,他脱去外衣对众木匠道:“我们动手吧!”

众木匠纷纷脱去外套,露出结实油亮的肌肉,他们上前拆解火砲包装,在老工匠的指挥下,先将火砲发射槽竖起,开始安装支架。

李延庆催马来的黄河边,凝视着茫茫河面,就不知道对岸的船队到了没有

梁山军的二十艘船是在黄昏时分抵达阳谷县黄河码头,梁山军没有千石大船,最大只有五百石的货船,都是以前缴获的官兵运粮船,五百石的货船一次能运送百人,但黄河风大浪急,不能满载,所以一艘船最多只能运送八十人过河,二十艘船一次可以运载一千六百人,分三次便可以将五千支援军队运过黄河,增强莘县的防御兵力。

但黄河夜里不能渡河,只能等次日天明后再开始远送士兵。

次日一早,低沉的号角声吹响了,五千临时驻扎在阳谷县城外的梁山军士兵列队奔到了黄河码头,以八十人为一队,开始列队登船。

船帆挂起,缆绳解开,第一批五艘满载的士兵的船只离开码头,缓缓向对岸驶去

与此同时,莘县也接到了援军将到的消息,但莘县守军却不敢轻易出城来接应,他们的探子在西城数里外的树林内发现了一支伏兵,战马嘶叫暴露了他们形迹。

张岑站在城墙上,远远注视着西北方向五里外的大片树林,他的探子发现树林内埋伏着一支骑兵,约千余人,这让张岑心中紧张,同时也让他左右为难,如果他去接应援军,军队派少了,会被骑兵伏击,若军队派多了,莘县恐怕就危险了。

目前梁山军最大的劣势就是情报不对称,对方知道他们有多少军队,而他张岑却不知道对方的底细,李延庆到底率领了多少军队?他只知道有一千骑兵,那步兵呢?步兵有多少?如果按照宋朝军队步骑一比五惯例,那应该有五千步兵。

张岑怎么也想不到,李延庆原本只有一千骑兵,并没有步兵,只是他自己实施改革,重骑兵变成轻骑兵,辅兵则变成了步兵,这才形成一支步骑混合营,和宋军五比一的步骑搭配完全不是一回事。

“将军,要不要出兵去码头接应?”一名部将忍不住问道。

张岑叹了口气,“外有伏兵,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轻举妄动!”

在西北方向五里外的树林内确实埋伏着一支千余人的军队,不过并不是像探子发现的一千骑兵,而是只有两百骑兵,八百步兵,骑兵在外围,步兵在中间,每名步兵骑着一头马骡,这些战马和骡子都是在博州缴获的梁山军运输队,骡子的品种都是体格高大的马骡,目前给玄武营背负粮草,暂时冒充战马,远远看起来就像一千名杀气腾腾的骑兵。

而玄武营的骑兵主力却部署在码头附近,李延庆无论如何不能容许梁山军的增援军队进河北。

今天河面上风不大,非常适合渡河,第一批五艘运兵船已经驶过黄河中线,远处北岸黑线已经依稀可见,这时,三艘和它们同样大小的运输船迎面驶来,船夫挥舞旗帜,示意对面的船只注意避让,他们此时并没有意识到来者不善。

三艘船上都安装了火砲,不过火砲暂时被油布掩盖,远远看起来就像一艘堆满了货物的运输船,船只并没有避让,直接驶向梁山军的运兵船,当两船船头相距只有百余步时,油布撤下,露出了黑黝黝的火砲,火砲已上弦,一只近五十斤重的震天雷就安置在弹仓内。

一名扮作船夫的士兵点燃了震天雷上的引线,引线嗤嗤地燃烧起来,冒着白烟,迅速向震天雷弹口蔓延而去,这时,士兵大喊一声,“放!”

“砰!”火砲发射,将震天雷弹射出去,船只剧烈晃动一下,船只随即掉头,可惜这枚震天雷没有击中船只,飞越过了船只,落入船后的水中,只见一股水柱腾空而起,顿时白浪滔天,船只剧烈晃动,吓得船上的士兵大喊大叫起来。

第二艘船的震天雷击中船舷,也落入水中,不过震天雷刚入水便猛烈的爆炸了,强烈的冲击波掀起了巨浪,船只顿时倾翻,弹片同时击穿了船底,大量河水灌入船中,士兵们纷纷落水,哭喊着救命。

这时,第三艘船却成功将一枚震天雷射入对方船中,震天雷在船中爆炸了,河面上发出惊天动地的爆炸声,烈焰迸射,浓烟迅速笼罩在河面,整艘船被炸得粉碎,一船八十名士兵加上几名船夫全部死绝,待白烟散去,水面到处是船只和士兵的残骸。

其他三艘运兵船吓得魂不附体,纷纷调头返回阳谷县,后面出发的十五首大船也停止了前进,不得不暂时返回南岸。

北岸上,王贵对李延庆笑道:“其实我觉得不应该吓唬他们,索性就让他们上岸,千余人正好是咱们的一盘菜。”

李延庆淡淡笑道:“这道菜你会吃到的,他们只是暂时被吓唬,很快又会卷土重来。”

王贵若有所悟,他听懂了李延庆的意思,牛皋却一头雾水,挠挠头后脑勺不解地问道:“为什么还会再来?”

王贵回头敲了他一记,“你这个不开窍的牛头,这和攻城是一回事,士兵擅自逃回去,难道主将就要收兵了吗?”

李延庆笑道:“阿贵说得不错,除非宋江改变命令,否则对面主将还是得硬着头皮继续运兵!”

王贵脸一红,向两边瞄了一眼,小声对李延庆道:“我觉得还是叫王将军好听一点,就别叫阿贵了,士兵听到会有失体统。”

牛皋撇了撇嘴,“你叫我牛头就不失体统了?”

这时,忽然有士兵指着河面大喊:“它们调头回来了!”

众人向河面望去,只见已经远去的十几艘运兵船又调头向黄河北岸驶来。

“将军,要不要再炸掉几艘?”

李延庆摇了摇头,“既然他们不惧警告,那就让他们再感受一下切肤之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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