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4.第210章 杀手锏出世

第210章 杀手锏出世

方……继……藩……

这三个字,竟像是有了魔力。

黄御医目中带着震撼,而后……又复杂起来。

他居然一声都没有坑。

御医毕竟不是宫里的太监,太监们无亲无友,和宫外的甚少有什么联系。

而御医虽在宫中听用,却是有社会关系的。

所以……

他会比较担心走在大街上被人敲闷棍。

或者自己家里好端端的失了火。

又或者,门前被人涂粪。

当然,作为一个悬壶济世的大夫,也不至于因为这些区区小事就认怂,这不符合医者仁心的说法。

黄御史更担心的是自己一家老小最终被绑去某个城外破落的城隍庙里,一不小心,下面那玩意儿就没了,这岂不糟糕?

好吧,黄御医还是怂了。

他毫不犹豫地背起了药箱,草草地跟方继藩拱拱手道:“失敬,失敬。”

其他几个御医,倒也知趣的,也都闷不做声的纷纷告退。

无敌……真是寂寞啊。

方继藩心里感慨。

那个人渣败家子,意想不到的留给了自己一个宝贵的人生财富,这恐怕是连自己都想不到的吧。

嗯,现在打起精神,开始治病。

于是方继藩徐徐到了榻前。

低着头定定地看了看,弘治皇帝显得有些虚弱,精神很差,脸色煞白煞白的。

方继藩行了礼:“陛下,您好吗?”

“……”

方继藩接着道:“臣给陛下送礼来了。”

弘治皇帝终于从嘴里透出了虚弱的声音:“你退下吧。”

声音冰冷,带着不近人情。

这一次,确实被打击得太狠了。

仿佛人生没有了希望一般。

可方继藩没有退。

我方继藩抗旨不遵。哼哼,你能奈我何。

当然,方继藩脸上没有翘起尾巴的嘚瑟之色。

方继藩笑吟吟地道:“臣送完了礼,自然告退。”

他也不等弘治皇帝的下一句了,直接从袖子里抽出了一沓……书信。

书信?

只是……弘治皇帝的双目依旧木然,显然对方继藩的任何东西都没有丝毫的兴趣。

可方继藩却只笑了笑,取出了其中一封书信,扬了扬道:“陛下想看吗?”

“退下!”

这一次,声音严厉了一些。

方继藩接下来的动作则是悻悻然地打开了信笺,道:“陛下不想看,那臣就念了。”

“……”弘治皇帝终究还是心善的,至少方继藩没有被切JJ之虞。

方继藩显得很放肆,将书信打开,接着就朗声道:“皇上:圈圈叉叉……”

“……”弘治皇帝觉得自己要疯了。

圈圈叉叉?

这是什么意思?

方继藩汗颜:“书信中就是这样写的……臣想,这圈圈叉叉,料来是写书信的人不会写,想来,这是陛下万福,或是吾皇万岁的意思。”

方继藩的脸有些烫红,支支吾吾地解释。

弘治皇帝的反应是冷笑。

方继藩继续道:“您好吗?”

“……”弘治皇帝继续不说话!

“皇上若是生病,一定要多多注意XXOO……呃……陛下,臣想,这个XXOO,定是多注意龙体的意思……”

“我张小虎,有时也会生病,可我生病了就想吃馍馍,馍馍很香,很XXX……皇上您也要多吃馍馍,这病也就好了。”

弘治皇帝的脸色变得无比的怪异起来。

颇有几分鬼上身的感觉。

一封信……念毕!

方继藩将书信收了,笑着道:“陛下,这些书信都是西山的学童听闻陛下龙体欠安,写下的书信。他们和臣一样,都是孩子,所以书信之中,难免有一些胡话,陛下……你还想继续听吗?”

弘治皇帝眯起了眼,有些复杂地看着方继藩。

学童……

是来自于西山的学童?

一群孩子……

这一次,他居然没有让方继藩退下了。

在这无声中,方继藩已经取出了第二封,又开始念了起来:“皇上,我知道您病了,病了要吃药……我怕吃药,不过皇上若是病好了,请为我做主,许杰每日欺负我,骂我丑,丑又如何,莫欺少年丑,皇上一定要惩治这样的恶人,为我做主……”

“……”呃,弘治皇帝有点想死。

这是什么跟什么……

可是……

至少,弘治皇帝开始认真听了。

他是个一辈子都不知趣味为何物的人,可这些孩子……竟莫名的让他觉得挺有趣的。

当然……重要的不只是童真。

而是……童言无忌,如此率真的话,想必也只能出自这些学童之口了。

其实朱厚照年幼时,也曾有过许多趣味的事,不过在弘治皇帝的眼里,朱厚照从生下来就是太子,是储君,所以弘治皇帝对他寄以了太多太多的期望,渐渐的,看待朱厚照的目光自然是严厉居多。

而这些童言童语。

他自问做了十几年的天子,还真没有被人真正的评价过。

弘治皇帝是何等的聪明之人,岂会不知,围着自己身边,似方继藩这样的马屁精们,所歌颂的圣明都是违心之言?从前他虽是看穿了这些马屁精的本质,可或多或少,还是有些自信的。

他认为……自己如此勤政,这天下海晏河清已进入了盛世,只是没有方继藩这些马屁精们说的如此夸张罢了。

可直到见到许许多多的王三,开始颠覆了他从前所认知的东西,才让他彻底的抑郁了。

而现在……

只见方继藩口里继续念着:“他们都说皇上是个好皇帝,关心百姓的疾苦,所以请皇上的病赶紧好起来,我爹说,皇上若是圣明,我们才天天有米饭吃的……”

“此人不错,很有潜质。”方继藩念完了,评价了这封书信,第二封书信圈圈叉叉少了一些,说话也很有逻辑章法,可见是个爱读书的好孩子。

“……”

弘治皇帝的心里略有一丝触动,他脑海里竟久久的回想着那句话,皇上若是圣明,我们才天天有米饭吃……

孩子的世界里,其实和王三们没有什么不同,只是……他们更真挚,更直接明了。

所谓的祈求圣君降世,哪里是希望天下太平,不过是希望第二天起来,不至于饿肚子罢了。

弘治皇帝的眼睛又开始发红了。

方继藩则是依旧笑呵呵地看着弘治皇帝。

这在弘治皇帝眼里,这种表情,很下贱。

方继藩道:“陛下,还想听吗?”

弘治皇帝不做声,只是眼眸里,却发着冷光。

方继藩打了个寒颤,不敢再作死了,连忙又取出了第三封。

这第三封书信,方继藩看得眼睛都直了,顿了一下,才憋着脸道:“圈圈叉叉,圈圈叉叉叉叉叉……”

“……”这哪个孙子写的?

方继藩气得牙痒痒,迅速掠过了无数圈圈叉叉,直接看后头的署名去了。

这最后的署名令方继藩震惊了,依然还是三个——圈圈叉……

“呵呵……”方继藩干笑,心里咬牙切齿,这样的人渣,读个鬼书,放在我方大爷从前的那个世界,是要被杨X信老师电一下的。

深吸一口气,方继藩取出了第四封,这期间,偷偷的瞄了弘治皇帝一眼。

弘治皇帝是个宽厚,却也绝对有城府的皇帝。

正因为如此,所以方继藩没有任何的作假,对所有的书信,也没有进行挑选,而是直接跑去了学堂,告诉学童们,若是皇帝生病了,让你们写一封书信。

写完之后,直接收卷,方继藩也懒得看了,因为一旦挑选,就难免会有痕迹的。

他要给弘治皇帝看的,就是学童们最真实的东西。

因为这个世上,再没有比真实更加动人了。

弄虚作假的东西再如何花哨,可终究没有生命力。

诚如方继藩犹如青松一般的高贵人格一般,他最实在的,就是真实。

弘治皇帝的目光已从涣散变得渐渐的凝重起来,他纹丝不动,像是在凝神倾听。

方继藩的目光也专注地落到了第四封信上了,这一封书信,倒是有着点霸气侧漏的气息,方继藩还未读,就令方继藩感觉那王霸之气已扑面而来了。

方继藩身躯一震,声音也不自觉地高昂了起来:“你就是皇帝?我叫许杰,XXOO……你作为皇帝,一定很苦恼于边X吧……不X紧,你若是封我为将军,我三日之内,提XXXX回朝,我叫许杰,许杰的许,许杰的杰,你要记好了,忘了我的名字,你会XO终身。”

方继藩脸红了。

拜托,要点脸好吗?

“咳咳……”弘治皇帝咳嗽起来。

方继藩一惊,连忙丢下书信,将弘治皇帝自床榻上扶起,轻轻地拍他的背。

“陛下……这个,这个许杰和臣没关系啊,臣也不认得他的。”方继藩忙道。

弘治皇帝闭上了眼睛,坐在榻上,靠着软垫,憋红了脸,终于从牙缝里蹦出一个有气无力的字:“念!”

“还念?”方继藩倒是开始心虚了。

他光想着童言无忌,想着用世上最真挚的情感去打动天子。

可这些学童,都啥玩意啊。

深吸一口气,方继藩不自信地道:“陛下,臣念了啊,他们和臣没有什么关系的……臣……”

“念下去……”

弘治皇帝加重了语气,他虽显得疲惫到了极点。

可是……

他想听下去。

(本章完)

第211章 扶朕起来

方继藩将信一封封地念下去。

学童的念头,都是极古怪的。

他们的创造性,远超了方继藩的意料。

有索要冰糖葫芦的。

有操心未来娶不到媳妇的。

也有希望官府能将自己的父母抓起来关个十年八年的。

对于未来憧憬的也有,有人想做大将军,有人想成为一个合格的矿工,也有人……想娶公主……

真是岂有此理了,方继藩努力地寻找这位情敌的署名,结果,却又是一个XOO。

没事,回去对笔迹,还怕寻不到人?

深吸一口气,方继藩又取出了一封信。

弘治皇帝听得极认真,他依旧软绵绵地靠在软垫上,纹丝不动。

可方继藩发现,他的眼睛,渐渐的回复了一些色彩。

方继藩心情大好,清清嗓子,继续道:“方恩公说皇上病了……”

嗯,语句通顺,居然没有圈圈叉叉,方继藩暗暗点头,这个小家伙还是不错的,除了我方继藩之外,他已算是孩子中的佼佼者了。

“我爹说,方恩公是我们的大恩人,大恩人应当不会骗人吧。”

方继藩不禁热泪盈眶,读到此处,心里叫好,惭愧,惭愧,虽然我方继藩不爱骗人,诚实可靠,可还是言过了,毕竟我这人不擅被人夸奖啊。

“可是我还是觉得方恩公在骗人,皇上怎么会生病呢?他每天都有许多许多肉吃……一天要吃掉三十头猪,五头牛,还有一百只鸡,我娘说,多吃馍馍就不会生病了,皇上吃这么多,一定不会生病的吧。”

“我听我爹说,皇上身边有几千个美人,陪在他身边玩耍,皇上每天都开开心心的,怎么会生病啊……”

“……”

弘治皇帝的脸色顿时拉了下来了。

这都是什么鬼?

朕何时吃了这么多头猪,这么多只鸡,朕是饭桶吗?

朕已经裁撤了那么多的宫娥,什么叫这么多美人陪在朕身边玩耍?这是污蔑啊……

弘治皇帝瞪了方继藩一眼,方继藩还想继续念,弘治皇帝的身子有些颤抖,他努力地道:“不要念了,就到这儿吧,扶……扶朕起来……”

扶朕起来这四个字,倒是令方继藩眼前一亮。

于是方继藩连忙搀扶着不堪受辱的弘治皇帝坐直了一些,而接下来,弘治皇帝也不知哪里来了气力,竟是嗖的一下,直接将方继藩手中的书信夺了过去,接着弓着身,低头细细地看了起来。

这书信的字迹很稚嫩,错字连篇,可是……

“这是在污蔑朕……”弘治皇帝又好气又好笑地道:“这些书信没有给人过目过吧?”

看来,即便是抑郁了,弘治皇帝还是很在乎自己最后的那么一丁儿尊严的。

方继藩便道:“除了臣,再没有人看过。”

弘治皇帝这才吁了口气,他突然抬头看着这榻前的纱帐,愣了愣道:“朕……是昏君吗?”

“不是!”方继藩说得斩钉截铁。

弘治皇帝突然怪异地道:“那么朕是什么?这些日子,朕一直在想,朕到底是什么?”

方继藩毫不犹豫地道:“陛下是皇上啊。”

弘治皇帝却是叹了口气。

方继藩见机,突然板起脸来:“陛下看了这些书信,有何感想?”

“……”

“陛下不说,臣也愿意猜测一二,他们……都是孩子啊,他们还没有到懂得人心险恶,更不知人生多艰的年龄。他们未来的道路既掌握在他们自己的手里,可也掌握在了陛下的手里。”

“天下有千千万万个王三,也有千千万万个小王三,陛下,王三们都已经这样了,陛下还要在此茶饭不思,去想那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吗?陛下,这些小王三们,对他们的未来还抱着期望啊。”

“他们的未来,正是维系在陛下的身上,或许陛下不可能给他们前程,也不能给予他们锦衣玉食,可以陛下的勤政,能让他们明日多吃一口米饭,后日能多添一件衣衫,这……就足够了。”

弘治皇帝目光一怔,而后突的凝视着方继藩。

方继藩其实也是在赌,他在赌弘治皇帝是个有情怀的人。

历史上的弘治皇帝非常的勤政,因而在后世有两个说法。

一个说法是弘治皇帝出于维持统治的需要;而另一个说法则是弘治皇帝有很大的情怀,是个真正怀有爱民之心的人。

两种说法各有各自的观点。

可方继藩却认为,这两点在弘治皇帝的身上都有。

他是发自肺腑的爱民。

既然要治这心病,那么就必须得用民来治!

这时,方继藩又接着道:“二十年后,这些学童可能会如从前的王三一样颠沛流离,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对朝廷生滋生恨意。二十年后,这些学童也有可能如现在的王三一般,日子过得安稳,虽没有大富大贵,却也有衣穿,有饭吃,有遮风避雨之地,他们会像许多承平世道中的小民一般,卖着气力,虽是微不足道,可劳作下来,却也能养家糊口。”

“二十年后,他们是什么样子,其实都在陛下的一念之间,陛下若是如今日这般,一直食不甘味,那么他们将来便也要饿死了。陛下若是今日不忘初衷,照常吃用,使天下大治,那么他们便有机会有饱饭吃。天下没有什么事是可以一朝一夕能做成的……”

听到这里,弘治皇帝移开了视线,没有再理方继藩,却是将一封封书信取起来,重新看了一遍。

“……”

方继藩心里打好的腹稿,顿时没了用处,他原本早就准备好了长篇大论,可现在……有点尴尬了啊。

弘治皇帝则是聚精会神起来,认真地看着书信中的每一个字,有时……他不禁莞尔,有时微微皱眉。

犹如他阅读奏疏时那般。

仿佛他在处置天下大事一般。

当他看到一封书信之中一句话——皇上要好好做皇帝,不要偷懒……

他突的觉得鼻头有些发酸。

历朝历代,想来也没有人敢在皇帝面前,敢说这样作死的话吧。

可这话……却莫名的令他感到有一点暖心。

童言……本就带着治愈功能的。

一个成年的人,越是见多识广,越是见多了各色人等的心思,越是有了城府,便已很难受到旁人的感染了。

可一些带着童真的话语,却总容易让人感触万千。

弘治皇帝深深地吸了口气,眼睛却已经赤红了,他久久地盯着那信笺上的那句‘要好好皇帝’,这歪歪曲曲的笔画,却如甘霖一般,使他的心都热乎了一些。

“此人叫什么?”弘治皇帝指着信道。

方继藩凑上去,见落款处写着OXX,下意识地道:“圈叉叉啊。”

“这孩子……”弘治皇帝突然笑了,笑中噙泪:“哈哈,其他的字都会写,唯独不会写自己的姓名吗?”

“还有这个许杰,为何总是欺负人,他已揍了三个同龄的孩子了。”弘治皇帝的心情难得有这样的轻快,或者从他登基开始,他就一直的紧绷着,现在终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居然很有耐心地将这每一封信笺都捋平,很认真地收拾好!

而后,他抬眸看着方继藩道:“你方才想说什么?”

“……”方继藩愣了一下:“臣想说,陛下乃维系……”

弘治皇帝却是一挥手:“不用说这些连篇废话了,道理……朕比你懂得多,你这点所谓的谏言,一个小小翰林就可以说的比你好一万倍。”

他伸出手,吁了口气:“来……扶朕下地吧。”

方继藩大喜,弘治皇帝……心里的那股子闷气,终于纾解了。

只是……陛下都这个样子了……扶起来会不会受不住?

弘治皇帝冷冷地瞪他一眼:“不扶朕起来,朕怎么用膳?”

弘治皇帝见方继藩还有点儿踟蹰,便索性自己扶着床榻起来,微微颤颤地踏上了靴子,下地,整个人一下子精神了许多。

此时弘治皇帝才又道:“你说的对,世上有许许多多的王三,朕已经辜负了一群王三,再不能辜负他们了,朕有错嘛,施政定是有所失误,可这又有什么要紧呢,亡羊补牢、为时不晚,那些学童真有趣,难得他们写了这么多的书信,就是胆大包天了一点,朕的家事,他们也管?”

方继藩汗颜。

弘治皇帝背着手,虽是气弱,可精神总算好起来了,徐徐绕过了屏风,边道:“朕年幼的时候吃了许多苦,所以便在想,朕的儿子,也就是厚照,决不可重蹈朕的覆辙,朕要让他无忧;同样的道理,王三们也吃了许多苦头,可王三的儿子们,他们的父母,一定不希望他们和自己一样吧,朕也不忍心让他们与王三一样,朕从前总是想要做圣君、贤君,想要什么太平盛世,什么海晏河清,其实这是虚名,毫无益处,与其总是想着如何去做圣君,还不如脚踏实地的做个不坏的天子,这就够了,你……还愣着做什么?不说话可?方才不是很能说的吗?来来来,朕坐这里,朕听你讲。”

…………

在这里跟大家说一件事,今晚大家不要等凌晨更新了,都早些睡。因为老虎明儿要一早上做个检查,医生要老虎空腹,今天必须早些睡,明天老虎尽量早些起来先码些字,而且明天还是五更哈,只是情况特殊,更新时间不能稳定!也希望大家能谅解!嗯,最后顺便求点支持,给点小安慰吧,不说病不舒服,每天打针,也是真的痛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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