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9章 839:黄烈之死(下)【求月票】

“呵呵,想不到啊,真是想不到,原来藏得最深的人还得是你!”寥嘉一瞬不瞬地盯着祈善,试图从他脸上找出细微的破绽,但祈善坦坦荡荡,他只得暂时信了这话。

祈善纠正他:“这叫‘老谋深算’。”

寥嘉懒得理会这点,他现在最关心的是另外一个问题:“从我调查到的消息来看,众神会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你潜伏进去,难道就没有人生疑?还有,你又是如何在众神会步步高升?祈元良,不要隐瞒!”

成为众神会的社员并不难。

天资、实力、家世、声望、权势……只要有一项或几项出众,老资历的社员都会主动递出橄榄枝,成功将目标招纳进来就能获得提升等级的积分。同时,新成员天然会与邀请者抱团,变相增大老成员在会内的话语权。手中人脉多了一条,便于日后互换。

当然,也有特殊情况。

那就是众神会高层亲自邀请。

整个众神会分为两部分,内会和外会。

外会便是普通社员,靠着拉人头扩大规模,人员混杂;内会社员人数极少,据传闻绝大部分都是众神会创办者的后裔,极少数是外会成员晋升上来的。他们身份神秘,神龙见首不见尾,能让他们都心动的苗子,凤毛麟角。寥嘉迄今也没打听到更多信息。

从信函图案来看,祈善就差一阶就能成为外会首领之一,这是绝大部分社员一辈子都达不到的。爬得越高,越证明此人双手沾满血腥,同时还在外会拥有庞大拥趸!

寥嘉不敢想祈善这张人皮下是什么鬼。

祈善道:“自然没人生疑。”

至于为何能晋升这么快……

他无奈叹气,说出实情:“少美,我那些先主公也不是白死的。他们势力颠覆都被算在我头上,再加上‘恶谋’名头被你们传得沸沸扬扬,众神会不满意也很难吧?”

寥嘉:“……”

祈善还有一些没说。

他脑袋上的“恶谋”知名度能打开,除了仇家们数年如一日地惦记,还要归功于他自己暗搓搓推波助澜。祈善这种一门心思搅风搅雨的人,在众神会这边很是吃香。

祈善这些年也确实没做过不利于众神会的事情,兢兢业业打理着西北地区事务。他就是众神会中最靓的仔,怀疑他作甚?

寥嘉继续追问:“你投奔主公这么些年,跟你以往连克七主的战绩相比,怎么看都有猫腻吧?众神会居然不过问一句?”

祈善懒散地道:“问了。”

寥嘉问:“你怎么回答?”

祈善随口道:“我说——之前杀的主公太多,每次都不长,手段粗暴鲁莽,一次两次还好,一连七次就有些腻味了。这次想改一个细水长流的新玩法……此前也不是没有众神会社员主动投奔尚在微末的主公,一手将其辅佐起来,又一手将人拍下地狱。”

寥嘉:“……”

祈善唇角勾起哂笑:“众神会某些社员有多傲慢,你应该有所听闻。他们享受背后操控一切,将人、将势力化作手中棋子博弈的滋味。都以为除自己以外的存在是棋子,而只有他们是局外人,是执棋者,所以我做什么离谱的事情都有搪塞的借口……”

寥嘉险些无言以对。

良久,他没头没脑地说了句:“算算时间,祈元良,这都四年快五年了吧……”

祈善道:“是啊,距离五年没几个月了。一眨眼,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啧,我知道少美你想问什么。不外乎是这个时间太久太久,主公俨然有了统一西北大陆的实力,这一盘棋再怎么细水长流,也该到了终结棋局的时候,所以众神会不会不管……”

寥嘉鼻尖溢出了轻哼,认可他的说辞。

祈善却笑:“我自然是有万全之策。”

寥嘉好奇这个“万全之策”有多全。

祈善也没卖关子:“我说我换了一种新的玩法,带着自己人将主公完全架空。”

寥嘉:“……你的自己人?”

祈善两手一摊:“人多了去了,诸如你寥少美,诸如姜先登,诸如顾望潮……凭空捏造一个活生生的人很麻烦,还得将这人一步步完善到有资格被邀请众神会,那就更复杂了。既然如此,为何不干脆找个现成的?我最熟悉的人——可不就只有你们了?”

他最后一句话是笑着说的。

神色得意,脸皮极厚!

寥嘉惊愕地瞪大眼睛指着自己。

“祈元良,你、你说我?”

祈善点点头道:“嗯!”

他的仇家基本都被他收编成自己的社员了,寥嘉也是其中之一。一般情况下,除非社员有大动作,或者地位比较高,否则众神会都懒得盯,关键是也没那么多人去盯。

祈善就钻了这么一个空子。

多一个仇家,多一个马甲。

在仇家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顺利入职众神会,再加上西北分区算是祈善地盘,一直没有暴露。祈善也不怕本尊跟马甲撞车,他活着的仇家基本没喜欢众神会的。

至于喜欢众神会又能威胁他的?

那不都已经死了嘛。

死人哪里会开口说胡话呢?

寥嘉:“……”

他可算知道祈善为何有恃无恐。

合着明面上主公已经被渗透了个干干净净,偏巧康时、姜胜、荀贞等人还先后投奔主公,这在众神会看来,不就是祈善找机会将自己人手安插到这个新势力之中?

祈善这厮现在玩得不亦乐乎,众神会脑子有病才会怀疑他们忠贞不二的副手!

寥嘉憋得一张脸都发青了。

祈善右手支起,手背抵着脸颊,轻笑道:“少美,众神会根本不会怀疑!若非是我的‘授意’,在外界看来都是我仇家的人怎么会陆陆续续出仕主公?明明都有仇。”

正因为这一切都是假的,是祈善玩架空游戏,他们才会来得这般整齐。过一阵子,待主公凯旋,草台班子又多了崔善孝和秦公肃,众神会只会更加深信不疑了……

唉,这些操作真是作孽啊!

此刻,寥嘉想掐死祈善的心都有了。

他以为自己对众神会避之不及,却不知自己早就成了社员,掐指算算时间,估摸着入会时间不短、资历不浅。寥嘉咧嘴呵呵一笑,猥琐笑容中又带着几分危险杀气!

“祈善,你就可劲找死吧。”

祈善揉着老腰:“主公信任就好。”

寥嘉神色松缓几分,忍不住劝祈善两句:“元良,信任一旦被质疑一次,它就不再纯粹了。你做的这些事情,在主公这边它说得通,在众神会那边更说得通。主公就不会感觉不安吗?她若不安那真是你活该!”

谁能保证祈善不是两头骗呢?

祈善动作一顿:“她不会的。”

寥嘉呵呵冷笑:“你又不是她。”

祈善嘴硬:“但你也不是主公。”

看着祈善这模样,寥嘉只想叹气:“记着——为今之计,主公凯旋,你立刻坦白,不要等她自己发现不对劲,那时候就真的太晚,没有任何转圜余地了。你懂吗?”

祈善的文士之道很霸道,要求作为主公的沈棠不能萌生一丝怀疑,想要做到这点就需要彼此坦荡真诚。祈善肚子里憋着这么大秘密,还极有可能对她不利,这让她如何全副心神付出信任?莫说主公了,寥嘉这会儿也对祈善留了点心眼,防着他突然使坏。

“知道了……”

祈善还算听劝。

但寥嘉隐约有些不寒而栗。

从同僚角度出发,他不想将所有事情都往坏了猜——祈善刻意隐瞒自身跟众神会的关系,这里头会不会有一点可能,是他留给他自己的后路?是对主公又一次试探?

祈善是他见过最不安的人,越渴望被人信任就越希望通过试探证明自己被人信任。

殊不知,开始试探等于信任崩塌。

唉——

只希望祈善能安分点。

寥嘉收拾好复杂心情准备离开——他手上还有一点儿事情没处理完,早点干完早点下值睡觉——脚刚迈出门,便听身后传来祈善的声音:“过一阵子,众神会有事。”

他冷淡道:“想让我替你打掩护?”

祈善摇摇头:“不是,一起去开会。”

寥嘉:“……”

祈善解释:“主公想要真正站稳脚跟,最好借着这次机会将众神会在西北大陆的暗线查清楚,连根拔起,永绝后患。即便不这么做,也要将他们放在眼皮底下盯着。”

寥嘉:“……所以?”

“推我上去,我要转正。”

鸠占鹊巢,李代桃僵。

一起占了众神会在西北大陆的硕果,是时候掏出他经营多年的二十几个马甲了!

寥嘉:“……”

当祈善嘴里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此前的担心都是白瞎,祈善对主公爱得深沉。寥嘉的回应是两枚白眼:“你先得到主公的应允再说,我还有事情要忙。”

“啧,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少美的戒备心还真重……”寥嘉一走,祈善才失笑摇头。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从良多年,主公迄今为止还活蹦乱跳就是最好证明。

祈善处理手头上的琐碎。

忙完政务还要挑灯夜战,谋算着如何将众神会架空,全部安插上自己的人……

口中时不时还哼着悠扬的家乡调子。

待灯油燃尽,他才想起来——

主公今日怎么如此安静?

“莫非是战事结束了?”

他还活着,想来是大捷!

——

“康季寿,你说你怎么赔我?”

沈棠一把镰刀甩在墙上,逼近一脸心虚讪笑的康时,将人围困在角落插翅难飞。

“还请主公明示,时不知。”

康时试图用最无辜的眼神为自己狡辩。

沈棠怒不可遏,抬手一指:“你还敢说?要不是你的文士之道,我会莫名其妙跟丢了黄希光?你说这不是很离谱吗?”

她提着镰刀追杀黄烈残兵,盯着中军狂追。一番穷追猛打,将人逼上绝境才知道黄烈分作两路撤退。二分之一几率,还是沈棠锁定黄烈气息的前提下,愣是追错了。

沈棠意识到不妙,立刻改道去追。

结果——

呵呵呵,沈棠迷路了。

她!居!然!迷!路!了!

追杀方向还是反的,要不是公西仇过来捡,沈棠这一晚只能在野外将就了……

【让黄希光这般逃脱,我不甘心!】

那种不甘心让她抓心挠肺难受。

公西仇瞥眼过来:【谁说他逃了?】

沈棠:【???】

公西仇跟着告诉她一个很好又很坏的消息——好消息是黄烈被追上了,尽管付出不少精锐才抓到,但只要黄烈一死,他的势力就会分崩离析;坏消息是黄烈虽死,但临死前也没说出国玺下落,只说沈棠会有报应。这些下落不明的国玺可能成为隐患。

沈棠皱眉:【这么随意死了?】

这也太便宜黄烈。

这人一死,很多事情就死无对证。

沈棠本想抓个活口回来严刑拷问的。

公西仇:【尸体带回来了,你想玩?】

沈棠脸色泛黑,问:【不,我口味没这么重……你知不知道是谁抓的黄烈?】

是谁,抢了她的军功和人头!

公西仇摇头:【不知道。】

他对这些事情没什么兴趣。

现在的任务是将玛玛安全送回去。

沈棠回去的时候,朝黎关上下仍是一副战后废墟模样,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焦臭和血腥味。大部分士兵都在紧急赶修城墙和损毁的军事防御,唯有一处笑声不断。

众人似是要摆宴庆贺。

她一眼就抓到乐呵呵的康时。

康时冷不丁也撞上自家主公阴沉的脸。

他冷汗直冒:“主公还请冷静。”

镰刀上面还挂着章贺与那名十六等大上造的人头,脸色死白,此刻正死不瞑目地睁着硕大虎目,看得人浑身汗毛炸起。

沈棠皮笑肉不笑:“今儿可尽兴?”

康时绷紧肌肉:“不尽兴。”

沈棠低喃:“可威风?”

康时摇头如拨浪鼓,生怕说晚了遭受毒打:“不威风,不威风,不及主公千万之一的威风,时与主公相比,不过米粒光华与皓月,如何能相提并论呢?莫说主公了,连荀含章一成也不如啊,他今日才是挥金如土!”

沈棠一口气差点儿没喘上来。

眼前阵阵发黑。

她忘了,今日三岁善念上线了……

“多、多少?他花了多少?”

康时眨眨眼:“一二十万是有的。”

“白银?”

“额,黄金。”

|ω`)

昨天做了一个梦,香菇看到一个没有脸的妹子被审判,真的好惨啊,因为吃豆腐脑加了一勺白糖被抓入大牢成了死囚,有人给她一个亿,几年之内达到千亿盈利才能免于死刑……

PS:嘻嘻嘻,有没有人注意到香菇换头像了?

(本章完)

第840章 840:膝枕【求月票】

一、一二十万黄金?

一瞬间,血液直冲天灵盖。

沈棠感觉眼前画面明灭不定,康时那颗大脑袋左右摇摆,一种强烈窒息感传来。

“一、一二十万……黄金?”

她强忍着不适,伸出两根手指。

因为沈棠此刻的脸色不好看,声音也有种暴风雨来临前的低沉,康时他秒怂了。

罕见地期期艾艾道:“啊,嗯。”

说完又重重点头。

这个数目还是康时比较乐观的估算。

实际更多!重盾力士军团全胜状态时期攻势猛烈,荀贞一人可能就抗住了四成,为其他人争取宝贵时间。若无这一手,这一战即便能赢也是惨胜,城门关口大概率会失守,转为关内巷战。效果这般立竿见影,出场费怎么可能不贵?贵,它有贵的意义啊!

沈棠面色煞白,康时怀疑一阵风都能将她吹跑:“……有你们真是我的福气!”

康时讪讪道:“事急从权啊。”

跟着又道:“主公不要太伤心,钱是赚不完的!人哪能一辈子贫穷呢?言灵说得好,千金散尽还复来!以主公之能,五六七八……年,那肯定能还完。您说是吧?”

五六七八……年……

沈棠想用镰刀扎死康时的心都有了。

奈何她终于撑不住了。

视线直挺挺向后。

“主公——”

康时见鬼般的凄厉惨叫响彻天际。

“主公,你醒醒啊主公——”康时吓得心率狂飙,眼疾手快将硬邦邦往后仰倒的主公扶住,“主公,主公,你要振作——”

沈棠气若游丝地微微阖眼,虚弱无力地冲康时摆手:“累了,毁灭吧!季寿,你去把我氧气管拔了。再去告诉公西仇,让他连夜替我盖上棺材板,买张站票回族地。”

现在只有死遁才能让她摆脱负债了。

一二十万两黄金的贷款啊!

搁在现代就是社畜打工人背上几百年贷款给人打白工。其他社畜打工还贷款,好歹还能看到商品房,她别说瞧一眼,连个响都没听到,一二十万两黄金它就没了……

此前的五千两黄金贷款,她勒紧裤腰带,苦哈哈地还了多久?还没过上几天脱贫日子又一朝返贫,负债金额更是以万做单位!饶是她心态再好,性格再乐观也想哭。

“五郎怎么了?”

就在康时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附近听到动静的褚曜疾步过来。他心慌以为主公出了事情,待看到沈棠死赖在地上,一双饱含朝气的杏眸颓废耷拉,活似一条没了希望的咸鱼,一旁的康时陪着笑脸也没能让她动一下,褚曜便知道发生什么了,叹气上前。

康时用眼神跟他求助。

褚曜眼神示意他可以走了。

同时掌心向下轻挥,示意一众围过来的人离开。主公脸皮薄,她的热闹别多看。见褚曜来收拾残局,康时松口气,忙不迭提着下摆跑路,远离是非之地才是生存之道。

褚曜安静跽坐在沈棠的身侧。

沈棠背对着他,眨眼瘪嘴,内心打着鼓,或者说后悔——后悔自己一时情绪上头闹脾气。她是心疼钱不假,但这笔钱花出去保下了朝黎关,变相保住了她的根基,保住了跟随她的军士性命。她作为主公却闹脾气,含章知道恐生嫌隙,外人也道她吝啬。

毕竟,她的势力保住了。

位高权重,称霸一方,不过损失些许钱财,只要根基还在,日后好好经营或者到处剥削,巧立名目搞钱,多少钱不能有呢?一二十万黄金在这个崩坏的世道算什么?

周遭气氛很安静。

只能通过呼吸判断褚曜还在。

沈棠内疚反省、自我PUA完毕,正要开口检讨不符合主公身份的任性行为,她听到上方传来褚曜叹息以及一句“主公,失礼了”,一头雾水地感受一双温暖稳重的手托着她脑袋和脖颈,她不知褚曜要做什么,便也顺着他力道配合,然后她有了枕头。

她枕在褚曜的腿上。

死鱼眼瞬间吓得睁大变成杏眼。

跟上方的褚曜视线撞上,她不由得尴尬咳嗽两声:“无晦不觉得我这回任性?”

势力首领赖在地上跟顽童般打滚耍赖,实在有失体统。若是让重仪态礼节的元良知道,还不将他气得一佛出世二佛涅槃?

褚曜道:“人非草木。”

铁打的人也会有崩溃之时。

什么事情都一板一眼哪还有活力?

沈棠双手捂着脸:“他们都看到了。”

褚曜忍着笑:“不会说的。”

一二十万黄金的负债,对其他有底蕴的势力而言或许不算太难,毕竟这一战结束,西北大局基本就定了,怎么可能凑不齐?但主公不行,或者说她坚守本心,公私库房从不混用,所以这笔负债只能走她的私库。她赚多少就还多少,直到债务完全还清。

还清之前,她的口袋比谁都干净。

莫说一方势力首领了,就是让个普通人过上几年包吃包住,天天上值加班但见不到一分报酬的日子试试?心态再好也要崩溃,主公只是赖在地上闹闹脾气,她很乖啦。

沈棠瘪嘴:“可他们一个个支耳朵。”

她可是十六等大上造实力,附近有多少人她能不知道?这些人,一个个都没走!

这么点儿距离,对于一群耳力超绝的文心文士和武胆武者而言,怎么听不到?

这让作为主公的她脸面往哪里放?

心寒,她非常心寒。

褚曜抬手布下防止窥听的言灵。

忍着笑道:“现在听不到了。”

沈棠闻言长舒一口气。

褚曜发现沈棠绷紧的肌肉放松下来,温声道:“庆功宴还要一会儿,主公若累了就先歇一歇。此战,主公也辛苦了。”

沈棠压下想翘起的唇角,两只脚尖节奏轻快地左右摇摆:“唔,还真有些累。”

于是闭眼假寐了会儿。

褚曜安静给她打扇驱热。

归功于文气/武气,有它们任劳任怨地在经脉奔腾滋养,身体上的疲累早就散去。她养了一会儿就又精神奕奕,咦了一声:“无晦,你有没有觉得少了点儿什么?”

褚曜问:“少了什么?”

沈棠抬手指着天:“居然没有鸟!”

康时上次开文士之道,后遗症跟着沈棠七八日才结束。今日一战打得艰苦又凶险,按理说威力比上回只强不弱啊。怎么现在就没有烦人的飞鸟跟着拉屎?不泻肚了?

褚曜笑道:“自然是有人去驱赶了。”

这片区域临时禁飞!

沈棠唇角微勾,眉眼也含着笑。

“嗯,这才对嘛,我可是他们主公!”她起身拍拍身上沾的泥土,又原地蹦跶了两下,恢复元气,“庆功宴怎么可以缺了我这个主角?无晦,昭德兄现在如何?死了没?”

褚曜跟在她身后:“受了伤。”

“伤势重不重?”沈棠皱眉。

黄烈已死,剩下残兵就成了散沙,逐个击破不难,这意味着沈棠彻底折断悬在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没了外部威胁,吴贤势力经过此战削弱,也对她构不成威胁。

他是死是活不再重要。

但毕竟是盟友,活着好点儿。

沈棠心思一转便想了许多种利用策略。

褚曜:“伤势不轻,但不危及性命。”

毕竟是武胆武者的体魄,寻常外伤经过简单包扎,不出几日就能痊愈。这次的庆功宴也是吴贤提议举办的,颇有讨好自家主公的意思。褚曜等人自然没什么异议……

说是庆功宴,其实也是初步划分利益。

吴贤这边也想弄清楚沈棠保存多少元气,这关系着他究竟是吃点儿肉还是喝汤。他这么想也无可厚非,毕竟两家结盟只是口头上结盟,因为有共同敌人,不得不合作。

事后是和平还是其他,有待观察。

吴贤也怕沈棠这个节骨眼掀桌子啊。

沈棠道:“性命无虞就好。”

她这会儿脏兮兮的,沾在衣服上的血迹早已干涸,在体温、气温、灰尘、泥土多重作用下,酝酿出令人不适的腥臭。褚曜已让人准备好干净衣物和水,只等着她洗漱。

路过某处,沈棠一个眼刀甩过去。

故作凶悍地道:“你们还看?”

一个个都闲得没事儿了吗?

躲在废墟阴暗处的一众僚属做鸟兽散。

时不时还能听到一两句嘀咕。

“无晦瞧着还真贤惠……”

“贤惠?不是慈父/母?”

“难得见到主公这般孩童气……”

沈棠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咬牙切齿。

她作为主公高大伟岸的形象啊!

借着月光,隐约看到人群混着个秦礼。

沈棠:“……”

为什么秦公肃也会在这里?

她将内心疑问说出口。

褚曜:“季寿那一声嗓门太凄厉了。”

说句不吉利的,哭丧都没有那么真情实感的,别说其他人,连褚曜都被吓了一跳。估计秦礼也是听到动静赶过来的……

沈棠:“……”

她在内心默默给康时记了一笔。

“无晦,公肃他们的事情,我想趁着这个机会跟昭德兄坦白了。既然公肃和大义都托给我了,那他们现在就是我的人,总要有名份的,跟着吴昭德像个什么样子?”

褚曜听着歪了个头。

原先平静的嘴角有了波澜。

主公这话,怎么听着不是滋味?

这话是能这么说的吗?

偏巧,沈棠不认为自己的说辞有问题,还在一个劲儿跟褚曜要意见:“只是我又有些担心,现在坦白是不是趁人之危了?传出去对公肃和大义名声是不是不太好呢?”

褚曜:“……怎么个不好?”

沈棠皱眉:“怕外界诟病他们不忠。”

文人的笔杆子胜过枪剑。

褚曜略微沉思,给出一个中肯建议:“话虽如此,但此时不说的话,他们回去就不太好处理了。秦公肃等人遭受的不公,搁在哪里都是苦主,摊开了说,吴昭德反而不好说什么。毕竟是他们天海先对不住人。”

沈棠点头:“那你再去探探公肃他们的口风,这事儿也要跟他们通个气才好。”

双向奔赴才是YYDS啊。

褚曜深吸口气,将脑海某个奇葩念头轻轻拂去,叉手道:“必不负主公所托。”

沈棠将手放在他手上。

满意道:“无晦办事儿,我放心。”

褚曜:“……”

那种奇怪的既视感更加强烈了。

直到沈棠蹦跳着去洗澡,褚曜才揉着酸胀额角,认命去找秦礼。庆幸的是秦礼并未走远,后者站在一处出神,连他靠近都没发现。他的脸白得没有血色,眼底泛着掩盖不去的青黑,不知何时连眼角也添了细纹。

对常人而言很普通,但文心文士有文气护体,身体会保持盛年状态很久,轻易不会衰老。秦礼的变化是种危险信号……

秦礼意识到褚曜的视线,愣了下。

轻声道:“放心,只是一时的。”

静养几个月就能恢复元气了。

秦礼都这么说了,褚曜也没有多问。想想此前情形,吴贤大营也遭了重兵突袭,秦礼想必也付出了沉重代价才勉强保存几分元气。试问,有什么代价比寿数更宝贵?

“内里的亏空还是要静养才能好,公肃也不要太费神了。”褚曜没多拐弯抹角,而是单刀直入,“主公想在宴上跟吴公索要你和大义他们,只是此事还需要你们首肯。吾以为,此时不提,待回天海,本就元气大伤的吴公更不会任由你们改投别处,你看如何?”

抢先占据道德制高点才能对人指指点点,宴上少不得秦礼出面,一唱一和配合。

秦礼还未说话。

褚曜以为他心中还有顾虑,劝道:“唯有吴公理亏,再有主公震慑,方能保证尔等亲眷安全。只要吴公还想要体面,便要保证他们安全。公肃若有顾虑,尽可道来。”

秦礼口中溢出一声叹息。

“此事便依沈君吧,吾等家眷已经尽数安顿好了,吴公今晚不答应也得答应。”

褚曜脱口而出:“这么快?”

秦礼道:“幸得徐郡守相助。”

他跟徐解关系不算好,初期还称得上恶劣。因为他深谙商贾本性,一早就看出徐解两头下注,红杏出墙。一边帮着先主公吴贤,一边又与沈君暗度陈仓、眉来眼去。

这人迟早会成为大患。

秦礼性情耿直,几次三番跟吴贤直言徐解危害,甚至当众与他争吵,彻底得罪人。之后几年,大义与徐解走得近,多多少少也缓和他俩的关系,但仍旧算不上友好。

未曾想,关键时刻却是徐解出手。

秦礼,有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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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任性一次的棠妹感受到了来自无晦的父爱(划掉)/母爱(划掉)

PS:前天的梦境,灵光一闪给取了书名《这个农场主是非当不可吗?》不管以后写不写,名字先占了。香菇果然是取名天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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